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因緣之:名色

大劍·九指書魔·2,220·2026/3/24

十二因緣之:名色 一條商街上,忽然亂了起來。 不知打哪變出個小乞丐,猴來狗去,一下掀開綢布,一下撥倒蒸籠,一會兒拱翻貨架,一會兒扯散茶棚,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眾商家做不得生意,氣得一個個捋胳膊挽袖子出來,口裡喊:“打他,打他!”有的就去抄椅子、撿木棍。 正要一擁上前時,身後有人喊:“別打,別打,他現在腦子不大好使,他不是故意的!”大夥往後瞧,只見一個綠衣姑娘挺著個大肚子,一手扶腰,一手搖抓著正往前緊趕,一個賣酒老闆道:“你是這小瘋子的姐姐嗎?” 面對他的兇相,綠衣姑娘稍有點怯:“不,不是……” 一個賣花的老漢道:“那是他媽!”旁邊錢莊老闆笑起來:“你這眼是不行了,你看這姑娘有那麼大嗎?只怕肚裡這個才是頭胎!” 旁邊一個賣彩紙風車的怒道:“管她是姐是媽,砸壞了我的風車,就得賠; !” 綠衣姑娘苦道:“我……我沒有錢!” “沒錢就揍他!” 人們一擁而上,乒乒乓乓一陣亂響,都被打倒在地。 小乞丐在躺倒的人中踩來踩去,左瞧右看,口裡道:“馨姐,馨姐,你跑到哪兒去了!” 綠衣姑娘見前街有個大廟,便喊道:“馨姐在廟裡,你到廟門口等著,她就來了!” 小乞丐道:“對,馨姐在廟裡,馨姐在廟裡!”飛也似地拔足奔去。 綠衣姑娘愁愁著臉,一步一步挪到廟前,小乞丐正在前階上蹲著,兩手按在兩腳間,膝蓋朝外撇頂,姿勢好像個蛤蟆,瞧見她來了,好像十分厭惡,往右蹦了幾蹦,那裡坐著一個老道姑,斜挎灰布行囊,好像是行路累了在歇腳,他便蹲在老道姑身邊。 綠衣姑娘柔聲喚著:“等等我,咱們坐一塊兒……”扶著腰走過來,小乞丐不理,往上蹦了幾蹦,蹲在門柱邊,這姑娘肚子已經不小,感覺邁步上這石階有些費力,抬了兩下腿,還是放棄,轉了身,扶著肚子慢慢地坐下來,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全是汗珠。 旁邊遞來一張手帕,她側頭看去,那老道姑慈祥地笑著,臉上皺紋很多,頭髮多數倒還黑著。 她忙道了謝,說自己有,從懷中掏出手帕來擦拭額頭,擦罷低垂著臉在手裡摺疊,看到帕子上面繡的兩個大頭孩子,一個柳葉眼,一個雙環辮,笑容可掬,忽然鼻子就酸起來,眼淚盈起。 老道姑微笑著,柔聲道:“怎麼哭了!” 綠衣姑娘忙搖頭一笑:“沒,我不哭,我答應了人家,今生今世,永遠不哭的!” 老道姑往後看了看,含笑問:“答應的是他!” 綠衣姑娘:“嗯!” 老道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這孩子,也是他的!” 綠衣姑娘臉有點紅,點點頭。 老道姑笑道:“你是個好姑娘啊!”綠衣姑娘似乎聽出了些別樣味道,忙說:“他沒事的,他很好,他不是瘋子,他以前待我很好的!”老道姑又回頭看了一眼,點頭道:“嗯,他不是瘋,是心純了!”綠衣姑娘:“心純!”老道姑笑道:“剛才,你們在那邊的事,我都看見了,瘋子不是這樣的,瘋子心中萬念齊發,所以亂了,他是一念在心,沒了萬念,所以是心純了!” 綠衣姑娘忙問:“那,怎麼治!” 老道姑笑道:“你說他不瘋,卻還想著治他的病,不可笑嗎?其實病的是你,不是他!”說著站起身來,拍拍衣上的塵土,把手帕收進行囊道:“歇夠了,我也該走了!”起步向前行去。 綠衣姑娘聽完她的話,心裡像開了一扇門似的,回神時見她人已走開,忙喚道:“您是菩薩,您是觀音菩薩!” 老道姑回過頭,慈祥地望著她:“不,我不是,我……也是一位媽媽; !” 說完這句話,她笑了一笑,轉過身去,慢慢地走了。 小乞丐在廟前蹲了好幾個時辰,天色黑下來,綠衣姑娘進廟裡要些粥飯給他,他不吃,問:“馨姐怎麼還不來!”綠衣姑娘道:“她氣你不好好吃飯,怎麼會來!”小乞丐眨眨眼,看西邊燒烤街晚上開業正熱鬧,飛身而出,不多時拿著一堆食物回來,計有三隻燒鵝腿、一把烤雞心串、一碗羊雜碎湯、兩個甜柚子、一瓶水酒、還有幾串燒知了、一個小蒜泥碟。 他左腋下夾著酒瓶,兩肘相併託著柚子和蒜泥碟,雙手裡各拿一堆竹籤還端著一碗湯,跑得飛快,居然一點沒灑,重新蹲定之後,上身不動,脖子探來探去,吃一口雞心串,就兩口雜碎湯,綠衣姑娘伸手要拿燒鵝腿,他往旁邊挪了挪。 綠衣姑娘笑道:“我不是和你搶,你吃,我替你拿著!”再伸手,小乞丐不躲了,姑娘把燒鵝腿和燒知了接過來,看那蒜泥湯汁易灑,也拿下來,還想再拿雞心,小乞丐不讓了,又挪開一些,綠衣姑娘微微噯了口氣,笑了笑,不再管他了。 燒烤街上的老闆們見他倆搶東西吃,都要上來找打架,商街這邊捱過打的老闆們趕緊攔住,那些人一看傷情,也都不敢上前,各認倒黴。 等小乞丐把這些東西都吃喝完畢,綠衣姑娘這才一口一口地啜食涼粥。 都吃完了,一蹲一坐,就這樣守著,久而久之,綠衣姑娘頭垂下去,先睡著了。 燒烤街營業到很晚,食客漸稀,最後收了攤子。 又過了好一陣,小乞丐身子一歪,蜷縮在地,也睡著了。 街上逛的只剩下風。 半個月亮在天上靜靜地走著,雲在月牙中間經過,好像月亮的嘆息。 “唉……”這嘆息竟然有了輕微的聲音。 不是月亮,是發自距離廟門三十丈外的一條小巷邊、一個披髮緇衣、在牆角只露出半張臉的女子。 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響起“嗤兒”地一聲笑。 披髮女驚得猛地回頭,就見一個歪扎小辮的小女孩正抱肩看著自己。 小女孩:“你也看了幾個月了,擔心人家,想著人家,何不上去讓他瞧瞧你呢?”披髮女:“你……你還肯不放過他!”小女孩:“這叫什麼話,他是我家良人耶,我不跟著他,還能跟著誰!”披髮女:“……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小女孩:“你雖然是尼姑,至少也該聽過‘終身大事’四字!” 披髮女:“……你這樣,於人於己有什麼好處!” 小女孩盯著她:“那你呢?” 披髮女沒了聲息。 小女孩笑道:“噯噯噯,看來,咱們四個今生今世,是註定要被綁在一起了!”;

