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六十四章 第三次倒劉運動
五百六十四章 第三次倒劉運動
五百六十四章第三次倒劉運動
夜間一場豪雨將使人難耐的高溫熄去不少,凌晨,大雨逐漸變小,只是淅淅瀝瀝的夏雨依然籠罩著京師雒陽。
大漢皇宮座落在雒陽城中間,昨夜那場豪雨清刷了地面上的所有灰塵,雖然皇宮內的清潔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可是和以磅礴氣勢傾斜兩個多時辰的豪雨相比,還是不如豪雨清洗的徹底。
尚離手執紅纓長槍,雙手持槍,目不斜視盯著崇德殿前隨風搖曳的小雨輕輕落在潔白的大理石上,把大理石面上薄薄積水點開一個個錯亂的漣漪。
尚離看起來神情莊重,非常符合大漢南軍的嚴格要求。
南軍在西漢是一支可以和北軍並稱的軍隊,享受著和北軍一樣出外作戰的權利。可惜,劉秀建立東漢之後,為了減輕政府財政壓力讓民間休養生息,非但大舉裁撤地方常備郡兵,還大力消減南軍的常備人數,將在西漢時擁有數萬規模的南軍減少到可憐的五百多人。
這種情況直到東漢中期外戚和宦官交替掌權之前之後才得以改變,殘酷鬥爭中,外戚和宦官都發現擁有南軍的好處,又發現五百多南軍不足抵擋動輒數千的家族私兵,這才把南軍規模一點點擴大到兩三千人。
由於南軍特殊性,加上南軍不像北軍那樣有天子朝廷規定其人數,大臣只答應撥給南軍一千人的官餉軍械,其餘的必須有天子外戚或太監自掏腰包。故而南軍人數沒有固定人數,軍隊規模都是根據掌權者需要變動。
不過,南軍畢竟是護衛天子最近的禁軍,士兵大多都是從北軍中抽調而來,但以戰鬥素質單兵戰鬥力而言,絕對不弱於時常外出作戰的北軍。
時下,因為劉謙為了取信黨人,基本上雒陽的軍權全都交給了黨人控制。在大漢政權有些風雨飄搖的時候,善於治國的黨人沒必要維護大規模的南軍,經過小天子同意,南軍又經歷一次大規模裁軍,現在南軍又恢復到了東漢前期的狀態。
南軍畢竟是拱衛南北宮的禁軍,在諸兵種裡屬於令人羨慕的兵種,這次裁軍之後,剩下的南軍士兵的榮譽感更勝,人人以留在南軍拱衛天子為榮。
尚離就是一個經歷大浪淘沙後留下拱衛天子的光榮南軍士兵。沒有人知道,尚離還是一名暗隼衛。
去年冬天,劉謙發動軍事政變,當時跟隨他反正的南軍事後都獲得了相當大的好處。劉謙離開雒陽,劉謙把南軍交給了黨人,黨人沒有過多刁難親近劉謙的南軍,只是想辦法讓親近劉謙的南軍高升外調,將他們的親信安排進入南軍。
今年何進調動丁原董卓進京向黨人施壓,成功獲得了南軍控制權,之後就對南軍來一次大清洗。等劉謙控制雒陽後,由於軍情緊急天子又不在雒陽,就沒有著手組建不是戰死就是跟隨何進逃亡的南軍,一直等到了把組建南軍的大權交給何顒,何顒和黨人商議一番,於小劉辯回京之前一點點組建了南軍班底。
儘管這些黨人和劉謙是合作關係,其中還有很多人願意投靠劉謙,可是其中還是有一些人擔心劉謙勢力越來越大難以制服,就以劉謙軍缺少戰士為名把從劉謙軍中抽出的軍隊送還劉謙,然後很是謹慎的組建了一支全新的南軍。
