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廢皇后

大漢帝國·殷揚·5,388·2026/3/23

第四十五章 廢皇后 第四十五章 廢皇后 周陽搖搖頭,這些事不是他能過問得了的,還是老老實實護衛好皇宮安危即可。當下不再多想,周陽去處理軍務。 正如景帝所說,周陽是打出來的將軍,灞上和細柳兩支軍乖乖聽令,不敢有絲毫違拗,沒什麼問題。 周陽正忙著,周亞夫匆匆趕來,屏退左右,打量周陽,欲言又止。 周陽大是奇怪,問道:“阿父,你這是怎麼了?有話你就直說。” “陽兒,為父有些拿捏不定,又不知從何說起。”周亞夫遲疑了一下,這才道:“陽兒,長安市中謠言四起,傳得沸沸揚揚。” “哦!”周陽對這些傳言沒有興趣:“坊間傳言多的是了,何必理睬。” “依為父看,這次不是傳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周亞夫臉『色』凝重:“傳言皇上要廢皇后。皇后並無失德,若皇上真要廢的話,為父要力諫。” 現在的皇后是薄皇后,她是文帝母親孃家的侄孫女,有賢德,薄太后作主,立為景帝的太子妃,後來立為皇后。她深居簡出,口碑很不錯,朝中大臣對她很是服氣,周亞夫就是其中之一。 “阿父,這事不是我們能管的,那是皇上的家事,還是別去添『亂』了。”周陽雖然沒有完全明白景帝的用意,已經猜了個大概,不想去觸黴頭。 “陽兒,那是添『亂』麼?”周亞夫臉『色』一正:“皇上的家事,也是國事,皇后母儀天下,干係極大,為父身為朝中大臣,三代忠良,豈能不諫?” “阿父,要是別的事,諫議倒沒什麼問題。獨有這事,不能諫。”周陽也是臉一肅:“若是阿父力諫,一個不好,會招來滅門之禍。” “就算是滅門,那也不行!”周亞夫犯了犟脾氣。 周陽深知周亞夫有多犟,一旦他犯了犟,他還真敢頂撞景帝,不由得心頭一跳道:“阿父,薄皇后有賢德,朝中大臣多加讚譽,她做皇后很合適。可是,她有一短,她沒有生養,膝下無兒無女的,皇上一直沒有廢她,還讓她做皇后,那已經是很寬容了。” 帝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傳承。薄皇后不能生養,她就是再賢德十倍,也不能當皇后。 周亞夫不由得一呆:“可是,薄皇后若是被廢,誰來做皇后?還有,皇上會如何處置薄皇后。這可是大事呀!” “阿父,你不必擔心,皇上自有分寸。”周陽瞭解景帝,其實是個『性』情中人,斷不會做出絕情絕義的事情:“廢皇后,也是必然之事。子以母貴,母憑子貴,象現在這樣,皇后是薄皇后,而太子卻是慄娘娘之子,阿父不覺得有些彆扭嗎?” 子以母貴,母憑子貴,這是當時的社會現實,周陽雖是深得景帝信任,也是無力改變,只能為薄皇后惋惜了。 周亞夫一愣,無言作答。周陽接著道:“這些年下來,皇上一直沒有廢皇后,雖有諸多原委,其中也有不忍心之故。即使真廢了,皇上也不會為難薄皇后,阿父你寬心便是。” 周陽的剖析很有道理,不要說帝王,就是周亞夫本人,若是他的正妻無所生養,而他的妾室能養生,他心裡也不是滋味。對於皇帝,就更不得了,那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傳承。 “哎!”周亞夫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未央宮,宣室殿,早朝之際,群臣陸續趕到。 群臣發現了一樁異處,那就是宮中的守衛加強了,一打聽,這才知道宮禁由周陽掌管。 周陽是破虜將軍,善於用兵,他應該練兵,卻來掌管宮禁,不由得大是驚奇。心思靈活的,已經猜到恐怕朝中會有大事發生了。心思不夠靈活的,還在愣愣的想“周陽怎麼來掌宮禁了呢?他不是應該去練兵的麼?” 群臣議論紛紛,進了宣室殿,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陽知道今天有重大事情發生,沒有進殿,而是身著戎裝,在殿外巡查。 “宮衛加強了,要出大事。” “會出何事?” “坊間傳言,皇上要廢皇后。” 一眾大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廷尉張鷗卻是著在沒有說話,雙眉緊皺。要是在往常,他早就出聲喝止了,也不知他今兒怎麼想的就不干預。 董仲舒、申公、公孫弘、朱買臣、嚴助這些新進官員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專注樣兒,彷彿群臣的議論不存在似的。對於他們來說,誰做皇后都一樣,他們只認景帝的旨意,景帝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亞夫手持玉笏,站得筆直,雙眉緊皺,似是在想什麼心事。 身旁的竇嬰卻是精神抖擻,彷彿他給架空一事根本就沒有發生似的。 大行令慄青榮光煥發,臉上泛著紅光,手持玉笏,站得筆直,昂頭挺胸,格外引人注目。若坊間傳言是真,那麼,新的皇后很可能是慄姬。劉榮是太子,母憑子貴,她不做皇后,還能有誰做? 慄姬一當上皇后,他這個兄長,還能不跟著得勢?他的地位會一躍千丈,他的權勢將會大漲,他是越想越得意,恨不得象公雞一般打鳴。 不少朝臣已經想到了此事,向慄青賠著笑臉,拿出十二分的敬意,向他說著好話,大拍他的馬屁。 慄青聽在耳裡,喜在心頭,極是受用。 “大行令,恭喜恭喜!”竇彭祖輕聲道賀。 “同喜同喜!”慄青謙遜的話都沒有說,竟然接受了道賀。慄姬還沒有成為皇后,他就接受恭賀了,也不嫌太早。 “大行令,在下藏有佳釀,不知大行令可肯賞光,到寒舍一敘?”竇彭祖一臉的笑容,比見到老祖宗還要親切。 這是在向慄青示好,在拍他的馬屁,慄青哪能推卻,笑道:“那就有勞南皮侯了。” “大行令光臨,是在下的榮幸!”竇彭祖彷彿見到竇太后一般歡喜,不,還要歡喜。 與皇后的兄長交好,再有太后之寵,他的勢力將會更大,要他不歡喜都不行。 “皇上駕到,列位臣工早朝!”就在此時,春陀尖細的聲音響起。 殿中的議論聲,好象給剪刀剪斷似的,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景帝還是那般,身著皇袍,頭戴通天冠,大袖飄飄而來。景帝臉『色』嚴肅,一副穆穆天子之威,讓群臣不敢仰視。 “參見皇上!”群臣見禮。 “免了!坐吧!”景帝手一揮,站在御座旁,打量群臣。 景帝的目光好象利劍一般,看到誰,誰就心悸。景帝的目光從一眾大臣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慄青身上,穆穆天子之威消失,『露』出了笑容:“大行令,過來!” “啊!” 景帝不言國事,卻是點名慄青,還是一副親切的笑容,這事還真是讓人想不到,群臣不由得驚訝出聲。 “哎!”這一刻,慄青為巨大的幸福感包圍著,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景帝還從來沒有如此這般親切對待他,儘管慄姬很得寵幸。 慄青小跑著來到景帝面前,瞧他那樣兒,哪裡是跑,是在飛,只差一雙翅膀了。 “喲!”景帝笑呵呵的打量一陣慄青,右手伸出,在慄青肩頭輕拍一下,笑道:“氣『色』不錯嘛!紅光滿面的。嗯,你吃了蜜蜂屎了,這麼樂?” 最後一句話是調侃。景帝做了數十年的皇帝,跟誰調侃過?更別說,還是當著文武大臣的面,慄青這份樂子就大了,激動難已,一個沒有控制住,差點摔在地上,要不是景帝伸手扶了他一下的話。 “好了!你回去吧!”景帝親切的揮揮手。 慄青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連連點頭,小跑著回到座前,跪坐下來,昂頭挺胸,得意非凡,彷彿是在向群臣宣告“你們誰能象我這般得寵?” 不能怪慄青,任誰如此深得景帝特別對待,誰都會樂瘋。慄青沒有當場瘋掉,算他的控制力不錯了。 大臣們的目光齊刷刷的聚集在慄青身上,全是豔慕之『色』,恨不得取慄青而代之。