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點本 006六章 輸贏
【評點本】006六章 輸贏
沈初喃道:“你若乖乖聽話。那便不用。”語態仍和。卻已有幾分咄咄逼人。
荊零雨卻又嘻嘻一笑:“你們六個打我一個。倚多為勝算什麼能耐。也不怕丟盟裡的臉。”沈初喃道:“我自己來。不用她們動手。”荊零雨道:“你比我大五歲。這不是倚大欺小是什麼。臉還是一樣的丟。”羅傲涵胳膊一甩怒道:“你剛才還說我們是你的世侄女。這會兒又說什麼倚大欺小。”荊零雨笑道:“是啊。你小。所以我不願意欺負你。暫且退到一邊兒去吧。”沈初喃伸手將羅傲涵攔住。淡笑道:“咱們平日以姐妹相稱。如今你身份有變。輩份不同。這兩方面夾纏不清。不提也罷。我剛才在口福居見識了你的輕功。當真進境不小。若非我三人同時封堵。只怕擒你不著。看來雪山前輩傳下的功夫果然了得。初喃少在外面走動。倒想領略一下。也好長長見識。【嫻墨:如此寫初喃。正為後文荊問種作引。可謂有上就有下】”
荊零雨道:“好。咱們雙方單打獨鬥。一局定勝負。你輸了又當如何。”
沈初喃道:“自是任你自去。絕不干涉。”
荊零雨道:“一言為定。”沈初喃道:“一言為定。”荊零雨詭黠一笑。轉向常思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小黑。勞你駕。替本宮和初喃姐玩一玩吧。”
幾人皆是一愣。羅傲涵道:“你和初喃姐對決。憑什麼要別人代替。”
荊零雨道:“我剛才說的是雙方單打獨鬥。是不是。”她特意加重了“雙方”二字的語氣。羅傲涵一愕。臉色立煞。其餘幾女亦隨即明白上了她的當。
荊零雨笑道:“你方。便是你們六人。我方則是我和小黑倆。你們願意出誰我不管。我方出的是小黑。若不敢應戰。便是認輸。”
沈初喃沉吟一下。道:“常少劍。廖孤石是我盟緝拿要犯。荊零雨原是被劫持而出。現在看來。她也只算是協從。並無大過。她父親荊問種是我盟總理事。只這一個掌上明珠。為她的事日夜懸心。甚是掛念。我六人請她回去。也是讓她父女團圓。講清經過。為廖孤石的叛盟提供佐證以便查個水落石出。絕無惡意。小孩子任性亂來。由著她恐不合適。我想常少劍是明理之人。不用初喃多說。閣下是秦家少主的義兄。便是我百劍盟的貴客。初喃不敢得罪。希望少劍也不要令我為難。”【嫻墨:幾言可見百劍盟莊嚴氣度。是知滅人情後。便有規矩。有規矩便起恢宏】
常思豪聞聽這幾句話說得甚是在理。一時間躊躇起來。
荊零雨立時瞪眼:“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得知你媳婦有病。不等你來說。便去央求師父替你討藥。你呢。遇到事情求你出個頭。都推三阻四的。還口口聲聲拿我當朋友。你都是這麼對待朋友的麼。”常思豪皺眉道:“我哪有推三阻四。沈姑娘說的有理。要你去見父親。有什麼不對。”荊零雨在他腋下擰了一把:“少廢話。我要見我爹爹。還用別人押著去【嫻墨:一語破盡道貌】。我就問你。現在出不出手。”
常思豪見她動怒。亦感無奈。轉向沈初喃道:“荊姑娘不願同歸。強求反而不美吧。我們倆這一段會在京師多駐留些時日。沈姑娘既然說她不算要犯。可否暫緩緝拿。讓我再勸勸她。”
羅傲涵插道:“我盟辦事向來爽利。從不願拖泥帶水。”
常思豪聽得眉目生稜。尋思以你這話。倒是我拖泥帶水了。一個沒把兒的姑娘。口氣倒硬。又看沈初喃只是微皺了皺眉。顯然把這話都默許了。心中更覺不悅。然而自己初到京師。又要顧及百劍盟與秦家的交情。總不能為這點事就傷了和氣。一拱手道:“幾位姑娘酒沒喝好。心緒不佳。改日我請客。盡興之後再尋個寬敞的地方向各位討教。”說罷轉身向荊零雨使個眼色。
忽聽風聲勁響。兩幅條案應聲而起。摞在門前擋住去路。
羅傲涵緩緩收腿。臉帶傲色。【嫻墨:不涵了。可見傲都傲在骨子裡。一笑】
沈初喃微作笑容:“拳打臥牛之地。這茶室之中。想必夠了。”說罷纖手微撩。花朵般捲曲的裙邊之下。白襪輕輕探出。踏在中央紅雲地毯之上。
條案落定之時。上面的杯盤只是輕輕移位。發出輕悅的瓷音。茶水並未灑溢出半分。
常思豪收轉目光。側回頭來看著她們。鼻翼皺了兩皺。亦由幾後轉出。
沈初喃略一點頭算作禮節。繼而身子微沉。左腳在裙底緩緩向前方碾出半步。
