第八十八章 搬家

大官人·三戒大師·2,192·2026/3/23

第八十八章 搬家 既然魏知縣只是矯情,王賢也就不往心裡去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再過兩天,老爹和老孃就要帶著銀鈴去杭州了。 從過了年開始,老爹就一直忙於應酬官紳,到了正月十八才開始準備禮品、打點行裝,忙得一塌糊塗,二十早晨才收拾停當。 王賢今天告了假,準備送老爹老孃去杭州城安頓。不送不行啊,家裡東一箱籠、西一挑子全是老孃要帶到杭州去的家當,不僅他兄弟倆得去送,還得找幾個人幫著一起抗才行。 王貴本打算上街去僱幾個勞力,卻被老爹踢了屁股,罵道:「你不是打小二臉麼?以他如今的地位,還用花錢僱人?」 跟王貴一個想法的王賢,只好無奈道:「是啊,秦守、帥輝幾個,待會兒就該到了。」說完對老孃道:「不過娘啊,馬桶就別帶了吧……。」 「你這貧窮乍富的熊孩子,不知道破家值萬貫啊?」老孃瞪他一眼道:「橫豎都有人幫著搬家,帶到杭州去就省下再買新的。」 「買個新的用著多舒服。」王賢苦笑道。 「等你真有了錢再說吧。」老孃嘆氣道:「一家分三家,開銷可就大了去了。你爹這差事,還不知怎麼樣,你哥的買賣也不知啥時候賺錢,到時候不靠你貼補就不錯了……」 「你說這話虧心不?」被老婆看扁,老爹不樂意了,「明明是換了別的馬桶就拉不出屎來……」 「嗷……」兒女們恍然大悟,老孃羞惱道:「笑什麼笑,還不是生你們這幫兔崽子,落下的老毛病!」「一句話震住全場,老孃心裡暗爽,這招真是屢試不爽啊,什麼毛病都以往上面安…… 卯時剛過,秦守、帥輝和劉二黑,就帶著幾個民壯來了,開始在老孃的指揮下,一趟趟往大車上搬運。 「都小心著點,輕拿輕放,說你呢,別給我摔碎了!」 看著一輛輛板車推出去,家裡一點點被搬空,儘管知道這是舊的結束、新的開始,老孃還是忍不住罵了聲娘:『跟被抄了家似的!』 「呸呸呸!」老爹怒道:「我這是去上任,吉利點!」 「就你講究多……」老孃還有下半句『也沒免了去鹽場曬鹽』,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慢慢掩上院門,老孃告別了這個代表王家最艱難歲月的陋居,眼淚還是沒忍住滑了下來…… 當她轉過頭,就見街坊四鄰都站在巷子裡,前幾日他們陸續送過程儀了……老爹老孃的行李所以用了八輛大車,大半都是街坊鄰居、還有那些同僚親朋贈送的……但這次仍然提著籃子,裡頭裝著些路上吃的糰子、果子之類的吃食。 一邊低聲細語說著道別的話,四鄰們簇擁著老孃出來巷子,大街上的人們也紛紛向她揮手作別道: 「哎呀,王貴他娘,你這還沒走,我們就先捨不得了……」 「是啊大嫂子,你這一走,沒人跟我砍價了,我賺錢都不痛快……」 「別走了吧,哪天不聽你罵街,我們覺都睡不好。」還有人抹淚道:「杭州有啥好的,有我們這些被你罵慣了的街坊麼?」 老孃聞言很是感動,朝眾人點頭道:「既然大家如此挽留,那我就不走了!」 「千萬別!」街坊們登時慌了神,趕忙改口道:「還是省城好,咱們小縣城沒法比。」「人往高處走,我們不能拖你後腿啊!」「是啊,杭州城的百姓也需要你去教訓呢!」 「虛頭巴腦,」老孃哼一聲:「就知道你們巴不得我趕緊滾!」 「不是不是,」街坊們忙笨嘴笨舌的解釋起來,但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那種既不捨又解脫的複雜的心情…… 「行了,別說了。」老孃見碼頭到了,朝眾人揮揮手道:「老孃光欺負你們也過意不去,所以老孃去禍害省城,你們也解脫了!」說著話鋒一轉道:「不過也別高興太早,我要是在杭州住不慣,還是會回來的!」「 「哪能呢,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保你去了就不想回來……」眾人大笑道。 「老孃兒子還都在富陽呢,媳婦生了孩子,你們給伺候月子?」老孃冷笑道。 「你這婆婆真不著調,媳婦都懷孕了,還不老實伺候著……」眾人和老孃笑罵起來,那點好容易積起來的離愁別緒,一下子被葷腥不忌的調侃,衝得乾乾淨淨。其實這才是老孃習慣的調調,那種傷感的小情調,在她的領域裡,根本沒法存活。 碼頭送別的人群涇渭分明,穿體面長袍戴方巾的是來送老爹的;穿布衣戴氈帽、布衣釵裙的是來送老孃的,後者的數量竟比前者多了十倍不止…… 這讓銀鈴大為不解,「為啥老孃整天欺負他們,他們還都來送她呢?」 「孃的人緣好唄……」王貴自豪笑道。 「瞎說……」這答案顯然無法讓銀鈴滿意,她又轉向王賢。 「他們雖然提起老孃就恨得牙根癢癢,」王賢輕聲道:「但都很尊敬她……」「既然恨得牙癢癢,又咋會尊敬呢?」小銀鈴糊塗了。 「這不矛盾的,老孃牙尖嘴利、愛佔便宜,街坊們自然恨得牙根癢癢,」王賢望著被圍在中央,神采飛揚、大聲說笑的老孃,向妹妹解釋道:「但她在咱們家遭受滅頂之災時,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一直撐到雲開月明,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街坊們也都看得清清楚楚。」說著輕輕一嘆道:「越是生活艱辛的人們,就越知道這份堅韌多可貴,他們發自內心的尊敬她,有什麼奇怪?」 「哦……」銀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聲道。「我也覺著老孃頂頂了不起。」「是啊。」王貴也點頭道:「娘是世上最好的娘!」 「呵呵……」王賢微笑頷首,心裡卻直翻白眼道,也是世上最摳門的娘,把家裡錢搜刮的乾乾淨淨,讓我和林姐姐怎麼過日子? 過午時,船到杭州,秦守下去僱了大車,又帶人將行李卸下來,運到老爹去歲賃好的宅子去。 杭州城是南宋古都,儘管已經歷經三朝,卻仍處處透著泱泱大氣,讓縣裡上來的土包子們,難免縮手縮腳,頗有些自慚形穢的意思…… 好在老爹老孃非常人也,就算心裡緊張也不會讓人看出來。車隊穿街過巷,來到了清河坊太平裡。王賢扶著大車,正要拐入巷子,突然聽到驚喜的一聲叫喚:「仲德兄!」「 循聲望去,便聽銀鈴歡快的笑道:「

