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巧運軍糧

大漢騎軍·風似刀·5,746·2026/3/23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巧運軍糧 漢元791年11月30日,新羅州西部的霍拉郡迎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阿巴貢身披貂皮披風出了霍拉郡首府哈德城的東門,特安達率領著大小上百位官員前來送行。阿巴貢來霍拉郡視察已有十餘天了,今天是他離開霍拉郡返回柳都的日子。 “元帥,看看多美。”阿巴貢興致盎然,用手指著白茫茫的原野對身後的特安達說道。 特安達見阿巴貢興致頗佳,開玩笑道:“是啊!佛祖保佑我們。這場雪要是早幾天下,恐怕德公不會覺得它美吧。” “哈哈……”阿巴貢爽朗地大笑起來,回頭看著特安達,說道:“沒錯,是佛祖保佑著我們。元帥,今日的大雪是個好兆頭。萬事俱備,您定能馬到成功!” “承您吉言,老夫定不辱君命。”特安達信心十足地向阿巴貢保證。 十餘日的操勞使阿巴貢看上去更加蒼老,他才三十多歲,卻已是華髮叢生。他頭戴皮帽,帽沿下露出一絲絲白髮。特安達用敬佩的目光看著他,恭敬的程度比之從前更勝幾分。 阿巴貢嘴裡吐出一股白霧,轉頭看向遠方,良久,突發感概:“汗國危機過後,我不想再參與兵戰、仕爭,如果能陪伴妻兒縱情山水,優閒終老,該多好!” 特安達回頭望了一眼,見送行的官員們離得最近也在二十餘步外,應該沒有聽見阿巴貢此話。特安達悄聲說道:“德公何處此言?汗國今後的前途命運都牽繫在您的身上,您怎能想到歸隱的事呢?以後萬不可再出此言。” 阿巴貢與特安達的關係既像是師生長輩,又是忘年之友,心裡有什麼話,也不刻意隱瞞。阿巴貢長嘆一聲道:“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這確是我近些年來內心的渴望。國家危難之際,我沒有理由逃避,一旦我們取得成功,我還是想歸隱。” 特安達默然,阿巴貢是他看著長大地。從小就聰明好學,深得他的喜愛。後來又在一起共事,看到了他的才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阿巴貢越來越顯示出超凡的才能,特安達日漸成阿巴貢的堅定擁護者,也是所謂三爺黨地主要成員。 這麼多年,特安達從沒想到他的內心埋藏著如此深切的願望。心裡琢磨,德公今日為何突然有這等想法,難道受了什麼刺激有感而發? 沉默片刻。阿巴貢又恢復了往常泰然自若的神情,說道:“元帥,這裡就拜託了您了。您肩上的擔子很重。但也要保重身體,不要過於操勞。我走了,等您凱旋迴師的時候,我在柳都城外迎接您。” “德公,您放心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由老臣來辦。咱們的計劃會成功的。”特安達鄭重地說道。 “這就好,這就好……”阿巴貢低聲唸叨著,轉身上了馬車。 特安達望著冒雪緩緩遠去的人馬。心裡還在回想剛才阿巴貢地話語。德公是否預感到前景不妙,所以萌生退意?或者另有原因? 自漢軍堵住了突忽的商路以後,局勢變得對突忽不利起來。加之今年年初的天災。更讓人感到不安。知道朝中底細地重臣們近一段時間也是憂心憂心忡忡,連金卡之類的,也不再鼓吹什麼徹底解決漢人的論調了。突忽的景況一日不如一日,還能自保多久都成問題,更別說反攻到漢人地盤上去。 特安達卻鬥志昂揚。一直滿懷勝利的希望。他的信心源自於德公。他在阿巴貢身上看到了突忽的未來。德公有雄才大略,又多謀善策。也深得人心,他將會是未來汗國的一代明君聖祖。 從前段時間運送糧草地謀略上,他的睿智就展露無遺。這讓特安達敬佩不已,更加堅信他是引領突忽走向強盛的不二人選。 當初,阿巴貢同意了特安達地計劃後,沒有幾日就說服了阿巴亥。接下來,突忽朝廷便開始準備調配糧草,就在這時,卻遇到了麻煩。 漢遊騎在新羅州北部地區的偵查行動,使特安達焦慮不安。之前的一些準備工作和兵源調動,漢遊騎必定會有所察覺。這些消息傳回漢軍總部,韓擒等人稍加分析,必定會判斷出突忽的進攻方向。如果漢朝廷向北波斯州增兵的話,進攻計劃多半會破產。