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點本 020十章 交鋒

大劍·九指書魔·3,960·2026/3/24

【評點本】020十章 交鋒 龜奴們趁熱上臺揭畫,截斷了視線,眾人這才回過神兒來,恍惚惚直如做了場春秋大夢,各自唏噓不已。邵方咂著嘴喃喃道:“我原以為瞧見這四胞姐妹,便是見到了人間仙子,沒想到跟水姑娘一比,她們就像是剛留頭的尼姑,再顯不出半點女人味兒來【嫻墨:尼姑留頭也是女人,為何在男人眼中不一樣?是長年生活習慣,造成氣質不同故。冷如馨律輩,即便留頭也不會有太大變化,絕響喜歡,不是看外表,也不是看氣質,是能對上心裡那份情結。所以女人有沒有女人味,其實不重要,重要的還是男人能不能和你對上眼。漂亮的人人喜歡,有氣質的可能多些尊重,但感覺不對,就怎麼愛不到一塊兒。所以說化妝和詩書陶養性情都是假的,重要的是能做自己,能把真正的自己展示出來,這樣看不上你的,主動退散,看得上你的,打都打不走,將來婚姻才能瓷實】。” 查雞架眯眼笑道:“那是自然,人長得漂亮的有的是,可是要有味道,就難了。水姑娘長得脫俗自不必說,但身上這‘份兒’那是真山真水,可謂是天上難找,地下難尋哪!” 高揚一聲兒也不言語,心知在舞蹈同時作畫不過是愉人眼目的小技,相反的,這畫紙輕薄難經皴抹,只怕筆頭勁些都要洇破,如今在她腳下如此作踐卻絲毫無傷,顯然不在於紙,而在於人。側頭瞧見常思豪也還在發愣,便捅了捅他:“嘿,還瞧呢?人都進去啦!” “哦,是,是。”常思豪收整思緒點點頭。高揚拍著他肩膀笑道:“得,今兒也別吃河魚了,查館主――” “有!小的在呢,您可別叫館主,我哪擔得起呀!劍客爺,您吩咐著。”查雞架微笑躬身。 高揚道:“咱們爺仨兒想給三公子捧捧場,不知查館主是否歡迎啊?” 這顏香館主樓的前身原叫玉竹茶軒,未被徐三公子買下之前,高邵二人也都來過,兩人邊走邊四下掃望,只見樓內彩繪一新,山水巍峨,人物嫻靜,各具其妙。畫間白壁以紅色繩結掛飾點綴,樣式古簡,匠心花巧,與彩繪配襯得體,相得益彰。主樓整體格局變化不大,依稀可見原來的影子。待到上得二樓,眼前豁然開朗,原來牆體已全部漆成水韻藍調,色澤明快清新,眾多黃楊木散臺圓桌呈放射狀鋪開,圍繞著靠北面一個由白色長條甬道連通的橢圓形精緻舞臺而設,十幾個鴨形薰爐錯落其間,皆為宋時形制,雕工精美,散暖彌香。樓頂正中天花板已然部分打掉,東西南三面各留下月牙形的一塊懸空,改裝成五大八小十三個包廂,加了立柱支撐,側面有暗梯可上。 邵方不信:“三四個散臺的價錢?只怕太高了罷。”高揚指道:“查管事在這呢,你不妨問問他。”查雞架笑道:“烈公今次卻料錯了。我們館裡的包廂,不定價。”邵方甚奇:“不定價,怎麼賣?”查雞架笑道:“這是我們三公子的主意,主樓只接待有身份的貴賓,一樓散臺一百兩一位,二樓散臺二百兩一位,每桌限座,包廂無實價,八個小包基價每個八百兩,座位按人頭另計。五大包廂中兩側四個各為兩千兩,正中央的大包基價五千,皆由客人相競,價高者得,競中最大的‘虹吟’包廂者更可獲與水姑娘同室共處,近觀歌舞一次的機會。” “哈哈哈哈,”高揚大笑,“這算盤打得好啊,我以為包廂定三四倍價錢就不少了,沒想到你們三爺比我還黑!” 查雞架道:“黑不黑可也不必說了,這世上有願打的,也便有願挨的,貴賤與否,只看客人覺得值不值【嫻墨:懂生意】。