若是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慄青不知道會死多少回。 竇嬰卻是瞳孔一縮,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冷顫,先前的歡喜『蕩』然無存。 他了解景帝,對景帝的心思十猜九中,景帝如此,必有深意,斷不會是為了示寵那麼簡單。竇嬰聽到坊間傳聞,以他的判斷,十有八九是真的。只要簿皇后一廢,慄姬立為皇后的機會就來了,慄姬一當上皇后,劉榮這太子位就穩固了,他這太傅就是穩穩當當的,要他不歡喜都不行。 可是,景帝這一齣戲,還真是讓他意外,他也猜不透景帝這是何用意。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絕對不是好事。 申公、董仲舒、朱買臣、嚴助、公孫弘他們正眼也沒有瞧一眼慄青,彷彿他是馬戲團的小丑似的,不屑一顧。 “宣旨!”景帝右手一揮,坐在御座上,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一臉的肅穆。 春陀應一聲,取出一卷絹帛,抑揚頓挫的念起來,先是把薄太后讚揚一通,然後歸結為一點:廢皇后! “啊!” 儘管早有坊間傳言,不少大臣信了,當這一刻來臨時,群臣仍是驚訝難置。皇后之立與廢,都是大事,要群臣不驚訝都不行。 “嘻嘻!” 就在群臣驚呼聲中,卻夾雜著一人的嬉笑聲,不是別人,正是慄青。 他適才給景帝示恩,他正樂著呢。再有這道廢皇后的旨意一下,慄姬做皇后是十拿九穩的事了,他這國舅就是鐵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要他不樂也不行。 笑聲一出口,馬上醒悟,此時嬉笑不宜,忙用手捂嘴。 他的笑聲雖輕雖短,身邊的大臣卻是聽見了,忙陪著嘻笑。 “嗯!”慄青輕咳一聲,那些大臣醒悟,忙止住笑聲。 他們的舉動極短,卻沒有逃過景帝的眼睛,景帝眼裡閃過一絲厲芒,群臣處在震驚中,沒有人發現。 驚呼聲之後,就是安靜! 死靜一片,群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諫議。 薄皇后雖有賢德,卻是無子嗣,被廢只是時間問題。群臣雖然憐惜她,卻不敢諫。 “薄皇后就那麼討厭,你們就沒有一個人敢有異議?”景帝虎目中精光暴『射』,在群臣身上打量著。 天意自古高難問,聖心最是難測,群臣誰也號不準景帝的心思,哪敢說話,緊據著嘴唇,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景帝臉上閃過一抹黯然之『色』。 “皇上,臣有諫議!”周亞夫霍然站起身,雙手持笏,大聲言道:“皇后並無失德,皇上不能廢皇后!” “還有人要諫嗎?”景帝沒有理睬周亞夫,而是打量著群臣。 群臣緊閉嘴巴,無人敢諫。 “嗯!”景帝掃視一眼群臣,這才點評道:“滿朝文武,就周亞夫一個諫議,難得呀!周亞夫說得沒錯,薄皇后沒有失德,反有賢德,是個好皇后。可是,她沒有生養,朕的江山社稷傳給誰去?就是你周亞夫,若你的正妻沒有生養,誰做你的世子?朕是天子,朕的家就是天家,不是尋常百姓家。天家擔負著億萬百姓的安危,朕必須得把這責任傳下去,薄皇后不能生養,朕不得不廢她,朕心痛!” 景帝的聲調非常高,殿中大臣人人聽聞,景帝的聲音帶著傷感,那不是假話,一聽便知是真的。 “周亞夫,你不要再說了。”景帝揮揮手道:“滿朝文武,就你一人進諫,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景帝的話絕對不是假話,那是真話,誰處在這情勢,都會如景帝一般處置,畢竟傳承是最重要的。 周亞夫還想再說,卻是找不到合適的言辭,這本非他所長,愣怔了一陣,這才坐了下來。 景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掃視,群臣大氣都不敢出。