從裙底露出的部分來看。她的足弓高滿。腳形瘦長。具有一種獨特的美感。富含成熟的魅力。
有著這樣的腳背。那麼踝骨一定稜角分明。堅固有力……常思豪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裙底。想像不斷向上延伸。透過桔裙隆起的支點。建構出一條豐碩飽滿、弧線健美的長腿。
荊零雨面色鄭重:“小黑。你小心些。初喃姐的功夫俊得很。可不是其它人能比的。”常思豪沒有回應。心中卻早已有數:對方身這一沉。並不是簡單的屈膝。而是微微後坐。翻起了胯。上下聯動一體。背緊胸松。形成身弓。身弓拉滿後。蓄勢到達極限。若無強大的筋力作為後盾。身子承受不住。必然要微微顫抖。而看她腳下緩緩的移動過程中。身形穩重。頭頂高度並無任何起伏。顯是下過極大功夫。
茶杯散發著熱氣。幽香滿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鵝黃色的裙邊在沈初喃足下輕輕向前飄擺。彷彿有一股風流在向前催動。這樣一個看起來苗條纖弱的女子。氣勢蓄滿之後。卻隱隱透出來一股捕食中的野獸氣息。兩道銳利的目光自眼中射出。罩定常思豪的頭面雙肩。直令人寒毛髮豎。
肩為根節。人要進攻。根節必有徵兆。
常思豪見她全神貫注在自己頭肩。知道任何風吹草動也瞞她不過。尋思:“當日在武則天廟我用肩撞飛了假袁涼宇。今次何不再試一試這個。”念生人動。腳下暗挫。整個身子向前衝去。。
論身量他比沈初喃高過四頭還多。兼之此刻內力渾厚。骨重筋沉。這一衝挾風帶嘯。真如一座鐵山平地橫飛。
“不用手。”
圍觀幾女無不懍然而驚。須知頭肩雖也能練就絕藝。畢竟不如雙手靈活、變招容易。何況是雙方初次相逢。他就敢如此託大。
半個剎那。常思豪到了。
面對他衝來的氣勢。沈初喃卑微得就像一朵山坡下面對滾石的小花。就見她不躲不閃。左腳向前微墊一小步。身子前搶。同時雙手下探。頭往前扎。作出一種向水中扎猛子的動作。。
這動作讓常思豪有點蒙:平地當然扎不下猛子。那麼她自然是來抱腿。打架抱腿和孩子一樣。算是哪門子的武功啊。可就在這一瞬間裡。眼前這朵黃色的小花忽然間就漲大了十倍。剎那金芒耀眼。彷彿一顆小小的太陽壓臉撞來。。
那不是太陽。而是裙子。
在他反應過來的同時。沈初喃大頭朝下。雙手已然按上了地毯。隱藏在裙後那條借身力甩起的右腿掛定風聲。像鞭子般“兀”地一聲就抽到他的腦門前。
羅傲涵和江紫安的眼中同時光芒閃亮。。不管是誰。見了喃姐的第一印象必然是莊嚴穩重。決然料不到她出手會如此叛逆張揚。而這種奇正之變恰是她的拿手好戲。
雙方一迎一湊。速度疊加。奇快無比。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常思豪想躲已然不及。他拼力將頭往左偏。同時聳起右肩加力前撞。。
“刷。”
白襪擦著髮絲過去。肩頭頂在沈初喃的膝彎前寸許。好像扛住了一根塌陷的房梁。常思豪腮幫子一顫覺得還扛得住。在踏地穩身的同時雙手兜起。想扳住這條梁。。沈初喃腰身一挺。頭往上挑。胯往前搖。將腿甩回的同時一併雙掌。借身弓抖射和收腿旋搖之力向前推出。直搗常思豪腹前空檔。
此式名為“獅撲虎”。
獅子是動物世界中的異類。公獅閒著吃軟飯。全靠母獅出去獵食。獅子撲虎。是母獅與雄虎搏鬥。以雌破雄。
她的兩臂似曲非直。肘尖向下。掌心向前。看上去使不了多大的力。然而圍觀幾人只覺一股壓迫感摧得心中狂跳。站立不穩。室內窗門天花地板。盡皆嗡聲作響。。
常思豪明白。這不是掌風所鼓。而是勁沉腳底。方能有此效果。從對方雙掌運行軌跡上看得出。這兩掌是先向上微弧起而後砸推。內部勁路是直中帶豎。打中人體後會引起內臟劇烈震顫。產生上下方向的撕裂傷。想不到她這樣一位姑娘。居然也使得出這種能讓人橫死當場的重手。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招獅撲虎還有後手。就是猴掛印。。雙掌擊中敵人後順勢抓住。左腳蹬地躍起。右腿跟進屈膝上頂。這時膝蓋骨就成了一方大印。印到胸前胸骨碎。印到腹間斷人腸。
電光石火之際兩人已近貼合。
間不容髮。他將身子極力往下一坐。原本為抱腿而揚起的雙臂相併砸下。肘尖正插在沈初喃這兩掌之間。同時後腳一蹬地。身子前衝。掌緣豎起。像快刀破竹一般順勢穿過她兩臂中間的空隙。劈向她的臉。