咱們這幾個包廂,那可精緻極了,您瞅,從那邊暗梯上去,有一條可容四人並肩而過的甬道,那甬道南接外廊,北對包廂,不說別的,光那一路地面鋪的就都是紅夷地毯,這東西產自極西方的風車國【嫻墨:荷蘭?明朝倒是有葡萄牙來訪,荷蘭待查。小常守城時是嘉靖四十五年,當今時間為隆慶元年(1567年),三十三年後,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但在一五六零年時,荷蘭已經和葡萄牙人一樣,也四處派船搞交易了,當時明朝封海分不清外國人,統稱之為紅夷。用紅字,也許因對方鬍鬚頭髮皆紅故?那又好像是西班牙人。】,莫說是民間,就連皇宮大內也是難得一見哪,至於包廂裡面的陳設就更甭提了。” 高揚抬頭瞧去,樓上每個包廂上額都掛有銘牌,正中央最大的這個,掛的是“虹吟”。靠著它左邊的是“霧語”,右面是“鷗噥”,最靠兩邊的是“雲歌”和“海笑”。其餘的小包廂兩側排開,外表裝飾極盡華美,確實賞心悅目。因問道:“這些包廂名字,又是霧又是海的,怎麼哪也不挨哪啊,誰給起的?” 查雞架陪笑道:“劍客爺有所不知,這五大包廂各自的名頭自有風雅來處,源出於我家三公子的一首詩。詩名‘水顏香頌’,寫的是:萬里雲歌暢海笑,千帆語霧對鷗噥,虹振七絃吟造化,無際東流水顏香。這詩寫就之後,我家公子甚是喜愛,時時唱誦,後來包廂建成,就是取雲歌、海笑、霧語、鷗噥和虹吟這幾個詞做了名字,連牌上文字,也是公子親書。” 常思豪雖然不懂詩文,但也隱約覺得這詩似只為討好水顏香而作,九不搭八,拼湊之意明顯【嫻墨:連不大認字的都知道是爛詩,足見爛到什麼程度】,由查雞架這麼搖頭晃腦地吟來,更顯滑稽,只是牌上那些字寫得極是挺拔卓俊,聽說是那胖胖的徐三公子親書,倒有點意外。 高揚瞧瞧邵方,又瞧瞧查雞架,終忍不住,撲地一聲笑出來,讚道:“好,好,你們公子不愧是徐閣老親自督導出來的,果然學養深厚!” “哎喲,烈公!怎麼,又在取笑小可麼?”徐三公子帶領一班隨從,挺著肚子走了過來。 高揚側目一笑:“豈敢,豈敢!我這是琢磨琢磨公子的生意經,也好跟著學學發財的門道呀!”徐三公子哈哈大笑:“烈公玩笑了!閣下位居貴盟玄部十劍客之列,主管財權,論經濟頭腦,誰又能比得過你呢?” 二人漸近、各自止步,相視而笑,眼神中卻都含了些交鋒的意味。 常思豪對這徐三公子殊無好感,側目之際,卻在他身後掃見二人,一個身穿畫袍,眉角巍峨;一著盤符青衫,目朗神清。正是昨日在口福居上遇到的江、朱二文士。 那兩個文士也瞧見了常思豪,眼神中略帶些笑意,微微點頭算是招呼。 常思豪依樣回應,心想:“他倆在酒桌上故意逗引我的話頭,說得雲山霧障,甚至對徐閣老也大加批駁,沒想到他們自己原來竟就是徐家的人,看樣子還是這徐三公子的謀士、智囊一類。那麼,對我說的那一番話,又究竟用意何在呢?”向他二人身後看時,又有一人,三十出頭年紀,長方臉上眉飛須淡,眼神中蘊著一種含蓄的笑意,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淡紫衣【嫻墨:惡紫奪朱,暗藏深意,偏偏用淡字淡之】,腰橫棗色古木連鎖帶,斜掛水綠色玉石貔貅一對,大袖如囊,上織雲花朵朵,氣質與眾不同,身份似乎也和江、朱兩位先生差不多。又想:“據說有身份的人家都要‘養士’、‘養客’,他們可能都是這類人了。” 徐三公子在高揚魁梧的身材面前,感覺到了一點壓力,他眯眼笑了一笑,率先開口問道:“我聽說貴盟公務甚多,軍政農商,面面俱到,不亞天子治國之繁,怎地烈公今日如此得閒吶?” 