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為了誰

大劍·九指書魔·3,399·2026/3/24

八章 為了誰 小舟上所立之人,正是方枕諾。 剛才聚豪武士分作兩派爭吵之時,他便出列請令,要親去順說姬野平來降。 郭書榮華當時含笑未語,直看著江晚倒下、陸荒橋那廂請戰,這才微合長睫,笑往下觀:“情勢如此,你還要去麼!” 方枕諾道:“稟督公,聚豪閣謀逆大罪已定,合當由官府緝捕處置,讓上人、陸老以及眾位俠劍客動手,一來不合規矩法度,二來有失朝廷的體面,如今賊人窮途末路,勢必要破釜沉舟,那邊李大人受俘,康掌爺手下還有二百餘人,已經精疲力盡,打起來恐有損傷,人員雜錯之際,咱們的火炮弓弩也都難以發揮,況且賊人幾名骨幹水性極佳,一旦趁亂逃走,恐怕再難追緝!” 郭書榮華道:“姬野平妄稟大義,自為英雄,安能動之!” 方枕諾道:“平乃無識小人,其實心知大勢已去,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只要屬下到他身邊詳加開導,遞一個臺階,圓他臉面,相信說轉不難!” 郭書榮華側頭笑問:“侯爺怎麼看!” 常思豪道:“聖旨下開海復漁,言明亂民賊黨凡降順者可獲赦免,這是皇上的聖恩,聚豪閣在江南影響頗巨,倘能不動刀兵將他們這些骨幹收伏,必可令韋銀豹之流感德伏法,曾一本之輩望風膽裂,對於穩定江南民心也大有好處!” 郭書榮華嗯了一聲,轉往下望:“可有用需!” 方枕諾:“但有二卒駕舟即可,另請借督公一物!” 郭書榮華:“何物!” 方枕諾:“瞿河文的人頭!” 輕舟既出,曾仕權折身道:“督公,咱們勝券在握,何必如此!”見郭書榮華瞧也不瞧這邊,知道自己話又多了,忙低下頭去。 眼望小舟飄搖過水,郭書榮華笑問道:“這個人,侯爺怎麼看!” 有評判就有方向,有方向必有陣營,常思豪明白這話看似在問方枕諾,實際問的卻是自己,眼往前瞟,笑答道:“說不好啊!反正看上去,他比我聰明!” 郭書榮華嫣然一笑:“也不見得,聰明常被聰明誤,有時候,倒不如侯爺這樣,直來直去的好!” 常思豪:“看來督公手眼不但通天,還能洞人胸腑!” 郭書榮華道:“當初鄭盟主與侯爺相見,提到過捨己從人之說,其實劍學至理也是人生箴言,很多東西都是一樣的,一層骨肉雖薄,卻能將兩心隔至天荒地遠,誰又能真的看穿誰呢?榮華無非設身處地,揣摩一二罷了!” 這話說得像家常一般平淡,常思豪卻覺得心頭像被什麼猛提了一下,說捨己從人這話,是自己和鄭盟主初見時的事,當時只有荊零雨、小晴、自己和鄭盟主四人在場,後來和絕響在臥虎山相見,自己所提的不過是鄭盟主施政治國的意見以及書訣身秘之類,並沒說到劍理,所以他們對此也一無所知,馬明紹也不會知道,那這話,又是怎樣傳入東廠的呢? 郭書榮華淡淡笑著,也不去留意他的表情,繼續說道:“方枕諾來降是假的,他從一開始聽到有五方會談這回事,就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但他知道,這個局面挽不回來,因為勝負早從他們齊赴君山為遊老治喪時便定下了!” 常思豪上一個問題還沒想出答案,聽了這話又是一震,側目笑問道:“督公說他是詐降,證據何在!” 郭書榮華道:“人若聰明,辦事自然不會留下馬腳,如果事事都要證據,那東廠的案子也早就不用辦了!” 常思豪目光移開:“原來督公辦案都是靠猜的,那倒很像一位古人!” 郭書榮華笑道:“哦,榮華孤陋,一時倒想不出了,但不知這位古人是宋朝以前呢?還是宋朝以後的呢?” 常思豪見他明知故問,便也打趣地一笑:“你猜呀!” 小舟上,二軍卒一個坐在後梢搖櫓,一個趴在船頭用槳支開障礙,小舟插入船島,好像在刀鋒中穿行。 雲邊清和康懷裹完了傷,手扒船幫瞧著他們在身邊劃過,一時摸不清頭腦。 早在方枕諾這小舟剛出來的時候,姬野平略辨出些身影,便急忙飛身到一艘高大的三桅船上瞭望,待小舟漸近,瞧清來人,他不由自主地撐大了雙睛,風鴻野、楚原、胡風、何夕、盧泰亨、郎星克、餘鐵成、馮泉曉八人各佔船頭,緩緩前聚,臉色也都凝凝似鐵。 小舟在九條船圍成的圈子中打橫止停,從高空下望,方枕諾的身子彷彿紅花中的一根白蕊,乾淨纖細,清麗脫塵。 姬野平逆光背日,腳踏船頭撞角,瞪視著他:“你從東廠來!” 方枕諾彎腰提起一個包裹,抬頭道:“二哥,搭把手!” 姬野平下眼皮微皺,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抖:“譁啷啷”聲響,鏈子槍飛出,將方枕諾卷腰帶上船來。 