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的心

大婚晚辰·肥媽向善·4,196·2026/3/23

糾結的心 杜玉心其實哪兒睡得著。今晚發生那麼多的事,唯獨沒有一件,不是和自己無關的。 手指摸到自己嘴唇上,回味他到的那時候,拉下她的一刻。心口哪處又亂了起來,亂如麻。 或許自己跟他在一塊的時候,知道他心裡裝著其他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始終都戒備著。她不能不戒備,這是人防止其他人傷害自己的本性。 現在,算是什麼樣的局面了? 感覺她爸,關她緊閉是對的。這樣,她可以稍微冷靜些。 外面,載吳正淳到的車停在了門口。周司晨把人扶了下來。吳正淳的腳一崴一崴的,看來,不是很快就能好的傷勢。好在,不需要他拿腳來給病人做手術。 師徒兩個人的電話,一塊響了起來。 兩個人互相看了眼,各自背過身,各自接各自的。 打給吳正淳的是老懷。 “聽說你受傷了?” 多嘴的那個人,不無意外,是章雪策。 “他告訴你的?”吳正淳沒好氣的,想章雪策這是要給他忙中添亂,還是怎麼樣,反正不覺得這人有什麼好心。 老懷說:“沒有,我本是打電話問他,上回我們不是說好要見面吃個飯嗎?既然他都知道我們兩個的事,總得問一聲他有沒有空。”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崴了腳,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這個空。我就想,要不到你們到我家裡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不用去飯館了。這樣,你也不怕崴腳在外面不好。” 吳正淳考慮著老懷這話的含義。其實他崴了腳,也沒有必要那麼趕著吃這頓飯。現在都有彼此的聯繫方式了,想好了哪天大家都有空,想出來就出來,難道會不容易? 老懷悶笑了聲,說:“現在生活節奏快了。怕是,大家想著下次下次,等哪一天,就怕沒有下次了。真得變遺憾了。” 吳正淳愣了一下,想老懷這話其實也沒有錯。真的是如此。交通發展了,經濟發展了,人的錢包都鼓了,可是,人情卻被金錢慢慢腐蝕了。為了賺多點錢,對於沒有什麼好處的聚會,大家都是能免則免,感覺像在浪費金錢和時間。 “你和老章,班長他,聽說要合作做手術。等你們手術完第二天,來吧。我不耽誤你們的工作。老同學聚個會,到時候,你是要回南方那邊的老家吧。章雪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各奔前程,我也不好阻擋你們的路。” 話說的那樣傷感,吳正淳體會這其中的滋味,說:“那就你說了算吧。到時候,給我地址和時間。” “對了。”老懷說,“聽老章說,你有女朋友了,到時候一塊帶過來吧。” 吳正淳想張口破罵那個姓章的,嘴巴那麼大,大喇叭似的,好像只生怕他吳正淳不坑死。 “我女朋友——” “怎麼,哪裡不方便嗎?” “實話實說。”吳正淳還是挺老實的,“我們兩個,在吵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好。” 老懷一聽他這話馬上就笑了,說:“這不簡單,我這不是給你機會嗎?你剛好趁這個機會,把她約出來,談一談。” 吳正淳還沒有想到可以反駁的詞,對方掛了電話。對著長鳴音,吳正淳發愁了,這怎麼和晏子姑娘說。 周司晨在另一邊,接的那通電話更辣手。他沒有想到,閔師姐竟然直接打電話給他了。 閔師姐在電話裡說:“對不起,我爸媽,聽說對你和吳教授說了一些不太禮貌的話。他們只是不太瞭解情況。我已經和他們說明白了,這事兒肯定是不怨你們的。” 周司晨一聽對方率先道歉的口氣,這顆心也就軟了,說:“誤會而已。他們能理解最好不過。” “能理解,能理解。我爸媽都是知識分子,不是老封建思想,怎麼能不理解?”閔師姐接二連三地保證。 周司晨只好慰問起她,說:“本來,我和吳教授打算今晚再去探望你的。