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點本 009九章 饗客

大劍·九指書魔·6,159·2026/3/24

【評點本】009九章 饗客 【嫻墨:本章評點跑題嚴重。主要說了點喝茶的事】 沈初喃和於雪冰都略有見責之意。將目光向羅傲涵投去。怨她說話直硬。語氣有些衝撞。 鄭盟主並不在意。呷了口茶。緩緩道:“據傳聚豪閣之前多次派人與秦家接洽商議合併之事。秦浪川在日。始終拒絕。加上袁涼宇的事。直接導致長孫笑遲於今秋出手。殺得秦家大傷元氣。現在秦絕響執掌門戶。他雖然有少年人的機靈。但論智謀武略。想要與長孫笑遲周旋。恐怕還差一些。聚豪閣若捲土重來。威壓之下。他們便不棄械投降被其併吞。也有土崩瓦解的危險。如此。則江湖失衡。聚豪閣必將進一步坐大。將觸角直插京西。長孫笑遲野心甚巨。得隴豈不望蜀。兼之江湖多有趨炎慕勢之輩。望風歸順。匯川成海。席捲天下之勢一成。屆時我盟實力再雄。亦難抵擋得住。” 幾女聞言面面相覷。雖然也知聚豪閣在逐年壯大。卻未料在盟主心中。事態已如此嚴重。危機一觸即發。如今大禍竟只在旦夕之間。到了要顧慮生死存亡的地步。 鄭盟主續道:“前番高閣老的事情一出。計劃被打亂了不少。咱們要在朝野上開展布局。實現劍家宏願。江湖這一方面絕對不能出岔子。當今時局動盪。你們要懂得分辨大是大非。以大局為重。常思豪深受秦絕響的尊崇器重。也可以說是秦家未來的二號舵手。這人血心仗膽。英雄了得。咱們大家自然該要多親多近。”沈初喃幾人盡皆點頭稱是。事情既已稟畢。再無閒話。起身告退。 小晴出來送了客。回來將杯盤收拾下去。又撿起那串糖葫蘆吃起來。 鄭盟主瞧著她吃得津津有味兒。忽然道:“取西貢團龍、秋池茶硯和藤壺來。還有那套滾雪杯。” 小晴微愕:“爹爹。你茶癮動了。今日竟捨得動這幾樣寶貝。女兒可要借光一飽口福了呢。嘻嘻。” 鄭盟主輕輕哼了一聲。道:“當我是要請你麼。” 小晴嘟了嘴道:“小氣鬼。莫非你要獨自享受。卻讓女兒在一邊瞧著。聞香止渴。”鄭盟主道:“胡鬧。還不把兩位朋友請來相見。”小晴道:“什麼朋友。”鄭盟主道:“還想欺我不成。你下廳去後。半途步音有變。由原來的平穩。轉作急促沉重。忽又變輕。繼而腳下虛浮。可不差吧。【嫻墨:上一章二目微瞑之時。非思索。正是聽到此音也】”小晴笑道:“我走路向來跑跑顛顛。那又怎地。”鄭盟主道:“今次須與往日不同。步音急促之時。乃是發現什麼。向前急趕。步音中透出歡喜之情。忽又變輕。則是怕我發覺。提起了氣。腳下變得虛浮。便是前抄時東張西望。鬼鬼祟祟。身體平衡受到影響所致。你向後堂繞去之時。又有兩個步音與你的腳步同頻響起。雖然輕微。豈能瞞得過我。” 小晴嘆了口氣:“爹爹。你這‘伏地龍’的功夫可真不能再練了。”鄭盟主靜靜瞧她。小晴道:“你知覺這麼靈敏【嫻墨:從醫學角度來講。這種靈敏實是一種病態。臨床上常有肝臟不好的人。耳音極好。傳統理論謂“肝藏魂”。耳音好。什麼都聽得見。是人體信息過濾功能失調了。行話說就是“肝不藏魂”了。其實不是迷信。是在科學不發達的時候。一種形象的說法。武功這東西本身就是一種逆天術。內經所謂“妄自作勞”。】。竟能從步音中判斷出女兒的心緒和身體姿勢。半分不差。再練下去。只怕要變成妖精了。”鄭盟主道:“你這孩子。整日裡沒個正經。還不請那兩位朋友出來。”小晴道:“什麼朋友啊。你這回倒猜錯了。告訴你吧。好不容易下場大雪。剛才小虎和小川兩位哥哥找我來玩打雪仗。我說初喃姐和爹爹正在商量大事。所以告訴他們輕聲退去了。明早再來玩。” 鄭盟主哈哈笑了兩聲。道:“還在瞞我。來者分明是荊零雨。” 小晴乾巴巴地眨眨眼睛。似乎腦中急速轉著彎。 鄭盟主道:“來人之一的步音飄渺輕盈。明顯帶著恆山派的痕跡。虎履和小川的步子是這樣麼。荊零雨要替他表哥查明真相。自然要到案發的所在。難道還能到什麼不相干的地方去查。她知道沈初喃回來後必會向我稟報。豈能不趁夜尾隨而至探聽虛實。但她又知我耳音靈敏。不敢靠近。