景帝的目光突然停在田蚡身上,此時的田蚡跪坐在矮几上,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兒,恭恭敬敬的。 “田蚡!”景帝突然大喝一聲。 “啊!”田蚡這個小小的郎官,他上不上朝都不重要,無人過問,景帝怎麼突然找上他了,還語氣不善,田蚡大是意外。條件反『射』似站起身,忙施禮:“臣在!” “田蚡,你平日裡鬥雞走狗,吃喝玩樂,不學無術,你這樣的東西也配列於朝堂之上?”景帝臉上帶著怒氣:“來啊!收他的笏!” 笏是漢朝官員必備之物,是官員的象徵,收了他的笏,就是奪了田蚡的官。 鬥雞走狗,吃喝玩樂,長安的郎官們,誰個不是如此做?景帝不治他們,偏偏找上了田蚡,這是為何? 郎官再小,也是官,得之不易。田蚡還真是珍惜這官身,彷彿給晴天霹靂擊中似的,耳朵嗡嗡直響,身子搖搖晃晃,差點摔在地上。 慄青把田蚡那倒黴樣兒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心裡一個勁的道:“成了!成了!” 薄皇后被廢,景帝肯定要立新的皇后。新皇后,慄姬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並不是說她沒有竟爭對手,最大的竟爭對手,便是王美人。 王美人與景帝之間,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愛情故事,兩人的感情深厚。更重要的是,王美人的兒子劉彘是所有王子中,最為聰明的王子,容貌奇偉,有高祖之貌。年紀雖小,卻是英偉不凡,遠勝劉榮。 對這個聰明過人,容貌不凡的兒子,景帝非常喜愛,這是滿朝文武皆知的事兒。不僅景帝喜歡劉彘,就是竇太后對這個靈泛異常的孫子也是喜愛有加。劉榮和劉彘比起來,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沒法比。 雖然適才景帝對慄青特別示好,慄青幾乎認定慄姬會做皇后。可是,他仍是有些擔心王美人爭奪。景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喝斥田蚡,罷了田蚡的官,其用意還用說嗎? 那是殺雞給猴看,罷田蚡就是在削弱王美人的影響力,對這皇后之位,王美人想都別想了。只要王美人不能竟爭,慄姬就無對手了,皇后之位是十拿九穩了。 慄青哪能不歡喜呢?他還真想放聲高歌。 “退朝!”景帝手一揮,快步而去,把一眾發愣的大臣留在殿裡。 一眾大臣愣怔了半天,這才陸續離去。 更多的大臣圍在慄青身邊,說著好話,陪著笑臉,討好巴結起來。 申公、董仲舒這些新進官員,仍是那般,正眼也沒有瞧一眼慄青,快步而去,該幹嘛幹嘛去。 “太傅!”慄青很是很歡喜,快步過來,和竇嬰見禮。 竇嬰也擔心王美人被立為皇后,如今,田蚡被罷,這種可能『性』排除了,他也是歡喜,和慄青肩並肩出去。 兩人身後跟了一大群朝臣,鬧鬧哄哄的離開了宣室殿。 田蚡垂頭喪氣出了宣室殿,不少人朝他翻白眼,更有人說起了譏嘲的話。田蚡這個小小的郎官,一直不得寵,給人譏嘲是家常便飯,卻是從未有過如此難受之時。 聽著這些譏嘲的話語,田蚡真恨不得抽他們幾個耳括子,加快腳步離去。 正走間,卻和周陽相遇。周陽把田蚡那副樣兒看在眼裡,大是奇怪,笑道:“田大人,何事不怡?” “大帥,別叫我大人了,叫我田蚡便是。”田蚡很是恭敬的衝周陽見禮。 “這是為何?”周陽回禮。周陽沒在殿中,還知不道殿中發生的事情。 “哎!”田蚡嘆口氣道:“皇上說我鬥雞走狗,吃喝玩樂,罷了我們的官。” “罷了你的官?”周陽深知景帝的為人,精通帝王心術,每一步皆有深意,斷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做,此舉必有深意。不經意看見,竇嬰和慄青並肩而行,慄青紅光滿面,竇嬰歡喜無已,給一群大臣簇擁著離去,頓時明白過來。