第八十八章 搬家

既然魏知縣只是矯情,王賢也就不往心裡去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再過兩天,老爹和老孃就要帶著銀鈴去杭州了。

從過了年開始,老爹就一直忙於應酬官紳,到了正月十八才開始準備禮品、打點行裝,忙得一塌糊塗,二十早晨才收拾停當。

王賢今天告了假,準備送老爹老孃去杭州城安頓。不送不行啊,家裡東一箱籠、西一挑子全是老孃要帶到杭州去的家當,不僅他兄弟倆得去送,還得找幾個人幫著一起抗才行。

王貴本打算上街去僱幾個勞力,卻被老爹踢了屁股,罵道:「你不是打小二臉麼?以他如今的地位,還用花錢僱人?」

跟王貴一個想法的王賢,只好無奈道:「是啊,秦守、帥輝幾個,待會兒就該到了。」說完對老孃道:「不過娘啊,馬桶就別帶了吧……。」

「你這貧窮乍富的熊孩子,不知道破家值萬貫啊?」老孃瞪他一眼道:「橫豎都有人幫著搬家,帶到杭州去就省下再買新的。」

「買個新的用著多舒服。」王賢苦笑道。

「等你真有了錢再說吧。」老孃嘆氣道:「一家分三家,開銷可就大了去了。你爹這差事,還不知怎麼樣,你哥的買賣也不知啥時候賺錢,到時候不靠你貼補就不錯了……」

「你說這話虧心不?」被老婆看扁,老爹不樂意了,「明明是換了別的馬桶就拉不出屎來……」

「嗷……」兒女們恍然大悟,老孃羞惱道:「笑什麼笑,還不是生你們這幫兔崽子,落下的老毛病!」「一句話震住全場,老孃心裡暗爽,這招真是屢試不爽啊,什麼毛病都以往上面安……

卯時剛過,秦守、帥輝和劉二黑,就帶著幾個民壯來了,開始在老孃的指揮下,一趟趟往大車上搬運。

「都小心著點,輕拿輕放,說你呢,別給我摔碎了!」

看著一輛輛板車推出去,家裡一點點被搬空,儘管知道這是舊的結束、新的開始,老孃還是忍不住罵了聲娘:『跟被抄了家似的!』

「呸呸呸!」老爹怒道:「我這是去上任,吉利點!」

「就你講究多……」老孃還有下半句『也沒免了去鹽場曬鹽』,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慢慢掩上院門,老孃告別了這個代表王家最艱難歲月的陋居,眼淚還是沒忍住滑了下來……