平日裡你二人交情最好。經常聯合起來遊戲別人。她入總壇。信得過的還能有誰。你剛才去而復返守在廳外探聽。必是受了她的委託。若是以常態走路。倒也罷了。偏偏提著氣加了小心。反而露出破綻。” “啪。啪。啪。啪。” 廳後荊零雨拍著手兒。現出身來。輕笑道:“鄭伯伯明察秋毫。小雨可真是服了。” 鄭盟主瞧見她光頭戴暖帽。雖聽過沈初喃的稟報。卻也打了個愣神。隨即作色道:“哦。原來還在。你不是說什麼也不願見我麼。” 荊零雨道:“哪有。侄女兒在外面。天天想的都是鄭伯伯。我就想啊。鄭伯伯是胖了呢。還是瘦了呢。照說您每天處理的事太多。必是瘦了。又一想。有小晴在身邊照顧您。哎。那是多麼貼心的大閨女啊。俗話說。閨女是爹的小棉襖。嗯。肯定是伺候胖了……” 小晴道:“咦。我只聽過閨女是孃的小棉襖。什麼時候又變成是爹的了。” 荊零雨嘻笑道:“啊。對。閨女嘛。確實是孃的小棉襖。不過。也是爹的小坎肩兒啊。小棉襖小坎肩兒一樣的暖和。不分彼此。” 鄭盟主一笑:“你這丫頭。還這麼頑皮。在江湖上走這一圈。個頭可是竄起了不少啊。怎沒歷練得懂事些。” 荊零雨故作憂容道:“漂亮的女孩子走到哪裡。都有人殷勤照顧。侄女兒也想要歷練歷練。偏沒遇上這機會。也苦惱著哩。” 鄭盟主瞧她展袖遮額半扶鬢。故作姿態。彷彿那裡仍長著頭髮似的。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荊零雨身邊轉過一人。道:“小雨。咱們走吧。” 鄭盟主搭眼掃去。只見此人生得眉目稜岸。栗色皮膚黑中透紅。一對眼白泛亮生藍。襯得眸瞳恍若黑星。隨隨便便這麼一站。卻顯得氣壯神雄。渾身上下散發出強烈的雄性味道和異常旺盛的生命活力。看在眼裡。不禁暗暗讚了聲好【嫻墨:酒樓二文士看人。專看衣衫。鄭盟主看人。不看衣衫專看神氣形態。作者將小常人與衣進行兩番描摹。不是在避免重複。是畫兩種觀者之別】。又見他腰間挎一柄長刀。白鯊魚皮鞘。銀龍吞口。柄上盤花。雕工精細。一望便知是秦逸的“雪戰”。當下起身笑道:“常少劍雪夜光臨。鄭某未曾遠迎。失禮之至。” 常思豪在秦家時候。對往來迎送這些事體耳濡目染。也記在心上不少。知道怎麼應對。然而此刻卻面色冷冷。說道:“什麼迎不迎的。在下不請自到。闖了你家的空門。對不住啊。”【嫻墨:不但闖空門。還走後門來著】 “哈哈哈。”鄭盟主道:“常少劍說話真是直爽。來。請來近坐。”常思豪不再理他。只是想走【嫻墨:想走已是給臉了。不是給鄭盟主臉。是給小雨臉。】。荊零雨使個眼色笑道:“小黑。你也不用太客氣。今兒這雪下的不小。咱們來之則安。也不著急的。跟鄭伯伯討杯茶喝聊聊天兒。”小晴也笑道:“是呢。是呢。這麼大個人。還靦腆。自家人客氣什麼呢。快來坐下。我去泡茶。”說著過來拉了常思豪胳膊。幫他款衣褪鞋。常思豪表情不悅。但見她一個小女孩如此熱情。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順著荊零雨的眼色行事。入廳坐了。 小晴自去內室取茶具。鄭盟主也轉回主位。在軟墊上盤膝坐下。笑道:“小女頑皮。讓少劍見笑了。” 常思豪用鼻音冷冷陪了一笑。不再作聲。 鄭盟主覺得他這勢頭有些不對。眼神定了一定。卻也沒作聲張問疑。見荊零雨還站著。便笑道:“小雨怎不一同就座。”荊零雨道:“我是帶罪之身。盟主家中。哪有我的座位。”鄭盟主作色佯嗔:“癲丫頭。剛剛捧完。又來諷刺我麼。”荊零雨這才笑嘻嘻地坐了。這時簾籠起處。小晴背身鑽入。手中捧著個托盤。 她來至廳中。面向常思豪跪下。將托盤放在几上。托盤中有一隻倒扣著又糊了泥的鳥巢。旁邊是一隻黃泥壺、一隻白瓷壺、四棵胖墩墩桔子大的小白菜、一個極小的竹筒、一支竹鑷和一方黑色石硯。常思豪瞧那鳥巢有些奇怪。也不言語。只見她提起白瓷壺沖洗了石硯。打開竹筒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出三個褐色圓球來放入硯內。又提起黃泥壺來。這泥壺邊緣有一圈荷囊炭室。