他說的雖輕描淡寫,但內中卻蘊著犯忌的東西,較起真來都是麻煩。常思豪心中暗奇,沒想到這個官兒少爺看似草包,肚子裡歪轉軸還不少。高揚大笑:“公子差矣!我盟充其量不過是個研究劍技的學社,手底下管著幾家買賣,賺些蠅頭薄利,圖個以商養道、以商養學,勉強維持罷了!令尊位居首輔之職,乃是內閣重臣,當朝宰相。賢名廣播,恩澤遍灑,人皆以當世伊尹謂之,大小國事,無論鉅細,皆經其手辦,那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說公務繁忙,只怕誰也忙不過他老人家吧?啊?哈哈哈哈!” 大明由於胡惟庸謀逆一案,撤掉了丞相這個官位,自此後雖然民間仍沿有習慣說法,但官方再無“丞相”、“宰相”一說。伊尹雖是古時大賢,卻助商湯反夏,實為篡逆,這些話看似誇獎恭維,內中卻句句都暗含影射【嫻墨:胡惟庸可能稍冷,但伊尹之事,中國人都知道,“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嘛,有後者,就能推出前者事件也是類似的,故此處解釋多餘。可刪】,聽得徐三公子額角滲汗,但由於是自己先開的這個口,對方的話又都是藏鋒不露、沒有過激的地方,如果出言駁斥反倒現了形跡。他一時又找不出話來反擊,登時憋在那裡尷尬異常。 常思豪眼睛掃著徐三公子身後穿紫衣者和江、朱那兩位文士,料他們必會開口為主人搶白,豈料這三個“謀士”悠然而立,一副毫沒所謂的樣子,彷彿話中那些暗指,他們全都聽不明白。 這話中之意徐三公子自是聽得明白,他忙不迭地一笑:“呵呵,公烈兄放心,這館子要是烏七八糟,我就不能開,也不敢開。甭說別的,打我爹爹那兒就交待不下去。這一點絕沒含糊。前日在邵大俠處有失禮數,也傷了公烈兄的面子,是小可的不是,嘿,不怕烈公笑話,為了這水姑娘,我可是什麼都豁出去了。得!今日閒言不敘,既然您能賞光過來,就是給了在下一個陪罪的機會,查管事――” “在。” “請烈公到三樓一號雲歌包廂,酒水宴席歌女一切隨聽任點,費用全免,我請了!” “是!”查雞架滿面笑容地相應。 高揚佯笑道:“哎呀,頭一天開張上門兒,就要公子爺破費,教高某怎好意思?我看那包廂挺悶的,小常啊,老邵,咱們就在這散臺坐了吧【嫻墨:闊人必有闊氣,不看使錢爽不爽快,全看做事爽不爽利,包廂再好,圖的若是坐個敞亮舒服,那就寧可不坐。可笑今人坐飛機要頭等艙,吃飯要金絲宴,種種講究,又講究不出個什麼來,終究只落個花冤錢,就像“假卡迪”一樣,空擺譜而已】,也給三公子省點兒銀子。” 雙方拱手暫別,徐三公子率眾前行,錯肩而過時,常思豪和那江、朱二文士互瞄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查雞架走在前面輔引三人,高揚逕自向西,尋得斜對正中央圓臺的一桌坐了。 常思豪也隨邵方一起落座,環視之下覺得此處稍偏,卻可縱觀全場,比較舒適得看,又不張揚乍眼。侍女過來獻茶,查雞架親自伺候著又選了幾個姿色上佳的姑娘過來相陪,見二樓間來客漸多,告個罪去忙了。三人喝著茶四下瞧著,上來的客人無不穿綢裹緞,佩玉懸珠,顯然都是些豪商大賈、官紳闊少。他們多是結伴而來,彼此間又多有相識,三三兩兩地聚談打著招呼。過不多時,客容漸滿,待查雞架站在舞臺上當眾宣講包廂名稱和競價規則之後,四下頓時熱絡起來,人人起了爭勝之心,吵著趕快開始。卻有一**聲