新組建的南軍士兵,大多是從雒陽城周邊身家清白子弟及黨人子弟中抽取,經過黨人中滿腹經綸者以天下大義等理論洗腦,新組建的南軍對於黨人和天子的忠誠還是比較高的。遺憾的是,黨人儘管已經非常小心,還是阻止不住無孔不入的暗隼衛在新南軍中間埋下釘子,尚離就是其中的一位。
別看尚離全神貫注盯著崇德殿前邊的風雨一動不動,其實他兩隻耳朵正在專注聆聽崇德殿中朝臣激烈的爭吵。
崇德殿十分宏偉高大,當年劉謙第一次走進去時立刻相信了崇德殿可以容乃萬人說法,不過這一萬人必須像沙丁魚一般一個緊貼著一個。
同時劉謙還感嘆,當年負責建造崇德殿的工匠十分了不起,已經掌握了聲學傳播的道理,即使崇德殿修建的十分高大,甚至讓劉謙感到有點空曠,但是大殿中每個人聲音都清晰無比,這一點在這個時代確實很了不起。
由崇德殿傳音效果非常好,佇立在崇德殿門前的尚離可以清晰的挺清楚重臣的相互爭吵,漸漸地,他的臉色有一點不好看了。
“啟稟陛下老臣杜林有事起奏彈劾驃騎將軍置大義於不顧,六月初明明已經得到袁紹所行的叛逆之事,結果由於封鎖昨天才讓我們知道這件事。這等大逆不道的叛亂,公然挑釁陛下的至高權威.,請陛下務必趕快派軍鎮壓亂臣賊子的囂張氣焰,還我大漢一個朗朗乾坤”
“陛下臣王章有事起奏偽帝劉徙身為大漢藩王不思為國盡忠,卻要和袁紹等亂臣賊子相互勾結,實在是辜負歷代天子聖恩,平亂之後請陛下廢除北海王號,對於北海王族世系也絕度不能姑息”
“陛下老臣林瀚贊同王大人的意見。北海王族一系一直以來就對中原政府頗有微詞,第四代北海王劉威就曾說出天下原是齊武天下的僭妄話,後來等朝廷前去調查雖然劉威畏罪自殺,可是這也證明瞭北海一系素來都對朝廷有二心。故此,請陛下下旨降罪劉徙九族,使天下人以儆效尤”
“臣附議”
“臣附議”
……………………
“諸位愛卿,劉徙這件事先放一邊,稍後再議不遲。朕有一點不解,朕聽說陳王劉寵也被袁術立為天子,為何就沒人對他彈劾?現在誰來為朕解惑?”
小劉辯有點厭惡的望著寶座臺下,這些迂迴攻擊劉謙的大臣,心中連連冷笑。
雖然最近一段時間小劉辯沒有見過劉謙,可是劉謙以前只要和小劉辯在一起,總要想著辦法讓小劉辯知道經濟、財政和軍隊等治理國家的道理。為此,劉謙毫無忌諱的帶著小劉辯走訪於民間和軍隊,經過一些切身體驗和劉謙言簡意賅解釋之後之後,很多書裡邊講述的小劉辯一直不理解的大道理,小劉辯不但充分的理解了,而且還都記在了心裡。
所以,大臣們只看到小劉辯經常不大關心國家大事,可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所有的奏章小劉辯都一一隻是小劉辯感到這些大臣們乾的挺不錯,就從來沒有對他們指手畫腳罷了。
這次一眾大臣藉著北海王劉徙之事,名為彈劾劉徙僭妄帝位,實際上是趁機將屬於北海世系的劉謙給排擠出朝廷。當然,這些大臣也知道這次並不能徹底搬到劉謙,他們也從來沒想過殺死劉謙,他們只想以讓劉謙主動避嫌的名義,給劉謙封個有名無實的諸侯王,讓劉謙從此徹底離開朝堂,再也沒有從回朝堂的機會罷了。
以上這些分析,年紀稍小的小劉辯自然考慮不了這麼多,但是小劉辯身邊還有一個加官侍中的荀攸,有這樣一個超級智囊在小劉辯身邊經常不時提點,小劉辯知道的多一點也就是正常的事情了。
“難道大家居然不知道劉寵稱帝的事情?”
