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第三百一十八章 樓平之戰(3)
第五部第三百一十八章 樓平之戰(3)
上午十時許,鮮卑軍佈陣完畢。鮮卑軍主將勿忸定下令道:“傳令左翼騎兵出動一支千人隊攻擊漢軍側翼,試試瘋虎的反應。”在號角及戰旗的指引下,鮮卑軍的一個千騎隊出擊了,朝著漢軍的右雁翼衝來。
“報,敵軍出動千騎朝我右翼而來。”鮮卑軍剛剛行動,便被漢軍瞭望哨察覺,立即稟告主將張銳。
張銳點點頭,傳令道:“那就開始吧。”他這一聲令下,樓平之戰正式打響。
“報----!本陣發來信號,敵軍接近我陣時迅速後撤。”就在本陣下達命令的同時,漢軍右翼雁翅頭陣馬士軫營,一名傳令兵立即向營長馬士軫報告。
馬士軫一面觀察敵軍攻擊方向有無改變,一面迅速下達命令:“傳令全營將士準備射擊。在敵軍進入射程後,進行一輪射擊。射擊完畢,立即向後撤退!”
馬士軫今年三十歲,前師一團四營中校營長。出身於漢帝國顯赫的涼公家族,其父是現任涼公的三弟,他與張銳初調到遊騎團三營任一連長時的原上司三營營長馬士愈是表兄弟,馬士愈之父是現任涼公的二弟。
雖然馬士愈在黃濤事件中受到牽連,並因此退役,但馬士軫卻從未怨恨過張銳。黃濤事件發生之時,他也剛畢業不久,打心眼裡反感黃濤之類違法亂紀的害群之馬。他聽說張銳斬殺了黃濤後,還公開表示支持,對同僚、部下說過這樣的話:“這是清除軍中的螻蟻,整飭軍紀。千里之堤,潰於螻蟻。螻蟻不除,早晚會損毀整座河堤。”
說起來,馬士軫與張銳多少也有些關係。他也是在漢元784年考入北京騎兵學院,與張銳、宇文歆、楊英等人是同期同學。只是他的受訓地點與張銳不在一處。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了飛騎軍前師一團任排長。
畢業後不久,遼東四郡發生暴亂。他所在的部隊沒有參加平叛行動,飛騎軍來到西部戰區時,他只是一名中尉排長。到戰區後的幾年裡,他立了不少戰功,職務升到營長,軍銜也到了中校。比較起同期的張銳、楊英等人,無疑晉升速度慢似蝸牛。再有他性格屬於沉穩型,與直屬上司劉文常開朗奔放的性格截然相反,不大討上司喜歡。這也影響了他地晉升速度,即使他與同他一起到前師一團服役的宇文歆相比。晉升速度都慢了許多。
自從擔任前師一團四營營長後,馬士軫行事處處小心謹慎、循規蹈矩。他非常清楚劉文常素來喜愛猛將,其手下的猛將都提拔得比較快,比如周楚德等幾個作戰勇猛的營長,比自己晚畢業幾年,而現在的職務已與自己一般高。劉文常提拔部下的機會,基本上輪不到自己這樣智將。再則眾所周知,劉文常很好面子,誰要是掃了他的面子得罪於他。絕沒有好果子吃。
為了以後的前途,馬士軫在劉文常麾下必須小心行事,功勞可以不要,絕不要異想天開做什麼出格之事。但昨日合山之戰中為了抓住戰機,而形勢緊迫沒法請示,他才不得已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合山之戰中,周楚德奪得敵軍軍旗。使得鮮卑軍陣型混亂,而劉文常卻沒有察覺。馬士軫清楚知道這種戰機稍縱即逝,為了早點取得勝利。為了減少一團將士的傷亡,他沒有向請示劉文常便私自率本部人馬出擊了。
合山之戰取勝後,馬士軫卻沒有絲毫地勝利喜悅,反而憂心忡忡。他擅自出擊無疑掃了劉文常的顏面,今後前途不堪相望。就在他感覺前途無望之時。親臨戰場巡視地主將張銳得知了作戰經過。派人把他叫了去。
以張銳現在的職務,單獨召見他這樣的小營長是非常罕見的。見張銳時他心裡忐忑不安。不料得到張銳好一番誇獎。說他果斷出擊,是合山之戰取勝的關鍵。當張銳從言談中得知他們是同期同學後,還與他談起一些原軍校中發生的趣事。自己昨日的行動能得到主帥的肯定,讓馬士軫既驚訝又感激,驚訝的是張銳不像劉文常那樣專橫霸道,感激地是張銳的知遇之恩;而張銳很熟絡地跟他一同回憶軍校生活,又讓馬士軫倍感親切。
短暫的交談,讓馬士軫更加了解了張銳為人。心裡感嘆,要是能在張銳這樣的將領的直接指揮下作戰該多好,自己才能得到充分的展示。可是這也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張銳是即便是主將也不會干涉劉文常地正常指揮,他下達的命令,具體還是得劉文常負責執行。