甲板上屍體橫陳,方枕諾似乎嫌無落足之處,繞過姬野平往前走了幾步,把身子轉過來,面對著東廠大軍方向蹲下,在一具屍體背上將包裹打開,姬野平瞧見人頭,悲喚了聲“瞿老!”大槍撒手,搶來雙膝扎地,一把將人頭抱在懷中,盧泰亨等人也飛身圍聚過來,瞿河文乃八大人雄之首,自燕老主事時便在閣中效力,論起資歷威望,實比朱情、沈綠等後輩還高,近年來他為閣中發展甘當綠葉,扶持新人,任聽調遣,但有分派從無二話,因此極受擁戴,不想今日身首異處,落個如此下場,周圍眾武士們見了無不垂目慘然。 方枕諾低道:“你仔細看看!”姬野平聽話裡有話,微愣一愣,雙手捧著人頭細看,兩眼忽然圓起,方枕諾忙道:“別往後看,不可露相!”雖然有這叮囑,姬野平還是忍不住微回頭張了一張,船頭高翹,底下小舟上那二軍卒瞧不見這邊,有武士擋著,遠處的康懷和雲邊清也瞧不清這裡的情況,這才明白方枕諾剛才往前走幾步轉身蹲下的用意,忙壓低聲音道:“這不是瞿老,倒底怎麼回事!” 方枕諾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據我推斷,應該是這樣:郭書榮華攻廬山不下,設計誘敵,瞿老看破之後,讓兒子帶小部分人去追擊,又安排一個酷似自己的人帶另一隊人馬,等東廠包圍前軍的時候再作反包圍,這樣郭書榮華就會認為他是在將計就計,而趁兩股前軍與東廠混戰之時,瞿老也就有了將主力撤出的機會,幸而這趟雲邊清沒有跟我們同行,否則讓他見到,必露破綻!”跟著把自己如何到東廠以及所歷所聞擇要簡述給他。 姬野平目中喜憂交閃,又急問道:“東子呢?”方枕諾道:“瞿老定計之時,恐怕沒告訴他真相,所以黑夜之中,曹向飛把人頭甩給他時,他傷痛間不及細辨,失手被曾仕權擊落馬下,已經……”姬野平身子一拱就要起,方枕諾急忙扯住:“二哥,你想想瞿老為何瞞著衛東!” 姬野平愣住,方枕諾道:“瞿老為了大夥,連親生兒子都舍了,你身為閣主,更要懂得為大家著想……”姬野平道:“我怎麼不著想,我拼命又是為了誰,我,!”方枕諾揮手截住:“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我問你,到洪湖接應你的弟兄們呢?”姬野平放眼環掃屍體:“……都在這了!” 方枕諾:“怎麼會!”轉頭看了一圈,又問:“朱情、龍波樹和虎耀亭呢?你們……不是分兵!” 風鴻野代答道:“朱情為保護閣主被弩箭射死,龍帝中了秦家血蛛網上的毒,也在調絃口斃命,虎爺帶兩個隨從去了古田!”見方枕諾向江晚的屍體看去,又補充道:“昨晚我們和康懷的人激戰正酣,老……雲邊清這廝獨駕小船衝進來,說是從君山逃出至此,後面還有東廠人在追他,閣主信了這話,結果他卻在背後暗算閣主,虧得江先生……”旁邊“吭吭”聲響,令他敘述中斷,,是姬野平不住在以拳擊額。 方枕諾明白:從君山出來的時候江晚身上就帶傷極重,顯然昨夜大夥圍鬥康懷時,他並沒有加入戰團,所以雲邊清刺殺姬野平時,他能瞧得清楚,併為之擋了一劍,之前看到只有楚原、胡風他們合擊康懷,而姬野平卻拼命追殺雲邊清,想必就是這個緣故。 此處距離漢口並不算遠,周邊鄉鎮繁華,守軍聞訊聚集撲來威脅極大,聚豪閣雙君若存其一,不至於在受到前後夾擊的情況下還在江面上和對方纏鬥、天光大亮仍不知抽身,盧泰亨等人指揮作戰經驗豐富,大概也有過提醒,只不過姬野平因江晚的事發了瘋,必然是油鹽不進……一種強烈的宿命感湧上心頭,令他不願再多想下去,眉色凝起道:“事到如今,別的都先擱下,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辦!” 姬野平道:“還怎麼辦,衝上去,能殺幾個是幾個,大不了死在一起!” 話猶未了,被方枕諾一把揪住領子:“呯、啪”兩個嘴巴,,姬野平猝不及防,被打愣了,手中人頭滾落,,拖轉過來對著官軍方向,指道:“你看看,你睜大眼睛看看,那烏油油拉著火繩的是什麼?那黑洞洞架在瞭口的又是什麼?”跟著又“啪”地一個耳光,將他的頭扇轉回來,對著周圍這一圈渾身是血的人們:“燕老把這麼多弟兄交給你,就是為了跟你一起送死!” 人們眼中的方枕諾一向是從從容容、笑笑呵呵,從來沒見過他如此行徑,一時目瞪口呆,都被鎮住。 方枕諾撿起那顆老人頭顱,攮在姬野平胸口,探起身眼對眼地將聲音壓至極低,切齒般道:“這人雖非瞿老,然而你可曾想過他也是一個人,他又是為了誰!” “軍師!”風鴻野輕喚了一聲,盧泰亨幾人也都前邁兩步,帶著期望和信任看過來。 姬野平手捧人頭,嘴唇哆嗦幾下,抿住,道:“小方,你說吧!劃出道來我就走,大夥都聽你的!”

