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章 君臣“大戲”
365章 君臣“大戲”
“這便是近來聞名都城的絕世妖嬈麼?”
顓孫彌師溫和的微笑著,讚許的點了點頭:“果然生的明豔動人……且在一旁坐下,待孤王聽完陣報,再請群臣飲宴賞舞”
媯姬溫順乖巧的輕輕蹲禮,垂下天鵝般修長細膩的頸子,含羞帶怯的後退著讓到一旁,落座於大殿角落中宮娥為她擺上的一張木幾之後,甚至還為她送上了吃食和醴釃。<-》
中容王的淡漠,並未讓媯姬覺得受到了輕視,恰恰相反,此刻看似從容的她,卻後悔踏進了這座奢華無比的大殿
僅僅只是驚鴻一瞥,媯姬就知道自己這次失算了
萬萬不該行至這一步,冒險接近中容王,意圖蠱惑他成為“大爭之世”的棋子為己所用,這個不過壯年的男人,不是她能夠影響的
教中宿老的警告果然沒錯,這一次她的確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剛剛她絲毫不敢施展出丨惑心之術丨去影響顓孫彌師,因為這個男人身上,有溫和、有威嚴、有霸氣,但就是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影月教》的丨惑心之術丨雖強,號稱是方外界第一操控人心之法,就是因為丨惑心之術丨的作用,並非是由施術者施加於被施術者身上,達到強行控制的目的。
而是以丨惑心之術丨為引,誘發被施術者內心的慾望,誘導被施術者的行為,按照施術者的希望發展,被施術者所行之事皆是其自身行為,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現暴露的可能。
正是因為丨惑心之術丨這種極度隱晦,又防不慎防操控人心的法門,《影月教》在大荒方外界之中,才成為被眾多方外宗門忌諱莫深的原因。
丨惑心之術丨之所以有那麼強大的操控能力,除了受到施術者本身的法門境界影響之外,更主要的是來自被施術者內心的“慾念”,可一旦被施術者心中無慾無求,又或者是慾念太深,丨惑心之術丨反而對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慾念”太深,就會變成“執念”,而執念根本就不是外力可以影響的,眼前這個名為顓孫彌師的男人,內心就充滿了瘋狂的執念,這樣的人不要說用丨惑心之術丨去影響他了,強行施術反而很有可能遭到對方內心執唸的反噬,反而被其所控
但是,這並不是媯姬驚出一身冷汗的主要原因,雖然聽教中宿老說過凡俗界的鍛體者,修到高深處便能以肉身登頂成就天人,可她入世以來,所見鍛體者皆不過仗著幾分蠻力橫行而已,與掌握秘術法門的術修之士相比,根本就不足為道,自然心中也就起了三分輕視之意。
可此時一見,這丨碧雲煙霞宮丨的大殿裡近千人之中,竟然有近半氣血境界強悍到足以抗衡秘術法門的程度,特別是那些靠近王位的坐席後,所雄踞的重甲武將氣血就越發的雄渾。
至於高坐於王位之上的顓孫彌師,那一身凝鍊到極致的氣血,不經意間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更是如山似嶽般巍峨霸道,這丨中容王丨本身,竟然也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鍛體者