第四十五章 廢皇后

第四十五章 廢皇后

周陽搖搖頭,這些事不是他能過問得了的,還是老老實實護衛好皇宮安危即可。當下不再多想,周陽去處理軍務。

正如景帝所說,周陽是打出來的將軍,灞上和細柳兩支軍乖乖聽令,不敢有絲毫違拗,沒什麼問題。

周陽正忙著,周亞夫匆匆趕來,屏退左右,打量周陽,欲言又止。

周陽大是奇怪,問道:“阿父,你這是怎麼了?有話你就直說。”

“陽兒,為父有些拿捏不定,又不知從何說起。”周亞夫遲疑了一下,這才道:“陽兒,長安市中謠言四起,傳得沸沸揚揚。”

“哦!”周陽對這些傳言沒有興趣:“坊間傳言多的是了,何必理睬。”

“依為父看,這次不是傳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周亞夫臉『色』凝重:“傳言皇上要廢皇后。皇后並無失德,若皇上真要廢的話,為父要力諫。”

現在的皇后是薄皇后,她是文帝母親孃家的侄孫女,有賢德,薄太后作主,立為景帝的太子妃,後來立為皇后。她深居簡出,口碑很不錯,朝中大臣對她很是服氣,周亞夫就是其中之一。

“阿父,這事不是我們能管的,那是皇上的家事,還是別去添『亂』了。”周陽雖然沒有完全明白景帝的用意,已經猜了個大概,不想去觸黴頭。

“陽兒,那是添『亂』麼?”周亞夫臉『色』一正:“皇上的家事,也是國事,皇后母儀天下,干係極大,為父身為朝中大臣,三代忠良,豈能不諫?”

“阿父,要是別的事,諫議倒沒什麼問題。獨有這事,不能諫。”周陽也是臉一肅:“若是阿父力諫,一個不好,會招來滅門之禍。”

“就算是滅門,那也不行!”周亞夫犯了犟脾氣。

周陽深知周亞夫有多犟,一旦他犯了犟,他還真敢頂撞景帝,不由得心頭一跳道:“阿父,薄皇后有賢德,朝中大臣多加讚譽,她做皇后很合適。可是,她有一短,她沒有生養,膝下無兒無女的,皇上一直沒有廢她,還讓她做皇后,那已經是很寬容了。”

帝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傳承。薄皇后不能生養,她就是再賢德十倍,也不能當皇后。

周亞夫不由得一呆:“可是,薄皇后若是被廢,誰來做皇后?還有,皇上會如何處置薄皇后。這可是大事呀!”

“阿父,你不必擔心,皇上自有分寸。”周陽瞭解景帝,其實是個『性』情中人,斷不會做出絕情絕義的事情:“廢皇后,也是必然之事。子以母貴,母憑子貴,象現在這樣,皇后是薄皇后,而太子卻是慄娘娘之子,阿父不覺得有些彆扭嗎?”

子以母貴,母憑子貴,這是當時的社會現實,周陽雖是深得景帝信任,也是無力改變,只能為薄皇后惋惜了。

周亞夫一愣,無言作答。周陽接著道:“這些年下來,皇上一直沒有廢皇后,雖有諸多原委,其中也有不忍心之故。即使真廢了,皇上也不會為難薄皇后,阿父你寬心便是。”

周陽的剖析很有道理,不要說帝王,就是周亞夫本人,若是他的正妻無所生養,而他的妾室能養生,他心裡也不是滋味。對於皇帝,就更不得了,那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傳承。

“哎!”周亞夫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未央宮,宣室殿,早朝之際,群臣陸續趕到。

群臣發現了一樁異處,那就是宮中的守衛加強了,一打聽,這才知道宮禁由周陽掌管。

周陽是破虜將軍,善於用兵,他應該練兵,卻來掌管宮禁,不由得大是驚奇。心思靈活的,已經猜到恐怕朝中會有大事發生了。心思不夠靈活的,還在愣愣的想“周陽怎麼來掌宮禁了呢?他不是應該去練兵的麼?”