彷彿蓮瓣包蓬。內中盛有橄欖核炭【嫻墨:真好炭。世人謂茶喝的是水、是茶。殊不知火更重要。煤氣炒菜。就是不如柴草火炒的好吃。何況是茶。今人更有用電壺煮茶者。火力極尖。那茶更喝不得。現在很多人喝茶喝出滿臉斑來。就是不懂用火。未能去茶中寒性。你看蒙古人有幾個喝茶喝出滿臉斑的。這些話如今都說不得。說來人人都笑。】。藍焰綿綿幽幽。恍若瑩光。故而雖離爐火。內中水仍是滾開熱燙。她往硯中注入少許。頓時熱氣蒸騰。 那圓球表面皺皺巴巴。一遇熱水衝入。立時如花朵綻放開來。緩緩伸展成葉片形狀。脈絡不傷。異常完整。小晴目不轉睛盯著這三片葉子。待到葉脈稍呈綠色。立刻夾出晾在硯邊無水淺處。只將葉柄仍浸入水中。 只見那三片葉子彷彿由葉柄入吸收著水分。綠色如水洇宣紙般由葉脈處擴展開來。片刻之間恢復了生機。翠色盎然。彷彿春日裡剛摘下來的一般。這時小晴已將那鳥巢用白瓷壺水衝過。捏著頂部一個小枝向上一提。露出洞口。原來這鳥巢也是一隻茶壺。壺壁似乎是先用小藤枝編插成型。又內外糊泥燒製而成。簡陋中透著古樸的趣意。小晴將壺涮過。放入三片葉子。提黃泥壺將熱水注入。然後扣上藤壺蓋。仍在外面用緩流衝著壺身。 一時室中但聞水聲微響。清音悅耳。令人頓生思古之幽情。鄭盟主面帶笑意閒閒相候。荊零雨心懷期待目不轉睛。 常思豪瞧瞧她。瞧瞧沖水的小晴。眉頭微皺。頗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小晴擱下泥壺。又取白瓷壺衝那四棵小白菜。水流到處。嫩色盈盈。常思豪原無心看。此時方才瞧出那是四個淺淺的小玉杯。只不過雕成了白菜的模樣。小晴將這四個小杯一字排開。提藤壺柄略傾。水出如線。凌空三瀝。略覆杯底。她放下藤壺。翹指捏起小杯。挽花略涮。一一將水潑掉。這才側壺口對向無人處。正式斟茶。每杯只斟到二分即止。捏起其中一杯。雙手呈奉。先送至常思豪面前。荊零雨在旁故意正襟危坐。笑著等她伺候。 常思豪接過來。只見杯中茶水澄明透澈。直若清泉。聞不到半點香味。彷彿未經泡過一般。更奇者。自己兩手雖未顫抖。可是這水卻在杯中自行流轉。形成一個小渦。邊緣處滾雪翻銀。浪花朵朵。似一片自有潮汐起落。縮小了千萬倍的海洋。 此時小晴已將兩杯茶分別送到父親和荊零雨手上。鄭盟主托杯微微一笑:“請。” 常思豪掃了他一眼。低頭又瞧瞧這一小汪茶。皺皺鼻翼。嗤地發出一聲冷哂。揚起來往嘴裡一甩。把杯還給小晴。 荊零雨接杯聞香時便閉起眼來。因此沒有瞧見常思豪的動作。輕呷之間。只覺熱流入口舒暖自由。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要跟著香起來、暖起來。享受良久。發出長長一聲感嘆。這才睜開眼睛讚道:“藤壺衝滾雪。秋池起團龍。這茶家四神物。果然不負其名啊。” 小晴笑道:“秋池茶硯有回春之妙。古藤泥壺有解穢之能。滾雪杯奪造化之機。團龍茶凝天地之神【嫻墨:取第二字為池藤雪龍。取每句倒數第三字為春穢化地。可諧音為池騰雪龍、春回化地。作者慣用倒置法。讀春回化地、池騰雪龍亦可。正應後文第二十九部事】。可是若缺了一樣東西。亦衝不出這等好茶來。”荊零雨泛起眼白望著屋頂。眼珠轉了一轉。忽然落下:“是水。”盯著她道:“莫非你取了鄭伯伯珍藏的臘雪水。”小晴嗔道:“什麼他的珍藏。明明是我攢的。他白白拿去待客人。我倒喝不著。”荊零雨眼裡閃出光芒。甚是欣喜。道:“尋常雪花都是六瓣。而臘月雪則是五瓣。臘雪之中。又以臘月十五夜子時。天地陰陽交泰時所降的雪為最佳。其性寒涼內斂。能將茶香含住不散。今次親口得嘗。果然不虛。【嫻墨:茶要香。則用天水。要含香。當用井水。天水者。雨、雪、露、冰雹也。天水落地就有根了。在半空接住的叫無根水。取其陽氣足故。或謂陽氣之說是虛言乎。曰不然。昔王安石難蘇學士。讓他帶長江中峽水。結果蘇錯過中峽。取了下峽水。則煮出茶來就不是味道。實因水流緩急不同。氣也不同。不信者可以去找山溪。手伸進去。水滑手。是柔的。如綢帶。像加過洗衣粉後的樣子。