而令媯姬訝異的的還不僅僅如此,方才她一入這大殿之中,就察覺到足有數十道靈識掃了過來,將她與身後的媯楠與媯逸掃了個通透,這些恐怕就是中容郡王一脈所供奉的鎮耄、宿耋了
雖然這些隱術、野修出身的術修之士,背後沒有方外宗門可依仗,也無法得到高深法門的傳承,但生長於世俗山野之中的他們,行事隨心所欲無牽無掛,又無宗門律令約束,為了能獲取修行資源,可謂是不擇手段。
相比起來,這些隱術、野修對媯姬這樣的“劫子”來說,就比同為“爭世棋手”的敵方“子目”更加的危險
所謂“無知者無懼”,這些根本就接觸不到方外界高層秘辛的野修們,很有可能就成為“大爭之世”之中攪亂棋局的所謂“亂子”,他們所帶來的變數,很有可能就導致她們這些“爭世劫子”數年之間的努力,頃刻間毀於一旦
好在《影月教》特有的斂息之術丨影月咒丨,已經將媯姬的修為封禁的半息皆無,無論是顓孫彌師還是那些野修,似乎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只是將她當成了一個普通的世俗女子,反倒是在化名“媯逸”的化形兇獸身上多逗留了那麼一會。
雖然只要自己始終保持斂息的狀態就不慮暴露,但那些野修的存在,讓媯姬的計劃執行起來難度高了幾倍不止
若不是忌憚自己“劫子”的身份暴露,可能會引來《太一教》對“大爭之世”的於涉和“子目”的打壓,媯姬豁出丨隱淪境丨巔峰三十三環的實力境界,未嘗沒有直接在這大殿之中襲殺顓孫彌師,叫丨中容郡龍無首徹底混亂起來的可能。
但她能這麼做麼?顯然不能
所謂的“大爭之世”,可不僅僅只是想象之中攪亂世俗那麼簡單,其中牽扯到的上古秘辛複雜之極,涉及到的各種律令、各種制衡、各種法則、各種禁忌……沾染到任何一點都有可能造成非常可怕的後果,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旦暴露,介時可就不僅僅只是現在這種侷限於水面之下的大局爭鬥了,而很有可能形成席捲三界的驚世大亂
若不是如此,參與“大爭之世”的各方勢力,何須培養出媯姬她們這樣年輕一代的“子目、劫子”來充當所謂的“爭世棋手”,隨便出來一個老怪,恐怕就能讓世俗界血流漂杵赤地千里了。
暗中嘆息了一聲,媯姬只能按捺下心中的躁動,調整著心緒,讓自己看上去就如同是一個除了美麗一些外,就再普通不過了的凡俗女子。
顓孫彌師看她的眼神之中沒有一絲的情慾,就好像只是單純的欣賞了一尊漂亮的碧石玉樽一般,隨口的誇讚,也只不過是身為君王所需要持有的禮儀。
媯姬甚至能夠猜測的出,顓孫彌師將她這個最近惑亂都城的女子招進王宮的目的,為的只是摘除致使麾下勳貴內鬥的癥結而已。
君王之道,在於制衡,手下的勳貴太過於團結不是什麼好事,可太過於混亂同樣不利於他的政令執行,特別是在眼下丨中容郡丨內憂外患之時。
若是一名守成之君,也許等待媯姬這攪亂都城的“紅顏禍水”的就是毒酒白綾賜死而已,歷朝歷代史上將亂國之罪,施加於無辜女子身上,將其殺之來穩定局勢的懦弱“明君”難道還少麼?