群臣議論紛紛,進了宣室殿,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陽知道今天有重大事情發生,沒有進殿,而是身著戎裝,在殿外巡查。

“宮衛加強了,要出大事。”

“會出何事?”

“坊間傳言,皇上要廢皇后。”

一眾大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廷尉張鷗卻是著在沒有說話,雙眉緊皺。要是在往常,他早就出聲喝止了,也不知他今兒怎麼想的就不干預。

董仲舒、申公、公孫弘、朱買臣、嚴助這些新進官員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專注樣兒,彷彿群臣的議論不存在似的。對於他們來說,誰做皇后都一樣,他們只認景帝的旨意,景帝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亞夫手持玉笏,站得筆直,雙眉緊皺,似是在想什麼心事。

身旁的竇嬰卻是精神抖擻,彷彿他給架空一事根本就沒有發生似的。

大行令慄青榮光煥發,臉上泛著紅光,手持玉笏,站得筆直,昂頭挺胸,格外引人注目。若坊間傳言是真,那麼,新的皇后很可能是慄姬。劉榮是太子,母憑子貴,她不做皇后,還能有誰做?

慄姬一當上皇后,他這個兄長,還能不跟著得勢?他的地位會一躍千丈,他的權勢將會大漲,他是越想越得意,恨不得象公雞一般打鳴。

不少朝臣已經想到了此事,向慄青賠著笑臉,拿出十二分的敬意,向他說著好話,大拍他的馬屁。

慄青聽在耳裡,喜在心頭,極是受用。

“大行令,恭喜恭喜!”竇彭祖輕聲道賀。

“同喜同喜!”慄青謙遜的話都沒有說,竟然接受了道賀。慄姬還沒有成為皇后,他就接受恭賀了,也不嫌太早。

“大行令,在下藏有佳釀,不知大行令可肯賞光,到寒舍一敘?”竇彭祖一臉的笑容,比見到老祖宗還要親切。

這是在向慄青示好,在拍他的馬屁,慄青哪能推卻,笑道:“那就有勞南皮侯了。”

“大行令光臨,是在下的榮幸!”竇彭祖彷彿見到竇太后一般歡喜,不,還要歡喜。

與皇后的兄長交好,再有太后之寵,他的勢力將會更大,要他不歡喜都不行。

“皇上駕到,列位臣工早朝!”就在此時,春陀尖細的聲音響起。

殿中的議論聲,好象給剪刀剪斷似的,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景帝還是那般,身著皇袍,頭戴通天冠,大袖飄飄而來。景帝臉『色』嚴肅,一副穆穆天子之威,讓群臣不敢仰視。

“參見皇上!”群臣見禮。

“免了!坐吧!”景帝手一揮,站在御座旁,打量群臣。

景帝的目光好象利劍一般,看到誰,誰就心悸。景帝的目光從一眾大臣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慄青身上,穆穆天子之威消失,『露』出了笑容:“大行令,過來!”

“啊!”

景帝不言國事,卻是點名慄青,還是一副親切的笑容,這事還真是讓人想不到,群臣不由得驚訝出聲。

“哎!”這一刻,慄青為巨大的幸福感包圍著,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景帝還從來沒有如此這般親切對待他,儘管慄姬很得寵幸。

慄青小跑著來到景帝面前,瞧他那樣兒,哪裡是跑,是在飛,只差一雙翅膀了。

“喲!”景帝笑呵呵的打量一陣慄青,右手伸出,在慄青肩頭輕拍一下,笑道:“氣『色』不錯嘛!紅光滿面的。嗯,你吃了蜜蜂屎了,這麼樂?”

最後一句話是調侃。景帝做了數十年的皇帝,跟誰調侃過?更別說,還是當著文武大臣的面,慄青這份樂子就大了,激動難已,一個沒有控制住,差點摔在地上,要不是景帝伸手扶了他一下的話。

“好了!你回去吧!”景帝親切的揮揮手。

慄青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連連點頭,小跑著回到座前,跪坐下來,昂頭挺胸,得意非凡,彷彿是在向群臣宣告“你們誰能象我這般得寵?”