八章 為了誰

小舟上所立之人,正是方枕諾。

剛才聚豪武士分作兩派爭吵之時,他便出列請令,要親去順說姬野平來降。

郭書榮華當時含笑未語,直看著江晚倒下、陸荒橋那廂請戰,這才微合長睫,笑往下觀:“情勢如此,你還要去麼!”

方枕諾道:“稟督公,聚豪閣謀逆大罪已定,合當由官府緝捕處置,讓上人、陸老以及眾位俠劍客動手,一來不合規矩法度,二來有失朝廷的體面,如今賊人窮途末路,勢必要破釜沉舟,那邊李大人受俘,康掌爺手下還有二百餘人,已經精疲力盡,打起來恐有損傷,人員雜錯之際,咱們的火炮弓弩也都難以發揮,況且賊人幾名骨幹水性極佳,一旦趁亂逃走,恐怕再難追緝!”

郭書榮華道:“姬野平妄稟大義,自為英雄,安能動之!”

方枕諾道:“平乃無識小人,其實心知大勢已去,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只要屬下到他身邊詳加開導,遞一個臺階,圓他臉面,相信說轉不難!”

郭書榮華側頭笑問:“侯爺怎麼看!”

常思豪道:“聖旨下開海復漁,言明亂民賊黨凡降順者可獲赦免,這是皇上的聖恩,聚豪閣在江南影響頗巨,倘能不動刀兵將他們這些骨幹收伏,必可令韋銀豹之流感德伏法,曾一本之輩望風膽裂,對於穩定江南民心也大有好處!”

郭書榮華嗯了一聲,轉往下望:“可有用需!”

方枕諾:“但有二卒駕舟即可,另請借督公一物!”

郭書榮華:“何物!”

方枕諾:“瞿河文的人頭!”

輕舟既出,曾仕權折身道:“督公,咱們勝券在握,何必如此!”見郭書榮華瞧也不瞧這邊,知道自己話又多了,忙低下頭去。

眼望小舟飄搖過水,郭書榮華笑問道:“這個人,侯爺怎麼看!”