“獅撲虎”被破形。“猴掛印”就使不上了。。沈初喃挫步急撤。被擠得左右開張的雙臂再度兜底合十上挑。使了個“幼微禮佛【嫻墨:幼微者。魚玄機也。魚乃道姑。不禮佛。既禮佛。知是強撐之意。以武功名隱寫其頹勢】”想要插進常思豪的兩臂之間。。
這是想以豎勁破對方的直勁。理兒是這個理兒。可是她沒想到的只是一件:對方來得太快。
常思豪的天機步行開。彷彿是冰上滑車。一步可達丈外【嫻墨:一丈為三米。立定跳遠能達到兩米多。小常稍強。還在正常人範圍之內】。何況兩人近在咫尺。
“啊。”在場幾個少女同時發出驚呼。旁觀者清。她們雖值豆蔻。卻在百劍盟中見慣了高手的較量。有著相當的眼力。常思豪跟進這一式。身形變化使得實在太快太漂亮。而且勁路是順勢而發。沈初喃的變勁在速度和力道上相比之下就差了一截。這意味著。在她的雙掌碰到常思豪胳膊的時候。自己的顴骨必被擊碎在先。一瞬間裡。幾名少女都閉上了眼睛。腦海中現出柿子被拍爛的畫面。
然而骨骼碎裂的聲音。並沒有如期而到。
“嚓嚓。。”
兩人身隨影合。四足幾乎同時沾塵。沈初喃的後背已近乎貼在靠牆的屏風之上。
她眨了眨眼。有些直愣。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覺胸前最柔軟的地方。傳來粗礪的痛感。
原來常思豪本無傷她之心。勢子做到足勝便欲撤招。手臂在抽回途中發現沈初喃合十的雙掌挑空。身子倒仰失去平衡。眼見後背就要撞上屏風。因此急切間探手一抓。阻停了她的去勢。
一時間。於雪冰、霍亭雲、江紫安、羅傲涵和楚冬瑾五女都愣在那兒瞪目無對。臉上青紅白綠。五色紛呈。誰也沒想到場面會如此尷尬。
“哈哈。”荊零雨笑著【嫻墨:笑得壞。是兼笑其身上累贅。亦是顯初喃體型】把常思豪拉回自己身後。說道:“旗開得勝。馬到功成。初喃姐。茶錢你也請了吧。啊喲。還好屏風沒撞壞。否則又要賠人錢呢。哈哈。我們可要告辭啦。”一扯常思豪衣服。下席穿鞋。羅傲涵臉上的肉跳了兩跳。踏前一步:“大姐。”聲音極其不甘。
荊零雨不敢多瞧她們。拉著常思豪佯作從容而出。到街上加快腳步連穿幾道暗巷。見後面無人跟蹤。這才舒了口氣。
揉揉胸口。再看常思豪。只見他回頭正瞧著空巷子口。有些失神。
荊零雨:“色鬼。在人家胸前抓了一把。便害上相思病了。”
常思豪道:“你又胡說。咱們的馬匹還留在那。難道不要了。【嫻墨:色鬼往往如此會託辭。彎拐得畢真。笨人也能想出無數花言巧語。此男人真常態也。萬勿把老實男人當真老實】”荊零雨道:“兩匹馬才幾個錢。你這人太也小氣。況且城裡有馬不方便。太惹眼。不牽著也好。”又用肘尖頂了頂他。眨眼壞笑:“沒想到你能這麼輕鬆拿下初喃姐。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哪。”常思豪道:“還說呢。都是你害的。”臉色很有些冷。荊零雨繞他轉了幾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彷彿初見了他這個人似的。道:“喝哦。臭小黑。往日裡沒理會著。原來你也是這般虛頭假腦。得便宜還賣上乖了。京師多少年輕才俊王公貴子想討好初喃姐。連她身上的香風也聞不著。你也是嘴上抱怨。其實心裡美著呢。還裝。”說著往他手上抽了一巴掌。本來常思豪手指上那溫軟的感覺還在。被抽這一下。立時火辣辣的。滋味全無了。半咧了嘴似笑又忍地道:“我哪有。”
荊零雨斜眼瞧著他。鼻孔裡哼哼嘿嘿。
常思豪扭開頭去:“咱們找間客店。烤烤火休息一下吧。”荊零雨白著他:“你倒是好命。喝完酒喝茶。喝完茶烤火睡大覺。”常思豪拿她沒有辦法。問:“那你作主。”“哼。”荊零雨鼓著鼻孔。一副洋洋不睬的表情。掩了掩衣領:“色鬼。跟著我走就是了。”
此時天色渾黑。風大雪急。街上行人疏少。荊零雨引著路。二人在小巷之間穿抄行進。奔了一盞茶的功夫。道路變寬。四周圍都是高牆大院。寂寂森森。拐過一處街角。荊零雨打了個放慢速度的手勢。又向上一指。隨後墊步擰腰提氣。縱身而起。腳尖一點牆頭。平掠而出。落於大屋之頂。
常思豪見她謹慎。自己也加了小心。隨後相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