今日凌晨四點,他還在睡覺突然接到命令,一團、二團所有營長以上軍官立即到中軍大帳開會。這麼早開會什麼會啊?他一頭霧水的來到張銳地營帳,才是佈置今日的戰事安排。當他聽到張銳說只率五千人去迎擊鮮卑三萬大軍時,與大帳中的其他大多數將領一樣驚訝不已。當他們又聽到張銳說要布雁行陣時,更是變得目瞪口呆。
主將張銳卻信心十足地對他們說:“這是一次新的戰術嘗試,不能排除失敗的可能。但我相信即使是失敗了,大家都是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地。請你們也相信,我也會盡自己最大地努力指揮好這次作戰,作戰計劃及作戰中可能會遇到的困難我都已做地全面的考慮,我希望與諸位一起做到盡善盡美,即或萬一有失也無可遺憾,那是天命!”
“人的一生,生命有限。在有限的生命裡,男兒就應當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這次我們的西征,已能永載史冊。在西征即將結束之時,諸位願意不願意讓它劃上完美的句號?諸位,讓我們一起再次努力,去迎接一場完美的勝利!”
張銳的這番話語,使得眾將情緒立馬高漲起來,之前的疑慮、猶豫拋得無影無蹤,就連馬士軫也激動起來,跟著大家一起高呼:“請殿下放心。我等誓死遵循殿下的命令,此戰定會取得成功。”
雁行陣最重要的位置有三處,一處是本陣,另外兩處是兩翼地雁翅頭陣。本陣就不用說了,由張銳坐鎮指揮。另兩處重要位置,馬士軫心想張銳可能會派兩名團長去指揮。結果出乎意料,張銳第一個點將便叫到他的名字。
他在眾將羨慕的眼光下,上前接令。張銳又囑咐他說道:“兩翼的雁翅頭陣是全陣的關鍵所在。作戰過程當中,也許會出現本陣來不及下達具體命令的情況,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右翼歸你指揮,前提是不能使部隊出現大的傷亡。除此之外,你可以對右翼下達任何命令,直到接到本陣新的命令為止。這需要考驗你的隨機應變能力,不過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
張銳之前已介紹了出戰計劃,馬士軫知道右翼要列四陣,其中一團有三個營,二團一個營。同樣左翼也是四陣,不過都是二團地營。這樣佈置是也考慮到一團在合山之戰中損傷慘重。以馬士軫的四營為例。在合山之戰結束後,只剩下五百餘人,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傷員。
因此張銳只派一團三個營出戰,並由一團不出戰各營中調人馬對三個營進行補充。補充後,每個出戰營除去傷病之外都為五百人。二團出戰五個營也是如此,剔除傷病後皆補充到五百人。而本陣,則由張銳、劉文常、趙無寒地親兵以及剩餘的各營將士臨時編制組成。
這樣部署完畢後。全軍左右兩翼都各有四個營,每翼兵力二千。而雁頭本陣部分,張銳又分出三個小陣。分別由劉文常、趙無寒各帶三百人,張銳本人帶四百人,全軍共計五千人整。馬士軫就成了全軍右翼的後備指揮官,一旦失去本陣的指揮,整個右翼就都歸他臨時指揮。
馬士軫第一次接受如此重大的任命。也第一次有這種先斬後奏的權力。心裡特別激動。也對張銳的信任萬分感激。
今日作戰剛開始鮮卑人便對右翼發起攻擊,馬士軫轉頭向本陣方向望了一眼。在心裡默默唸道:請殿下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這場作戰,屬下定盡全力打好。
“虎哥,一團四營開始撤了。要是鮮卑人不追,而是繼續去攻擊右翼第二陣王斌營該怎麼辦?”達須在本陣看見四營在馬士軫的指揮下朝衝來的鮮卑騎兵射擊了一輪後,朝後方退去,便問張銳。
“那王斌營也撤退。”張銳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戰場情況,一邊簡單地回答道。
達須還想繼續問,但見張銳地心思都在戰場上,也不敢再過多讓他分心。倒是旁邊的百里楊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便主動為他解釋:“你看,馬士軫營的一輪射擊就讓鮮卑人損失了兩百餘人。他們要換進攻已準備好的王斌營,也會遭到同樣數量的損失。王斌營撤後,他們要再接著攻擊,在後面每個營陣前都會損失。等他們攻擊在本陣時,最多也只剩下一兩百人。一兩百人,還怕他們能衝進來嗎?”
