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罪責

大漢騎軍·風似刀·5,055·2026/3/23

第七十三章 罪責 當夕陽染紅了草原時,一天的戰鬥也告結束。由於各隊遊騎和利西族人撤退及時,最終趕在突忽人形成包圍圈前撤離戰場。 撤退之時,利西族護衛隊由於有遊騎斷後,雖然逃離得狼狽,並未受到較大的損傷。但擔任斷後的遊騎,卻遭受到了極大的傷亡。特別是張旭義和劉桓帶領的兩支斷後遊騎,死傷人數幾乎佔了所部人員的一半以上。 也正是張旭義與劉桓的奮戰,才使得塔兒所部安全撤退,也使得最後一支到達的突忽騎兵沒將戰場的北面堵死。他們所率領的兩支部隊,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拼死不退,直到利西族人安全離開才最後撤離戰場。 漢軍與利西人的緊急撤退,也讓分佈在各處的突忽騎兵不知所措,當他們得知漢軍撤退的消息時,戰場上的利西族人已全部撤出。剩下的漢軍遊騎,由於人數較少,又機動靈活,在利西族人離開後,也紛紛通過各處縫隙逃遁。 突忽軍總指揮金卡,見圍殲計劃失敗,出於謹慎,追了二十里後,便下令鳴金收兵。 張銳在離戰場五十里後,開始召集敗退回來的部隊。一支支部隊陸續收攏,為了及時治療傷員,張銳命令部隊暫時在此處紮營。又命傷亡人數最少的高朔營,擔任營地警戒及巡哨任務。 張銳安下營帳不久,遍體鱗傷的劉桓被幾名騎士扛進張銳的帳中。身負重傷的劉桓,此時氣息已經極度微弱。睜眼時,他看到了張銳焦急的面容。“營長能平安無事,慶……”也許他想表達自己的欣慰之情,但話未說完就永遠閉上了雙眼。這就是劉桓生命終結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劉桓不負重託,成功的完成了斷後任務,卻犧牲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張銳沒有落淚,只是呆呆地看著劉桓的遺體。戰鬥中,劉桓曾兩次對張銳建議退兵,而張銳都以種種理由沒有采納。一個優秀的軍官因為自己逞一時血氣之勇,就過早地離開人世。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剛愎自用?如果自己能及時採納劉桓的建議,他也不會躺在這裡,遊騎也不會有出現如此大的傷亡。 劉桓自張銳代理三營營長以來,從未違背過張銳的命令。分配任務時,功勞大的任務,從未見他爭搶過,一些連長不願意承擔的任務,他也是毫無怨言地去完成。如此優秀的軍官,就因為自己一時氣盛,就白白犧牲了。張銳的心一陣陣刺痛,閉上雙眼,不敢面對劉桓的遺容。 隨後,張旭義和秦書也被抬進營帳,兩人渾身上下也是傷痕累累。草草包紮過的繃帶,早已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浸透。他們的神智也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張銳、達須親手為他們清洗傷口,重新為他們上藥、包紮。 包紮完畢,見他倆的傷勢已得到控制,張銳才稍稍放下心來。如果傷口幾天之內不感染,他們的生命就不會有大礙。失去劉桓已是斷臂之痛,如果再失去張旭義和秦書兩位連長,三營不知還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元氣。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凌晨兩點時,郭遠光所部最後到達,自此所有參戰部隊都已集結完畢。張銳召集所有的連長以上的遊騎將領來大帳議事。平日近二十人的將領,現在缺少了三分之一。 “郭遠光,你可知罪?”張銳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質問郭遠光。 郭遠光先是一臉茫然,回道:“我有何罪?”而後像是突然省悟過來一樣,怒聲喝道:“張銳,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將失敗的罪責,都歸咎於我嗎?我告訴你,我是不會當你的替罪羊。” 張銳不慌不忙地說道:“失敗的罪責,我是不會推卸的。返回烏孫後,自會向上級請求處罰。可是你呢?你認識到自己所犯之罪嗎?” 郭遠光這時已氣得面紅耳赤、青筋直跳。張銳所言,在他看來都是推脫之語。如果張銳想要獨扛罪責,還用得著這樣興師問罪嗎?這分明就是想將失敗的罪責,都歸咎於自己身上。 “我自認沒有罪過。這次出擊,是你和達須一手策劃的。整個戰鬥期間,也是你在具體指揮。戰鬥失敗,於我何干?”郭遠光振振有詞地反駁道。 郭遠光到現在還未認知到自己的錯誤,張銳對他已是極度失望。以郭遠光自以為是、陽奉陰違的表現,根本不配當營長。 “將他拿下!”張銳怒喝。 鄧三耀帶著三、四名親兵欲上前捉拿郭遠光。