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高毅的秘密

大漢騎軍·風似刀·4,552·2026/3/23

第一百零六章 高毅的秘密 高毅住在離錢立本不遠的一座小木屋中。這座木屋年代已久,被風雨剝蝕得斑駁陸離、搖搖欲墜,寒風颼颼地從裂縫裡鑽進來,將屋內的油燈吹得飄搖欲熄。 屋裡有一張刻著深花紋的四柱臥床和一張櫻桃木的堪稱古董級的廳桌,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個四角圓凳。此時早已是落雪時節,儘管這裡乾旱得連雪都不下,氣溫還是非常低。高毅一面搓著手,一面來回地在屋裡踱步,以減弱透徹骨髓的夜風裹挾進屋內的寒意。 高毅的髮鬚已全白,一張蒼老憔悴的臉很容易讓人誤認為他已到了遲暮之年。其實他的年齡還未滿四十,歲月的痕跡過早的在他身顯現,使他的相貌比起幾年前大為改變。即使是熟悉他的人,猛然見到他此刻的模樣,恐怕也認不出他來。 不說別人,就是他的老同學、老朋,同時有著深仇大恨的死敵張銳,現在站在他的面前,也絕對無法辨認出他就是以前的高照山,或者說是前突忽汗國的丞相阿巴貢。 對,高毅也就是以前的高照山、阿巴貢!幾年前,突忽汗國都城――柳都被漢軍攻陷之時,他正被父汗阿巴亥軟禁在家中。幸虧城破之時,阿巴亥派來看守他的禁軍們都各自逃命去了,他這才帶著幾名貼身家僕趁亂逃出柳都。 在逃亡的路,跟隨他的家僕由於各種原因,相繼死去。最後僅剩下一名家僕跟著他逃到了大月州。本來他想按照當初與大哥阿巴開的約定,往南方逃到南天竺,尋找機會東山再起。只是當時漢軍正在往南進攻,去往南邊的各條道路都可能遭遇到漢軍,迫不得已。他只好選擇先往東,暫去大月州躲避一陣。因為他曾在大月州當過一年多縣令,對那裡的環境較為熟悉。 他在大月州聽聞了父親在走投無路之際縱火自盡的噩耗,聽聞了大哥被漢軍生擒地結局,也聽聞了特安達在黑蘭城率部向張銳投降後自殺的消息。他為突忽汗國徹底滅亡而沉痛,也斷定自己的家人肯定在黑蘭城殉難了,為家人遇難而悲慟。 國破家亡,天地雖大,卻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他曾想過自殺,而跟隨著他的家僕百般勸阻他。家僕開解道:“有仇不報。何以稱大丈夫?!陛下和親人們的血仇還等著我們去報呢,殿下又怎能棄世而去?”想一想家僕說得在理,他終於放棄了自殺的想法,以孤臣孽子之心,懷著無盡的仇恨,開始了復仇之路。 因為他們逃亡時很匆忙。隨身並沒有攜帶多少細軟,盤纏用盡後,他們主僕二人只能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忍飢挨餓地苦等時機。 在大月州躲藏了一年有餘,西部五州開始實行重新登記戶籍。所有的人都必須到官府報到登記。高照山不敢冒險前往官府做假身份登記,又只好踏了逃亡之途。他們主僕二人從大月州繼續往東走,進入了番州地界。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曾想番州正在鬧饑荒,主僕倆一來沒有錢,二來也乞討不到吃地。即使賣了他們唯一值錢的馬,也沒換來幾頓乾糧。到最後,主僕二人餓得昏倒在路邊,如果不是錢立本恰好經過這裡,主僕倆就以這樣的方式丟了性命。 錢立本樂善好施的美名在番州是人盡皆知。眼見高照山主僕倆幾乎餓死,自然要伸手相助。錢立本把他倆救回家中治養了幾日,見他倆精神頭兒好點兒了,便詢問他們的來歷。 高照山自然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於是胡亂編造了一通,說自己是南天竺一個小有名望地家族子弟。此次出來遊歷各方,不料行至大月州時遭遇了盜匪,隨身行李都被搶走。主僕二人身無分文,輾轉流落到此,如果不是遇見恩人搭救,早已命歸黃泉。 錢立本見高照山言談舉止的確不俗,帶有幾分貴族氣息。便信了他的話。當真把他當成了出來遊歷卻遭遇不測的富家子弟。獨自在外,難免思鄉。錢立本以為他們歸心似箭,便主動提出,自己願意資助一些盤纏,以助他們早日返家。 高照山在錢立本府修養的這幾日,也打聽到了錢立本的家世和為人品性。