【評點本】020十章 交鋒

龜奴們趁熱上臺揭畫,截斷了視線,眾人這才回過神兒來,恍惚惚直如做了場春秋大夢,各自唏噓不已。邵方咂著嘴喃喃道:“我原以為瞧見這四胞姐妹,便是見到了人間仙子,沒想到跟水姑娘一比,她們就像是剛留頭的尼姑,再顯不出半點女人味兒來【嫻墨:尼姑留頭也是女人,為何在男人眼中不一樣?是長年生活習慣,造成氣質不同故。冷如馨律輩,即便留頭也不會有太大變化,絕響喜歡,不是看外表,也不是看氣質,是能對上心裡那份情結。所以女人有沒有女人味,其實不重要,重要的還是男人能不能和你對上眼。漂亮的人人喜歡,有氣質的可能多些尊重,但感覺不對,就怎麼愛不到一塊兒。所以說化妝和詩書陶養性情都是假的,重要的是能做自己,能把真正的自己展示出來,這樣看不上你的,主動退散,看得上你的,打都打不走,將來婚姻才能瓷實】。”

查雞架眯眼笑道:“那是自然,人長得漂亮的有的是,可是要有味道,就難了。水姑娘長得脫俗自不必說,但身上這‘份兒’那是真山真水,可謂是天上難找,地下難尋哪!”

高揚一聲兒也不言語,心知在舞蹈同時作畫不過是愉人眼目的小技,相反的,這畫紙輕薄難經皴抹,只怕筆頭勁些都要洇破,如今在她腳下如此作踐卻絲毫無傷,顯然不在於紙,而在於人。側頭瞧見常思豪也還在發愣,便捅了捅他:“嘿,還瞧呢?人都進去啦!”

“哦,是,是。”常思豪收整思緒點點頭。高揚拍著他肩膀笑道:“得,今兒也別吃河魚了,查館主――”

“有!小的在呢,您可別叫館主,我哪擔得起呀!劍客爺,您吩咐著。”查雞架微笑躬身。

高揚道:“咱們爺仨兒想給三公子捧捧場,不知查館主是否歡迎啊?”

這顏香館主樓的前身原叫玉竹茶軒,未被徐三公子買下之前,高邵二人也都來過,兩人邊走邊四下掃望,只見樓內彩繪一新,山水巍峨,人物嫻靜,各具其妙。畫間白壁以紅色繩結掛飾點綴,樣式古簡,匠心花巧,與彩繪配襯得體,相得益彰。主樓整體格局變化不大,依稀可見原來的影子。待到上得二樓,眼前豁然開朗,原來牆體已全部漆成水韻藍調,色澤明快清新,眾多黃楊木散臺圓桌呈放射狀鋪開,圍繞著靠北面一個由白色長條甬道連通的橢圓形精緻舞臺而設,十幾個鴨形薰爐錯落其間,皆為宋時形制,雕工精美,散暖彌香。樓頂正中天花板已然部分打掉,東西南三面各留下月牙形的一塊懸空,改裝成五大八小十三個包廂,加了立柱支撐,側面有暗梯可上。

邵方不信:“三四個散臺的價錢?只怕太高了罷。”高揚指道:“查管事在這呢,你不妨問問他。”查雞架笑道:“烈公今次卻料錯了。我們館裡的包廂,不定價。”邵方甚奇:“不定價,怎麼賣?”查雞架笑道:“這是我們三公子的主意,主樓只接待有身份的貴賓,一樓散臺一百兩一位,二樓散臺二百兩一位,每桌限座,包廂無實價,八個小包基價每個八百兩,座位按人頭另計。五大包廂中兩側四個各為兩千兩,正中央的大包基價五千,皆由客人相競,價高者得,競中最大的‘虹吟’包廂者更可獲與水姑娘同室共處,近觀歌舞一次的機會。”

“哈哈哈哈,”高揚大笑,“這算盤打得好啊,我以為包廂定三四倍價錢就不少了,沒想到你們三爺比我還黑!”