於是特安達向汗王阿巴亥提議,將進攻時間提前。 他地建議卻又一次遭到了否決。原因是本來原定地進攻時間為次年的一月,若進攻時間大大提前,糧草根本無法運送到位。經戶部測算,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月地時間才能運完全部所需糧草。經過一番唇槍舌戰,戶部仍然堅持說,就算是整日整夜運送糧草,也至少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成。 這讓特安達進退兩難,時間拖久了漢軍必然會有充足的時間去佈置防禦。不僅失去了進攻的突然性,也會增加人員的傷亡。還有越早與西海州北部的多伊利部聯繫上越好,遲則生變。 正當特安達沒有主意的時候,當突忽全體大臣們都一籌莫展的時候,阿巴貢站了出來。他只詢問了特安達一個問題:“如果我能將糧草在十一月底運送到位,十二月初元帥是否能發起對北波斯州的進攻?” “十一月底?”特安達猛然吃了一驚,雖然他很想這麼快就得到糧食,但真的聽到此話,還是不免吃驚。 “德公,那可是三十萬石(注1)糧草,合計有四百零五萬斤,你真有把握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把它們運送到二千里外的圖蘭城?”特安達懷疑自己聽錯了,否則如德公這般穩重之人不可能說出如此荒誕的話來。 阿巴貢胸有成竹地點點頭時,特安達愣住了。他只感覺自己快要暈倒,滿朝文武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德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當阿巴貢將運送糧草的計謀道出之時。整個朝堂上,大臣們都瞠目結舌,被他的奇妙想法所驚呆。 說起來,阿巴貢地辦法非常簡單,簡單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他提議用人力運輸(注 “對!是用人力運輸。”這句話一出口。大殿之上嘈雜聲四起。阿巴開笑得前仰後合,差點笑出了眼淚,他終於有機會看著弟弟出醜,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平日被人稱為智者的德公。可是他的願望沒有實現,德公下面的一番話,再次讓突忽君臣們驚歎不已。 阿巴貢環視了一圈大臣們,說道:“現在我們全靠幾隻大型運輸隊運送糧草。來回一趟所需要地時間太長,如果單靠運輸隊,當然不可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運糧計劃。不過各位大人不知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不從別的地方想點辦法呢?” 群臣也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辦法,可是沒有一個辦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三十萬石糧草運到二千里外。聽見德公發問。都低頭不語。 阿巴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第一個要用的人力是農兵。各位,現在是初冬,是農閒季節。新羅州的各地的青壯平民都正在參加每年一次的冬訓,我們為什麼不利用這些農兵去運送糧草呢?” 阿巴開一直等著阿巴貢說出想法,這時聽見他居然說地是這個辦法。不由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老三啊,老三!我看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們召集農兵冬訓。都是在離他們家鄉不遠的地方進行,那些平民都要自帶糧食的。如果你用農兵去運輸糧草,那你就得管他們吃飯。” 阿巴開對群臣說道:“各位大人都是知道地。用人力運輸是最不可取的。因為不僅運輸時間長,效果慢,最不能忍受是消耗太大。照三弟的辦法,一石糧食運到目的地時,能剩下一半就算是很不錯的了。就算你用人力將三十萬石運出去。