和自來水的水是不同的。所謂陽氣。就是動力、是能量。不是玄虛。傳統醫學講一缸水用舀子淘千遍。性狀不同。藥性就不同了。這些文化如今人都不知。天天喝瓶裝礦泉。還自以為享受高科技現代生活。真俗不知貴也。老井水寒涼。陰氣重。燒開前會響鞭。如冰之炸。現在自來水多是水廠截的江河水。哪能燒出響鞭聲來。有也很弱。井水用來淬劍則佳。泡茶則嫌硬。男人能喝。女人實實喝不得。言臘雪水。則是取陰陽全氣雙得。可謂兼美。然當今俗世。誰有這等福也。空氣更汙染。說不得。嘆】”又衝身邊一笑道:“鄭伯伯這些茶家寶貝是外邦友人所贈。平時少見動用。沒想到我今天借別人的光。倒一飽了口福。小黑。這可得謝謝你哩。” 常思豪喝得很急。當時並沒感覺到什麼味道。然而香茶入腹。氣返重樓。此刻也有了一種貼心暖肺的舒服。覺得這茶確實非同一般。但聽她們這樣大談講究。心底又頗不以為然。淡淡道:“什麼茶葉、茶具。我是不懂的。我只知道渴了有口水喝便成。你覺得好就喝你的。可也不用謝我。” 鄭盟主手撫膝頭笑吟吟地道:“哈哈哈。本來麼。解渴的東西。花樣過多。也確是不勝其煩呀。” 荊零雨點頭:“嗯。伯伯說的是。我爹也說過。茶字是草上木下。人在中間。取的是人在草木間與自然相處。其樂融融的心情。只要喝出了這份心情味道就行了。什麼茶道。都是笑話。【嫻墨:茶即草。木即炭。煮豆焚萁正相宜】” 小晴笑道:“說笑話。可也真是笑話。本來大唐年間曾有烹茶道。講究灸、碾、羅、煮。使茶色呈黃綠之色。出的是真味真香。宋時有點茶道。所製茶湯呈白乳狀。茶沫成面。並藉此判定茶質優劣、茶道藝能之高下。故謂茗戰。等到了咱大明啊。一切簡化。任是什麼茶。什麼水。什麼手法。都不那麼講究了。衝了泡。泡了喝。簡簡單單‘泡茶道’。嘻嘻。沒了文化。可不就成了笑話了麼。”【嫻墨:人謂武俠是成人童話。正是一大笑話。沒文化的武俠可不就是笑話。作者有意借茶嘆俠道不興乎。】 鄭盟主見常思豪表情仍是冷淡。坐在這兒有一種疏離隔心之感。便微笑著直了直身子。轉開話鋒:“鄭某在京師早聞消息。說山西出了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一出世便斬了聚豪閣八大人雄之二。與明誠君沈綠拼了個勢均力敵。又遠赴大同府助守城防。抵禦韃靼西侵。水夜跳城。捨身炸掉屍堆。令韃子望城興嘆。無功而返。俺答仗鐵騎勢猛。橫行無忌。數十年來未嘗受挫。卻被這少年率百騎衝營。殺得大敗虧輸。堪一堪丟了性命。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江湖上誰不稱讚。在下只以一杯清茶相款。還怕嫌簡陋了些呢。【嫻墨:山西打仗時。你在哪裡。一笑】”小晴在側點著頭。笑眼盈盈地打量常思豪。似乎對這些也早就耳熟能詳了。 常思豪冷冷道:“我久居邊城。深受番邦欺凌之苦。遇到外族入侵。當然是有一分力便使一分力。軍旅之中。如我這般的人放眼皆是。更不知有多少好男兒荒山為冢。草掩殘軀。不曾在世間留得一個名姓。這些人裡。有的武功或不及我。但各自胸中那一腔熱血卻不比常某人冷了半分。若論英雄二字。除了他們。別人又有誰能當得。我自認不是什麼英雄人物。但偶爾想來。這世上多的是無恥虛偽、豪傑自命的小人。嘴裡頭境界紛飛。牛皮亂吹。背地行的卻是齷齪之事。表面俠劍客的聲名在外。暗地裡卻親近官府謀結權柄。幹些骯髒勾當。這樣一算起來。我在軍中雖只充馬前一卒而已。卻也自覺著比這些人強得多了。” 鄭盟主二指摸挲杯緣默聽。目中光芒閃忽不定。待常思豪說完。淡淡一笑:“鄭某與秦老太爺乃是望年之交。不論是武功還是做人的道理。都在老爺子身上受益良多。百劍盟與秦家數十年友好往來。同損共榮。親如一家。大爺秦逸以及當年的五爺秦默都是鄭某人的至交好友。常少劍既是絕響的結義兄長。鄭某也就討個大不多客氣。剛才賢侄所說言語。似乎話中有話。既都是清水淘心磊落光明的漢子。何妨講在明處。” “呸。” 常思豪霍然而起:“誰是你的狗屁賢侄。你想找罵。老子可不客氣。”