他感覺此人俠義好施,熱情好客,頗有孟嘗君的風範。心想,如果能留在其府暫避藏身,也不失為好地落腳之處。 於是他先是連連感謝錢立本的俠義心腸,接著對錢立本編造謊言,說自己離家之時,曾說過要在外面遊歷五年,現在還未到期限,所以暫時不想返家。 錢立本聽信了他的言辭,不假思索地說道:“那麼,如果先生願意的話,可暫住在我府,何時想走,何時再走,如何?” 高照山滿心願意,卻欲擒故縱地推辭道:“在下已蒙恩公救命之恩,又怎好意思白吃白住在您家中呢?我還是告辭,恩公的大恩待在下以後再報答。” 錢立本哪知高照山心懷鬼胎,於是豪爽地說道:“人生在世,誰沒有遭遇困難、需要別人相助的時候?先生一時遭難,我伸出援手也是人之常情,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所以,什麼知恩圖報之類的話就不要再提了。如果先生不願白受食祿,那麼我聘先生為府的客卿。不瞞先生您說,我年少之時喜好弓馬騎射,耽誤了不少學業。年紀大了,才漸知自己的知識淺薄。先生才學博多,可願留下來指導我讀?” 既然錢立本說得懇切,高照山也就順勢答應下來。此後,他便開始指導錢立本讀。他與錢立本講時,從不照本宣科,而是把所說的道理,結合實例講解出來,然後提煉出其中地道理。 錢立本非常喜歡這種邊聽故事邊學習的教學方式。幾乎每天都要聽高照山講一到二個小時。一個月以後,錢立本要求正式拜他為師。高照山本不情願,經不住錢立本再三請求,只好收錢立本做了弟子。 錢立本成了他地弟子後,一些棘手的問題,也會請教於他。高照山也懷著報恩之心,盡心盡力地為其出謀劃策,為錢立本解決了不少難題。從此,錢立本對他也更加信任。 高照山在錢立本府這兩年倒也過得自在,每日除了給錢立本講。閒暇之時,便撰寫籍。他在把突忽汗國從立國到滅亡的種種得失進行了一番檢討,總結了不少經驗教訓,為以後東山再起做準備。 雖然日子過得逍遙,但他卻時刻都並沒有忘記仇恨。他一直關注著都地局勢和有關張銳的消息。去年,他被一則有關張銳的消息震驚――張銳的養女遭人毆打。而這個養女地小名居然叫碧斯。據傳,這個女孩是張銳在西部作戰途中收養地孤女。 碧斯――他的摯愛地女兒,難道被張銳收養了?不可能!他心裡馬否認了這種荒唐的想法。世絕對沒有如此巧合之事!也許只是名字相同而已。再說,張銳收養的那個女孩地年齡也與自己女兒的年齡不符。自己的愛女,此時應該正在天與她母親和兄弟姊妹廝守在一起。因為分別時,她答應過自己要照顧他們,不與他們分離。 一想到已逝的親人們。高照山的仇恨之火就再也難以熄滅,他又緊鑼密鼓謀劃起他的復仇計劃來。番州這幾年持續乾旱,災情嚴重。但漢朝廷卻因與鮮卑開戰,對番州地救災也不及時,致使番州之民的不滿情緒達到極點。高照山心想,也許可以藉此機會舉事。 但他並沒有魯莽行事,他知道漢帝國的軍事力量還很強大,在此時舉事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他又耐心等待機會,到了今年太子與長沙郡王兩黨的紛爭已經明朗化,高照山敏銳地察覺到。按照現在都的形勢,只要同樂一死。漢朝廷肯定會爆發一場內亂。 他知道,要在番州舉事造反,還得依靠錢立本的名望。他吩咐家僕到外面去傳播,朝廷不滿錢立本收買人心地做法,將要治他的罪的消息。錢立本聽到這個傳聞後非常震驚,他的那些朋和府裡的食客,也都義憤填膺。 趕巧這時。郡府派人來召錢立本前去開會。錢立本心生狐疑。不敢前往。高照山趁機進言說,這定是朝廷想兵不血刃地拿他問罪。與其含冤而死,還不如轟轟烈烈地放手一搏。成功了,還能拯救無數的饑民。錢立本的朋和食客們也不願意看著他去送死,紛紛進言不如反了。 在朋和食客們的一致勸說下,錢立本終於下決心造反。由於番州之人大多都生活不下去了,所以在錢立本舉事後,立馬就匯聚來十餘萬人。 突然有了這麼多人支持,錢立本和其追隨者都充滿了自信,認為至少可以安境自保。但高照山卻見識過漢軍的強悍,知道要以現在這些烏合之眾,是絕對無法與漢軍對抗。於是他毛遂自薦,主動請纓編制軍隊。以他以前的經驗,在很短地時間裡,就為錢立本編制了數萬軍隊。 然而,即使他能在短期內把軍隊編製成型,但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提高地。