到了特安達元帥手裡不就變成了十五萬石?” 接著。他又轉身對阿巴貢說道:“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如何能管理國家?”說罷,他瞟了一眼父親阿巴亥。只見阿巴亥也是滿臉疑惑地瞪著阿巴貢。看他如何解答。 阿巴貢絲毫沒有被阿巴開的話語激怒,面色平和,氣定神閒看著阿巴開,見他不再言語,才繼續解釋道:“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只用離運輸線路沿途不遠的農兵運輸。將他們運輸當作今年地訓練任務來完成,他們需用的口糧都從自家帶來,而不是消耗這些軍糧。” “我先給各位大人算一筆賬。如有疑問,待我說完,請各位多提意見。”阿巴貢見阿巴開又想出言反駁,也不想無謂爭執,便用話堵住了他的嘴。阿巴開又見父親用嚴厲地目光瞪著他,不敢再多言,但心裡很不以為然。 阿巴貢問阿巴開:“一隊人排成直線,中間相差十步。這樣一個人走上十步,就能來到下一個人地身前。對不對?”阿巴開不知他何意,只得傻傻地點點頭。 阿巴貢又問道:“一個人走十步,那麼三十八人就能走上一里。由此推算,三百六十人可以走完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以走完百里,三萬六千人可以走完千里,七萬二千人就可以走完二千里路。你說我可算對?”阿巴開再次點點頭,這個算法小學生都會,沒什麼不對,但這與運送糧草有何干系? 阿巴貢微微一笑,轉身面對群臣又接著說道:“大家都應該知道吧,我們庫存的糧草都是四石裝成一袋的。我們可以將這些糧草袋上打上封條,然後由一名農兵背出十步,交與下一個農兵,依次相傳互相傳遞。規定除了集中休息的時候每人不息肩,每袋米不著地,農兵們排成一列向前走動傳送。”這時,大多大臣們的眼已直了。 “我地想法是,每人每天來回走五百次,這樣每人每天共計走了二十八里路,其中有十四里不用負重背米。可以估算出一行隊列。每人每天可以運出五百袋,也就是二千石糧草。” 說到這裡阿巴貢走到一名負責督管農兵訓練地官員身前,問道:“梅里大人,按照我預計的運輸方式,您看農兵們地體力能承受嗎?” 那名官員略微想了想。回答說:“十步一個來回,每日走五百來回,中間還有集中休息地時間,下官想他們體力完全可以承受。農兵們以前在田裡乾的體力活,應該不低於這樣的體力消耗。” 阿巴貢對他道了聲謝,又接著對大家說道:“既然體力已不是問題,咱們再來看人員的召集。我們知道這西去的官道,曾經是漢帝國地絲綢之路,沿途城鎮、村莊隨處可見,人口也是新羅州北部最密集的地區。” 阿巴貢又走到一名兵部官員的身前問道:“塞弗大人。我記得這個地區應該有二十餘萬農兵吧?” 那名官員稱讚道:“德公殿下真是好記性,下官實在敬佩。” 阿巴貢也對他微笑了一下,接著又說:“二十餘萬農兵將分成三組。排成隊列按照我剛才說過的方法同時往圖蘭城運送糧草。估算,每日會有六千石糧食可以傳遞前行,十日就是六萬石,十五日就是九萬石。同時,我們可以派出騎兵,在農兵相對較少的地方幫助運送糧食,也可以在人員密集的地方實行輪流替換運送。大人們,這基本上就解決了三分之一的糧草問題。” “這第二個要用的人力更好找。還有二個軍團正要向西線開拔。本來他們是分散開拔,到霍拉郡哈德城附近集結,為什麼我們不能讓他們到庫存糧草地集結呢?這樣也可以讓他們運送一部糧草。” 一名官員低聲道:“難道讓他們也傳送糧食?” 阿巴貢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止住後才說道:“當然不會讓他們去傳送或者被揹負糧草前進。這些軍團出發後,可以臨時徵用所在城鎮和沿途經過城鎮內的各種車輛。軍團先到庫糧地裝上糧食,然後向西開拔到圖蘭城。由於圖蘭城更接近邊境,軍團交完糧草後就能隨之發起進攻。” 一名官員遲疑地說道:“強行徵用車輛,怕是會激起民變。” 阿巴貢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回答道:“軍團在各城鎮徵集車輛時都要給車主書立借條。待糧草運輸完畢後,再由運輸隊將車輛帶回來送還給車主就行了。如此一來。又能解決三分之一糧草的運送問題。” “至於最後剩下地三分之一,還得由運輸隊來完成。