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因緣之:無明

大劍·九指書魔·1,504·2026/3/24

十二因緣之:無明 春風來了,這是江南的春風,是醉人的春風,像水流,在空中流過,暖暖地把春意注入江水,注入山溪,注入殘冰,注入大地,那餘冬的寒意漸漸無處可逃了,就帶著惱去撩撥春風,卻給春風逗笑了,呵暖了,含溫了,撫懶了,懨懨地不想動,就委化在草邊,零丁在石隙,靡縮在溝坡,綿融在樹底,把那一份柔媚的心情,都交予復甦的綠意去託寄。 江邊這片楊林中,一個人無言地走著,他的臉還年青,卻有一頭白髮,直披到足跟,使人覺得那竟不像是白髮,而是他的衣。 他的背上,負著一個深棕色的長條包裹,看起來並不沉重,可是他卻走得很慢,慢得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為上了年歲的母親踩背,不敢深了,也不敢重了,一心一意,平平整整,慢慢地踩去,踩掉睏倦,踩去僵硬,踩平皺紋,踩出一份笑容來。 忽然間,他輕輕地絆了個跟頭,撲在一個土包上。 回過神來,就發現了面前還有兩個土包,土包側面,豎著白色木製的碑牌。 “三個,三個……” 他緩緩爬起來,轉到側面,看著這三個墳包。 木碑上沒有名字。 “三個……”他目光直直地,笑了,伸手指去:“這個是我,那個是他,這個是你……” 淚水忽然間就湧出來,洶不可抑。 他忽然趴在那個被他指為“你”的墳上,放聲痛哭。 “阿璧啊!阿璧啊……” 野曠無人,縱任他撕天裂地,背後包裹隨著他手掌拍地的搖震,發出輕輕的嗡響。 哭了半晌,他忽然坐直:“呵呵”、“呵呵”地笑了兩聲,跟著又大笑起來,拍著墳頭道:“阿璧啊!我真傻,你又沒有死,我為什麼要哭呢?” 他把腿一抿,解下包裹。 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張琴,他隨手將包袱皮往旁邊一扔,將琴橫擔腿上。 琴體在他腿上和地面投下一條長長的陰影,陰影中亮點疏離,宛若星芒。 他就這樣靠著無字木碑,款弄絲絃,伴著叮叮咚咚的琴音,輕聲唱起來,運指之時,琴下陰影中的星芒也隨之明滅,彷彿光之伴奏。 唱的是:“且放手,淡卻心囂,遙遙遠去踏春,獨行自逍遙,不須同路,安步輕塵,徑間閒花默,樹婆娑,影指青雲,霧起吞紅日,天下茫莽氤氳,離群,胸無蕭索,卻一路,步聲沉沉,林中蟲鳴徹,百鳥唱風,唯少絃音,會當負瑤琴,攜紅顏,約賞黃昏,彈一曲,郎情妾意,羨煞旁人; !” 哭笑了這許久,他的聲音竟未受到影響,唱得珠圓玉潤,最後郎情妾意一句,更是幽韻綿長,穿繞林中,久久不息。 柔音消絕時,頰邊淚色已幹,他身往後仰,躺在墳上。 明知道愛一個人,自己默默愛她就夠了。 為什麼?在她找到幸福的時候,自己卻如此不甘。 難道,我終究也只是個自私的人嗎? 峭直挺拔,是楊樹的特質,他看著這些樹,一時竟有自慚形穢之感。 忽然間,他發現墳邊的樹,樹皮花紋有些特別。 他怔忡著坐直身子,爬起來。 花紋特別的樹,有五株。 他走近,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 這不是花紋,是字……是字…… 一共六十個字,而且,是難得一見的龍形狂草啊! 這些字,刻上去很久了,隨著樹的生長,有些筆劃已開裂。 他摸索著,輕輕讀出聲來。 率性莫過少年華,勇酬知己,縱氣任俠。 瀟灑江湖不知家,春風得意,拂柳分花。 尚能飯否莫相答,無怨無悔,無可嗟訝。 忘情何必去尋她,心歸故里,身老天涯。 “心歸故里……身老天涯……” 他喃喃地重複著。 “忘情何必去尋她……” “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驀地回身抄起琴,反手掄在樹上,琴體“卡”地一聲,發出骨折的聲響,露出白皙的木茬,斷絃崩射,在他臂上抽割出一道傷口,鮮血涓流,滴嗒滑下,點著纖綠的草芽。 斷琴落地,發出曠然木音。 “你做得到嗎?” 說完這句話,他張開臂膀,仰起臉孔,讓風吹起衣袖,吹起微笑,吹起頭髮,他的髮絲根根透明,沒有一絲重量,飄在空中,就成了風,風是綠的,世界也是綠的。 他感覺胸口微緊,像是箏線帶來的一絲牽掛,他為此而開心,大張雙手奔跑起來,穿過楊林,踏過草地,衝入陽光,奔向天下。;

