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純傻子和二傻子
第165章 純傻子和二傻子
[奴民]、[隸民]、[庶民]、[邑民]。
這四等民籍之中，[奴民]屬於完全沒有人生自由的奴僕，生殺大權都在主家手中，比牛馬牲畜還要低賤，“兩腳驢”說的就是他們。
而[隸民]，雖然每年只需到[隸營]之中服上一季的苦役就可免去賦稅，但除了服役的一季之外，他們便需要像無根浮萍一樣自力更生的四處覓食，給口飯吃就替人幹活，是沒有工錢的。
而且在[隸營]裡服役，起得比雞早，吃的比豬差，乾的比牛多，睡的比狗晚，生命還沒有保障，無論累死、病死還是被礦卒之類的[護隸]凌虐致死，後果全都自負。
比較起來[隸民]的待遇比[奴民]還差，那些在主家手中的[奴民]好歹是自家“牲口”，不管怎麼盤剝欺凌，好歹會愛惜點免的死了，如果有人統計一下[隸民]和[奴民]死亡率的話，[隸民]的死亡率比[奴民]的死亡率足足高出數十倍！
至於[庶民]，雖然名義上算是“平民”，但絕大多數人也處於溫飽線以下，因為按照[鐵爐堡]一地的法規，一戶[庶民]每年需要上交五十斛黍米的糧賦，無法繳納就要重新打為隸籍。
也就是說，身為賤隸的人即便[浮籍成庶]，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生活下去的，一旦交不上糧賦，還是會被打回原形！
至於小邑主許諾的[邑民]，雖然相當於邑主的佃戶，農閒之時還要替邑主幹活，但是卻是免賦的，糧賦由邑主代繳，這也是為什麼庶民們都想成為[邑民]的原因。
所以小邑主幹脆大方的表示，如果古逸贏了，願意收那些羯人成為她封邑名下的[邑民]。
可對古逸來說，區區糧賦，那能算個事麼？
通常一戶五口的[庶民]，平均能擁有[一甸]大小的土地（約80畝），在生產力低下的社會背景下，一畝地的畝產不過“一斛（75。6kg）”而已。
也就是每年種出八十斛糧食，上繳六成多，剩下三十斛糧食，一家五口人還要吃穿用度整整一年！
且不說鐵院眾這些羯人那來的土地種糧食，這麼點糧食對鍛體之人來說，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
在[陷空谷]的時候，古逸給手下那些鐵院眾訂的伙食標準就是一天六頓，一頓一斗黍米，加上佐餐的菜餚、血食，這伙食費往低了算，平均一名羯人一天就得一枚大金的吃喝費用。
種一年的地，打出來的黍米，才剛剛夠鐵院眾那些羯人們吃一個月的，古逸犯得著為了這麼點糧食的錢，而去給這小丫頭當家奴麼？
可在他人看來，古逸這種寧願要當自力更生的[庶民]，也不願意當免賦的[邑民]的行為，那就完全是一塊錢倆，五毛不賣的純傻子了。
見古逸不領情，小邑主是又好氣又好笑，以為他這個山野裡鑽出來的野人不知世事，也懶得再跟他糾纏，一併答應了，只是追問了幾句這操練的標準，如何才算比她手下的羯戎好。
就怕這純傻子以為像山裡的猴子一樣，爬高竄低的才算是操練的好，到時候鬧了笑話，她這堡正之女、一邑之主的臉都沒法擱了，傳出去她非得成了排在這純傻子後面的二傻子不可。
“只要沒瞎，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好壞！”
古逸倒是很有自信，嘿嘿笑道：“這樣吧！小邑主要是不放心，一會叫[玉騮營]的羯戎兄弟們，跟我那些羯人兄弟比劃比劃就是了，只要他們能跟的上我那些羯人兄弟的操練動作，又或者但凡你們有一個人，覺得我那些羯人兄弟操練的不好，就算我輸！”
見古逸說的如此邦定，小邑主反而惴惴不安了起來，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和木製車輪碾壓林道中青石板的軲轆聲傳來，一列車隊風馳電掣般衝了進來，穩穩在玉苑的校場上停住，跳下一群的羯人來，為首的正是[青石礦]羯人團的仵仇和銷葢。
讓古逸意外的是，皋劼竟然也跟著來了，不過想想也是，他身為礦隸營的[營正]，又是[青石礦]羯人團的羯主，手下的羯人們被小邑主傳喚，他自然是要跟著來的。
可之前還白白胖胖一身肥肉，紅光滿面的皋劼，這只不過分開了數個時辰而已，現在一隻眼睛鼓起一個烏血大包，腫的睜不開了，鼻樑也斷了，滿臉青一塊紫一塊的奼紫嫣紅，癟著一半腮幫子，看上去像是掉了不少大牙，嘴角也破了，嘴唇烏腫的跟豬大腸一樣。
小邑主驚詫的道：“咦？你是那[青石礦]的營正皋劼？呃，看這身形倒是有些像…”
皋劼抖摟著一隻斷了的胳膊，拖著一條瘸腿，臉色蒼白的像是拿開水燙過刨了毛的肥豬一樣，勉強抽了抽腫脹的肥厚嘴唇，嚅嚅的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勉強在兩名卒長的攙扶下微微躬身算是鞠禮。
皋劼將鬆動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剩下那隻能夠睜得開的小眼睛裡，射出了瘋狂怨毒憤恨的光芒，死死的盯著站在小邑主身邊的古逸身上。
其實也不用他回答什麼，在場的所有人大概也能猜到怎麼回事了，無非是戎尉在跟堡正的權利博弈之中輸了一城，怒火無處發洩，遷怒到皋劼身上，誰叫被雙方爭搶挖角的羯戎，出自他名下的羯人營呢。
看他這副表情，顯然將怒火又遷怒到了古逸這罪魁禍首身上來了，可他卻不想想，要不是他為了將古逸這擁有不錯[血魂]天賦的羯戎隱瞞下來替自己鬥羯，又多少抱著兩面逢源，打算偷摸抱堡正大腿的念頭，沒有第一時間到[戎尉所]報備，怎麼可能出這麼一檔子事。
被皋劼怒視的古逸老無辜了，鬥羯的時候表現的太好也是錯麼？
估計剛被脾氣不好的戎尉暴打了一頓的皋劼，連傷都沒來得及包裹一下，就被趕去的那名[玉騮營]羯戎通知小邑主要傳喚他名下的羯人團。
剛剛被戎尉所惡，要是再得罪了堡正一系，他在這[鐵爐堡]可就真的毫無立錐之地了，所以也不敢不來，拖著一條斷腿就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