可你爸媽中午那個口吻,實在讓我們接受不了。所以,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在打吊針。營養針。這裡的醫生說,暫時不能進食。腸胃比較虛弱,需要禁食幾天,再看看情況,不過我覺得已經恢復了。你們可以不用來看我的,我很快可以出院的。”閔師姐說道。 周司晨叮囑她:“千萬不要操之過急。你身子底子差,最好趁這個機會慢慢調養好。養病需要好心情。你不要胡思亂想,多點休息。看你現在剛醒來,就打電話,究竟可以不可以的?” 閔師姐似乎是享受了他一番教誨,沉默地聆聽著,最後說:“我都知道了。不過,在醫院裡一個人住,旁邊都沒有熟悉的人,挺寂寞的。所以,忍不住打個電話。這邊,我又只有你一個熟悉的人。” “你爸媽不是在你身邊嗎?” 閔師姐這時吐出了一句妙語:“代溝。終究,我爸媽那個年代和思想,和我說什麼話,都是有區別的。” 周司晨聽到她這句話,忽然間心裡哪兒踏實了。想她終究和她爸媽不一樣,他周司晨幸好沒有結交錯朋友。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這幾天比較忙。等你爸媽氣完了,我們忙的差不多了,這個案子也可以水落石出了,我們再去探你。” 閔師姐那邊向來很乖的,回答:“好,都聽你的。” 周司晨掛電話時,不禁想起一個問題,貌似,閔師姐對於誰把自己害的病成這樣,一點疑問或是興趣都沒有。 要說,閔師姐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嗎? 吳正淳在他背後問:“誰打來的?” “小閔。” 一說到閔師姐這棵菟絲草,吳正淳全身就要發麻,說:“她怎麼打你電話?她可以說話了嗎?” “淳哥,她本來就醒著的。” “是,我知道,問題是,她的身體不是本來虛弱到不能說話嗎?” “但是,打過了針,到現在,過來一天,應該好很多了。”周司晨推測著。 吳正淳嘆氣。 前面,姚爺代替君爺來接他們兩個。 吳正淳沒有急著看病人,只是先問:“聽說杜玉心被接回來了?那個傷者是和她一起去的?” 姚爺為此,像是別有深意地瞅了瞅吳正淳:“是。她蠻幸運的。其他人都出了問題,就她,沒有受傷。” “那——”吳正淳猶豫著,“她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姚爺邊說,邊抓他另一隻胳膊,扶著他走。 吳正淳滿口的話在嘴唇間堵著。想一句話,怎麼那麼難說出口。 姚爺帶他坐上電梯的時候,終於說:“你想見她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別——”吳正淳第一個句反應過來,接著後悔了。 姚爺對他這張言表不一的表情,都快樂了。不過說實話,笑不出來。如果知道這裡頭是怎麼一回事的話。 電梯停在指定樓層的時候,陸徵剛好在樓梯門口等。見到他們兩個,陸徵和老師打了招呼:“吳教授來了。” “來了。”吳正淳有氣無力。 陸徵好像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眨了眨眼。接著,看到他那隻傳說中被崴到被紗布裹成粽子的那隻腳踝,有點吃驚他居然傷的這麼嚴重的。 “很厲害嗎?”出於關心老師,陸徵問。 “不知道。貌似骨頭沒有什麼事。”吳正淳自己感覺,是筋骨損傷。 “這裡可以拍片,如果老師剛才沒有上醫院做檢查的話,乾脆在這裡拍張片排除一下骨頭的問題。”陸徵說。 吳正淳對他這話咧開嘴:“怎麼覺得你和你爸都像管家婆。” 那是,本來學生不該用這種口氣和老師說話的。陸徵只能說是習慣了。禮貌不他是說沒有,只是,和自己父親一樣,習慣了,什麼事為先,有時候禮儀反而不是那樣重要。所以,吳正淳這話也不是批評他,知道他出於關心。 “你現在去哪兒?”見陸徵要出去的樣子,吳正淳多了聲疑問。 陸徵答:“去接個人。” “杜玉心嗎?” 陸徵這時和姚爺對了對眼神,才回答他:“是的。” “行,你去吧。”吳正淳像是很爽快地道。 