不能怪慄青,任誰如此深得景帝特別對待,誰都會樂瘋。慄青沒有當場瘋掉,算他的控制力不錯了。

大臣們的目光齊刷刷的聚集在慄青身上,全是豔慕之『色』,恨不得取慄青而代之。若是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慄青不知道會死多少回。

竇嬰卻是瞳孔一縮,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冷顫,先前的歡喜『蕩』然無存。

他了解景帝,對景帝的心思十猜九中,景帝如此,必有深意,斷不會是為了示寵那麼簡單。竇嬰聽到坊間傳聞,以他的判斷,十有八九是真的。只要簿皇后一廢,慄姬立為皇后的機會就來了,慄姬一當上皇后,劉榮這太子位就穩固了,他這太傅就是穩穩當當的,要他不歡喜都不行。

可是,景帝這一齣戲,還真是讓他意外,他也猜不透景帝這是何用意。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絕對不是好事。

申公、董仲舒、朱買臣、嚴助、公孫弘他們正眼也沒有瞧一眼慄青,彷彿他是馬戲團的小丑似的,不屑一顧。

“宣旨!”景帝右手一揮,坐在御座上,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一臉的肅穆。

春陀應一聲,取出一卷絹帛,抑揚頓挫的念起來,先是把薄太后讚揚一通,然後歸結為一點:廢皇后!

“啊!”

儘管早有坊間傳言,不少大臣信了,當這一刻來臨時,群臣仍是驚訝難置。皇后之立與廢,都是大事,要群臣不驚訝都不行。

“嘻嘻!”

就在群臣驚呼聲中,卻夾雜著一人的嬉笑聲,不是別人,正是慄青。

他適才給景帝示恩,他正樂著呢。再有這道廢皇后的旨意一下,慄姬做皇后是十拿九穩的事了,他這國舅就是鐵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要他不樂也不行。

笑聲一出口,馬上醒悟,此時嬉笑不宜,忙用手捂嘴。

他的笑聲雖輕雖短,身邊的大臣卻是聽見了,忙陪著嘻笑。

“嗯!”慄青輕咳一聲,那些大臣醒悟,忙止住笑聲。

他們的舉動極短,卻沒有逃過景帝的眼睛,景帝眼裡閃過一絲厲芒,群臣處在震驚中,沒有人發現。

驚呼聲之後,就是安靜!

死靜一片,群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諫議。

薄皇后雖有賢德,卻是無子嗣,被廢只是時間問題。群臣雖然憐惜她,卻不敢諫。

“薄皇后就那麼討厭,你們就沒有一個人敢有異議?”景帝虎目中精光暴『射』,在群臣身上打量著。

天意自古高難問,聖心最是難測,群臣誰也號不準景帝的心思,哪敢說話,緊據著嘴唇,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景帝臉上閃過一抹黯然之『色』。

“皇上,臣有諫議!”周亞夫霍然站起身,雙手持笏,大聲言道:“皇后並無失德,皇上不能廢皇后!”

“還有人要諫嗎?”景帝沒有理睬周亞夫,而是打量著群臣。

群臣緊閉嘴巴,無人敢諫。

“嗯!”景帝掃視一眼群臣,這才點評道:“滿朝文武,就周亞夫一個諫議,難得呀!周亞夫說得沒錯,薄皇后沒有失德,反有賢德,是個好皇后。可是,她沒有生養,朕的江山社稷傳給誰去?就是你周亞夫,若你的正妻沒有生養,誰做你的世子?朕是天子,朕的家就是天家,不是尋常百姓家。天家擔負著億萬百姓的安危,朕必須得把這責任傳下去,薄皇后不能生養,朕不得不廢她,朕心痛!”

景帝的聲調非常高,殿中大臣人人聽聞,景帝的聲音帶著傷感,那不是假話,一聽便知是真的。

“周亞夫,你不要再說了。”景帝揮揮手道:“滿朝文武,就你一人進諫,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景帝的話絕對不是假話,那是真話,誰處在這情勢,都會如景帝一般處置,畢竟傳承是最重要的。

周亞夫還想再說,卻是找不到合適的言辭,這本非他所長,愣怔了一陣,這才坐了下來。

景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掃視,群臣大氣都不敢出。景帝的目光突然停在田蚡身上,此時的田蚡跪坐在矮几上,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兒,恭恭敬敬的。

“田蚡!”景帝突然大喝一聲。

“啊!”田蚡這個小小的郎官,他上不上朝都不重要,無人過問,景帝怎麼突然找上他了,還語氣不善,田蚡大是意外。條件反『射』似站起身,忙施禮:“臣在!”