有評判就有方向,有方向必有陣營,常思豪明白這話看似在問方枕諾,實際問的卻是自己,眼往前瞟,笑答道:“說不好啊!反正看上去,他比我聰明!”

郭書榮華嫣然一笑:“也不見得,聰明常被聰明誤,有時候,倒不如侯爺這樣,直來直去的好!”

常思豪:“看來督公手眼不但通天,還能洞人胸腑!”

郭書榮華道:“當初鄭盟主與侯爺相見,提到過捨己從人之說,其實劍學至理也是人生箴言,很多東西都是一樣的,一層骨肉雖薄,卻能將兩心隔至天荒地遠,誰又能真的看穿誰呢?榮華無非設身處地,揣摩一二罷了!”

這話說得像家常一般平淡,常思豪卻覺得心頭像被什麼猛提了一下,說捨己從人這話,是自己和鄭盟主初見時的事,當時只有荊零雨、小晴、自己和鄭盟主四人在場,後來和絕響在臥虎山相見,自己所提的不過是鄭盟主施政治國的意見以及書訣身秘之類,並沒說到劍理,所以他們對此也一無所知,馬明紹也不會知道,那這話,又是怎樣傳入東廠的呢?

郭書榮華淡淡笑著,也不去留意他的表情,繼續說道:“方枕諾來降是假的,他從一開始聽到有五方會談這回事,就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但他知道,這個局面挽不回來,因為勝負早從他們齊赴君山為遊老治喪時便定下了!”

常思豪上一個問題還沒想出答案,聽了這話又是一震,側目笑問道:“督公說他是詐降,證據何在!”

郭書榮華道:“人若聰明,辦事自然不會留下馬腳,如果事事都要證據,那東廠的案子也早就不用辦了!”

常思豪目光移開:“原來督公辦案都是靠猜的,那倒很像一位古人!”

郭書榮華笑道:“哦,榮華孤陋,一時倒想不出了,但不知這位古人是宋朝以前呢?還是宋朝以後的呢?”

常思豪見他明知故問,便也打趣地一笑:“你猜呀!”

小舟上,二軍卒一個坐在後梢搖櫓,一個趴在船頭用槳支開障礙,小舟插入船島,好像在刀鋒中穿行。

雲邊清和康懷裹完了傷,手扒船幫瞧著他們在身邊劃過,一時摸不清頭腦。

早在方枕諾這小舟剛出來的時候,姬野平略辨出些身影,便急忙飛身到一艘高大的三桅船上瞭望,待小舟漸近,瞧清來人,他不由自主地撐大了雙睛,風鴻野、楚原、胡風、何夕、盧泰亨、郎星克、餘鐵成、馮泉曉八人各佔船頭,緩緩前聚,臉色也都凝凝似鐵。

小舟在九條船圍成的圈子中打橫止停,從高空下望,方枕諾的身子彷彿紅花中的一根白蕊,乾淨纖細,清麗脫塵。

姬野平逆光背日,腳踏船頭撞角,瞪視著他:“你從東廠來!”

方枕諾彎腰提起一個包裹,抬頭道:“二哥,搭把手!”

姬野平下眼皮微皺,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抖:“譁啷啷”聲響,鏈子槍飛出,將方枕諾卷腰帶上船來。

甲板上屍體橫陳,方枕諾似乎嫌無落足之處,繞過姬野平往前走了幾步,把身子轉過來,面對著東廠大軍方向蹲下,在一具屍體背上將包裹打開,姬野平瞧見人頭,悲喚了聲“瞿老!”大槍撒手,搶來雙膝扎地,一把將人頭抱在懷中,盧泰亨等人也飛身圍聚過來,瞿河文乃八大人雄之首,自燕老主事時便在閣中效力,論起資歷威望,實比朱情、沈綠等後輩還高,近年來他為閣中發展甘當綠葉,扶持新人,任聽調遣,但有分派從無二話,因此極受擁戴,不想今日身首異處,落個如此下場,周圍眾武士們見了無不垂目慘然。

方枕諾低道:“你仔細看看!”姬野平聽話裡有話,微愣一愣,雙手捧著人頭細看,兩眼忽然圓起,方枕諾忙道:“別往後看,不可露相!”雖然有這叮囑,姬野平還是忍不住微回頭張了一張,船頭高翹,底下小舟上那二軍卒瞧不見這邊,有武士擋著,遠處的康懷和雲邊清也瞧不清這裡的情況,這才明白方枕諾剛才往前走幾步轉身蹲下的用意,忙壓低聲音道:“這不是瞿老,倒底怎麼回事!”