他知道漢朝廷遲早會派軍隊來番州,於是他又建議把人馬拉出番州,或是去大月州、或是去涼州甚至可以去雍州,總之不要侷限一所一地。並列舉了歷史黃巾軍和綠林赤眉軍的例子,皆是在流動過程中得到進一步發展和壯大的。他建議道:“只要我們不再犯他們犯過的錯誤,就一定能成功!” 只可惜,錢立本和心腹們商議之後拒絕了他的這個提議。理由很簡單,他們不想離開家鄉,跟隨他們造反的民眾也不願意離開家鄉。這讓高照山頗感失望, 後來,高照山得知奉命前來番州剿匪的主將竟然是張銳,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真可謂不是冤家不聚頭,終於又要與這個同自己有著滅國毀家之仇地老同學相會了。高照山心裡充滿了鬥志,雖然他知道自己藉助錢立本地力量並不一定能取勝,但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決定要放手與之一搏。 張銳率部進入番州沒多久,就傳來了同樂帝駕崩,漢朝廷分裂的消息。這讓高照山更加欣喜,他所預見到了動盪局面終於來臨了!按他地分析,不管張銳支持哪一派,肯定都會回軍覲見新主。於是他又向錢立本建議,派一支部隊向東進攻。如果張銳所部撤走,那麼就趁機奪取番州全境,甚至在可能的條件下繼續向東進攻,把勢力範圍延伸到雍州去。 可是,這次他的預測完全錯誤,張銳並沒有撤走,還派遊騎突襲了龔朝明的駐地,一舉將他擒獲,從而導致了東進之軍的潰敗。雖然這次失敗的責任主要在龔朝明,是他擅自行動所造成的,但高照山還是痛心疾首、自責不已。當年,在西部之時他就吃過張銳不按常理出牌的虧,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自己還是沒長一點兒記性,還是在同一條陰溝裡翻船了? 黑馬河之戰的失利,如同當頭一棒,嚴重地打擊了錢立本等人的信心。驚慌失措地後撤,不顧他的勸阻放棄了圍困了數月之久的都蘭城,讓他扼腕嘆息。唉,畢竟錢立本等人都只是普通人,沒有經歷過戎馬生涯,也沒有經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在失利的情況下,根本無法保持從容鎮定的心態。所以,失敗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但漢軍隨後而發起的進攻,讓高照山再一次醒悟到了失敗的原因。漢軍這種緩慢而有序的進攻,以前在對突忽發起最後進攻之時就曾用過。當年突忽數十萬軍隊都沒有辦法阻擋漢軍的這種推進方式,更別說錢立本這些臨時匯聚起來的烏合之眾了。 待退到了且未郡後,在前有沙漠,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多數人都絕望了,連高照山也不得不考慮後路的問題。可是就在這時,漢軍突然突然停止了前進,並在且未郡邊界地區駐紮下來。 這讓高照山十分費解,按理,現在正是漢軍乘勝追擊,一舉剿滅他們的最佳時機,怎麼突然又停止了進攻呢?難道他們內部又出現什麼問題?反過來一分析,不對呀,從前一段時間裡張銳所部的表現看,他們並沒有受到國內動亂的影響,一直保持著嚴正的軍容和強大的戰鬥力,所以,內部出問題的可能性很小。但倘若不是為此,又是為何呢?張銳的做法老是出其不意,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到底有什麼企圖呢?這個問題高照山百思不得其解,深感困惑。 夜已深了,高照山忽然心中有感,低聲吟誦道:“午夜夢迴,魂歸故里,清波依舊,物是人非,當年春好,父兄折柳餞行,策馬揚鞭飛塵後,十步一回首……” 吟誦中,他回想起當年去參加柏寒城堡會戰,從柳都出行時,父兄家人前來送行的情景。這麼多年過去,那一幕彷彿就在昨日發生,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那麼得清晰。念著想著,眼淚不知不覺滴落了下來。 “老爺,錢帥請您方便的話過去一趟。”就在他暗自傷神之時,門外響起了僕人的聲音。 高照山猛然從往事中清醒過來,心中忖度,難道又出了什麼大事?