看著崇德殿中呈現稍顯震驚之色的諸位大臣,一番精彩的表現,小劉辯心中的冷意更甚。心中冷笑道,果然不出大哥所料,這些大臣們根本看不起我,只是將我當做籠子中拳養的金絲雀罷了,以為我什麼也不知道,哼,他們竟敢看不起我這個天子。
“陛下,劉寵稱偽帝的事情也非常惡劣,但是若沒有劉徙竊國在先,估計劉寵也不敢如此,所以臣認為必須首先懲治首惡,才能讓天下人信服陛下的神威。”
“陛下俗話說飯咬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來。劉徙率先做出極其敗壞的影響,故而臣請陛下首先懲治劉徙,等劉徙和北海王族罪名擬定,再廷議劉寵的罪行也不遲。”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畢竟劉徙稱帝這件事確有此事,小劉辯作為天子自然有必要維護大漢天子至高權威,而根據大漢法典規定,像自立為帝這樣的大事鐵定要追究株連九族。嚴格說起來,這些大臣的提議沒有一點問題。
所以,小劉辯就算心裡想維護劉謙,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眼下,他只有暫不表態拖延時間,儘可能的將這件事給拖下去。
但是,小劉辯估計錯了這些大臣的決心,他們昨天下午得到東方發生巨大變化訊息後,昨天晚上秘密商討了一個晚上,決意趁此機會將大權臣劉謙給拉下馬,早就想出種種對付小劉辯的對策。所以,他們看到小劉辯準備拖延的意思後,所有人幾乎同時對小劉辯進行了激烈的哭訴。
小劉辯望著大殿中各個大臣淚流滂沱,聽著傳音良好大殿中彼此起伏的嚎啕大哭,心情煩躁之下就準備下令退朝,求一個眼不見為靜。但是,當他剛剛站起來準備離開,卻看到正在嚎啕大哭的大臣,一些哭著爬上丹墀玉階,拉扯著小劉辯的龍袍袞服不讓小劉辯離去,另外一些大臣見到小劉辯不能離開,他們則紛紛以腦袋去撞崇德殿中的幾個巨大的柱子,撞得頭破血流渾身是血,口中卻還在高呼請小劉辯下旨降罪北海王族世系。
小劉辯畢竟是十二三歲的孩子,而且平時是個沒有主見的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當場就嚇壞了。如果不是今年經歷過一場生死考量,後來為了減輕南陽郡守軍壓力親自抵達前線,見過戰場血淋淋的殘酷戰鬥,估計當場就會被嚇得尖叫起來。
危難時刻,劉謙曾經給予小劉辯的信心一下子被小劉辯忘個乾淨,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大哥劉謙。當然,小劉辯知道劉謙遠在潼關,不可能在這裡出現,可是他身邊不是還有劉謙派給他的侍中荀攸嗎?極度害怕的小劉辯馬上後頭尋找救星荀攸,希望待在內殿的荀攸剛快出來救他離開崇德殿。
荀攸作為侍奉在天子身邊的內臣,身為朝中重臣的外臣本能排斥他,堅決不許荀攸參與廷議,要不然廷議中小劉辯每次都向荀攸請教意見,根本不理會他們這些大漢中堅臣子。
小劉辯急著荀攸出來救他的時候,荀攸就待在崇德殿的後面,崇德殿發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但是他卻並沒有出來救援小劉辯的意思,而是臉上帶著淡淡自信的微笑,津津有味地旁聽者崇德殿的一場鬧劇。
崇德殿前,濛濛細雨依然不緊不慢洗滌著殿前的一塵不染的漢白石地面。
“這是逼宮這些狗屎大臣這是要逼死驃騎將軍怎麼辦?難道我就任由這些奸臣陷害驃騎將軍?”