命令運輸隊連夜趕路,爭取多跑幾個來回,估計不成問題。這樣算下來十三日內基本上可以將三十萬石糧食都運出糧倉,十一月底之前便會運到圖蘭城。” “只要老天爺成全,不下雨,這個計劃便能成功。我相信,我們突忽代表正義的一方,佛祖會保佑我們。” 當阿巴貢高聲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大殿之上一片寂靜。他們都不敢相信困繞大家多日的問題,就這樣被阿巴貢輕易解決了。最後,汗王阿巴亥率先鼓掌,大笑道:“不愧是朕地好兒子,此計甚妙。” 這時,群臣們才猛然醒悟過來,紛紛鼓掌讚歎。只有阿巴開還目瞪口呆地看著弟弟,這樣的計劃別說他想不出來,就連手下的那些以聰明、能幹著稱的幕僚們也想不出來。與這樣慧質天成、羽翼豐滿的弟弟去爭太子之位,結果可想而知。阿巴開沮喪到了極點。 此刻,阿巴貢在群臣的簇擁下,顯得意氣風發。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智慧。阿巴開悲哀地想“以老三的謀略,如果他想使陰招整治我,也許我連招架之力都沒有。唉,這輩子只有老老實實地當個郡王罷了……” 糧草地問題刻不容緩,阿巴亥正式下旨開始行動。糧草運送和參戰部隊同時集結開拔,接著又向漢軍控制區內的突忽聯盟下達出擊命令。 阿巴亥將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打出,命令大月、烏孫、大宛州內地突忽聯盟對漢軍進行騷擾戰。要他們儘量切斷漢軍控制區內的各處橋樑,挖斷路面,襲擊漢軍糧草隊,甚至有機會可以攻擊一些防守薄弱的城鎮。使漢軍控制區產生混亂,無瑕採取救援行動。 這些抵抗力量,平時阿巴亥捨不得用。一旦他們的實力大損,今後漢軍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進攻。所以,當初特安達建議要這些人配合作戰之時,阿巴亥一直猶豫不決。眼下,見一切準備妥當,才咬牙下了決心。 為了更好地執行計劃,阿巴貢親自前往霍拉郡首府哈德城監督糧草運輸。他與特安達一起出了柳都,在哈德城的這段期間阿巴貢每日睡眠沒有超過四個小時,甚至整夜不眠。在他地監督下,其他官員不敢有絲毫鬆懈,全力以赴投入到糧草運輸任務中去。 接下來,阿巴貢又下令,只要負責運輸糧草地農兵提前完成任務,今年的冬訓便可提前結束。農兵們聽到這個消息,立刻來了精神。以往他們要訓練到第二年地二月底,今年只要十二月便可放假,個個興奮不已,幹勁十足,沒有一個叫苦叫累的。 運送軍糧之事,從各級官員到下面農兵,都認真對待。好像佛祖真的顯靈,運送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新羅州北部地區都是晴朗的好天氣。所以,到十一月二十九日,全部糧草都已到位。 直到今天,天上才飄起了雪花,越下越大。這又讓許多人覺得,是佛祖在保佑突忽,或者說是佛祖在保佑德公殿下,不然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特安達望著阿巴貢遠去的車隊,想起他從柳都出發之前,汗王阿巴亥私下將他叫去說話,閒談之中也提到了阿巴貢。雖然阿巴亥沒有明確表示,但特安達從話語間已明白了阿巴亥已經有立阿巴貢為太子之意。 也許這次戰役取得勝利之時,就是阿巴亥冊封太子之日。特安達決心一定要將北波斯州漂亮地拿下來,作為給準太子的獻禮。“我堅信,您必定是我突忽未來的希望。突忽將會在您的帶領下發展壯大,總有一天實現**!”特安達在心裡祝願著。 “傳令,明日全線發起進攻……”特安達對身後的將領高聲下令。 在特安達送別阿巴貢之時,張銳正躺在風鈴城內西部戰區的禁閉室裡,等待戰區對他的最終判決。 注1:石:1石2市鬥。1市鬥13。5斤。1石27斤。4石54斤。30萬石405萬斤。 注2:步行運糧:歷史曾經真實的發生過。據史料記載元朝元順帝至正十六年,磁州人董摶向朝廷提出這個方式向海寧地區運送糧食。不過元朝時步行運送糧食的距離是百里,運送的人員是正規部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巧運軍糧