十二因緣之:名色

一條商街上,忽然亂了起來。

不知打哪變出個小乞丐,猴來狗去,一下掀開綢布,一下撥倒蒸籠,一會兒拱翻貨架,一會兒扯散茶棚,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眾商家做不得生意,氣得一個個捋胳膊挽袖子出來,口裡喊:“打他,打他!”有的就去抄椅子、撿木棍。

正要一擁上前時,身後有人喊:“別打,別打,他現在腦子不大好使,他不是故意的!”大夥往後瞧,只見一個綠衣姑娘挺著個大肚子,一手扶腰,一手搖抓著正往前緊趕,一個賣酒老闆道:“你是這小瘋子的姐姐嗎?”

面對他的兇相,綠衣姑娘稍有點怯:“不,不是……”

一個賣花的老漢道:“那是他媽!”旁邊錢莊老闆笑起來:“你這眼是不行了,你看這姑娘有那麼大嗎?只怕肚裡這個才是頭胎!”

旁邊一個賣彩紙風車的怒道:“管她是姐是媽,砸壞了我的風車,就得賠;

!”

綠衣姑娘苦道:“我……我沒有錢!”

“沒錢就揍他!”

人們一擁而上,乒乒乓乓一陣亂響,都被打倒在地。

小乞丐在躺倒的人中踩來踩去,左瞧右看,口裡道:“馨姐,馨姐,你跑到哪兒去了!”

綠衣姑娘見前街有個大廟,便喊道:“馨姐在廟裡,你到廟門口等著,她就來了!”

小乞丐道:“對,馨姐在廟裡,馨姐在廟裡!”飛也似地拔足奔去。

綠衣姑娘愁愁著臉,一步一步挪到廟前,小乞丐正在前階上蹲著,兩手按在兩腳間,膝蓋朝外撇頂,姿勢好像個蛤蟆,瞧見她來了,好像十分厭惡,往右蹦了幾蹦,那裡坐著一個老道姑,斜挎灰布行囊,好像是行路累了在歇腳,他便蹲在老道姑身邊。

綠衣姑娘柔聲喚著:“等等我,咱們坐一塊兒……”扶著腰走過來,小乞丐不理,往上蹦了幾蹦,蹲在門柱邊,這姑娘肚子已經不小,感覺邁步上這石階有些費力,抬了兩下腿,還是放棄,轉了身,扶著肚子慢慢地坐下來,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全是汗珠。

旁邊遞來一張手帕,她側頭看去,那老道姑慈祥地笑著,臉上皺紋很多,頭髮多數倒還黑著。

她忙道了謝,說自己有,從懷中掏出手帕來擦拭額頭,擦罷低垂著臉在手裡摺疊,看到帕子上面繡的兩個大頭孩子,一個柳葉眼,一個雙環辮,笑容可掬,忽然鼻子就酸起來,眼淚盈起。

老道姑微笑著,柔聲道:“怎麼哭了!”