可此事在顓孫彌師這個野心勃勃的強勢君王身上卻絕不會發生,他斷不可能讓這種象徵著懦弱的事情,出現在記載他執政歷史的史冊上。
這一點,在與顓孫彌師照面的同時,媯姬就已經瞭然在心了,所以才會不敢顯露出任何手段,但也正因為如此,媯姬也估算不到,顓孫彌師會如何處置她了,此時只能靜觀其變聽天由命了。
不能不說顓孫彌師是一位勤勉之君,又擅於制衡麾下群臣眾將,在施政上也有著他獨特的風格,這一場看似奢靡的酒宴,實質上卻是他每一旬例行的聽政朝會。
這種看似沉迷於酒色之中的古怪施政手段,既以昏庸之像麻痺了治下那些野心勃勃的諸侯,降低其警惕之心早日暴露出狼子野心來,總好過顯露出太過強勢之象,令其臥薪嚐膽厲兵秣馬之後再發作。
另外,這種溫和的施政之風,既安撫了群臣犒勞了眾將,以厚待之行收買人心,又能在酒色歌舞之中,暗中觀察到群臣眾將不經意間暴露出來的真實脾性,可謂是一舉多得。
丨中容郡丨地處關外,民風彪悍自不用說,群臣眾將也皆顯露出其鐵血之風,哪怕是文臣,言行之上也帶上了三分粗狂豪邁之意,哪怕是在朝堂之上,政見不合也會當著顓孫彌師這君王的面,毫無顧忌的大聲辯駁據理力爭,一言不合之下大打出手也不奇怪。
媯姬端坐於大殿一角,低調的垂首旁聽,群臣眾將彙報的,不過是近來郡中戰事景況,如靼鞅黎王苟延殘喘、鞔黎王劫掠諸府、鞣樘黎王盤踞關中紜紜,另有某府候趁黎王之亂藉機落井下石,圖謀鄰府領地之類雞皮蒜毛的政事。
“……青山侯東萊欷鄴治下的丨青山府丨中,近來有一蕞爾小國上表吾王恭請立國,那青山侯逾矩批閱……據臣所查,這東萊欷鄴近來之所以驕橫妄為,對大王詔令陰奉陽違,就是依仗這名為丨焱煌國丨的蕞爾小國上供各種新式軍械兵器,一舉平定靼鞅黎王之亂……”
一名大臣朗聲參奏,對青山侯東萊欷鄴大肆批判,建言對青山侯施以斥責,並勒令其上供各種名為“天工軍械”的兵器。
“此事孤王亦有所耳聞,東萊候平定府亂,減輕鄰府黎亂壓力,實則有功無過,司馬不可讒言那名為丨焱煌國丨的蕞爾小國,傳聞是白民、琅琊兩支先民古裔復國,國土不過萬拓之境,不及一座丨戎堡丨十分之一,實是小的不能再小
顓孫彌師不置與否的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經知曉,溫聲道:“近來也有些南宛商賈進獻各種丨焱煌國丨天工奇物,孤王到也看過,確是精巧絕倫,實屬先民所傳承的上古技藝了得,但那蕞爾小國民力不盛,既願尊我大幽為上國,切不可征伐過度,以致民不聊生”
開口便冠冕堂皇的將此事定下基調之後,顓孫彌師話鋒一轉:“但那天工軍械的確乃徵戰利器……來人,傳詔於東萊候,著他便宜行事,儘量督促那焱煌小國多產些軍械進獻,所需錢財、物料,皆有郡府調撥”
那司馬本就不是為了打倒“大軍閥”東萊欷鄴,見王上“從善如流”,便滿意的領了詔令鞠禮退下,至於如何藉此機會中飽私囊,那就不足以為外人道了。
不多時,政事已了,顓孫彌師含笑舉樽:“諸卿辛勞,且滿飲此杯,一同觀賞都城近來聞名遐邇的歌舞大家……”
“大王且慢”
顓孫彌師話未說完,便有大臣蹦了出來,慷慨激昂的戳指大喝:“此妖女近來以歌舞美色,惑亂我中容勳貴,惹起紛亂無數,為都城安靖想,臣請誅此女,以安境靖”
媯姬垂首微冷笑,這君明臣直之戲,演的到也出彩,也不知事先是否演練過。
果不其然,顓孫彌師立刻揮手叱道:“胡言那些不爭氣的沉迷酒色,與無辜嬌弱女子何於?以孤王所見,倒是該教訓丨一下各家子弟才是”
群臣“惶恐”的起身自責,那些“不爭氣”的勳貴,自然是出自各家,顓孫彌師嚴厲的訓丨斥一番,著他們回家好好管教後,溫和的向媯姬招了招手:“少姬勿怕,孤王聽聞汝乃先古媯氏出身,到與孤王一脈有些淵源,這天下大亂害你氏族之禍,還是孤王之責,汝淪落都城尋親,以歌舞娛人已是不幸,不如”
顓孫彌師話聲一頓,“熱切”的眼神不住在媯姬身上打量,頓時就有“捧哏”的“忠臣”蹦了出來,卻是一員遠遠坐在殿門附近的末等武將,一臉壯烈的悲憤大吼:“大王三思萬不可被此妖孽迷了心神,以致其惑亂宮闈我…我…末將願替大王除了此妖孽”
說著,隔著老遠狂奔過來,一臉的凶神惡煞,站在王座之下的媯姬偷偷的翻了個白眼,腹誹:你還能悲憤的更假一點麼?說個臺詞都能忘詞,就算要殺我這個“妖孽”,用得著你這都快排到門外去了的小角色蹦出來表忠心麼?