第一百零六章 高毅的秘密

高毅住在離錢立本不遠的一座小木屋中。這座木屋年代已久,被風雨剝蝕得斑駁陸離、搖搖欲墜,寒風颼颼地從裂縫裡鑽進來,將屋內的油燈吹得飄搖欲熄。

屋裡有一張刻著深花紋的四柱臥床和一張櫻桃木的堪稱古董級的廳桌,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個四角圓凳。此時早已是落雪時節,儘管這裡乾旱得連雪都不下,氣溫還是非常低。高毅一面搓著手,一面來回地在屋裡踱步,以減弱透徹骨髓的夜風裹挾進屋內的寒意。

高毅的髮鬚已全白,一張蒼老憔悴的臉很容易讓人誤認為他已到了遲暮之年。其實他的年齡還未滿四十,歲月的痕跡過早的在他身顯現,使他的相貌比起幾年前大為改變。即使是熟悉他的人,猛然見到他此刻的模樣,恐怕也認不出他來。

不說別人,就是他的老同學、老朋,同時有著深仇大恨的死敵張銳,現在站在他的面前,也絕對無法辨認出他就是以前的高照山,或者說是前突忽汗國的丞相阿巴貢。

對,高毅也就是以前的高照山、阿巴貢!幾年前,突忽汗國都城――柳都被漢軍攻陷之時,他正被父汗阿巴亥軟禁在家中。幸虧城破之時,阿巴亥派來看守他的禁軍們都各自逃命去了,他這才帶著幾名貼身家僕趁亂逃出柳都。

在逃亡的路,跟隨他的家僕由於各種原因,相繼死去。最後僅剩下一名家僕跟著他逃到了大月州。本來他想按照當初與大哥阿巴開的約定,往南方逃到南天竺,尋找機會東山再起。只是當時漢軍正在往南進攻,去往南邊的各條道路都可能遭遇到漢軍,迫不得已。他只好選擇先往東,暫去大月州躲避一陣。因為他曾在大月州當過一年多縣令,對那裡的環境較為熟悉。