達須連連點頭,同時也稍微明白了雁行陣是怎樣逐次消滅敵人的。郝青也道:“鮮卑人這次只是試探進攻,不會朝著本陣來地。依我看,他們會追擊馬士軫營一段距離,而後轉向從側翼攻擊我們右翼的其他陣。”
達須擔心道:“如此陣型不就亂了嗎?如果敵軍再趁機派兵從正面進攻,整個陣型就有可能崩潰。”
百里楊微笑道:“放心,這股鮮卑騎兵轉去攻擊其他陣時,馬士軫營會立即轉為追擊,兩方夾擊下,鮮卑人必然敗退。”說著對郝青道:“現在我稍稍有點明白了雁行陣為什麼適合騎兵,與其他陣比起來,雁行陣布的更開,對騎兵運動戰有利。”
郝青點頭道:“是能發揮騎兵地機動能力,也能牽制敵方的進攻。”
三人正在悄聲討論,忽聽張銳下令:“傳令,馬士軫營射回馬箭,王斌營斷敵退路!”
達須抬頭看戰場,只見追擊馬士軫營的鮮卑騎兵已經追過了第二陣的王斌營陣列。隨後本陣的號角聲響起,正在撤退地馬士軫營迅速減慢下來。待鮮卑騎兵追擊進入射程後。一起往後射擊,之後一直與追擊地鮮卑騎兵保持在射擊有效距離之內。
馬士軫營只射了三輪,敵方本陣傳來號角聲,追擊地鮮卑騎兵立即轉馬回撤。就在這時,右翼第二陣王斌營出擊了,速度趕到鮮卑前面將其歸路堵住。而馬士軫營,在鮮卑人轉身地同時,也馬上停止撤退,並轉換隊列轉入追擊中。
只在轉向中,雙方的差距就表現出來了。馬士軫營後於追擊的鮮卑騎兵轉向。但他們卻比敵軍首先完成轉向,隊形保持得非常整齊。立即投入了反攻。這個差距是致命的,鮮卑騎兵還在亂糟糟整隊,見漢軍前後夾擊而來,頓時變得一團混亂。
馬士軫營和王斌營並沒有衝進混亂的鮮卑騎兵陣中,而是在達到敵軍的邊緣時,突然轉為車輪陣,以連為單位朝著混亂不堪的鮮卑騎兵射擊,前隊過後再轉向返回隊尾,連續朝敵軍射擊。
車輪陣是漢騎與敵軍騎兵交戰時使用的最基本陣型。是以弓箭殺傷敵人為主的作戰方式。張銳早在軍校地第一年就學習過此陣,只是後來去遊騎,沒有在實戰中使用過。他對這個陣型的威力到底如何很有興趣。憑推理和感覺,他認為此陣很有殺傷力。
今日終於能在戰場上一睹真容。車輪陣,確如教官講地那樣:敵方騎兵一般遭到這種持續不斷的射擊,會頃刻間瓦解崩潰。馬士軫和王斌兩營,隊前和隊尾還沒有繞成圈。鮮卑騎兵就已徹底崩潰了,所有將士都開始四散而逃躲避箭雨。
而馬士軫營和王斌營在鮮卑騎兵崩潰後,立即轉為排為單位的小隊。或是追擊,或是包抄,每個小隊目的明確,行動果斷迅速。不到十分鐘,這股鮮卑騎兵便被包圍消滅。只有數十騎僥倖逃出。向鮮卑人的陣地退去。
首戰告捷,讓張銳對今日的戰事更有把握。飛騎軍前師本屬於輕騎。以前他們就是以訓練隊列作戰為主。要求各種各樣的陣形、隊列,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遊騎在這方面與前師相比,相差甚遠。這也是張銳為什麼沒有讓遊騎參加與鮮卑軍的正面作戰,而是單獨派他們去敵後包抄地主要原因。
輕鬆下來的張銳,又開始與達須等人說話。他笑著說道:“先給了勿忸定一個下馬威,接下來看他如何行動了。”
達須笑道:“依我看,他不敢再這麼試探了,出來這麼點人,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郝青也道:“試探已有了結果,接下來是正式的較量了。依我看,他會派出所有的騎兵,直取我軍本陣。”接著他又問百里楊道:“你說呢?楊子。”
百里楊想了想,回道:“從勿忸定排出的陣型看,他不是冒險之人,我想他會集中兵力攻擊我軍一翼,爭取在局部取得勝利,然後再進攻本陣。”
張銳聞言“唔”了一聲,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那你說,遇到這種情況我軍該如何行動?”