查雞架道:“黑不黑可也不必說了,這世上有願打的,也便有願挨的,貴賤與否,只看客人覺得值不值【嫻墨:懂生意】。咱們這幾個包廂,那可精緻極了,您瞅,從那邊暗梯上去,有一條可容四人並肩而過的甬道,那甬道南接外廊,北對包廂,不說別的,光那一路地面鋪的就都是紅夷地毯,這東西產自極西方的風車國【嫻墨:荷蘭?明朝倒是有葡萄牙來訪,荷蘭待查。小常守城時是嘉靖四十五年,當今時間為隆慶元年(1567年),三十三年後,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但在一五六零年時,荷蘭已經和葡萄牙人一樣,也四處派船搞交易了,當時明朝封海分不清外國人,統稱之為紅夷。用紅字,也許因對方鬍鬚頭髮皆紅故?那又好像是西班牙人。】,莫說是民間,就連皇宮大內也是難得一見哪,至於包廂裡面的陳設就更甭提了。”

高揚抬頭瞧去,樓上每個包廂上額都掛有銘牌,正中央最大的這個,掛的是“虹吟”。靠著它左邊的是“霧語”,右面是“鷗噥”,最靠兩邊的是“雲歌”和“海笑”。其餘的小包廂兩側排開,外表裝飾極盡華美,確實賞心悅目。因問道:“這些包廂名字,又是霧又是海的,怎麼哪也不挨哪啊,誰給起的?”

查雞架陪笑道:“劍客爺有所不知,這五大包廂各自的名頭自有風雅來處,源出於我家三公子的一首詩。詩名‘水顏香頌’,寫的是:萬里雲歌暢海笑,千帆語霧對鷗噥,虹振七絃吟造化,無際東流水顏香。這詩寫就之後,我家公子甚是喜愛,時時唱誦,後來包廂建成,就是取雲歌、海笑、霧語、鷗噥和虹吟這幾個詞做了名字,連牌上文字,也是公子親書。”

常思豪雖然不懂詩文,但也隱約覺得這詩似只為討好水顏香而作,九不搭八,拼湊之意明顯【嫻墨:連不大認字的都知道是爛詩,足見爛到什麼程度】,由查雞架這麼搖頭晃腦地吟來,更顯滑稽,只是牌上那些字寫得極是挺拔卓俊,聽說是那胖胖的徐三公子親書,倒有點意外。

高揚瞧瞧邵方,又瞧瞧查雞架,終忍不住,撲地一聲笑出來,讚道:“好,好,你們公子不愧是徐閣老親自督導出來的,果然學養深厚!”

“哎喲,烈公!怎麼,又在取笑小可麼?”徐三公子帶領一班隨從,挺著肚子走了過來。

高揚側目一笑:“豈敢,豈敢!我這是琢磨琢磨公子的生意經,也好跟著學學發財的門道呀!”徐三公子哈哈大笑:“烈公玩笑了!閣下位居貴盟玄部十劍客之列,主管財權,論經濟頭腦,誰又能比得過你呢?”

二人漸近、各自止步,相視而笑,眼神中卻都含了些交鋒的意味。

常思豪對這徐三公子殊無好感,側目之際,卻在他身後掃見二人,一個身穿畫袍,眉角巍峨;一著盤符青衫,目朗神清。正是昨日在口福居上遇到的江、朱二文士。

那兩個文士也瞧見了常思豪,眼神中略帶些笑意,微微點頭算是招呼。

常思豪依樣回應,心想:“他倆在酒桌上故意逗引我的話頭,說得雲山霧障,甚至對徐閣老也大加批駁,沒想到他們自己原來竟就是徐家的人,看樣子還是這徐三公子的謀士、智囊一類。那麼,對我說的那一番話,又究竟用意何在呢?”向他二人身後看時,又有一人,三十出頭年紀,長方臉上眉飛須淡,眼神中蘊著一種含蓄的笑意,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淡紫衣【嫻墨:惡紫奪朱,暗藏深意,偏偏用淡字淡之】,腰橫棗色古木連鎖帶,斜掛水綠色玉石貔貅一對,大袖如囊,上織雲花朵朵,氣質與眾不同,身份似乎也和江、朱兩位先生差不多。又想:“據說有身份的人家都要‘養士’、‘養客’,他們可能都是這類人了。”

徐三公子在高揚魁梧的身材面前,感覺到了一點壓力,他眯眼笑了一笑,率先開口問道:“我聽說貴盟公務甚多,軍政農商,面面俱到,不亞天子治國之繁,怎地烈公今日如此得閒吶?”