郭遠光自張銳問話時就有所防備,這時迅速拔出腰中的騎刀,對著鄧三耀等人叫著:“我是少校營長,誰敢拿我?”鄧三耀等人停下腳步,轉頭回望張銳。 郭遠光又對著二營的幾位連長叫道:“兄弟們,張銳濫用職權,欲將罪責加到我們的身上。我們豈可白白蒙受冤屈?兄弟們,我們不可再忍,都來我的身邊,看他今日怎樣拿我們?” 在郭遠光的煽動下,二營的幾位連長,漸漸地向郭遠光身邊靠攏。這時,杜晗橫在幾位連長的身前,高聲厲喝道:“郭遠光不服軍令,又抗拒軍法,已犯了大罪。你們豈能跟他一起抗令?難道你們想造反嗎?都給我站回去。” 杜晗出面喝止,幾位連長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番後,又站回原處低頭不語。他們知道郭遠光雖與張銳平級,但此時卻歸張銳管轄。張銳的命令就是軍令,敢違軍令者,輕者會被清退軍隊,重者會被斬殺。如果再聚眾抗拒軍令,會被視同於造反。仔細掂量掂量,誰也不敢為了郭遠光的幾句話,就擔上造反的罪名。 郭遠光見杜晗喝退了幾位連長,自己又陷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對杜晗甚是氣憤,便出言罵道:“杜晗,你這個諂媚的小人。張銳給你什麼好處,你如此賣命地跟隨他?哦,你是否以為張銳整倒我以後,你就能當上二營營長?別做白日夢!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二營一日,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二營的營長。” 杜晗喝退幾位連長後,也不搭理郭遠光,退回隊列不再吭聲。對於郭遠光的叫罵,充耳不聞。郭遠光罵了半響杜晗,見杜晗也不應聲。又於心不甘地再次煽動二營的幾位連長。 “兄弟們,張銳其實是在剪除異己,培植親信。五營營長是高朔。高朔何許人也?也是張銳以前的部下。現在張銳又想將我整倒,目的就是想扶植杜晗上位。這次你們見他整我不作聲,等我被整倒之後,他會慢慢來收拾你們。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們一個個的都會被三營的人取代,到那時你們才知道悔之晚矣!” 郭遠光挑撥之語說得幾位連長半信半疑,儘管沒有上前相助郭遠光的意思,但他們紛紛抬起頭來,用不信任的眼光望著張銳。 張銳一直冷眼看著郭遠光獨自表演,沒有出言阻攔。這時見二營的幾位連長,已被郭遠光說得動了心思,不能不出聲了:“郭遠光,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拿你不是讓你承擔戰敗的罪責,而是因你沒有執行我的命令!” 郭遠光怒極反笑:“哈哈,我沒有執行你的命令?你的命令,哪次我沒有執行?你讓我分出二營的兩個連讓你的親信張旭義指揮,我屁都沒放一個就照辦了。你讓我帶隊阻截敵人,我也立即執行了。你還說我沒有執行你的命令?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虧你還被人稱作好漢,想整我就明著來,不要搞這些陰險歹毒的小人手法。” “今日你是不會認識到自己的罪過了。好,現在我告訴你,你犯了什麼罪。”張銳冷冷地說道,“我讓你帶隊阻截敵軍後,即刻返回中軍。你擊敗敵軍後,去了哪裡?” “敵軍既已我擊敗,我當然會率部追擊一段距離。”郭遠光仍不知悔改,冷傲地回答。 “追擊了兩三個小時嗎?你走時,我是怎樣囑咐你的?你明知所部人馬,是我軍最後的預備隊。還久去不回,致戰局於不顧。不僅違背了我將令,也致同袍生死於不顧。此等罪行,還不夠拿你問罪?” “兵法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遇到的具體情況,不允許我立刻回兵。”郭遠光強辯道。 張銳咬牙切齒地說:“你的兵法用的得好啊!這次是戰況所需?那麼出兵攻擊東麗族時,也是隨機應變才擅自更改我的命令?出兵烏光族和東部族時,也需要隨機應變?你每次都以種種藉口自作主張,但是否取得了重大戰績?你的理由能服眾嗎?以前沒有追究你的罪責,是因為沒有釀成大錯。這次再不追究,難平眾怒!” “那是因為你制定的計劃不夠完善、不夠妥當,執行之時我當然要根據具體情況,作出相應的改變。如果事事都聽你的,怕是今日戰敗之局早已出現。”郭遠光仍然語氣強硬,不承認過錯。 死不悔改!張銳也不想與他再辯,對鄧三耀使了個眼色。鄧三耀心領神會,帶著幾名親兵撲向郭遠光。郭遠光雖有騎刀在手,也不敢真的傷及鄧三耀等人,稍一遲疑便被他們奪了騎刀。 張銳對鄧三耀道:“將他拉下去,好好看管起來。”鄧三耀等人遵令,推著已被捆綁的郭遠光向帳外走去。 郭遠光一邊外往走,一邊怒罵:“張銳,你這是在濫用私刑。你無權將我關押,你無權解除我的職務。我回去之後,一定要上告!” 張銳輕蔑地說道:“隨你去告,現在已免除你的二營營長職務。”