漢元791年11月30日,新羅州西部的霍拉郡迎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阿巴貢身披貂皮披風出了霍拉郡首府哈德城的東門,特安達率領著大小上百位官員前來送行。阿巴貢來霍拉郡視察已有十餘天了,今天是他離開霍拉郡返回柳都的日子。

“元帥,看看多美。”阿巴貢興致盎然,用手指著白茫茫的原野對身後的特安達說道。

特安達見阿巴貢興致頗佳,開玩笑道:“是啊!佛祖保佑我們。這場雪要是早幾天下,恐怕德公不會覺得它美吧。”

“哈哈……”阿巴貢爽朗地大笑起來,回頭看著特安達,說道:“沒錯,是佛祖保佑著我們。元帥,今日的大雪是個好兆頭。萬事俱備,您定能馬到成功!”

“承您吉言,老夫定不辱君命。”特安達信心十足地向阿巴貢保證。

十餘日的操勞使阿巴貢看上去更加蒼老,他才三十多歲,卻已是華髮叢生。他頭戴皮帽,帽沿下露出一絲絲白髮。特安達用敬佩的目光看著他,恭敬的程度比之從前更勝幾分。

阿巴貢嘴裡吐出一股白霧,轉頭看向遠方,良久,突發感概:“汗國危機過後,我不想再參與兵戰、仕爭,如果能陪伴妻兒縱情山水,優閒終老,該多好!”

特安達回頭望了一眼,見送行的官員們離得最近也在二十餘步外,應該沒有聽見阿巴貢此話。特安達悄聲說道:“德公何處此言?汗國今後的前途命運都牽繫在您的身上,您怎能想到歸隱的事呢?以後萬不可再出此言。”

阿巴貢與特安達的關係既像是師生長輩,又是忘年之友,心裡有什麼話,也不刻意隱瞞。阿巴貢長嘆一聲道:“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這確是我近些年來內心的渴望。國家危難之際,我沒有理由逃避,一旦我們取得成功,我還是想歸隱。”

特安達默然,阿巴貢是他看著長大地。從小就聰明好學,深得他的喜愛。後來又在一起共事,看到了他的才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阿巴貢越來越顯示出超凡的才能,特安達日漸成阿巴貢的堅定擁護者,也是所謂三爺黨地主要成員。

這麼多年,特安達從沒想到他的內心埋藏著如此深切的願望。心裡琢磨,德公今日為何突然有這等想法,難道受了什麼刺激有感而發?

沉默片刻。阿巴貢又恢復了往常泰然自若的神情,說道:“元帥,這裡就拜託了您了。您肩上的擔子很重。但也要保重身體,不要過於操勞。我走了,等您凱旋迴師的時候,我在柳都城外迎接您。”

“德公,您放心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由老臣來辦。咱們的計劃會成功的。”特安達鄭重地說道。

“這就好,這就好……”阿巴貢低聲唸叨著,轉身上了馬車。

特安達望著冒雪緩緩遠去的人馬。心裡還在回想剛才阿巴貢地話語。德公是否預感到前景不妙,所以萌生退意?或者另有原因?

自漢軍堵住了突忽的商路以後,局勢變得對突忽不利起來。加之今年年初的天災。更讓人感到不安。知道朝中底細地重臣們近一段時間也是憂心憂心忡忡,連金卡之類的,也不再鼓吹什麼徹底解決漢人的論調了。突忽的景況一日不如一日,還能自保多久都成問題,更別說反攻到漢人地盤上去。

特安達卻鬥志昂揚。一直滿懷勝利的希望。他的信心源自於德公。他在阿巴貢身上看到了突忽的未來。德公有雄才大略,又多謀善策。也深得人心,他將會是未來汗國的一代明君聖祖。

從前段時間運送糧草地謀略上,他的睿智就展露無遺。這讓特安達敬佩不已,更加堅信他是引領突忽走向強盛的不二人選。

當初,阿巴貢同意了特安達地計劃後,沒有幾日就說服了阿巴亥。接下來,突忽朝廷便開始準備調配糧草,就在這時,卻遇到了麻煩。

漢遊騎在新羅州北部地區的偵查行動,使特安達焦慮不安。之前的一些準備工作和兵源調動,漢遊騎必定會有所察覺。這些消息傳回漢軍總部,韓擒等人稍加分析,必定會判斷出突忽的進攻方向。如果漢朝廷向北波斯州增兵的話,進攻計劃多半會破產。於是特安達向汗王阿巴亥提議,將進攻時間提前。

