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二章 強項

大官人·三戒大師·2,299·2026/3/23

第八四二章 強項 “朕問你,”朱棣的目光越過蹇義,望向大殿外的雨幕,幽幽問道:“漢王作亂之前,你是否看出徵兆? “回皇上,”蹇義低下頭,悶聲道:“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朱棣瞥一眼蹇義,冷冷道:“他造反這麼大的事兒,會事先沒有徵兆? “也許有,但為臣愚魯,未曾發現。 “哼!”朱棣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望向楊士奇,丟擲同樣的問題:“你也沒有發現徵兆? “回皇上,”楊士奇挺直腰桿,沉聲道:“還是有一些徵兆的。 “什麼徵兆? “之前,在三四月間,漢王私自擴充了天策衛,增加了左右兩衛,共計五萬餘人,大肆搜刮軍餉、甚至搶劫兵部物資,當時臣等便聯名上書,請皇上嚴懲。”楊士奇沉聲道:“但是連番奏章上去,卻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是嗎?”朱棣眉頭跳了跳,咳嗽一聲道:“朕不記得了。 “興許是通政司有人故意湮沒了奏摺。”蹇義從旁搭腔道。 “嗯,這件事要徹查。”朱棣敷衍了一句,便又問道:“還有嗎? “還有,八月底九月初,漢王和一干親信,頻繁宴請勳貴武將,”楊士奇便繼續道:“雖然宴會的內容不得而知,但當時為臣就風聞,他們在密謀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說著一臉痛心道:“微臣當時命人查閱了京城各門的進出記錄,發現天策三衛、宋琥、李茂芳、許誠等各部的調動異常頻繁,物資供應完全按照戰時,臣當時憂心如焚,三日之內連上十道奏摺……”說著他痛心疾首的一嘆道:“結果,依然石沉大海…… “哦……”朱棣這次連分辯都懶得辯了,垂下眼瞼沉默半晌,兩個大臣也屏住氣,陪他一同沉默著。 大殿內針落可聞 “至於……”沉默良久,朱棣終於又開口了,看著兩個大臣道:“漢王的瘋病,你們怎麼看? “這……”兩位大臣分明從皇帝眼中看到了絲絲的期待,甚至是乞求。 “皇上,臣等不是大夫。”楊士奇輕聲道:“漢王的病情,當由太醫會診後下結論。 “士奇所言甚是,臣等不敢妄言。”蹇義也附和道。 “但講無妨。”朱棣卻不為所動道:“鄭和他們已經請太醫給他看過了……”說著嘴角掛起絲絲冷笑道:“說是癔症,朕卻覺著他是裝的! “皇上……”楊士奇和蹇義悚然抬頭,看著神情怪異的朱棣,先是有些迷惑,旋即明白過來,皇帝之所以這樣說,是要先把他們的路堵死……兩人總不能應聲說,‘對,我們也覺著是裝的!’那可是皇上最疼愛的兒子,犯了罪也是皇上的兒子啊。 所以兩人只能說:“看漢王的表現,確實病的不輕,也許並不是裝出來的…… “哼!”朱棣果然馬上就坡下驢,冷聲道:“但願他是真病了,不然朕非宰了他不可! “是……”蹇義心中暗歎,果然讓金幼孜說著了,皇上是一心一意想把神經病的帽子,扣到漢王頭上…… 。 就在蹇義和楊士奇面聖的同時,金幼孜也和楊榮碰面了。 楊榮登上楊士奇馬車的同時,金幼孜也上了蹇義的馬車,同為文官集團的中流砥柱,兩輛馬車上談話的內容也大致相同。 金幼孜告訴蹇義,皇上聖意已決,就是要給漢王減輕罪責。這種時候,硬和皇上對著幹,非但不能達到目的,反而會適得其反。倒不如順著皇上,把漢王保下來……可這場禍及京城、殺人十萬的大叛亂,總得有人負責吧?漢王不負責,誰負責? 當然是紀綱和那些武將了!到時候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齊發動,絕對可以把勳貴集團的勢力打掉個七七八八,而且可以連綿不絕、層出不窮,直到徹底把這些腐朽暴戾的蠢貨,掃出歷史舞臺。 這就是楊榮、金幼孜他們的打算,幹這種事情,文官們雖然是頭一遭,但好歹經歷過洪武三大案,看過紀綱、陳瑛是如何辦案的,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株連攀扯這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營生,有樣學樣總不會差。 “怎麼樣,”楊榮泡上一壺熱茶,倒一杯給金幼孜,緩緩問道:“蹇老尚書還算配合吧? “配合,那老倌老了,腦子不中用,只能對咱們言聽計從了……”金幼孜端著茶盞,吹去浮沫,看著茶湯上漂著的茶梗,笑道:“你好歹也是堂堂閣老了,還喝這種粗茶。 “呵呵,”楊榮笑笑道:“京都米貴,久居不易,朝廷那點俸祿,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說著笑道:“要不是你來,連茶都沒有。 “哎,你這官當的太清苦了。”金幼孜嘆口氣,以楊榮今時今日之權位,不要說幹違法勾當,只要筆頭稍微鬆一鬆,就能合理合法的日進鬥金。但是楊榮從不這麼幹,他寧肯固守清貧,也不願自己高貴的靈魂被玷汙。 “你還不是一樣,”楊榮笑看金幼孜一眼,“在船上,我可看到了,你蓋的被子外面光鮮,裡頭卻打著補丁。” “嘿嘿……”金幼孜閃閃笑道:“我那是要面子不要裡子,”說著眉頭一挑,傲然道:“只要我們願意,金山銀山也能召之即來,但我們賺一座金山,大明便損失十座、甚至幾十座金山,這種損公肥私的勾當,我等幹過一次,還算什麼清流?!” “說得好,可惜沒有酒,否則真該浮一大白。”楊榮笑笑,端起茶盞道:“就以茶代酒吧。 “好!”金幼孜兩眼放亮,和楊榮幹了一杯‘茶酒’,擱下茶盜,吐出一口熱氣道:“好燙…… “哈哈,你呀你。”楊榮指著金幼孜笑起來。他們這些文官,大都生在元末國初,童年曆經戰亂、飽受苦難,成長階段又感受了大明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榮光時刻,經歷了篳路藍縷到國泰民安的輝煌歷程,因此心裡滿滿都是對大明的忠誠、對太平的執著,以及讓這個國家長治久安、永無戰亂的狂熱! 所以他們有一種清教徒似的高尚情操。具有同樣情操的人,自然會聚集到一起,形成所謂的清流。他們與那些貪官汙吏、武將勳貴形成的‘濁流’,自然勢不兩立,認為一定要將其徹底消滅,才能實現他們,將大明建設成王道樂土的終極理想! 這樣的人有解縉、有周新、有黃淮、有楊溥,有很多很多……很多人已經犧牲,很多人被投入了監獄。楊榮金幼孜只是恰好沒有死,也沒有下獄,而且還身居要位的兩位,他們自然要承擔起清流同仁們的期望,只要還在位一天,就會和敵人戰鬥下去! “士奇兄那邊呢?”輪到金幼孜問楊榮了,楊士奇當然也是清流,而且和兩人同為閣