接著對帳內之人說道:“各位,郭遠光違背軍令,現已被免職,我提議他的職務由二營一連連長杜晗擔任,對此有何異議?” 高朔出列道:“此等不聽號令之人,早該解除職務。杜晗為二營一連連長,理應暫代營長職務。屬下支持營長的決定。”高朔是除了張銳之外,帳內職務最高的軍官。他的話音剛落,羅濟、程節等三營連長以及高朔五營的幾位連長紛紛出言同意張銳的決定。二營連長皆沉默不語。 張銳也知道他們聽了郭遠光的挑撥心存疑惑,也不勉強他們出言表態。清者自清,自己是什麼樣人,他們今後自然會了解的。自己處罰郭遠光是不是為了扶植親信,他們也會明白的。 張銳對杜晗道:“杜晗,我委任你暫代二營營長職務,待部隊返回烏孫後,再由戰區總部決定,二營營長的具體人選。你可同意?” 杜晗出列行禮道:“屬下接令!屬下暫代二營營長期間,自會處理好二營的事務。”張銳瞭解杜晗的能力,由他指揮二營很放心。 處理完郭遠光以後,張銳接著又與眾人商討軍務。杜晗首先對張銳建議道:“以今日局勢,我軍不如暫時撤回烏孫。以後另尋機會出擊,方為上策。”杜晗的提議得到達須、高朔等大部分人的贊同,紛紛勸說張銳連夜退兵。帳內之人,只有羅濟、程節沒有作聲。 張銳問道:“羅濟、程節,你二人有何想法?” 羅濟首先回答道:“屬下不同意撤兵,最起碼不應全部撤退烏孫。屬下認為,我們可以將遊騎留下,伺機消滅一部分敵軍再走。” 張銳的眼光又轉向程節,程節道:“屬下的意思與羅濟大致相同。屬下認為,我們既然出來了,索性就用一段時間和敵軍周旋。遊騎比突忽騎兵更機動靈活。突忽騎兵數量有限,我們消滅一部分,敵人的力量就會減弱一分。待我們將突忽騎兵都消滅完後,草原上的部落,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羅濟和程節發言時,張銳臉上露出笑容。羅濟和程節自出任連長以來,都有明顯的進步。現在已能獨力思考問題,不像剛到三營之時,只是知道一味地執行命令。他倆的建議與張銳最初的想法不謀而合。張銳自戰敗後,從未考慮過全軍返回烏孫。他也一直再想,如何去消滅突忽騎兵。 現在三營連長中劉桓已逝,張旭義和秦書又身負重傷,所剩連長只有羅濟與程節。對於羅濟、程節的成長,張銳感到非常欣慰。自己對他們的刻意培養,終於有了成效。張銳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待羅濟、程節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後,張銳對眾將道:“羅濟與程節所言甚可。突忽人以為我軍敗了,必定會退回烏孫州。我偏偏不如他們的意。敵人能想到的,我們就要避開,敵人沒想到的,我們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要讓敵人被我們牽著走,而不是我們跟著敵人的行動打轉。我決定留下全部遊騎,繼續和突忽人較量。利西族的護衛隊,保護傷員退回烏孫。” “虎哥,小弟願率一部利西族人留下,助你一臂之力。”達須見張銳已下決心讓利西族返回,立刻自請留下。 “不行,利西族人這次損失慘重,你回去後,還要將他們重新整合。”張銳一口拒絕,讓鼓足了勁兒的達須頓時洩氣,垂頭喪氣,默默不語。 張銳見到達須的模樣,笑著安慰他道:“五弟,你回去以後要抓緊時間將護衛隊重整起來。不久之後,為兄還需要你的幫助。” 達須驚喜地抬起頭來,問道:“虎哥,這麼說很快會叫小弟再次出擊?” “是的。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派人來通知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將護衛隊重新編組齊整。” 達須拍著胸脯說:“放心,虎哥,回去我只需三日就能將護衛隊補充完整。隨時聽從您的召喚。” 張銳相信達須之言,在和鄯的幫助下,達須也許要不了三日就能將護衛隊編制完畢。張銳又囑咐達須道:“你回去的一路上要多加小心,為兄再準備一些漢軍軍裝,你派人穿上。” “這是為何?”達須奇怪地問道。 “這次出擊雖然失敗,可是為兄也想給突忽騎兵和草原各部留點印象。不然怎麼對得起瘋虎這個名字?哈哈……”張銳哈哈大笑著說。 高朔、杜晗等張銳的老部下都看見,張銳的眼中又露出一絲狡詐之色。也暗自明白,張銳又有了新的計劃。 笑了一會兒,張銳請達須留下幾個對草原熟悉的利西族人,在軍中擔任嚮導。達須考慮片刻道:“小弟將他闍克等二十名族人留下,他們對草原地形和各部落都非常熟悉。虎哥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儘可詢問他們。” 當夜,達須帶領利西族人以及受傷的遊騎,共計七千人連夜向烏孫方向撤退。遊騎所剩的一千八百名騎士,在張銳帶的率領下,攜帶著大批的箭支以及糧草,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第七十三章 罪責

