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 御史大夫桑弘羊
第二八零章 御史大夫桑弘羊
甘泉宮正殿之中，漢武帝身著正裝，雖然滿頭銀髮，身體卻坐得筆直。
已經許久沒有面對如此多的朝臣，漢武帝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這些人他都能叫出名字，也知道他們的職務。
“御史大夫為何沒來？”目光掃過群臣，漢武帝突然開口問道。
丞相公孫賀被下獄，沒出現在這裡很正常，可是沒了丞相御史大夫便是外朝領袖，杜周並未牽扯進巫蠱案，如今卻也沒有出現，這讓漢武帝不得不開口詢問了。
“回陛下，御史大夫半月前身染重疾，已經臥床不起多日了！”太子在所有朝臣之上，距離漢武帝也不過一丈距離，他為監國，御史大夫的事他回答再合適不過。
“丞相下獄，御史大夫病重，朝廷連三公都沒有了......你這兩個月都在幹什麼？”漢武帝突然面色一沉，當著滿朝重臣的面對太子就是一頓訓斥。
漢武帝自己也沒想到，御史大夫無法主政這麼重大的事，太子竟然都沒有來告知自己。就憑太子和他那群佐官門客，漢武帝不用詢問都知道，朝政只怕已經混亂不堪了。
“這.....朝中九卿及諸公各司其職，一切皆還算正常！”劉據低著頭，毫無底氣的答道。
“哼....”漢武帝一聲冷哼，表現出了心中極度的不滿。不過漢武帝也沒有繼續糾結這件事情，他召集重臣前來甘泉宮還有更重要的事商議。
“今丞相之位空缺，朕欲效法西域都督府，將丞相長史分為兩府，設左右丞相二人。命劉屈氂為左丞相，封彭侯、以彭地二千二百戶為食邑。右丞相之位留待賢者。”漢武帝當著滿殿的重臣宣佈了一個他思量已久的決定。
“臣謝陛下隆恩，臣必粉身碎骨以報陛下！”劉屈氂也列席其中，一聽自己做了左丞相，還被封了侯，連忙出列大禮跪拜。
漢武帝自登基以來，歷任丞相加上如今還在大獄之中的公孫賀，先後共有十一位。這十一位丞相中，僅有幾年前的石慶是善終在丞相任上的，除石慶之外再無一個能善終的丞相。漢武帝一直在想如何削弱丞相的權利，最後他發現霍光分立左右長史的辦法非常好，正好可以分置左右兩個丞相，這樣不僅大大削弱的丞相職權，還能讓左右丞相相互制衡。
借公孫賀這個機會，漢武帝終於名正言順的分設了左右丞相。而他的侄子劉屈氂就成了第一任左丞相，右丞相的人選漢武帝還沒想好，便暫時空缺了。
雖說漢武帝一直在削弱三公的權利和地位，但是他發現這個朝堂還真離不開三公，或者說一個能夠在朝堂上總領全局的人。就如這次沒了公孫賀和杜周，太子能力又不足的情況下，朝堂上便沒有一個能夠名正言順總領全局的人，使得許多重要的事情都被積壓了下來。
對於漢武帝的這個決定，沒人有異議。丞相之位空缺必須有人上位，如今還有個右丞相之位空缺，這對於那些原本有機會問鼎丞相之位的人來說，依然還留有機會。
“下面說說西域之事吧。”丞相之事屬於內憂，而漢武帝這次是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召集的重臣議事，外患自然是西域的戰事。
雖然漢武帝和滿朝文武大多數都在提防霍光，但是他們更不願意看到霍光戰敗，當遇到外族來勢洶洶的入侵時，霍光又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大漢肱骨之臣。
“陛下，臣以為大都督雖然退守武安城，但並未向長安求援，說明大都督自認尚有一戰之力。如此一來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尚且充足，御外敵不外乎軍隊與糧草二者。當下應做的便是集結大軍徵調糧草以防不測。”路博德作為朝中僅有的幾個堪稱大將之才的人，這時候第一個站了出來，說的倒也中規中矩。
當西域大戰已經進行了三個月之後，長安終於第一次討論起了該如何應對。
漢武帝再次從這些重臣臉上掃過，片刻後他有些錯愕的發現，滿堂重臣中竟然已經沒有幾個大將之才了。勉強能堪大用的似乎只有路博德與楊僕二人了，而原本將星雲集的大漢朝堂，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變得人才凋零了.....