百里楊嘴角微翹,高挺的鼻端微微皺起波紋,笑著問道:“殿下這是要考考我?”
張銳樂了,說道:“就算是考你吧,考題我已出了,就看你怎麼做了。”
百里楊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是不是我答對了,殿下就放我去單獨指揮一部?”
張銳哈哈大笑,說道:“要是你答得好,也許我會考慮。”
“既然如此,屬下就獻醜了。”百里楊滿臉興奮,“經過剛才地接觸戰,屬下有點明白殿下為什麼要擺雁行陣。當敵軍騎兵進攻我軍一翼時,另一翼可以既可以進攻敵陣側翼牽制敵軍,又可以繞到敵進攻騎兵的身後斷其歸路,實行夾擊。就如剛才那一戰,不過是規模擴大罷了。只要我們消滅敵人騎兵,那麼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到時我們運動起來,尋找鮮卑軍兩翼破綻,有機會我們打一下,沒有機會我們就一直騷擾他們。等遊騎達到敵軍身後時,騎兵已被殲滅,又經我們騷擾多時的鮮卑軍必然戰力和士氣大幅削弱。那時,我軍再實行一次更大規模地前後夾擊,鮮卑人必敗無疑。”
張銳呵呵笑了幾聲,又問道:“那敵軍猛攻我軍本陣怎麼辦?不能排除勿忸定有冒險的可能。”
“呵呵……誰說本陣就一定不能動呢?敵軍派重兵進攻我方本陣,我們就往後撤。敵人步軍,很難跟上他們的騎兵,所以不必擔心敵人會步騎配合的追擊。只要敵方騎兵單獨追擊,那麼我軍兩翼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向中央靠攏,包圍追擊地鮮卑騎兵。四面攻擊,鮮卑人只會敗得更快。”百里楊笑呵呵地解釋道。
接著她又補充道:“今日殿下在分派任務時,委任兩翼地頭陣將領為後備指揮官,在沒有本陣命令時,兩翼暫歸他們指揮。而這兩個位置,殿下沒有分派給劉、趙兩位團長,而是委任了兩位有隨機應變能力的營長,可見殿下就擔心本陣在撤退中,可能來不及發出命令準備地應急措施。殿下,我說的可對?”
達須和郝青聽罷,都用驚奇的目光看向百里楊,接著又把目光轉向張銳,等著他揭曉答案。他們很難相信,百里楊只憑剛才的接觸戰,就推測出這麼一大堆話,似乎都說得十分在理。
張銳也是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她,他第一次發現百里楊有如此高的悟性,只看了一個開頭,就能全面推測自己作戰意圖,說她是天才也不為過。同時,他也在心裡惋惜:百里楊非常有潛力,而且她的作戰指揮能力不比羅濟差,性格相對也比羅濟沉穩。她要是男將該多好,再鍛鍊鍛鍊幾年,今後如高朔調任,遊騎團完全能夠放心地交給她。
今日老婆突然提出要求,明日不理所有家務。本想斷然拒絕這個“無理”的要求,仔細一想,才發覺明天是“三八”婦女節,無奈只能接受這項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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