第八四二章 強項

“朕問你,”朱棣的目光越過蹇義,望向大殿外的雨幕,幽幽問道:“漢王作亂之前,你是否看出徵兆?

“回皇上,”蹇義低下頭,悶聲道:“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朱棣瞥一眼蹇義,冷冷道:“他造反這麼大的事兒,會事先沒有徵兆?

“也許有,但為臣愚魯,未曾發現。

“哼!”朱棣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望向楊士奇,丟擲同樣的問題:“你也沒有發現徵兆?

“回皇上,”楊士奇挺直腰桿,沉聲道:“還是有一些徵兆的。

“什麼徵兆?

“之前,在三四月間,漢王私自擴充了天策衛,增加了左右兩衛,共計五萬餘人,大肆搜刮軍餉、甚至搶劫兵部物資,當時臣等便聯名上書,請皇上嚴懲。”楊士奇沉聲道:“但是連番奏章上去,卻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是嗎?”朱棣眉頭跳了跳,咳嗽一聲道:“朕不記得了。

“興許是通政司有人故意湮沒了奏摺。”蹇義從旁搭腔道。

“嗯,這件事要徹查。”朱棣敷衍了一句,便又問道:“還有嗎?

“還有,八月底九月初,漢王和一干親信,頻繁宴請勳貴武將,”楊士奇便繼續道:“雖然宴會的內容不得而知,但當時為臣就風聞,他們在密謀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說著一臉痛心道:“微臣當時命人查閱了京城各門的進出記錄,發現天策三衛、宋琥、李茂芳、許誠等各部的調動異常頻繁,物資供應完全按照戰時,臣當時憂心如焚,三日之內連上十道奏摺……”說著他痛心疾首的一嘆道:“結果,依然石沉大海……

“哦……”朱棣這次連分辯都懶得辯了,垂下眼瞼沉默半晌,兩個大臣也屏住氣,陪他一同沉默著。

大殿內針落可聞

“至於……”沉默良久,朱棣終於又開口了,看著兩個大臣道:“漢王的瘋病,你們怎麼看?

“這……”兩位大臣分明從皇帝眼中看到了絲絲的期待,甚至是乞求。

“皇上,臣等不是大夫。”楊士奇輕聲道:“漢王的病情,當由太醫會診後下結論。

“士奇所言甚是,臣等不敢妄言。”蹇義也附和道。

“但講無妨。”朱棣卻不為所動道:“鄭和他們已經請太醫給他看過了……”說著嘴角掛起絲絲冷笑道:“說是癔症,朕卻覺著他是裝的!