陸徵回想起來,每次涉及杜玉心的問題,吳正淳對於他都是很爽快的,以前,他還沒有覺得怎樣,現在秘密揭開以後,不得不說,之前吳正淳把自己藏得很好。 下樓梯的時候,陸徵突然有點心情複雜,不知道該不該和杜玉心說吳正淳這個事。要是說了,會不會嚇壞她。以後她可能都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人了。 器官移植牽涉到的倫理問題本來就挺多的。杜玉心記得,當年自己上醫學院的時候,醫學倫理課上,同學們眾說紛紜。自己由於是親身體驗者,當事人,反而,不敢隨便發表言論。只怕,是對給了她另一次生命的那個人不尊敬。 如果那人活著的話,是什麼樣的。她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活著的話,對方活著,她第一句話,又是很想對那個人說什麼。 謝謝嗎? 肯定不是這句。對方如果只是需要一句感謝,何必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可是死了,死了的人,能聽見感謝的言語嗎? 像陸徵說的那樣,一針見血,她是心懷愧疚,很想彌補那個人。要知道,她長這麼大,雖然說養父母對她也不錯。可是,真正對她好的人,首先她覺得還是這個無私的陌生人。 要是她,可能都做不出對方如此偉大的舉動來。死了被摘取的器官被其他人所用,自己的身體被其他人所用,只要想到這一點,誰心裡頭不會覺得難受生疙瘩。 可不管怎麼說,那個人,是辦到了。辦到了,很多常人辦不到的事。 心頭某處砰砰,並不太像是糾結,只是在想什麼的樣子。 隔壁的那個人,好像知道她肯定睡不著,自己恐怕也悶著,和她搭起話來。 “你當時怎麼逃脫的?怎麼勸服他,和我一起逃脫的?” 杜玉心撅了下嘴角:這個葉家大少,其實並不冷酷,瞧瞧今晚的話,多得像水龍頭一樣,嘩嘩嘩地流,不會停。 她翻個身,正想拒絕他的攀談。 他繼續說,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人,但是,今晚,你讓我刮目相看。比我想象中聰明多了。以前,我是不是,不是完全瞭解你。” “你完全不完全瞭解我,關乎我什麼事?”杜玉心終於發怒了,“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太當回事了。” 葉思泉很明顯沒有想到她會對他發飆,給震住了。一時半會兒消了聲音。 可是發飆起來的人,卻是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開閘的怨氣,說:“我雖然,從其他人口裡,聽說你的事,覺得你是有那樣一點可憐。可這個世上,比你可憐的人不知道多多少。你這個乖戾的性格,是不是該改一改了。擺著一張酷臉,好像看透了世間,其實和個鬧彆扭的孩子有什麼區別。我不知道多少人聽你說教過,遭受過你這張像是一本正經的臉的教訓,但是,其實,沒有人有資格去教訓另一個人。除非對方犯罪。” 葉家大少過了會兒,吐出一聲:“那你現在不是在教訓我?” 杜玉心要瘋了,坐起來:“你說你什麼?你說你這是什麼?我什麼時候教訓你了?我這是和你明辨是非。你隨時可以反駁我。再說了,你這種人,我真的才懶得去教育你。教育你,本來就是你家人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那我可以說幾句嗎?” “你說。” “我先澄清一件事。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在你面前詆譭了我多少,但是,我不是沒有家人的,更不是沒有教育的孩子。我家裡有些長輩,或許有些私心,但是,對我都是很好的。我有病,可是,我家裡人關心我的心思沒有變。我從來不認為我自己有什麼值得人家可憐的地方。我只能想,是不是那個人,有意拿我的事來安慰你,結果讓你產生這麼多誤解。實際上,你會產生這麼多想法,是因為你自己心裡邊很自卑。” 這大概是葉家大少一輩子說的最多的一次話。葉思泉心裡都這麼覺得。當他抬起頭時,看見有個人影距離不遠的地方站著。