他在大月州聽聞了父親在走投無路之際縱火自盡的噩耗,聽聞了大哥被漢軍生擒地結局,也聽聞了特安達在黑蘭城率部向張銳投降後自殺的消息。他為突忽汗國徹底滅亡而沉痛,也斷定自己的家人肯定在黑蘭城殉難了,為家人遇難而悲慟。

國破家亡,天地雖大,卻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他曾想過自殺,而跟隨著他的家僕百般勸阻他。家僕開解道:“有仇不報。何以稱大丈夫?!陛下和親人們的血仇還等著我們去報呢,殿下又怎能棄世而去?”想一想家僕說得在理,他終於放棄了自殺的想法,以孤臣孽子之心,懷著無盡的仇恨,開始了復仇之路。

因為他們逃亡時很匆忙。隨身並沒有攜帶多少細軟,盤纏用盡後,他們主僕二人只能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忍飢挨餓地苦等時機。

在大月州躲藏了一年有餘,西部五州開始實行重新登記戶籍。所有的人都必須到官府報到登記。高照山不敢冒險前往官府做假身份登記,又只好踏了逃亡之途。他們主僕二人從大月州繼續往東走,進入了番州地界。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曾想番州正在鬧饑荒,主僕倆一來沒有錢,二來也乞討不到吃地。即使賣了他們唯一值錢的馬,也沒換來幾頓乾糧。到最後,主僕二人餓得昏倒在路邊,如果不是錢立本恰好經過這裡,主僕倆就以這樣的方式丟了性命。

錢立本樂善好施的美名在番州是人盡皆知。眼見高照山主僕倆幾乎餓死,自然要伸手相助。錢立本把他倆救回家中治養了幾日,見他倆精神頭兒好點兒了,便詢問他們的來歷。

高照山自然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於是胡亂編造了一通,說自己是南天竺一個小有名望地家族子弟。此次出來遊歷各方,不料行至大月州時遭遇了盜匪,隨身行李都被搶走。主僕二人身無分文,輾轉流落到此,如果不是遇見恩人搭救,早已命歸黃泉。

錢立本見高照山言談舉止的確不俗,帶有幾分貴族氣息。便信了他的話。當真把他當成了出來遊歷卻遭遇不測的富家子弟。獨自在外,難免思鄉。錢立本以為他們歸心似箭,便主動提出,自己願意資助一些盤纏,以助他們早日返家。

高照山在錢立本府修養的這幾日,也打聽到了錢立本的家世和為人品性。他感覺此人俠義好施,熱情好客,頗有孟嘗君的風範。心想,如果能留在其府暫避藏身,也不失為好地落腳之處。

於是他先是連連感謝錢立本的俠義心腸,接著對錢立本編造謊言,說自己離家之時,曾說過要在外面遊歷五年,現在還未到期限,所以暫時不想返家。

錢立本聽信了他的言辭,不假思索地說道:“那麼,如果先生願意的話,可暫住在我府,何時想走,何時再走,如何?”

高照山滿心願意,卻欲擒故縱地推辭道:“在下已蒙恩公救命之恩,又怎好意思白吃白住在您家中呢?我還是告辭,恩公的大恩待在下以後再報答。”

錢立本哪知高照山心懷鬼胎,於是豪爽地說道:“人生在世,誰沒有遭遇困難、需要別人相助的時候?先生一時遭難,我伸出援手也是人之常情,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所以,什麼知恩圖報之類的話就不要再提了。如果先生不願白受食祿,那麼我聘先生為府的客卿。不瞞先生您說,我年少之時喜好弓馬騎射,耽誤了不少學業。年紀大了,才漸知自己的知識淺薄。先生才學博多,可願留下來指導我讀?”