他地建議卻又一次遭到了否決。原因是本來原定地進攻時間為次年的一月,若進攻時間大大提前,糧草根本無法運送到位。經戶部測算,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月地時間才能運完全部所需糧草。經過一番唇槍舌戰,戶部仍然堅持說,就算是整日整夜運送糧草,也至少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成。

這讓特安達進退兩難,時間拖久了漢軍必然會有充足的時間去佈置防禦。不僅失去了進攻的突然性,也會增加人員的傷亡。還有越早與西海州北部的多伊利部聯繫上越好,遲則生變。

正當特安達沒有主意的時候,當突忽全體大臣們都一籌莫展的時候,阿巴貢站了出來。他只詢問了特安達一個問題:“如果我能將糧草在十一月底運送到位,十二月初元帥是否能發起對北波斯州的進攻?”

“十一月底?”特安達猛然吃了一驚,雖然他很想這麼快就得到糧食,但真的聽到此話,還是不免吃驚。

“德公,那可是三十萬石(注1)糧草,合計有四百零五萬斤,你真有把握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把它們運送到二千里外的圖蘭城?”特安達懷疑自己聽錯了,否則如德公這般穩重之人不可能說出如此荒誕的話來。

阿巴貢胸有成竹地點點頭時,特安達愣住了。他只感覺自己快要暈倒,滿朝文武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德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當阿巴貢將運送糧草的計謀道出之時。整個朝堂上,大臣們都瞠目結舌,被他的奇妙想法所驚呆。

說起來,阿巴貢地辦法非常簡單,簡單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他提議用人力運輸(注

“對!是用人力運輸。”這句話一出口。大殿之上嘈雜聲四起。阿巴開笑得前仰後合,差點笑出了眼淚,他終於有機會看著弟弟出醜,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平日被人稱為智者的德公。可是他的願望沒有實現,德公下面的一番話,再次讓突忽君臣們驚歎不已。

阿巴貢環視了一圈大臣們,說道:“現在我們全靠幾隻大型運輸隊運送糧草。來回一趟所需要地時間太長,如果單靠運輸隊,當然不可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運糧計劃。不過各位大人不知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不從別的地方想點辦法呢?”

群臣也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辦法,可是沒有一個辦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三十萬石糧草運到二千里外。聽見德公發問。都低頭不語。

阿巴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第一個要用的人力是農兵。各位,現在是初冬,是農閒季節。新羅州的各地的青壯平民都正在參加每年一次的冬訓,我們為什麼不利用這些農兵去運送糧草呢?”

阿巴開一直等著阿巴貢說出想法,這時聽見他居然說地是這個辦法。不由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老三啊,老三!我看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們召集農兵冬訓。都是在離他們家鄉不遠的地方進行,那些平民都要自帶糧食的。如果你用農兵去運輸糧草,那你就得管他們吃飯。”

阿巴開對群臣說道:“各位大人都是知道地。用人力運輸是最不可取的。因為不僅運輸時間長,效果慢,最不能忍受是消耗太大。照三弟的辦法,一石糧食運到目的地時,能剩下一半就算是很不錯的了。就算你用人力將三十萬石運出去。到了特安達元帥手裡不就變成了十五萬石?”