他說的雖輕描淡寫,但內中卻蘊著犯忌的東西,較起真來都是麻煩。常思豪心中暗奇,沒想到這個官兒少爺看似草包,肚子裡歪轉軸還不少。高揚大笑:“公子差矣!我盟充其量不過是個研究劍技的學社,手底下管著幾家買賣,賺些蠅頭薄利,圖個以商養道、以商養學,勉強維持罷了!令尊位居首輔之職,乃是內閣重臣,當朝宰相。賢名廣播,恩澤遍灑,人皆以當世伊尹謂之,大小國事,無論鉅細,皆經其手辦,那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說公務繁忙,只怕誰也忙不過他老人家吧?啊?哈哈哈哈!”

大明由於胡惟庸謀逆一案,撤掉了丞相這個官位,自此後雖然民間仍沿有習慣說法,但官方再無“丞相”、“宰相”一說。伊尹雖是古時大賢,卻助商湯反夏,實為篡逆,這些話看似誇獎恭維,內中卻句句都暗含影射【嫻墨:胡惟庸可能稍冷,但伊尹之事,中國人都知道,“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嘛,有後者,就能推出前者事件也是類似的,故此處解釋多餘。可刪】,聽得徐三公子額角滲汗,但由於是自己先開的這個口,對方的話又都是藏鋒不露、沒有過激的地方,如果出言駁斥反倒現了形跡。他一時又找不出話來反擊,登時憋在那裡尷尬異常。

常思豪眼睛掃著徐三公子身後穿紫衣者和江、朱那兩位文士,料他們必會開口為主人搶白,豈料這三個“謀士”悠然而立,一副毫沒所謂的樣子,彷彿話中那些暗指,他們全都聽不明白。

這話中之意徐三公子自是聽得明白,他忙不迭地一笑:“呵呵,公烈兄放心,這館子要是烏七八糟,我就不能開,也不敢開。甭說別的,打我爹爹那兒就交待不下去。這一點絕沒含糊。前日在邵大俠處有失禮數,也傷了公烈兄的面子,是小可的不是,嘿,不怕烈公笑話,為了這水姑娘,我可是什麼都豁出去了。得!今日閒言不敘,既然您能賞光過來,就是給了在下一個陪罪的機會,查管事――”

“在。”

“請烈公到三樓一號雲歌包廂,酒水宴席歌女一切隨聽任點,費用全免,我請了!”

“是!”查雞架滿面笑容地相應。

高揚佯笑道:“哎呀,頭一天開張上門兒,就要公子爺破費,教高某怎好意思?我看那包廂挺悶的,小常啊,老邵,咱們就在這散臺坐了吧【嫻墨:闊人必有闊氣,不看使錢爽不爽快,全看做事爽不爽利,包廂再好,圖的若是坐個敞亮舒服,那就寧可不坐。可笑今人坐飛機要頭等艙,吃飯要金絲宴,種種講究,又講究不出個什麼來,終究只落個花冤錢,就像“假卡迪”一樣,空擺譜而已】,也給三公子省點兒銀子。”

雙方拱手暫別,徐三公子率眾前行,錯肩而過時,常思豪和那江、朱二文士互瞄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查雞架走在前面輔引三人,高揚逕自向西,尋得斜對正中央圓臺的一桌坐了。

常思豪也隨邵方一起落座,環視之下覺得此處稍偏,卻可縱觀全場,比較舒適得看,又不張揚乍眼。侍女過來獻茶,查雞架親自伺候著又選了幾個姿色上佳的姑娘過來相陪,見二樓間來客漸多,告個罪去忙了。三人喝著茶四下瞧著,上來的客人無不穿綢裹緞,佩玉懸珠,顯然都是些豪商大賈、官紳闊少。他們多是結伴而來,彼此間又多有相識,三三兩兩地聚談打著招呼。過不多時,客容漸滿,待查雞架站在舞臺上當眾宣講包廂名稱和競價規則之後,四下頓時熱絡起來,人人起了爭勝之心,吵著趕快開始。卻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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