【評點本】009九章 饗客

【嫻墨:本章評點跑題嚴重。主要說了點喝茶的事】

沈初喃和於雪冰都略有見責之意。將目光向羅傲涵投去。怨她說話直硬。語氣有些衝撞。

鄭盟主並不在意。呷了口茶。緩緩道:“據傳聚豪閣之前多次派人與秦家接洽商議合併之事。秦浪川在日。始終拒絕。加上袁涼宇的事。直接導致長孫笑遲於今秋出手。殺得秦家大傷元氣。現在秦絕響執掌門戶。他雖然有少年人的機靈。但論智謀武略。想要與長孫笑遲周旋。恐怕還差一些。聚豪閣若捲土重來。威壓之下。他們便不棄械投降被其併吞。也有土崩瓦解的危險。如此。則江湖失衡。聚豪閣必將進一步坐大。將觸角直插京西。長孫笑遲野心甚巨。得隴豈不望蜀。兼之江湖多有趨炎慕勢之輩。望風歸順。匯川成海。席捲天下之勢一成。屆時我盟實力再雄。亦難抵擋得住。”

幾女聞言面面相覷。雖然也知聚豪閣在逐年壯大。卻未料在盟主心中。事態已如此嚴重。危機一觸即發。如今大禍竟只在旦夕之間。到了要顧慮生死存亡的地步。

鄭盟主續道:“前番高閣老的事情一出。計劃被打亂了不少。咱們要在朝野上開展布局。實現劍家宏願。江湖這一方面絕對不能出岔子。當今時局動盪。你們要懂得分辨大是大非。以大局為重。常思豪深受秦絕響的尊崇器重。也可以說是秦家未來的二號舵手。這人血心仗膽。英雄了得。咱們大家自然該要多親多近。”沈初喃幾人盡皆點頭稱是。事情既已稟畢。再無閒話。起身告退。

小晴出來送了客。回來將杯盤收拾下去。又撿起那串糖葫蘆吃起來。

鄭盟主瞧著她吃得津津有味兒。忽然道:“取西貢團龍、秋池茶硯和藤壺來。還有那套滾雪杯。”

小晴微愕:“爹爹。你茶癮動了。今日竟捨得動這幾樣寶貝。女兒可要借光一飽口福了呢。嘻嘻。”

鄭盟主輕輕哼了一聲。道:“當我是要請你麼。”

小晴嘟了嘴道:“小氣鬼。莫非你要獨自享受。卻讓女兒在一邊瞧著。聞香止渴。”鄭盟主道:“胡鬧。還不把兩位朋友請來相見。”小晴道:“什麼朋友。”鄭盟主道:“還想欺我不成。你下廳去後。半途步音有變。由原來的平穩。轉作急促沉重。忽又變輕。繼而腳下虛浮。可不差吧。【嫻墨:上一章二目微瞑之時。非思索。正是聽到此音也】”小晴笑道:“我走路向來跑跑顛顛。那又怎地。”鄭盟主道:“今次須與往日不同。步音急促之時。乃是發現什麼。向前急趕。步音中透出歡喜之情。忽又變輕。則是怕我發覺。提起了氣。腳下變得虛浮。便是前抄時東張西望。鬼鬼祟祟。身體平衡受到影響所致。你向後堂繞去之時。又有兩個步音與你的腳步同頻響起。雖然輕微。豈能瞞得過我。”

小晴嘆了口氣:“爹爹。你這‘伏地龍’的功夫可真不能再練了。”鄭盟主靜靜瞧她。小晴道:“你知覺這麼靈敏【嫻墨:從醫學角度來講。這種靈敏實是一種病態。臨床上常有肝臟不好的人。耳音極好。傳統理論謂“肝藏魂”。耳音好。什麼都聽得見。是人體信息過濾功能失調了。行話說就是“肝不藏魂”了。其實不是迷信。是在科學不發達的時候。一種形象的說法。武功這東西本身就是一種逆天術。內經所謂“妄自作勞”。】。竟能從步音中判斷出女兒的心緒和身體姿勢。半分不差。再練下去。只怕要變成妖精了。”鄭盟主道:“你這孩子。整日裡沒個正經。還不請那兩位朋友出來。”小晴道:“什麼朋友啊。你這回倒猜錯了。告訴你吧。好不容易下場大雪。剛才小虎和小川兩位哥哥找我來玩打雪仗。我說初喃姐和爹爹正在商量大事。所以告訴他們輕聲退去了。明早再來玩。”

鄭盟主哈哈笑了兩聲。道:“還在瞞我。來者分明是荊零雨。”