當夕陽染紅了草原時,一天的戰鬥也告結束。由於各隊遊騎和利西族人撤退及時,最終趕在突忽人形成包圍圈前撤離戰場。

撤退之時,利西族護衛隊由於有遊騎斷後,雖然逃離得狼狽,並未受到較大的損傷。但擔任斷後的遊騎,卻遭受到了極大的傷亡。特別是張旭義和劉桓帶領的兩支斷後遊騎,死傷人數幾乎佔了所部人員的一半以上。

也正是張旭義與劉桓的奮戰,才使得塔兒所部安全撤退,也使得最後一支到達的突忽騎兵沒將戰場的北面堵死。他們所率領的兩支部隊,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拼死不退,直到利西族人安全離開才最後撤離戰場。

漢軍與利西人的緊急撤退,也讓分佈在各處的突忽騎兵不知所措,當他們得知漢軍撤退的消息時,戰場上的利西族人已全部撤出。剩下的漢軍遊騎,由於人數較少,又機動靈活,在利西族人離開後,也紛紛通過各處縫隙逃遁。

突忽軍總指揮金卡,見圍殲計劃失敗,出於謹慎,追了二十里後,便下令鳴金收兵。

張銳在離戰場五十里後,開始召集敗退回來的部隊。一支支部隊陸續收攏,為了及時治療傷員,張銳命令部隊暫時在此處紮營。又命傷亡人數最少的高朔營,擔任營地警戒及巡哨任務。

張銳安下營帳不久,遍體鱗傷的劉桓被幾名騎士扛進張銳的帳中。身負重傷的劉桓,此時氣息已經極度微弱。睜眼時,他看到了張銳焦急的面容。“營長能平安無事,慶……”也許他想表達自己的欣慰之情,但話未說完就永遠閉上了雙眼。這就是劉桓生命終結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劉桓不負重託,成功的完成了斷後任務,卻犧牲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張銳沒有落淚,只是呆呆地看著劉桓的遺體。戰鬥中,劉桓曾兩次對張銳建議退兵,而張銳都以種種理由沒有采納。一個優秀的軍官因為自己逞一時血氣之勇,就過早地離開人世。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剛愎自用?如果自己能及時採納劉桓的建議,他也不會躺在這裡,遊騎也不會有出現如此大的傷亡。