糾結的心

杜玉心其實哪兒睡得著。今晚發生那麼多的事,唯獨沒有一件,不是和自己無關的。

手指摸到自己嘴唇上,回味他到的那時候,拉下她的一刻。心口哪處又亂了起來,亂如麻。

或許自己跟他在一塊的時候,知道他心裡裝著其他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始終都戒備著。她不能不戒備,這是人防止其他人傷害自己的本性。

現在,算是什麼樣的局面了?

感覺她爸,關她緊閉是對的。這樣,她可以稍微冷靜些。

外面,載吳正淳到的車停在了門口。周司晨把人扶了下來。吳正淳的腳一崴一崴的,看來,不是很快就能好的傷勢。好在,不需要他拿腳來給病人做手術。

師徒兩個人的電話,一塊響了起來。

兩個人互相看了眼,各自背過身,各自接各自的。

打給吳正淳的是老懷。

“聽說你受傷了?”

多嘴的那個人,不無意外,是章雪策。

“他告訴你的?”吳正淳沒好氣的,想章雪策這是要給他忙中添亂,還是怎麼樣,反正不覺得這人有什麼好心。

老懷說:“沒有,我本是打電話問他,上回我們不是說好要見面吃個飯嗎?既然他都知道我們兩個的事,總得問一聲他有沒有空。”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崴了腳,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這個空。我就想,要不到你們到我家裡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不用去飯館了。這樣,你也不怕崴腳在外面不好。”

吳正淳考慮著老懷這話的含義。其實他崴了腳,也沒有必要那麼趕著吃這頓飯。現在都有彼此的聯繫方式了,想好了哪天大家都有空,想出來就出來,難道會不容易?

老懷悶笑了聲,說:“現在生活節奏快了。怕是,大家想著下次下次,等哪一天,就怕沒有下次了。真得變遺憾了。”

吳正淳愣了一下,想老懷這話其實也沒有錯。真的是如此。交通發展了,經濟發展了,人的錢包都鼓了,可是,人情卻被金錢慢慢腐蝕了。為了賺多點錢,對於沒有什麼好處的聚會,大家都是能免則免,感覺像在浪費金錢和時間。

“你和老章,班長他,聽說要合作做手術。等你們手術完第二天,來吧。我不耽誤你們的工作。老同學聚個會,到時候,你是要回南方那邊的老家吧。章雪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各奔前程,我也不好阻擋你們的路。”

話說的那樣傷感,吳正淳體會這其中的滋味,說:“那就你說了算吧。到時候,給我地址和時間。”

“對了。”老懷說,“聽老章說,你有女朋友了,到時候一塊帶過來吧。”

吳正淳想張口破罵那個姓章的,嘴巴那麼大,大喇叭似的,好像只生怕他吳正淳不坑死。

“我女朋友——”

“怎麼,哪裡不方便嗎?”

“實話實說。”吳正淳還是挺老實的,“我們兩個,在吵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好。”

老懷一聽他這話馬上就笑了,說:“這不簡單,我這不是給你機會嗎?你剛好趁這個機會,把她約出來,談一談。”

吳正淳還沒有想到可以反駁的詞,對方掛了電話。對著長鳴音,吳正淳發愁了,這怎麼和晏子姑娘說。

周司晨在另一邊,接的那通電話更辣手。他沒有想到,閔師姐竟然直接打電話給他了。

閔師姐在電話裡說:“對不起,我爸媽,聽說對你和吳教授說了一些不太禮貌的話。他們只是不太瞭解情況。我已經和他們說明白了,這事兒肯定是不怨你們的。”

周司晨一聽對方率先道歉的口氣,這顆心也就軟了,說:“誤會而已。他們能理解最好不過。”

“能理解,能理解。我爸媽都是知識分子,不是老封建思想,怎麼能不理解?”閔師姐接二連三地保證。

周司晨只好慰問起她,說:“本來,我和吳教授打算今晚再去探望你的。可你爸媽中午那個口吻,實在讓我們接受不了。所以,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在打吊針。營養針。這裡的醫生說,暫時不能進食。腸胃比較虛弱,需要禁食幾天,再看看情況,不過我覺得已經恢復了。你們可以不用來看我的,我很快可以出院的。”閔師姐說道。

周司晨叮囑她:“千萬不要操之過急。你身子底子差,最好趁這個機會慢慢調養好。養病需要好心情。你不要胡思亂想,多點休息。看你現在剛醒來,就打電話,究竟可以不可以的?”