小晴乾巴巴地眨眨眼睛。似乎腦中急速轉著彎。

鄭盟主道:“來人之一的步音飄渺輕盈。明顯帶著恆山派的痕跡。虎履和小川的步子是這樣麼。荊零雨要替他表哥查明真相。自然要到案發的所在。難道還能到什麼不相干的地方去查。她知道沈初喃回來後必會向我稟報。豈能不趁夜尾隨而至探聽虛實。但她又知我耳音靈敏。不敢靠近。平日裡你二人交情最好。經常聯合起來遊戲別人。她入總壇。信得過的還能有誰。你剛才去而復返守在廳外探聽。必是受了她的委託。若是以常態走路。倒也罷了。偏偏提著氣加了小心。反而露出破綻。”

“啪。啪。啪。啪。”

廳後荊零雨拍著手兒。現出身來。輕笑道:“鄭伯伯明察秋毫。小雨可真是服了。”

鄭盟主瞧見她光頭戴暖帽。雖聽過沈初喃的稟報。卻也打了個愣神。隨即作色道:“哦。原來還在。你不是說什麼也不願見我麼。”

荊零雨道:“哪有。侄女兒在外面。天天想的都是鄭伯伯。我就想啊。鄭伯伯是胖了呢。還是瘦了呢。照說您每天處理的事太多。必是瘦了。又一想。有小晴在身邊照顧您。哎。那是多麼貼心的大閨女啊。俗話說。閨女是爹的小棉襖。嗯。肯定是伺候胖了……”

小晴道:“咦。我只聽過閨女是孃的小棉襖。什麼時候又變成是爹的了。”

荊零雨嘻笑道:“啊。對。閨女嘛。確實是孃的小棉襖。不過。也是爹的小坎肩兒啊。小棉襖小坎肩兒一樣的暖和。不分彼此。”

鄭盟主一笑:“你這丫頭。還這麼頑皮。在江湖上走這一圈。個頭可是竄起了不少啊。怎沒歷練得懂事些。”

荊零雨故作憂容道:“漂亮的女孩子走到哪裡。都有人殷勤照顧。侄女兒也想要歷練歷練。偏沒遇上這機會。也苦惱著哩。”

鄭盟主瞧她展袖遮額半扶鬢。故作姿態。彷彿那裡仍長著頭髮似的。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荊零雨身邊轉過一人。道:“小雨。咱們走吧。”

鄭盟主搭眼掃去。只見此人生得眉目稜岸。栗色皮膚黑中透紅。一對眼白泛亮生藍。襯得眸瞳恍若黑星。隨隨便便這麼一站。卻顯得氣壯神雄。渾身上下散發出強烈的雄性味道和異常旺盛的生命活力。看在眼裡。不禁暗暗讚了聲好【嫻墨:酒樓二文士看人。專看衣衫。鄭盟主看人。不看衣衫專看神氣形態。作者將小常人與衣進行兩番描摹。不是在避免重複。是畫兩種觀者之別】。又見他腰間挎一柄長刀。白鯊魚皮鞘。銀龍吞口。柄上盤花。雕工精細。一望便知是秦逸的“雪戰”。當下起身笑道:“常少劍雪夜光臨。鄭某未曾遠迎。失禮之至。”

常思豪在秦家時候。對往來迎送這些事體耳濡目染。也記在心上不少。知道怎麼應對。然而此刻卻面色冷冷。說道:“什麼迎不迎的。在下不請自到。闖了你家的空門。對不住啊。”【嫻墨:不但闖空門。還走後門來著】

“哈哈哈。”鄭盟主道:“常少劍說話真是直爽。來。請來近坐。”常思豪不再理他。只是想走【嫻墨:想走已是給臉了。不是給鄭盟主臉。是給小雨臉。】。荊零雨使個眼色笑道:“小黑。你也不用太客氣。今兒這雪下的不小。咱們來之則安。也不著急的。跟鄭伯伯討杯茶喝聊聊天兒。”小晴也笑道:“是呢。是呢。這麼大個人。還靦腆。自家人客氣什麼呢。快來坐下。我去泡茶。”說著過來拉了常思豪胳膊。幫他款衣褪鞋。常思豪表情不悅。但見她一個小女孩如此熱情。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順著荊零雨的眼色行事。入廳坐了。

小晴自去內室取茶具。鄭盟主也轉回主位。在軟墊上盤膝坐下。笑道:“小女頑皮。讓少劍見笑了。”

常思豪用鼻音冷冷陪了一笑。不再作聲。

鄭盟主覺得他這勢頭有些不對。眼神定了一定。卻也沒作聲張問疑。見荊零雨還站著。便笑道:“小雨怎不一同就座。”荊零雨道:“我是帶罪之身。盟主家中。哪有我的座位。”鄭盟主作色佯嗔:“癲丫頭。剛剛捧完。又來諷刺我麼。”荊零雨這才笑嘻嘻地坐了。這時簾籠起處。小晴背身鑽入。手中捧著個托盤。