接著。他又轉身對阿巴貢說道:“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如何能管理國家?”說罷,他瞟了一眼父親阿巴亥。只見阿巴亥也是滿臉疑惑地瞪著阿巴貢。看他如何解答。

阿巴貢絲毫沒有被阿巴開的話語激怒,面色平和,氣定神閒看著阿巴開,見他不再言語,才繼續解釋道:“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只用離運輸線路沿途不遠的農兵運輸。將他們運輸當作今年地訓練任務來完成,他們需用的口糧都從自家帶來,而不是消耗這些軍糧。”

“我先給各位大人算一筆賬。如有疑問,待我說完,請各位多提意見。”阿巴貢見阿巴開又想出言反駁,也不想無謂爭執,便用話堵住了他的嘴。阿巴開又見父親用嚴厲地目光瞪著他,不敢再多言,但心裡很不以為然。

阿巴貢問阿巴開:“一隊人排成直線,中間相差十步。這樣一個人走上十步,就能來到下一個人地身前。對不對?”阿巴開不知他何意,只得傻傻地點點頭。

阿巴貢又問道:“一個人走十步,那麼三十八人就能走上一里。由此推算,三百六十人可以走完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以走完百里,三萬六千人可以走完千里,七萬二千人就可以走完二千里路。你說我可算對?”阿巴開再次點點頭,這個算法小學生都會,沒什麼不對,但這與運送糧草有何干系?

阿巴貢微微一笑,轉身面對群臣又接著說道:“大家都應該知道吧,我們庫存的糧草都是四石裝成一袋的。我們可以將這些糧草袋上打上封條,然後由一名農兵背出十步,交與下一個農兵,依次相傳互相傳遞。規定除了集中休息的時候每人不息肩,每袋米不著地,農兵們排成一列向前走動傳送。”這時,大多大臣們的眼已直了。

“我地想法是,每人每天來回走五百次,這樣每人每天共計走了二十八里路,其中有十四里不用負重背米。可以估算出一行隊列。每人每天可以運出五百袋,也就是二千石糧草。”

說到這裡阿巴貢走到一名負責督管農兵訓練地官員身前,問道:“梅里大人,按照我預計的運輸方式,您看農兵們地體力能承受嗎?”

那名官員略微想了想。回答說:“十步一個來回,每日走五百來回,中間還有集中休息地時間,下官想他們體力完全可以承受。農兵們以前在田裡乾的體力活,應該不低於這樣的體力消耗。”

阿巴貢對他道了聲謝,又接著對大家說道:“既然體力已不是問題,咱們再來看人員的召集。我們知道這西去的官道,曾經是漢帝國地絲綢之路,沿途城鎮、村莊隨處可見,人口也是新羅州北部最密集的地區。”

阿巴貢又走到一名兵部官員的身前問道:“塞弗大人。我記得這個地區應該有二十餘萬農兵吧?”

那名官員稱讚道:“德公殿下真是好記性,下官實在敬佩。”

阿巴貢也對他微笑了一下,接著又說:“二十餘萬農兵將分成三組。排成隊列按照我剛才說過的方法同時往圖蘭城運送糧草。估算,每日會有六千石糧食可以傳遞前行,十日就是六萬石,十五日就是九萬石。同時,我們可以派出騎兵,在農兵相對較少的地方幫助運送糧食,也可以在人員密集的地方實行輪流替換運送。大人們,這基本上就解決了三分之一的糧草問題。”

“這第二個要用的人力更好找。還有二個軍團正要向西線開拔。本來他們是分散開拔,到霍拉郡哈德城附近集結,為什麼我們不能讓他們到庫存糧草地集結呢?這樣也可以讓他們運送一部糧草。”

一名官員低聲道:“難道讓他們也傳送糧食?”

阿巴貢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止住後才說道:“當然不會讓他們去傳送或者被揹負糧草前進。這些軍團出發後,可以臨時徵用所在城鎮和沿途經過城鎮內的各種車輛。軍團先到庫糧地裝上糧食,然後向西開拔到圖蘭城。由於圖蘭城更接近邊境,軍團交完糧草後就能隨之發起進攻。”

一名官員遲疑地說道:“強行徵用車輛,怕是會激起民變。”

阿巴貢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回答道:“軍團在各城鎮徵集車輛時都要給車主書立借條。待糧草運輸完畢後,再由運輸隊將車輛帶回來送還給車主就行了。如此一來。又能解決三分之一糧草的運送問題。”

“至於最後剩下地三分之一,還得由運輸隊來完成。命令運輸隊連夜趕路,爭取多跑幾個來回,估計不成問題。這樣算下來十三日內基本上可以將三十萬石糧食都運出糧倉,十一月底之前便會運到圖蘭城。”