秘密潛伏在南軍中,今天負責在崇德殿前執勤的尚離,感到渾身猶如投在熊熊火焰中一般,眼前飄散的濛濛細雨不但沒有降低身上的熱度,反而像火油一樣讓體溫燃燒得更高。
“咯吱咯吱”
尚離沒有發覺握緊長槍的十指關節正在咯咯作響,他決定今天就算是暴漏目標也必須做些什麼。就在他剛剛下定決心,想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忽然間蒼龍門中德殿方向有一個士兵手中拿著一個紅色木匣,一邊奔跑,一邊扯著嗓子叫道:“天大喜訊天大喜訊北海王自感辜負聖恩已經自裁身死北海王自感辜負聖恩已經自裁身死”
細雨點點滴滴滴嗒在漢白玉石面上,發出劈啪噼啪的聲響,很多人聽不清楚這個非常重要的訊息。尚離是暗隼衛中的精銳之士,耳力遠遠超過一般南軍,他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個他很清楚代表著什麼意義的訊息,連忙停下了方才的念頭,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個訊息。
“天大喜訊天大喜訊北海王自感辜負聖恩已經自裁身死北海王自感辜負聖恩已經自裁身死”
尚離放牛娃出身,自幼可能是在曠野中呼喊慣了不聽話的小牛,練得了一腔好嗓子,加上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所以他的吼聲在傳音效果良好的崇德殿中清晰地盤旋了好久都沒有散去。
靜,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殿中眾位大臣集體陷入石化狀態。
不是他們沒有聽清楚,而是他們聽得太清楚了,清楚得他們知道他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這個錯誤極可能會導致他們的官位受到重大威脅。
原來,他們只是針對劉謙而已,如果成功搬到劉謙他們以後就大富大貴,搬不到劉謙他們肯定會遭到力氣報復。正是他們搬到劉謙的心情太迫切,現在,他們的性質已經是威逼天子。眼下,根本不用劉謙出手,小天子估計就不會饒了他們,石化中的他們心中盤算著,能離開朝堂外放地方任職估計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該我出場了我不出場估計這場戲演到這裡就要停止了,呵呵設計了這麼多天,一次不演完有點對不起這麼多天的付出。”
待在崇德殿後邊的荀攸心中想著,滿面春風的從旁門繞過,邁著方步慢條斯理的向崇德殿走去。
這些大臣不知道,他們拐著彎設計排擠劉謙的手段,早早被郭嘉料中。由於劉謙身為北海王族世系,受到了很大牽連,在這件事上不便主動出面,於是郭嘉就把這件事交給了侍奉在小劉辯跟前的荀攸處理。
以荀攸的才智,整天陪伴在小劉辯身邊,說起來確實有點屈才。不過小劉辯畢竟是天子,一言一行都涉及著天下大事,對於劉謙幹大事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為了不讓敵對者在小劉辯這裡鑽空子,把荀攸放在小劉辯身邊把關就非常必要了。
荀攸得知郭嘉計劃之後,也是禁不住深深佩服起來,因為有了郭嘉巧妙的安排,他簡直不用在小劉辯為劉謙開脫也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為了讓計劃更加完美實行,荀攸才在小劉辯那裡又下了一番功夫。
現在,大局已定,該他出場了刺激一下反對派的神經了,要不然他們怎麼會瘋狂?不瘋狂又如何自取滅亡?
等荀攸進了崇德殿,和小劉辯交還一個顏色,在丹墀旁邊站定的時候。負責傳報訊息的南軍士兵,已經把劉徙自殺這件事大概說了一遍。
整件事大意是,劉徙一直非常忠誠於大漢,當初並不想聽從袁紹擺佈做天子,當被袁紹挾持之後他就想以死報國。可是袁紹擔心劉徙自殺而不能利用劉徙陷害劉謙,就派人不分晝夜監視劉徙,結果使劉徙連個自殺的機會都找不到。
連自殺也不能的劉徙,在袁紹安排下被迫無奈做了天子,可是他卻時時想著以死明志,前段時間袁紹被劉徙的順服迷惑,放鬆了對劉徙的監視,劉徙立刻找到一個機會以死明志,並讓親信侍衛把親筆血書送到雒陽,請小劉辯原諒他的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