既然錢立本說得懇切,高照山也就順勢答應下來。此後,他便開始指導錢立本讀。他與錢立本講時,從不照本宣科,而是把所說的道理,結合實例講解出來,然後提煉出其中地道理。

錢立本非常喜歡這種邊聽故事邊學習的教學方式。幾乎每天都要聽高照山講一到二個小時。一個月以後,錢立本要求正式拜他為師。高照山本不情願,經不住錢立本再三請求,只好收錢立本做了弟子。

錢立本成了他地弟子後,一些棘手的問題,也會請教於他。高照山也懷著報恩之心,盡心盡力地為其出謀劃策,為錢立本解決了不少難題。從此,錢立本對他也更加信任。

高照山在錢立本府這兩年倒也過得自在,每日除了給錢立本講。閒暇之時,便撰寫籍。他在把突忽汗國從立國到滅亡的種種得失進行了一番檢討,總結了不少經驗教訓,為以後東山再起做準備。

雖然日子過得逍遙,但他卻時刻都並沒有忘記仇恨。他一直關注著都地局勢和有關張銳的消息。去年,他被一則有關張銳的消息震驚――張銳的養女遭人毆打。而這個養女地小名居然叫碧斯。據傳,這個女孩是張銳在西部作戰途中收養地孤女。

碧斯――他的摯愛地女兒,難道被張銳收養了?不可能!他心裡馬否認了這種荒唐的想法。世絕對沒有如此巧合之事!也許只是名字相同而已。再說,張銳收養的那個女孩地年齡也與自己女兒的年齡不符。自己的愛女,此時應該正在天與她母親和兄弟姊妹廝守在一起。因為分別時,她答應過自己要照顧他們,不與他們分離。

一想到已逝的親人們。高照山的仇恨之火就再也難以熄滅,他又緊鑼密鼓謀劃起他的復仇計劃來。番州這幾年持續乾旱,災情嚴重。但漢朝廷卻因與鮮卑開戰,對番州地救災也不及時,致使番州之民的不滿情緒達到極點。高照山心想,也許可以藉此機會舉事。

但他並沒有魯莽行事,他知道漢帝國的軍事力量還很強大,在此時舉事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他又耐心等待機會,到了今年太子與長沙郡王兩黨的紛爭已經明朗化,高照山敏銳地察覺到。按照現在都的形勢,只要同樂一死。漢朝廷肯定會爆發一場內亂。

他知道,要在番州舉事造反,還得依靠錢立本的名望。他吩咐家僕到外面去傳播,朝廷不滿錢立本收買人心地做法,將要治他的罪的消息。錢立本聽到這個傳聞後非常震驚,他的那些朋和府裡的食客,也都義憤填膺。

趕巧這時。郡府派人來召錢立本前去開會。錢立本心生狐疑。不敢前往。高照山趁機進言說,這定是朝廷想兵不血刃地拿他問罪。與其含冤而死,還不如轟轟烈烈地放手一搏。成功了,還能拯救無數的饑民。錢立本的朋和食客們也不願意看著他去送死,紛紛進言不如反了。

在朋和食客們的一致勸說下,錢立本終於下決心造反。由於番州之人大多都生活不下去了,所以在錢立本舉事後,立馬就匯聚來十餘萬人。

突然有了這麼多人支持,錢立本和其追隨者都充滿了自信,認為至少可以安境自保。但高照山卻見識過漢軍的強悍,知道要以現在這些烏合之眾,是絕對無法與漢軍對抗。於是他毛遂自薦,主動請纓編制軍隊。以他以前的經驗,在很短地時間裡,就為錢立本編制了數萬軍隊。

然而,即使他能在短期內把軍隊編製成型,但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提高地。他知道漢朝廷遲早會派軍隊來番州,於是他又建議把人馬拉出番州,或是去大月州、或是去涼州甚至可以去雍州,總之不要侷限一所一地。並列舉了歷史黃巾軍和綠林赤眉軍的例子,皆是在流動過程中得到進一步發展和壯大的。他建議道:“只要我們不再犯他們犯過的錯誤,就一定能成功!”