她來至廳中。面向常思豪跪下。將托盤放在几上。托盤中有一隻倒扣著又糊了泥的鳥巢。旁邊是一隻黃泥壺、一隻白瓷壺、四棵胖墩墩桔子大的小白菜、一個極小的竹筒、一支竹鑷和一方黑色石硯。常思豪瞧那鳥巢有些奇怪。也不言語。只見她提起白瓷壺沖洗了石硯。打開竹筒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出三個褐色圓球來放入硯內。又提起黃泥壺來。這泥壺邊緣有一圈荷囊炭室。彷彿蓮瓣包蓬。內中盛有橄欖核炭【嫻墨:真好炭。世人謂茶喝的是水、是茶。殊不知火更重要。煤氣炒菜。就是不如柴草火炒的好吃。何況是茶。今人更有用電壺煮茶者。火力極尖。那茶更喝不得。現在很多人喝茶喝出滿臉斑來。就是不懂用火。未能去茶中寒性。你看蒙古人有幾個喝茶喝出滿臉斑的。這些話如今都說不得。說來人人都笑。】。藍焰綿綿幽幽。恍若瑩光。故而雖離爐火。內中水仍是滾開熱燙。她往硯中注入少許。頓時熱氣蒸騰。

那圓球表面皺皺巴巴。一遇熱水衝入。立時如花朵綻放開來。緩緩伸展成葉片形狀。脈絡不傷。異常完整。小晴目不轉睛盯著這三片葉子。待到葉脈稍呈綠色。立刻夾出晾在硯邊無水淺處。只將葉柄仍浸入水中。

只見那三片葉子彷彿由葉柄入吸收著水分。綠色如水洇宣紙般由葉脈處擴展開來。片刻之間恢復了生機。翠色盎然。彷彿春日裡剛摘下來的一般。這時小晴已將那鳥巢用白瓷壺水衝過。捏著頂部一個小枝向上一提。露出洞口。原來這鳥巢也是一隻茶壺。壺壁似乎是先用小藤枝編插成型。又內外糊泥燒製而成。簡陋中透著古樸的趣意。小晴將壺涮過。放入三片葉子。提黃泥壺將熱水注入。然後扣上藤壺蓋。仍在外面用緩流衝著壺身。

一時室中但聞水聲微響。清音悅耳。令人頓生思古之幽情。鄭盟主面帶笑意閒閒相候。荊零雨心懷期待目不轉睛。

常思豪瞧瞧她。瞧瞧沖水的小晴。眉頭微皺。頗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小晴擱下泥壺。又取白瓷壺衝那四棵小白菜。水流到處。嫩色盈盈。常思豪原無心看。此時方才瞧出那是四個淺淺的小玉杯。只不過雕成了白菜的模樣。小晴將這四個小杯一字排開。提藤壺柄略傾。水出如線。凌空三瀝。略覆杯底。她放下藤壺。翹指捏起小杯。挽花略涮。一一將水潑掉。這才側壺口對向無人處。正式斟茶。每杯只斟到二分即止。捏起其中一杯。雙手呈奉。先送至常思豪面前。荊零雨在旁故意正襟危坐。笑著等她伺候。

常思豪接過來。只見杯中茶水澄明透澈。直若清泉。聞不到半點香味。彷彿未經泡過一般。更奇者。自己兩手雖未顫抖。可是這水卻在杯中自行流轉。形成一個小渦。邊緣處滾雪翻銀。浪花朵朵。似一片自有潮汐起落。縮小了千萬倍的海洋。

此時小晴已將兩杯茶分別送到父親和荊零雨手上。鄭盟主托杯微微一笑:“請。”

常思豪掃了他一眼。低頭又瞧瞧這一小汪茶。皺皺鼻翼。嗤地發出一聲冷哂。揚起來往嘴裡一甩。把杯還給小晴。

荊零雨接杯聞香時便閉起眼來。因此沒有瞧見常思豪的動作。輕呷之間。只覺熱流入口舒暖自由。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要跟著香起來、暖起來。享受良久。發出長長一聲感嘆。這才睜開眼睛讚道:“藤壺衝滾雪。秋池起團龍。這茶家四神物。果然不負其名啊。”