“田蚡,你平日裡鬥雞走狗,吃喝玩樂,不學無術,你這樣的東西也配列於朝堂之上?”景帝臉上帶著怒氣:“來啊!收他的笏!”

笏是漢朝官員必備之物,是官員的象徵,收了他的笏,就是奪了田蚡的官。

鬥雞走狗,吃喝玩樂,長安的郎官們,誰個不是如此做?景帝不治他們,偏偏找上了田蚡,這是為何?

郎官再小,也是官,得之不易。田蚡還真是珍惜這官身,彷彿給晴天霹靂擊中似的,耳朵嗡嗡直響,身子搖搖晃晃,差點摔在地上。

慄青把田蚡那倒黴樣兒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心裡一個勁的道:“成了!成了!”

薄皇后被廢,景帝肯定要立新的皇后。新皇后,慄姬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並不是說她沒有竟爭對手,最大的竟爭對手,便是王美人。

王美人與景帝之間,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愛情故事,兩人的感情深厚。更重要的是,王美人的兒子劉彘是所有王子中,最為聰明的王子,容貌奇偉,有高祖之貌。年紀雖小,卻是英偉不凡,遠勝劉榮。

對這個聰明過人,容貌不凡的兒子,景帝非常喜愛,這是滿朝文武皆知的事兒。不僅景帝喜歡劉彘,就是竇太后對這個靈泛異常的孫子也是喜愛有加。劉榮和劉彘比起來,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沒法比。

雖然適才景帝對慄青特別示好,慄青幾乎認定慄姬會做皇后。可是,他仍是有些擔心王美人爭奪。景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喝斥田蚡,罷了田蚡的官,其用意還用說嗎?

那是殺雞給猴看,罷田蚡就是在削弱王美人的影響力,對這皇后之位,王美人想都別想了。只要王美人不能竟爭,慄姬就無對手了,皇后之位是十拿九穩了。

慄青哪能不歡喜呢?他還真想放聲高歌。

“退朝!”景帝手一揮,快步而去,把一眾發愣的大臣留在殿裡。

一眾大臣愣怔了半天,這才陸續離去。

更多的大臣圍在慄青身邊,說著好話,陪著笑臉,討好巴結起來。

申公、董仲舒這些新進官員,仍是那般,正眼也沒有瞧一眼慄青,快步而去,該幹嘛幹嘛去。

“太傅!”慄青很是很歡喜,快步過來,和竇嬰見禮。

竇嬰也擔心王美人被立為皇后,如今,田蚡被罷,這種可能『性』排除了,他也是歡喜,和慄青肩並肩出去。

兩人身後跟了一大群朝臣,鬧鬧哄哄的離開了宣室殿。

田蚡垂頭喪氣出了宣室殿,不少人朝他翻白眼,更有人說起了譏嘲的話。田蚡這個小小的郎官,一直不得寵,給人譏嘲是家常便飯,卻是從未有過如此難受之時。

聽著這些譏嘲的話語,田蚡真恨不得抽他們幾個耳括子,加快腳步離去。

正走間,卻和周陽相遇。周陽把田蚡那副樣兒看在眼裡,大是奇怪,笑道:“田大人,何事不怡?”

“大帥,別叫我大人了,叫我田蚡便是。”田蚡很是恭敬的衝周陽見禮。

“這是為何?”周陽回禮。周陽沒在殿中,還知不道殿中發生的事情。

“哎!”田蚡嘆口氣道:“皇上說我鬥雞走狗,吃喝玩樂,罷了我們的官。”

“罷了你的官?”周陽深知景帝的為人,精通帝王心術,每一步皆有深意,斷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做,此舉必有深意。不經意看見,竇嬰和慄青並肩而行,慄青紅光滿面,竇嬰歡喜無已,給一群大臣簇擁著離去,頓時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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