十二因緣之:無明

春風來了,這是江南的春風,是醉人的春風,像水流,在空中流過,暖暖地把春意注入江水,注入山溪,注入殘冰,注入大地,那餘冬的寒意漸漸無處可逃了,就帶著惱去撩撥春風,卻給春風逗笑了,呵暖了,含溫了,撫懶了,懨懨地不想動,就委化在草邊,零丁在石隙,靡縮在溝坡,綿融在樹底,把那一份柔媚的心情,都交予復甦的綠意去託寄。

江邊這片楊林中,一個人無言地走著,他的臉還年青,卻有一頭白髮,直披到足跟,使人覺得那竟不像是白髮,而是他的衣。

他的背上,負著一個深棕色的長條包裹,看起來並不沉重,可是他卻走得很慢,慢得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為上了年歲的母親踩背,不敢深了,也不敢重了,一心一意,平平整整,慢慢地踩去,踩掉睏倦,踩去僵硬,踩平皺紋,踩出一份笑容來。

忽然間,他輕輕地絆了個跟頭,撲在一個土包上。

回過神來,就發現了面前還有兩個土包,土包側面,豎著白色木製的碑牌。

“三個,三個……”

他緩緩爬起來,轉到側面,看著這三個墳包。

木碑上沒有名字。

“三個……”他目光直直地,笑了,伸手指去:“這個是我,那個是他,這個是你……”

淚水忽然間就湧出來,洶不可抑。

他忽然趴在那個被他指為“你”的墳上,放聲痛哭。

“阿璧啊!阿璧啊……”

野曠無人,縱任他撕天裂地,背後包裹隨著他手掌拍地的搖震,發出輕輕的嗡響。

哭了半晌,他忽然坐直:“呵呵”、“呵呵”地笑了兩聲,跟著又大笑起來,拍著墳頭道:“阿璧啊!我真傻,你又沒有死,我為什麼要哭呢?”

他把腿一抿,解下包裹。

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張琴,他隨手將包袱皮往旁邊一扔,將琴橫擔腿上。

琴體在他腿上和地面投下一條長長的陰影,陰影中亮點疏離,宛若星芒。

他就這樣靠著無字木碑,款弄絲絃,伴著叮叮咚咚的琴音,輕聲唱起來,運指之時,琴下陰影中的星芒也隨之明滅,彷彿光之伴奏。

唱的是:“且放手,淡卻心囂,遙遙遠去踏春,獨行自逍遙,不須同路,安步輕塵,徑間閒花默,樹婆娑,影指青雲,霧起吞紅日,天下茫莽氤氳,離群,胸無蕭索,卻一路,步聲沉沉,林中蟲鳴徹,百鳥唱風,唯少絃音,會當負瑤琴,攜紅顏,約賞黃昏,彈一曲,郎情妾意,羨煞旁人;

!”

哭笑了這許久,他的聲音竟未受到影響,唱得珠圓玉潤,最後郎情妾意一句,更是幽韻綿長,穿繞林中,久久不息。

柔音消絕時,頰邊淚色已幹,他身往後仰,躺在墳上。

明知道愛一個人,自己默默愛她就夠了。

為什麼?在她找到幸福的時候,自己卻如此不甘。

難道,我終究也只是個自私的人嗎?

峭直挺拔,是楊樹的特質,他看著這些樹,一時竟有自慚形穢之感。

忽然間,他發現墳邊的樹,樹皮花紋有些特別。

他怔忡著坐直身子,爬起來。

花紋特別的樹,有五株。

他走近,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

這不是花紋,是字……是字……

一共六十個字,而且,是難得一見的龍形狂草啊!

這些字,刻上去很久了,隨著樹的生長,有些筆劃已開裂。

他摸索著,輕輕讀出聲來。

率性莫過少年華,勇酬知己,縱氣任俠。

瀟灑江湖不知家,春風得意,拂柳分花。

尚能飯否莫相答,無怨無悔,無可嗟訝。

忘情何必去尋她,心歸故里,身老天涯。

“心歸故里……身老天涯……”

他喃喃地重複著。

“忘情何必去尋她……”

“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驀地回身抄起琴,反手掄在樹上,琴體“卡”地一聲,發出骨折的聲響,露出白皙的木茬,斷絃崩射,在他臂上抽割出一道傷口,鮮血涓流,滴嗒滑下,點著纖綠的草芽。

斷琴落地,發出曠然木音。

“你做得到嗎?”

說完這句話,他張開臂膀,仰起臉孔,讓風吹起衣袖,吹起微笑,吹起頭髮,他的髮絲根根透明,沒有一絲重量,飄在空中,就成了風,風是綠的,世界也是綠的。

他感覺胸口微緊,像是箏線帶來的一絲牽掛,他為此而開心,大張雙手奔跑起來,穿過楊林,踏過草地,衝入陽光,奔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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