“蘇建現在何處？”過了許久漢武帝突然叫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當他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滿殿的重臣都面面相覷起來，一些人眼神之中更是露出了深深的擔憂。
“陛下......蘇建兩年前已經卒於代郡太守任上了.....”路博德低著頭，有些無奈的說道。路博德心中也不由得想到“皇帝真的老了！”
“蘇建也卒了嗎？”漢武帝有些恍惚的自言自語了一句。他的這一變化落在殿中重臣的眼中，更是讓這些人深信，這位大漢的皇帝真的老了，甚至已經開始犯起糊塗了！
漢武帝時期的名將，除了衛青和霍去病，其實剩下的也基本是這二人的部將。蘇建便是衛青的部將，曾經最高還做到了衛尉，位列九卿一時顯赫無兩。不過後來在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中蘇建戰敗，那一次蘇建所率僅有三千騎兵，卻遇到了匈奴單于主力數萬大軍，正面交戰之下蘇建全軍覆沒，僅他一人逃了回來，而後便被貶為了庶民。
後來漢武帝也覺得戰敗並非蘇建過失所致，便找了個機會讓他做代郡太守。然而或許天意註定，原本有可能成為一代名將的蘇建，在衛青離世後不久也卒於代郡太守任上。那時候因為衛青的死，漢武帝沒有過多關注其他的事，便忘了蘇建已經死了。
“那先調集兗州、豫州、荊州三州兵馬於長安集結吧。”漢武帝一時也想不出讓何人統兵了，便只是先讓距離長安最近的三大部州集結軍隊調往長安。
漢武帝出手，沒有讓朝臣們提什麼意見，便基本上把事情給定了下來。似乎漢武帝簡單的幾個決定讓朝臣們都安心不少，雖然漢武帝那幾個決定實際上對西域戰事沒有絲毫影響。但是就在這次甘泉宮朝議後，朝政又一次走上了正軌，長安城也很快的恢復了往日的繁榮。
只有一些明眼人才看到，終結這一切的並非漢武帝明面上做出的這幾個部署，而是他下令停止巫蠱案的調查。沒了巫蠱案的風聲鶴唳，朝臣們都將心思用在了朝政上，商戶百姓也不用擔心走在路上都被司隸校尉的人抓走了。
巫蠱案很快有了結果，丞相公孫賀被夷族，與公孫賀有牽連的足足上千人被問斬，其中還包括了長平侯衛伉，以及兩位公主。雖然巫蠱看起來就此結束了，但是太子還有皇后與皇帝的關係因此降至了冰點。
御史大夫杜周似乎病得不輕，當長安一切都平靜起來後，他還是無法下榻行走。漢武帝在派了幾波人探視後，終於無奈的解除了杜周御史大夫之職。而這一次最大的獲利者又一次落到了桑弘羊頭上，他的九卿之位再進一階，成為了大漢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因為桑弘羊在朝中日久，其黨羽心腹更是不少，在丞相公孫賀的勢力被瓦解後，劉屈氂又是新入主朝堂，桑弘羊這個御史大夫一躍成為了朝堂上的第一大勢力。甚至因為其同樣位列三公，而劉屈氂又不是以前那種真正意義上的丞相了，所以身為御史大夫的桑弘羊，頗有了當年張湯那種代行相權的趨勢。
桑弘羊的府邸之中，一個奴僕躬身站立在桑弘羊身後。此刻的桑弘羊立於府中閣樓之上，他依著欄杆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大半個長安的美景。
“還是這熱鬧繁華的長安令人心醉啊......可是有些人總是想破壞這一切......”桑弘羊看著熱鬧的長安集市，往來交易的商人和採購貨物的百姓，口中不由得嘆息道。
桑弘羊如今已經四十多歲，這個年級已經算不上年輕了。而他也終於完成了年少時許下的夢想，實現心中的抱負，位列三公。
遙想那個遠在西域的對手，即便已是御史大夫的桑弘羊心中也不免有些敬佩。桑弘羊是少數知道，長安乃至整個大漢如今還能如此平靜繁榮，皆是霍光守護國門的功勞，甚至提前結束那場巫蠱案，也有霍光在其中起了莫大的作用。
平心而論桑弘羊覺得，如果不是早年自己與霍光有著太多無可調和的矛盾，他真的很希望能夠有機會和霍光坐下來暢談一番治國之道。但是桑弘羊也知道，他與霍光即便沒有早年的那些矛盾，兩人理念上的不同最終也難以握手言和。
後世常將桑弘羊列為法家代表人物，而法家代表人物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對於他們認準的變法道路都會一意孤行的走下去，沒有絲毫的變通和轉圜餘地。雖然他們變法的目的都是國家富強，而他們這類人都忽略最重要的一點，或許他們知道，但那可能就是變法改革的代價，那就是國家與貴族或商人的矛盾。
這樣的法家人物有太多太多，戰國的吳起、商鞅等等，還有後世的王安石....同樣也包括桑弘羊，這些人通過變法或改革確實使得國家富強了起來，但是他們卻損害了一個階層的利益，這些人最終沒有一個能夠善終的。
這或許是他們身為法家代表人物的榮耀，也是他們的悲哀......
如今已經貴為御史大夫的桑弘羊發現，巫蠱案看似被終結了，其實並沒有結束。當他和霍光都在費盡心機想要結束這一切的時候，還有那麼一些人在暗地裡網羅著一張巨大的網。
“蘇文最近常出入李廣利的府上嗎？”收回那些遙遠的思緒，桑弘羊好似隨意的開口問道。
“不僅是蘇文，還有左丞相劉屈氂，岸道侯韓說，御史張贛。”桑弘羊身後的奴僕低聲說道，報出了好幾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