劉桓自張銳代理三營營長以來,從未違背過張銳的命令。分配任務時,功勞大的任務,從未見他爭搶過,一些連長不願意承擔的任務,他也是毫無怨言地去完成。如此優秀的軍官,就因為自己一時氣盛,就白白犧牲了。張銳的心一陣陣刺痛,閉上雙眼,不敢面對劉桓的遺容。

隨後,張旭義和秦書也被抬進營帳,兩人渾身上下也是傷痕累累。草草包紮過的繃帶,早已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浸透。他們的神智也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張銳、達須親手為他們清洗傷口,重新為他們上藥、包紮。

包紮完畢,見他倆的傷勢已得到控制,張銳才稍稍放下心來。如果傷口幾天之內不感染,他們的生命就不會有大礙。失去劉桓已是斷臂之痛,如果再失去張旭義和秦書兩位連長,三營不知還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元氣。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凌晨兩點時,郭遠光所部最後到達,自此所有參戰部隊都已集結完畢。張銳召集所有的連長以上的遊騎將領來大帳議事。平日近二十人的將領,現在缺少了三分之一。

“郭遠光,你可知罪?”張銳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質問郭遠光。

郭遠光先是一臉茫然,回道:“我有何罪?”而後像是突然省悟過來一樣,怒聲喝道:“張銳,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將失敗的罪責,都歸咎於我嗎?我告訴你,我是不會當你的替罪羊。”

張銳不慌不忙地說道:“失敗的罪責,我是不會推卸的。返回烏孫後,自會向上級請求處罰。可是你呢?你認識到自己所犯之罪嗎?”

郭遠光這時已氣得面紅耳赤、青筋直跳。張銳所言,在他看來都是推脫之語。如果張銳想要獨扛罪責,還用得著這樣興師問罪嗎?這分明就是想將失敗的罪責,都歸咎於自己身上。

“我自認沒有罪過。這次出擊,是你和達須一手策劃的。整個戰鬥期間,也是你在具體指揮。戰鬥失敗,於我何干?”郭遠光振振有詞地反駁道。

郭遠光到現在還未認知到自己的錯誤,張銳對他已是極度失望。以郭遠光自以為是、陽奉陰違的表現,根本不配當營長。

“將他拿下!”張銳怒喝。

鄧三耀帶著三、四名親兵欲上前捉拿郭遠光。郭遠光自張銳問話時就有所防備,這時迅速拔出腰中的騎刀,對著鄧三耀等人叫著:“我是少校營長,誰敢拿我?”鄧三耀等人停下腳步,轉頭回望張銳。

郭遠光又對著二營的幾位連長叫道:“兄弟們,張銳濫用職權,欲將罪責加到我們的身上。我們豈可白白蒙受冤屈?兄弟們,我們不可再忍,都來我的身邊,看他今日怎樣拿我們?”

在郭遠光的煽動下,二營的幾位連長,漸漸地向郭遠光身邊靠攏。這時,杜晗橫在幾位連長的身前,高聲厲喝道:“郭遠光不服軍令,又抗拒軍法,已犯了大罪。你們豈能跟他一起抗令?難道你們想造反嗎?都給我站回去。”

杜晗出面喝止,幾位連長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番後,又站回原處低頭不語。他們知道郭遠光雖與張銳平級,但此時卻歸張銳管轄。張銳的命令就是軍令,敢違軍令者,輕者會被清退軍隊,重者會被斬殺。如果再聚眾抗拒軍令,會被視同於造反。仔細掂量掂量,誰也不敢為了郭遠光的幾句話,就擔上造反的罪名。

郭遠光見杜晗喝退了幾位連長,自己又陷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對杜晗甚是氣憤,便出言罵道:“杜晗,你這個諂媚的小人。張銳給你什麼好處,你如此賣命地跟隨他?哦,你是否以為張銳整倒我以後,你就能當上二營營長?別做白日夢!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二營一日,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二營的營長。”

杜晗喝退幾位連長後,也不搭理郭遠光,退回隊列不再吭聲。對於郭遠光的叫罵,充耳不聞。郭遠光罵了半響杜晗,見杜晗也不應聲。又於心不甘地再次煽動二營的幾位連長。

“兄弟們,張銳其實是在剪除異己,培植親信。五營營長是高朔。高朔何許人也?也是張銳以前的部下。現在張銳又想將我整倒,目的就是想扶植杜晗上位。這次你們見他整我不作聲,等我被整倒之後,他會慢慢來收拾你們。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們一個個的都會被三營的人取代,到那時你們才知道悔之晚矣!”