綠衣姑娘忙搖頭一笑:“沒,我不哭,我答應了人家,今生今世,永遠不哭的!”

老道姑往後看了看,含笑問:“答應的是他!”

綠衣姑娘:“嗯!”

老道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這孩子,也是他的!”

綠衣姑娘臉有點紅,點點頭。

老道姑笑道:“你是個好姑娘啊!”綠衣姑娘似乎聽出了些別樣味道,忙說:“他沒事的,他很好,他不是瘋子,他以前待我很好的!”老道姑又回頭看了一眼,點頭道:“嗯,他不是瘋,是心純了!”綠衣姑娘:“心純!”老道姑笑道:“剛才,你們在那邊的事,我都看見了,瘋子不是這樣的,瘋子心中萬念齊發,所以亂了,他是一念在心,沒了萬念,所以是心純了!”

綠衣姑娘忙問:“那,怎麼治!”

老道姑笑道:“你說他不瘋,卻還想著治他的病,不可笑嗎?其實病的是你,不是他!”說著站起身來,拍拍衣上的塵土,把手帕收進行囊道:“歇夠了,我也該走了!”起步向前行去。

綠衣姑娘聽完她的話,心裡像開了一扇門似的,回神時見她人已走開,忙喚道:“您是菩薩,您是觀音菩薩!”

老道姑回過頭,慈祥地望著她:“不,我不是,我……也是一位媽媽;

!”

說完這句話,她笑了一笑,轉過身去,慢慢地走了。

小乞丐在廟前蹲了好幾個時辰,天色黑下來,綠衣姑娘進廟裡要些粥飯給他,他不吃,問:“馨姐怎麼還不來!”綠衣姑娘道:“她氣你不好好吃飯,怎麼會來!”小乞丐眨眨眼,看西邊燒烤街晚上開業正熱鬧,飛身而出,不多時拿著一堆食物回來,計有三隻燒鵝腿、一把烤雞心串、一碗羊雜碎湯、兩個甜柚子、一瓶水酒、還有幾串燒知了、一個小蒜泥碟。

他左腋下夾著酒瓶,兩肘相併託著柚子和蒜泥碟,雙手裡各拿一堆竹籤還端著一碗湯,跑得飛快,居然一點沒灑,重新蹲定之後,上身不動,脖子探來探去,吃一口雞心串,就兩口雜碎湯,綠衣姑娘伸手要拿燒鵝腿,他往旁邊挪了挪。

綠衣姑娘笑道:“我不是和你搶,你吃,我替你拿著!”再伸手,小乞丐不躲了,姑娘把燒鵝腿和燒知了接過來,看那蒜泥湯汁易灑,也拿下來,還想再拿雞心,小乞丐不讓了,又挪開一些,綠衣姑娘微微噯了口氣,笑了笑,不再管他了。

燒烤街上的老闆們見他倆搶東西吃,都要上來找打架,商街這邊捱過打的老闆們趕緊攔住,那些人一看傷情,也都不敢上前,各認倒黴。

等小乞丐把這些東西都吃喝完畢,綠衣姑娘這才一口一口地啜食涼粥。

都吃完了,一蹲一坐,就這樣守著,久而久之,綠衣姑娘頭垂下去,先睡著了。

燒烤街營業到很晚,食客漸稀,最後收了攤子。

又過了好一陣,小乞丐身子一歪,蜷縮在地,也睡著了。

街上逛的只剩下風。

半個月亮在天上靜靜地走著,雲在月牙中間經過,好像月亮的嘆息。

“唉……”這嘆息竟然有了輕微的聲音。

不是月亮,是發自距離廟門三十丈外的一條小巷邊、一個披髮緇衣、在牆角只露出半張臉的女子。

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響起“嗤兒”地一聲笑。

披髮女驚得猛地回頭,就見一個歪扎小辮的小女孩正抱肩看著自己。

小女孩:“你也看了幾個月了,擔心人家,想著人家,何不上去讓他瞧瞧你呢?”披髮女:“你……你還肯不放過他!”小女孩:“這叫什麼話,他是我家良人耶,我不跟著他,還能跟著誰!”披髮女:“……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小女孩:“你雖然是尼姑,至少也該聽過‘終身大事’四字!”

披髮女:“……你這樣,於人於己有什麼好處!”

小女孩盯著她:“那你呢?”

披髮女沒了聲息。

小女孩笑道:“噯噯噯,看來,咱們四個今生今世,是註定要被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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