可腹誹歸腹誹,她這大師級的表演藝術家,還不能不配合這蹩腳粗人把戲演下去,做出一副驚恐欲絕的表情,嬌弱的癱倒在地上嗦嗦發抖,而囡囡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被嚇得撲到媯姬身上抱著她哇哇大哭了起來。
估計是對手下的表現很滿意,顓孫彌師醞釀了兩三秒,那武將狂奔兩百多米,都快跑到王位跟前來了,他才義正言辭的開口:“混賬孤王……”
可正在“看戲”的上千君臣,再加上正在配合演戲的媯姬,都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蹦出來“搶戲”
那武將跑了半天,正琢磨著步子是不是再慢一點,好讓大王有時間把詞說完的時候,那嚇的癱軟在地的女子身後,驟然竄出一道身影,憤怒的咆哮了一聲,狠狠的撞在了他身上,壓根就沒提起勁力的武將猝不及防的被撞翻在地,頓時一陣暈頭轉向
倒不是被摔的,而是他那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在這君王大殿之上,怎麼會有人有膽子衝出來攪場,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躺在地上下意識的扭頭想看看自己的頂頭上司有什麼指示,可是一直碩大的拳頭卻迅速在他眼前放大……嘭
整個大殿之上鴉雀無聲,正表演一個六神無主嬌弱女子的媯姬,兩眼發直的張大了小嘴,頃刻之後,香背上瞬間被冷汗浸透
在丨焱煌國丨待過數月的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焱煌俚語: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那化形兇獸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平時對她愛理不睬的,還得哄著才聽話,這會兒卻不知道為什麼沒頭沒腦的就衝了出去,將那傾情演出的武將給擋了下來
好吧,雖說突然覺得有點小感動,可也沒誰叫你這個時候上場啊?
那被“媯逸”錘了好幾坨子才回過神來的武將,暴怒的咆哮了一聲,罡氣外放,頓時將那撲在他身上撒野的小子轟的飛了起來
一躍而起的武將環顧一看,四周的群臣眾將全都一臉錯愕的表情看著他,頓時老血就上了臉,尼瑪丟人丟大發了
他堂堂統兵大將,雖說品級不高,可也是有資格進這大殿聽政的人,居然被個不知道那冒出來的小子給撲到在地,還照臉來了好幾傢伙,這叫他以後怎麼混啊?
羞憤欲死的武將怒喝一聲,不殺此獠誓不為人
可不等他發作,大殿兩側早就有護殿御將撲了出來,向那冒失的小子撲去,欲將之擒下問罪,可讓人意外的是,被武將罡氣轟飛的那小子,竟然鬚髮賁張的怒吼一聲,身上爆出了一環罡氣,竟然實力也不弱
被打斷了表演的顓孫彌師愣神了兩三息,回神的時候頓時有些啼笑皆非,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揮手將身前護駕的御將趕開,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那膽大包天的小子。
媯姬見狀不對,顧不得暴露的風險,暗中一掐禁制法訣,這貨可是化形了的兇獸,真要鬧起來,這事可就大了
可她的動作雖快,那被禁制禁錮了良久,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撒回潑的傢伙,竟然狂態畢現的渾身爆出了一層罡氣盾,雙拳之上更是“錚錚”兩聲彈出了一排氣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