閔師姐似乎是享受了他一番教誨,沉默地聆聽著,最後說:“我都知道了。不過,在醫院裡一個人住,旁邊都沒有熟悉的人,挺寂寞的。所以,忍不住打個電話。這邊,我又只有你一個熟悉的人。”

“你爸媽不是在你身邊嗎?”

閔師姐這時吐出了一句妙語:“代溝。終究,我爸媽那個年代和思想,和我說什麼話,都是有區別的。”

周司晨聽到她這句話,忽然間心裡哪兒踏實了。想她終究和她爸媽不一樣,他周司晨幸好沒有結交錯朋友。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這幾天比較忙。等你爸媽氣完了,我們忙的差不多了,這個案子也可以水落石出了,我們再去探你。”

閔師姐那邊向來很乖的,回答:“好,都聽你的。”

周司晨掛電話時,不禁想起一個問題,貌似,閔師姐對於誰把自己害的病成這樣,一點疑問或是興趣都沒有。

要說,閔師姐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嗎?

吳正淳在他背後問:“誰打來的?”

“小閔。”

一說到閔師姐這棵菟絲草,吳正淳全身就要發麻,說:“她怎麼打你電話?她可以說話了嗎?”

“淳哥,她本來就醒著的。”

“是,我知道,問題是,她的身體不是本來虛弱到不能說話嗎?”

“但是,打過了針,到現在,過來一天,應該好很多了。”周司晨推測著。

吳正淳嘆氣。

前面,姚爺代替君爺來接他們兩個。

吳正淳沒有急著看病人,只是先問:“聽說杜玉心被接回來了?那個傷者是和她一起去的?”

姚爺為此,像是別有深意地瞅了瞅吳正淳:“是。她蠻幸運的。其他人都出了問題,就她,沒有受傷。”

“那——”吳正淳猶豫著,“她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姚爺邊說,邊抓他另一隻胳膊,扶著他走。

吳正淳滿口的話在嘴唇間堵著。想一句話,怎麼那麼難說出口。

姚爺帶他坐上電梯的時候,終於說:“你想見她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別——”吳正淳第一個句反應過來,接著後悔了。

姚爺對他這張言表不一的表情,都快樂了。不過說實話,笑不出來。如果知道這裡頭是怎麼一回事的話。

電梯停在指定樓層的時候,陸徵剛好在樓梯門口等。見到他們兩個,陸徵和老師打了招呼:“吳教授來了。”

“來了。”吳正淳有氣無力。

陸徵好像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眨了眨眼。接著,看到他那隻傳說中被崴到被紗布裹成粽子的那隻腳踝,有點吃驚他居然傷的這麼嚴重的。

“很厲害嗎?”出於關心老師,陸徵問。

“不知道。貌似骨頭沒有什麼事。”吳正淳自己感覺,是筋骨損傷。

“這裡可以拍片,如果老師剛才沒有上醫院做檢查的話,乾脆在這裡拍張片排除一下骨頭的問題。”陸徵說。

吳正淳對他這話咧開嘴:“怎麼覺得你和你爸都像管家婆。”

那是,本來學生不該用這種口氣和老師說話的。陸徵只能說是習慣了。禮貌不他是說沒有,只是,和自己父親一樣,習慣了,什麼事為先,有時候禮儀反而不是那樣重要。所以,吳正淳這話也不是批評他,知道他出於關心。

“你現在去哪兒?”見陸徵要出去的樣子,吳正淳多了聲疑問。

陸徵答:“去接個人。”

“杜玉心嗎?”