“皇上……”楊士奇和蹇義悚然抬頭,看著神情怪異的朱棣,先是有些迷惑,旋即明白過來,皇帝之所以這樣說,是要先把他們的路堵死……兩人總不能應聲說,‘對,我們也覺著是裝的!’那可是皇上最疼愛的兒子,犯了罪也是皇上的兒子啊。

所以兩人只能說:“看漢王的表現,確實病的不輕,也許並不是裝出來的……

“哼!”朱棣果然馬上就坡下驢,冷聲道:“但願他是真病了,不然朕非宰了他不可!

“是……”蹇義心中暗歎,果然讓金幼孜說著了,皇上是一心一意想把神經病的帽子,扣到漢王頭上…… 。

就在蹇義和楊士奇面聖的同時,金幼孜也和楊榮碰面了。

楊榮登上楊士奇馬車的同時,金幼孜也上了蹇義的馬車,同為文官集團的中流砥柱,兩輛馬車上談話的內容也大致相同。

金幼孜告訴蹇義,皇上聖意已決,就是要給漢王減輕罪責。這種時候,硬和皇上對著幹,非但不能達到目的,反而會適得其反。倒不如順著皇上,把漢王保下來……可這場禍及京城、殺人十萬的大叛亂,總得有人負責吧?漢王不負責,誰負責?

當然是紀綱和那些武將了!到時候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齊發動,絕對可以把勳貴集團的勢力打掉個七七八八,而且可以連綿不絕、層出不窮,直到徹底把這些腐朽暴戾的蠢貨,掃出歷史舞臺。

這就是楊榮、金幼孜他們的打算,幹這種事情,文官們雖然是頭一遭,但好歹經歷過洪武三大案,看過紀綱、陳瑛是如何辦案的,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株連攀扯這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營生,有樣學樣總不會差。

“怎麼樣,”楊榮泡上一壺熱茶,倒一杯給金幼孜,緩緩問道:“蹇老尚書還算配合吧?

“配合,那老倌老了,腦子不中用,只能對咱們言聽計從了……”金幼孜端著茶盞,吹去浮沫,看著茶湯上漂著的茶梗,笑道:“你好歹也是堂堂閣老了,還喝這種粗茶。

“呵呵,”楊榮笑笑道:“京都米貴,久居不易,朝廷那點俸祿,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說著笑道:“要不是你來,連茶都沒有。

“哎,你這官當的太清苦了。”金幼孜嘆口氣,以楊榮今時今日之權位,不要說幹違法勾當,只要筆頭稍微鬆一鬆,就能合理合法的日進鬥金。但是楊榮從不這麼幹,他寧肯固守清貧,也不願自己高貴的靈魂被玷汙。

“你還不是一樣,”楊榮笑看金幼孜一眼,“在船上,我可看到了,你蓋的被子外面光鮮,裡頭卻打著補丁。”

“嘿嘿……”金幼孜閃閃笑道:“我那是要面子不要裡子,”說著眉頭一挑,傲然道:“只要我們願意,金山銀山也能召之即來,但我們賺一座金山,大明便損失十座、甚至幾十座金山,這種損公肥私的勾當,我等幹過一次,還算什麼清流?!”

“說得好,可惜沒有酒,否則真該浮一大白。”楊榮笑笑,端起茶盞道:“就以茶代酒吧。

“好!”金幼孜兩眼放亮,和楊榮幹了一杯‘茶酒’,擱下茶盜,吐出一口熱氣道:“好燙……

“哈哈,你呀你。”楊榮指著金幼孜笑起來。他們這些文官,大都生在元末國初,童年曆經戰亂、飽受苦難,成長階段又感受了大明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榮光時刻,經歷了篳路藍縷到國泰民安的輝煌歷程,因此心裡滿滿都是對大明的忠誠、對太平的執著,以及讓這個國家長治久安、永無戰亂的狂熱!

所以他們有一種清教徒似的高尚情操。具有同樣情操的人,自然會聚集到一起,形成所謂的清流。他們與那些貪官汙吏、武將勳貴形成的‘濁流’,自然勢不兩立,認為一定要將其徹底消滅,才能實現他們,將大明建設成王道樂土的終極理想!

這樣的人有解縉、有周新、有黃淮、有楊溥,有很多很多……很多人已經犧牲,很多人被投入了監獄。楊榮金幼孜只是恰好沒有死,也沒有下獄,而且還身居要位的兩位,他們自然要承擔起清流同仁們的期望,只要還在位一天,就會和敵人戰鬥下去!

“士奇兄那邊呢?”輪到金幼孜問楊榮了,楊士奇當然也是清流,而且和兩人同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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