“只要老天爺成全,不下雨,這個計劃便能成功。我相信,我們突忽代表正義的一方,佛祖會保佑我們。”

當阿巴貢高聲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大殿之上一片寂靜。他們都不敢相信困繞大家多日的問題,就這樣被阿巴貢輕易解決了。最後,汗王阿巴亥率先鼓掌,大笑道:“不愧是朕地好兒子,此計甚妙。”

這時,群臣們才猛然醒悟過來,紛紛鼓掌讚歎。只有阿巴開還目瞪口呆地看著弟弟,這樣的計劃別說他想不出來,就連手下的那些以聰明、能幹著稱的幕僚們也想不出來。與這樣慧質天成、羽翼豐滿的弟弟去爭太子之位,結果可想而知。阿巴開沮喪到了極點。

此刻,阿巴貢在群臣的簇擁下,顯得意氣風發。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智慧。阿巴開悲哀地想“以老三的謀略,如果他想使陰招整治我,也許我連招架之力都沒有。唉,這輩子只有老老實實地當個郡王罷了……”

糧草地問題刻不容緩,阿巴亥正式下旨開始行動。糧草運送和參戰部隊同時集結開拔,接著又向漢軍控制區內的突忽聯盟下達出擊命令。

阿巴亥將自己的最後一張底牌打出,命令大月、烏孫、大宛州內地突忽聯盟對漢軍進行騷擾戰。要他們儘量切斷漢軍控制區內的各處橋樑,挖斷路面,襲擊漢軍糧草隊,甚至有機會可以攻擊一些防守薄弱的城鎮。使漢軍控制區產生混亂,無瑕採取救援行動。

這些抵抗力量,平時阿巴亥捨不得用。一旦他們的實力大損,今後漢軍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進攻。所以,當初特安達建議要這些人配合作戰之時,阿巴亥一直猶豫不決。眼下,見一切準備妥當,才咬牙下了決心。

為了更好地執行計劃,阿巴貢親自前往霍拉郡首府哈德城監督糧草運輸。他與特安達一起出了柳都,在哈德城的這段期間阿巴貢每日睡眠沒有超過四個小時,甚至整夜不眠。在他地監督下,其他官員不敢有絲毫鬆懈,全力以赴投入到糧草運輸任務中去。

接下來,阿巴貢又下令,只要負責運輸糧草地農兵提前完成任務,今年的冬訓便可提前結束。農兵們聽到這個消息,立刻來了精神。以往他們要訓練到第二年地二月底,今年只要十二月便可放假,個個興奮不已,幹勁十足,沒有一個叫苦叫累的。

運送軍糧之事,從各級官員到下面農兵,都認真對待。好像佛祖真的顯靈,運送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新羅州北部地區都是晴朗的好天氣。所以,到十一月二十九日,全部糧草都已到位。

直到今天,天上才飄起了雪花,越下越大。這又讓許多人覺得,是佛祖在保佑突忽,或者說是佛祖在保佑德公殿下,不然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特安達望著阿巴貢遠去的車隊,想起他從柳都出發之前,汗王阿巴亥私下將他叫去說話,閒談之中也提到了阿巴貢。雖然阿巴亥沒有明確表示,但特安達從話語間已明白了阿巴亥已經有立阿巴貢為太子之意。

也許這次戰役取得勝利之時,就是阿巴亥冊封太子之日。特安達決心一定要將北波斯州漂亮地拿下來,作為給準太子的獻禮。“我堅信,您必定是我突忽未來的希望。突忽將會在您的帶領下發展壯大,總有一天實現**!”特安達在心裡祝願著。

“傳令,明日全線發起進攻……”特安達對身後的將領高聲下令。

在特安達送別阿巴貢之時,張銳正躺在風鈴城內西部戰區的禁閉室裡,等待戰區對他的最終判決。

注1:石:1石2市鬥。1市鬥13。5斤。1石27斤。4石54斤。30萬石405萬斤。

注2:步行運糧:歷史曾經真實的發生過。據史料記載元朝元順帝至正十六年,磁州人董摶向朝廷提出這個方式向海寧地區運送糧食。不過元朝時步行運送糧食的距離是百里,運送的人員是正規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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