方枕諾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據我推斷,應該是這樣:郭書榮華攻廬山不下,設計誘敵,瞿老看破之後,讓兒子帶小部分人去追擊,又安排一個酷似自己的人帶另一隊人馬,等東廠包圍前軍的時候再作反包圍,這樣郭書榮華就會認為他是在將計就計,而趁兩股前軍與東廠混戰之時,瞿老也就有了將主力撤出的機會,幸而這趟雲邊清沒有跟我們同行,否則讓他見到,必露破綻!”跟著把自己如何到東廠以及所歷所聞擇要簡述給他。

姬野平目中喜憂交閃,又急問道:“東子呢?”方枕諾道:“瞿老定計之時,恐怕沒告訴他真相,所以黑夜之中,曹向飛把人頭甩給他時,他傷痛間不及細辨,失手被曾仕權擊落馬下,已經……”姬野平身子一拱就要起,方枕諾急忙扯住:“二哥,你想想瞿老為何瞞著衛東!”

姬野平愣住,方枕諾道:“瞿老為了大夥,連親生兒子都舍了,你身為閣主,更要懂得為大家著想……”姬野平道:“我怎麼不著想,我拼命又是為了誰,我,!”方枕諾揮手截住:“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我問你,到洪湖接應你的弟兄們呢?”姬野平放眼環掃屍體:“……都在這了!”

方枕諾:“怎麼會!”轉頭看了一圈,又問:“朱情、龍波樹和虎耀亭呢?你們……不是分兵!”

風鴻野代答道:“朱情為保護閣主被弩箭射死,龍帝中了秦家血蛛網上的毒,也在調絃口斃命,虎爺帶兩個隨從去了古田!”見方枕諾向江晚的屍體看去,又補充道:“昨晚我們和康懷的人激戰正酣,老……雲邊清這廝獨駕小船衝進來,說是從君山逃出至此,後面還有東廠人在追他,閣主信了這話,結果他卻在背後暗算閣主,虧得江先生……”旁邊“吭吭”聲響,令他敘述中斷,,是姬野平不住在以拳擊額。

方枕諾明白:從君山出來的時候江晚身上就帶傷極重,顯然昨夜大夥圍鬥康懷時,他並沒有加入戰團,所以雲邊清刺殺姬野平時,他能瞧得清楚,併為之擋了一劍,之前看到只有楚原、胡風他們合擊康懷,而姬野平卻拼命追殺雲邊清,想必就是這個緣故。

此處距離漢口並不算遠,周邊鄉鎮繁華,守軍聞訊聚集撲來威脅極大,聚豪閣雙君若存其一,不至於在受到前後夾擊的情況下還在江面上和對方纏鬥、天光大亮仍不知抽身,盧泰亨等人指揮作戰經驗豐富,大概也有過提醒,只不過姬野平因江晚的事發了瘋,必然是油鹽不進……一種強烈的宿命感湧上心頭,令他不願再多想下去,眉色凝起道:“事到如今,別的都先擱下,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辦!”

姬野平道:“還怎麼辦,衝上去,能殺幾個是幾個,大不了死在一起!”

話猶未了,被方枕諾一把揪住領子:“呯、啪”兩個嘴巴,,姬野平猝不及防,被打愣了,手中人頭滾落,,拖轉過來對著官軍方向,指道:“你看看,你睜大眼睛看看,那烏油油拉著火繩的是什麼?那黑洞洞架在瞭口的又是什麼?”跟著又“啪”地一個耳光,將他的頭扇轉回來,對著周圍這一圈渾身是血的人們:“燕老把這麼多弟兄交給你,就是為了跟你一起送死!”

人們眼中的方枕諾一向是從從容容、笑笑呵呵,從來沒見過他如此行徑,一時目瞪口呆,都被鎮住。

方枕諾撿起那顆老人頭顱,攮在姬野平胸口,探起身眼對眼地將聲音壓至極低,切齒般道:“這人雖非瞿老,然而你可曾想過他也是一個人,他又是為了誰!”

“軍師!”風鴻野輕喚了一聲,盧泰亨幾人也都前邁兩步,帶著期望和信任看過來。

姬野平手捧人頭,嘴唇哆嗦幾下,抿住,道:“小方,你說吧!劃出道來我就走,大夥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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