郭遠光挑撥之語說得幾位連長半信半疑,儘管沒有上前相助郭遠光的意思,但他們紛紛抬起頭來,用不信任的眼光望著張銳。

張銳一直冷眼看著郭遠光獨自表演,沒有出言阻攔。這時見二營的幾位連長,已被郭遠光說得動了心思,不能不出聲了:“郭遠光,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拿你不是讓你承擔戰敗的罪責,而是因你沒有執行我的命令!”

郭遠光怒極反笑:“哈哈,我沒有執行你的命令?你的命令,哪次我沒有執行?你讓我分出二營的兩個連讓你的親信張旭義指揮,我屁都沒放一個就照辦了。你讓我帶隊阻截敵人,我也立即執行了。你還說我沒有執行你的命令?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虧你還被人稱作好漢,想整我就明著來,不要搞這些陰險歹毒的小人手法。”

“今日你是不會認識到自己的罪過了。好,現在我告訴你,你犯了什麼罪。”張銳冷冷地說道,“我讓你帶隊阻截敵軍後,即刻返回中軍。你擊敗敵軍後,去了哪裡?”

“敵軍既已我擊敗,我當然會率部追擊一段距離。”郭遠光仍不知悔改,冷傲地回答。

“追擊了兩三個小時嗎?你走時,我是怎樣囑咐你的?你明知所部人馬,是我軍最後的預備隊。還久去不回,致戰局於不顧。不僅違背了我將令,也致同袍生死於不顧。此等罪行,還不夠拿你問罪?”

“兵法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遇到的具體情況,不允許我立刻回兵。”郭遠光強辯道。

張銳咬牙切齒地說:“你的兵法用的得好啊!這次是戰況所需?那麼出兵攻擊東麗族時,也是隨機應變才擅自更改我的命令?出兵烏光族和東部族時,也需要隨機應變?你每次都以種種藉口自作主張,但是否取得了重大戰績?你的理由能服眾嗎?以前沒有追究你的罪責,是因為沒有釀成大錯。這次再不追究,難平眾怒!”

“那是因為你制定的計劃不夠完善、不夠妥當,執行之時我當然要根據具體情況,作出相應的改變。如果事事都聽你的,怕是今日戰敗之局早已出現。”郭遠光仍然語氣強硬,不承認過錯。

死不悔改!張銳也不想與他再辯,對鄧三耀使了個眼色。鄧三耀心領神會,帶著幾名親兵撲向郭遠光。郭遠光雖有騎刀在手,也不敢真的傷及鄧三耀等人,稍一遲疑便被他們奪了騎刀。

張銳對鄧三耀道:“將他拉下去,好好看管起來。”鄧三耀等人遵令,推著已被捆綁的郭遠光向帳外走去。

郭遠光一邊外往走,一邊怒罵:“張銳,你這是在濫用私刑。你無權將我關押,你無權解除我的職務。我回去之後,一定要上告!”

張銳輕蔑地說道:“隨你去告,現在已免除你的二營營長職務。”接著對帳內之人說道:“各位,郭遠光違背軍令,現已被免職,我提議他的職務由二營一連連長杜晗擔任,對此有何異議?”

高朔出列道:“此等不聽號令之人,早該解除職務。杜晗為二營一連連長,理應暫代營長職務。屬下支持營長的決定。”高朔是除了張銳之外,帳內職務最高的軍官。他的話音剛落,羅濟、程節等三營連長以及高朔五營的幾位連長紛紛出言同意張銳的決定。二營連長皆沉默不語。

張銳也知道他們聽了郭遠光的挑撥心存疑惑,也不勉強他們出言表態。清者自清,自己是什麼樣人,他們今後自然會了解的。自己處罰郭遠光是不是為了扶植親信,他們也會明白的。

張銳對杜晗道:“杜晗,我委任你暫代二營營長職務,待部隊返回烏孫後,再由戰區總部決定,二營營長的具體人選。你可同意?”