當她轉過頭,就見街坊四鄰都站在巷子裡,前幾日他們陸續送過程儀了……老爹老孃的行李所以用了八輛大車,大半都是街坊鄰居、還有那些同僚親朋贈送的……但這次仍然提著籃子,裡頭裝著些路上吃的糰子、果子之類的吃食。

一邊低聲細語說著道別的話,四鄰們簇擁著老孃出來巷子,大街上的人們也紛紛向她揮手作別道:

「哎呀,王貴他娘,你這還沒走,我們就先捨不得了……」

「是啊大嫂子,你這一走,沒人跟我砍價了,我賺錢都不痛快……」

「別走了吧,哪天不聽你罵街,我們覺都睡不好。」還有人抹淚道:「杭州有啥好的,有我們這些被你罵慣了的街坊麼?」

老孃聞言很是感動,朝眾人點頭道:「既然大家如此挽留,那我就不走了!」

「千萬別!」街坊們登時慌了神,趕忙改口道:「還是省城好,咱們小縣城沒法比。」「人往高處走,我們不能拖你後腿啊!」「是啊,杭州城的百姓也需要你去教訓呢!」

「虛頭巴腦,」老孃哼一聲:「就知道你們巴不得我趕緊滾!」

「不是不是,」街坊們忙笨嘴笨舌的解釋起來,但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那種既不捨又解脫的複雜的心情……

「行了,別說了。」老孃見碼頭到了,朝眾人揮揮手道:「老孃光欺負你們也過意不去,所以老孃去禍害省城,你們也解脫了!」說著話鋒一轉道:「不過也別高興太早,我要是在杭州住不慣,還是會回來的!」「

「哪能呢,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保你去了就不想回來……」眾人大笑道。

「老孃兒子還都在富陽呢,媳婦生了孩子,你們給伺候月子?」老孃冷笑道。

「你這婆婆真不著調,媳婦都懷孕了,還不老實伺候著……」眾人和老孃笑罵起來,那點好容易積起來的離愁別緒,一下子被葷腥不忌的調侃,衝得乾乾淨淨。其實這才是老孃習慣的調調,那種傷感的小情調,在她的領域裡,根本沒法存活。

碼頭送別的人群涇渭分明,穿體面長袍戴方巾的是來送老爹的;穿布衣戴氈帽、布衣釵裙的是來送老孃的,後者的數量竟比前者多了十倍不止……

這讓銀鈴大為不解,「為啥老孃整天欺負他們,他們還都來送她呢?」

「孃的人緣好唄……」王貴自豪笑道。

「瞎說……」這答案顯然無法讓銀鈴滿意,她又轉向王賢。

「他們雖然提起老孃就恨得牙根癢癢,」王賢輕聲道:「但都很尊敬她……」「既然恨得牙癢癢,又咋會尊敬呢?」小銀鈴糊塗了。

「這不矛盾的,老孃牙尖嘴利、愛佔便宜,街坊們自然恨得牙根癢癢,」王賢望著被圍在中央,神采飛揚、大聲說笑的老孃,向妹妹解釋道:「但她在咱們家遭受滅頂之災時,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一直撐到雲開月明,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街坊們也都看得清清楚楚。」說著輕輕一嘆道:「越是生活艱辛的人們,就越知道這份堅韌多可貴,他們發自內心的尊敬她,有什麼奇怪?」

「哦……」銀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聲道。「我也覺著老孃頂頂了不起。」「是啊。」王貴也點頭道:「娘是世上最好的娘!」

「呵呵……」王賢微笑頷首,心裡卻直翻白眼道,也是世上最摳門的娘,把家裡錢搜刮的乾乾淨淨,讓我和林姐姐怎麼過日子?

過午時,船到杭州,秦守下去僱了大車,又帶人將行李卸下來,運到老爹去歲賃好的宅子去。

杭州城是南宋古都,儘管已經歷經三朝,卻仍處處透著泱泱大氣,讓縣裡上來的土包子們,難免縮手縮腳,頗有些自慚形穢的意思……

好在老爹老孃非常人也,就算心裡緊張也不會讓人看出來。車隊穿街過巷,來到了清河坊太平裡。王賢扶著大車,正要拐入巷子,突然聽到驚喜的一聲叫喚:「仲德兄!」「

循聲望去,便聽銀鈴歡快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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