陸徵這時和姚爺對了對眼神,才回答他:“是的。”

“行,你去吧。”吳正淳像是很爽快地道。

陸徵回想起來,每次涉及杜玉心的問題,吳正淳對於他都是很爽快的,以前,他還沒有覺得怎樣,現在秘密揭開以後,不得不說,之前吳正淳把自己藏得很好。

下樓梯的時候,陸徵突然有點心情複雜,不知道該不該和杜玉心說吳正淳這個事。要是說了,會不會嚇壞她。以後她可能都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人了。

器官移植牽涉到的倫理問題本來就挺多的。杜玉心記得,當年自己上醫學院的時候,醫學倫理課上,同學們眾說紛紜。自己由於是親身體驗者,當事人,反而,不敢隨便發表言論。只怕,是對給了她另一次生命的那個人不尊敬。

如果那人活著的話,是什麼樣的。她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活著的話,對方活著,她第一句話,又是很想對那個人說什麼。

謝謝嗎?

肯定不是這句。對方如果只是需要一句感謝,何必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可是死了,死了的人,能聽見感謝的言語嗎?

像陸徵說的那樣,一針見血,她是心懷愧疚,很想彌補那個人。要知道,她長這麼大,雖然說養父母對她也不錯。可是,真正對她好的人,首先她覺得還是這個無私的陌生人。

要是她,可能都做不出對方如此偉大的舉動來。死了被摘取的器官被其他人所用,自己的身體被其他人所用,只要想到這一點,誰心裡頭不會覺得難受生疙瘩。

可不管怎麼說,那個人,是辦到了。辦到了,很多常人辦不到的事。

心頭某處砰砰,並不太像是糾結,只是在想什麼的樣子。

隔壁的那個人,好像知道她肯定睡不著,自己恐怕也悶著,和她搭起話來。

“你當時怎麼逃脫的?怎麼勸服他,和我一起逃脫的?”

杜玉心撅了下嘴角:這個葉家大少,其實並不冷酷,瞧瞧今晚的話,多得像水龍頭一樣,嘩嘩嘩地流,不會停。

她翻個身,正想拒絕他的攀談。

他繼續說,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人,但是,今晚,你讓我刮目相看。比我想象中聰明多了。以前,我是不是,不是完全瞭解你。”

“你完全不完全瞭解我,關乎我什麼事?”杜玉心終於發怒了,“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太當回事了。”

葉思泉很明顯沒有想到她會對他發飆,給震住了。一時半會兒消了聲音。

可是發飆起來的人,卻是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開閘的怨氣,說:“我雖然,從其他人口裡,聽說你的事,覺得你是有那樣一點可憐。可這個世上,比你可憐的人不知道多多少。你這個乖戾的性格,是不是該改一改了。擺著一張酷臉,好像看透了世間,其實和個鬧彆扭的孩子有什麼區別。我不知道多少人聽你說教過,遭受過你這張像是一本正經的臉的教訓,但是,其實,沒有人有資格去教訓另一個人。除非對方犯罪。”

葉家大少過了會兒,吐出一聲:“那你現在不是在教訓我?”

杜玉心要瘋了,坐起來:“你說你什麼?你說你這是什麼?我什麼時候教訓你了?我這是和你明辨是非。你隨時可以反駁我。再說了,你這種人,我真的才懶得去教育你。教育你,本來就是你家人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那我可以說幾句嗎?”

“你說。”

“我先澄清一件事。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在你面前詆譭了我多少,但是,我不是沒有家人的,更不是沒有教育的孩子。我家裡有些長輩,或許有些私心,但是,對我都是很好的。我有病,可是,我家裡人關心我的心思沒有變。我從來不認為我自己有什麼值得人家可憐的地方。我只能想,是不是那個人,有意拿我的事來安慰你,結果讓你產生這麼多誤解。實際上,你會產生這麼多想法,是因為你自己心裡邊很自卑。”

這大概是葉家大少一輩子說的最多的一次話。葉思泉心裡都這麼覺得。當他抬起頭時,看見有個人影距離不遠的地方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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