杜晗出列行禮道:“屬下接令!屬下暫代二營營長期間,自會處理好二營的事務。”張銳瞭解杜晗的能力,由他指揮二營很放心。

處理完郭遠光以後,張銳接著又與眾人商討軍務。杜晗首先對張銳建議道:“以今日局勢,我軍不如暫時撤回烏孫。以後另尋機會出擊,方為上策。”杜晗的提議得到達須、高朔等大部分人的贊同,紛紛勸說張銳連夜退兵。帳內之人,只有羅濟、程節沒有作聲。

張銳問道:“羅濟、程節,你二人有何想法?”

羅濟首先回答道:“屬下不同意撤兵,最起碼不應全部撤退烏孫。屬下認為,我們可以將遊騎留下,伺機消滅一部分敵軍再走。”

張銳的眼光又轉向程節,程節道:“屬下的意思與羅濟大致相同。屬下認為,我們既然出來了,索性就用一段時間和敵軍周旋。遊騎比突忽騎兵更機動靈活。突忽騎兵數量有限,我們消滅一部分,敵人的力量就會減弱一分。待我們將突忽騎兵都消滅完後,草原上的部落,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羅濟和程節發言時,張銳臉上露出笑容。羅濟和程節自出任連長以來,都有明顯的進步。現在已能獨力思考問題,不像剛到三營之時,只是知道一味地執行命令。他倆的建議與張銳最初的想法不謀而合。張銳自戰敗後,從未考慮過全軍返回烏孫。他也一直再想,如何去消滅突忽騎兵。

現在三營連長中劉桓已逝,張旭義和秦書又身負重傷,所剩連長只有羅濟與程節。對於羅濟、程節的成長,張銳感到非常欣慰。自己對他們的刻意培養,終於有了成效。張銳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待羅濟、程節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後,張銳對眾將道:“羅濟與程節所言甚可。突忽人以為我軍敗了,必定會退回烏孫州。我偏偏不如他們的意。敵人能想到的,我們就要避開,敵人沒想到的,我們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要讓敵人被我們牽著走,而不是我們跟著敵人的行動打轉。我決定留下全部遊騎,繼續和突忽人較量。利西族的護衛隊,保護傷員退回烏孫。”

“虎哥,小弟願率一部利西族人留下,助你一臂之力。”達須見張銳已下決心讓利西族返回,立刻自請留下。

“不行,利西族人這次損失慘重,你回去後,還要將他們重新整合。”張銳一口拒絕,讓鼓足了勁兒的達須頓時洩氣,垂頭喪氣,默默不語。

張銳見到達須的模樣,笑著安慰他道:“五弟,你回去以後要抓緊時間將護衛隊重整起來。不久之後,為兄還需要你的幫助。”

達須驚喜地抬起頭來,問道:“虎哥,這麼說很快會叫小弟再次出擊?”

“是的。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派人來通知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將護衛隊重新編組齊整。”

達須拍著胸脯說:“放心,虎哥,回去我只需三日就能將護衛隊補充完整。隨時聽從您的召喚。”

張銳相信達須之言,在和鄯的幫助下,達須也許要不了三日就能將護衛隊編制完畢。張銳又囑咐達須道:“你回去的一路上要多加小心,為兄再準備一些漢軍軍裝,你派人穿上。”

“這是為何?”達須奇怪地問道。

“這次出擊雖然失敗,可是為兄也想給突忽騎兵和草原各部留點印象。不然怎麼對得起瘋虎這個名字?哈哈……”張銳哈哈大笑著說。

高朔、杜晗等張銳的老部下都看見,張銳的眼中又露出一絲狡詐之色。也暗自明白,張銳又有了新的計劃。

笑了一會兒,張銳請達須留下幾個對草原熟悉的利西族人,在軍中擔任嚮導。達須考慮片刻道:“小弟將他闍克等二十名族人留下,他們對草原地形和各部落都非常熟悉。虎哥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儘可詢問他們。”

當夜,達須帶領利西族人以及受傷的遊騎,共計七千人連夜向烏孫方向撤退。遊騎所剩的一千八百名騎士,在張銳帶的率領下,攜帶著大批的箭支以及糧草,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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