只可惜,錢立本和心腹們商議之後拒絕了他的這個提議。理由很簡單,他們不想離開家鄉,跟隨他們造反的民眾也不願意離開家鄉。這讓高照山頗感失望,

後來,高照山得知奉命前來番州剿匪的主將竟然是張銳,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真可謂不是冤家不聚頭,終於又要與這個同自己有著滅國毀家之仇地老同學相會了。高照山心裡充滿了鬥志,雖然他知道自己藉助錢立本地力量並不一定能取勝,但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決定要放手與之一搏。

張銳率部進入番州沒多久,就傳來了同樂帝駕崩,漢朝廷分裂的消息。這讓高照山更加欣喜,他所預見到了動盪局面終於來臨了!按他地分析,不管張銳支持哪一派,肯定都會回軍覲見新主。於是他又向錢立本建議,派一支部隊向東進攻。如果張銳所部撤走,那麼就趁機奪取番州全境,甚至在可能的條件下繼續向東進攻,把勢力範圍延伸到雍州去。

可是,這次他的預測完全錯誤,張銳並沒有撤走,還派遊騎突襲了龔朝明的駐地,一舉將他擒獲,從而導致了東進之軍的潰敗。雖然這次失敗的責任主要在龔朝明,是他擅自行動所造成的,但高照山還是痛心疾首、自責不已。當年,在西部之時他就吃過張銳不按常理出牌的虧,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自己還是沒長一點兒記性,還是在同一條陰溝裡翻船了?

黑馬河之戰的失利,如同當頭一棒,嚴重地打擊了錢立本等人的信心。驚慌失措地後撤,不顧他的勸阻放棄了圍困了數月之久的都蘭城,讓他扼腕嘆息。唉,畢竟錢立本等人都只是普通人,沒有經歷過戎馬生涯,也沒有經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在失利的情況下,根本無法保持從容鎮定的心態。所以,失敗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但漢軍隨後而發起的進攻,讓高照山再一次醒悟到了失敗的原因。漢軍這種緩慢而有序的進攻,以前在對突忽發起最後進攻之時就曾用過。當年突忽數十萬軍隊都沒有辦法阻擋漢軍的這種推進方式,更別說錢立本這些臨時匯聚起來的烏合之眾了。

待退到了且未郡後,在前有沙漠,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多數人都絕望了,連高照山也不得不考慮後路的問題。可是就在這時,漢軍突然突然停止了前進,並在且未郡邊界地區駐紮下來。

這讓高照山十分費解,按理,現在正是漢軍乘勝追擊,一舉剿滅他們的最佳時機,怎麼突然又停止了進攻呢?難道他們內部又出現什麼問題?反過來一分析,不對呀,從前一段時間裡張銳所部的表現看,他們並沒有受到國內動亂的影響,一直保持著嚴正的軍容和強大的戰鬥力,所以,內部出問題的可能性很小。但倘若不是為此,又是為何呢?張銳的做法老是出其不意,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到底有什麼企圖呢?這個問題高照山百思不得其解,深感困惑。

夜已深了,高照山忽然心中有感,低聲吟誦道:“午夜夢迴,魂歸故里,清波依舊,物是人非,當年春好,父兄折柳餞行,策馬揚鞭飛塵後,十步一回首……”

吟誦中,他回想起當年去參加柏寒城堡會戰,從柳都出行時,父兄家人前來送行的情景。這麼多年過去,那一幕彷彿就在昨日發生,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那麼得清晰。念著想著,眼淚不知不覺滴落了下來。

“老爺,錢帥請您方便的話過去一趟。”就在他暗自傷神之時,門外響起了僕人的聲音。

高照山猛然從往事中清醒過來,心中忖度,難道又出了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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