小晴笑道:“秋池茶硯有回春之妙。古藤泥壺有解穢之能。滾雪杯奪造化之機。團龍茶凝天地之神【嫻墨:取第二字為池藤雪龍。取每句倒數第三字為春穢化地。可諧音為池騰雪龍、春回化地。作者慣用倒置法。讀春回化地、池騰雪龍亦可。正應後文第二十九部事】。可是若缺了一樣東西。亦衝不出這等好茶來。”荊零雨泛起眼白望著屋頂。眼珠轉了一轉。忽然落下:“是水。”盯著她道:“莫非你取了鄭伯伯珍藏的臘雪水。”小晴嗔道:“什麼他的珍藏。明明是我攢的。他白白拿去待客人。我倒喝不著。”荊零雨眼裡閃出光芒。甚是欣喜。道:“尋常雪花都是六瓣。而臘月雪則是五瓣。臘雪之中。又以臘月十五夜子時。天地陰陽交泰時所降的雪為最佳。其性寒涼內斂。能將茶香含住不散。今次親口得嘗。果然不虛。【嫻墨:茶要香。則用天水。要含香。當用井水。天水者。雨、雪、露、冰雹也。天水落地就有根了。在半空接住的叫無根水。取其陽氣足故。或謂陽氣之說是虛言乎。曰不然。昔王安石難蘇學士。讓他帶長江中峽水。結果蘇錯過中峽。取了下峽水。則煮出茶來就不是味道。實因水流緩急不同。氣也不同。不信者可以去找山溪。手伸進去。水滑手。是柔的。如綢帶。像加過洗衣粉後的樣子。和自來水的水是不同的。所謂陽氣。就是動力、是能量。不是玄虛。傳統醫學講一缸水用舀子淘千遍。性狀不同。藥性就不同了。這些文化如今人都不知。天天喝瓶裝礦泉。還自以為享受高科技現代生活。真俗不知貴也。老井水寒涼。陰氣重。燒開前會響鞭。如冰之炸。現在自來水多是水廠截的江河水。哪能燒出響鞭聲來。有也很弱。井水用來淬劍則佳。泡茶則嫌硬。男人能喝。女人實實喝不得。言臘雪水。則是取陰陽全氣雙得。可謂兼美。然當今俗世。誰有這等福也。空氣更汙染。說不得。嘆】”又衝身邊一笑道:“鄭伯伯這些茶家寶貝是外邦友人所贈。平時少見動用。沒想到我今天借別人的光。倒一飽了口福。小黑。這可得謝謝你哩。”

常思豪喝得很急。當時並沒感覺到什麼味道。然而香茶入腹。氣返重樓。此刻也有了一種貼心暖肺的舒服。覺得這茶確實非同一般。但聽她們這樣大談講究。心底又頗不以為然。淡淡道:“什麼茶葉、茶具。我是不懂的。我只知道渴了有口水喝便成。你覺得好就喝你的。可也不用謝我。”

鄭盟主手撫膝頭笑吟吟地道:“哈哈哈。本來麼。解渴的東西。花樣過多。也確是不勝其煩呀。”

荊零雨點頭:“嗯。伯伯說的是。我爹也說過。茶字是草上木下。人在中間。取的是人在草木間與自然相處。其樂融融的心情。只要喝出了這份心情味道就行了。什麼茶道。都是笑話。【嫻墨:茶即草。木即炭。煮豆焚萁正相宜】”

小晴笑道:“說笑話。可也真是笑話。本來大唐年間曾有烹茶道。講究灸、碾、羅、煮。使茶色呈黃綠之色。出的是真味真香。宋時有點茶道。所製茶湯呈白乳狀。茶沫成面。並藉此判定茶質優劣、茶道藝能之高下。故謂茗戰。等到了咱大明啊。一切簡化。任是什麼茶。什麼水。什麼手法。都不那麼講究了。衝了泡。泡了喝。簡簡單單‘泡茶道’。嘻嘻。沒了文化。可不就成了笑話了麼。”【嫻墨:人謂武俠是成人童話。正是一大笑話。沒文化的武俠可不就是笑話。作者有意借茶嘆俠道不興乎。】

鄭盟主見常思豪表情仍是冷淡。坐在這兒有一種疏離隔心之感。便微笑著直了直身子。轉開話鋒:“鄭某在京師早聞消息。說山西出了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一出世便斬了聚豪閣八大人雄之二。與明誠君沈綠拼了個勢均力敵。又遠赴大同府助守城防。抵禦韃靼西侵。水夜跳城。捨身炸掉屍堆。令韃子望城興嘆。無功而返。俺答仗鐵騎勢猛。橫行無忌。數十年來未嘗受挫。卻被這少年率百騎衝營。殺得大敗虧輸。堪一堪丟了性命。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江湖上誰不稱讚。在下只以一杯清茶相款。還怕嫌簡陋了些呢。【嫻墨:山西打仗時。你在哪裡。一笑】”小晴在側點著頭。笑眼盈盈地打量常思豪。似乎對這些也早就耳熟能詳了。

常思豪冷冷道:“我久居邊城。深受番邦欺凌之苦。遇到外族入侵。當然是有一分力便使一分力。軍旅之中。如我這般的人放眼皆是。更不知有多少好男兒荒山為冢。草掩殘軀。不曾在世間留得一個名姓。這些人裡。有的武功或不及我。但各自胸中那一腔熱血卻不比常某人冷了半分。若論英雄二字。除了他們。別人又有誰能當得。我自認不是什麼英雄人物。但偶爾想來。這世上多的是無恥虛偽、豪傑自命的小人。嘴裡頭境界紛飛。牛皮亂吹。背地行的卻是齷齪之事。表面俠劍客的聲名在外。暗地裡卻親近官府謀結權柄。幹些骯髒勾當。這樣一算起來。我在軍中雖只充馬前一卒而已。卻也自覺著比這些人強得多了。”

鄭盟主二指摸挲杯緣默聽。目中光芒閃忽不定。待常思豪說完。淡淡一笑:“鄭某與秦老太爺乃是望年之交。不論是武功還是做人的道理。都在老爺子身上受益良多。百劍盟與秦家數十年友好往來。同損共榮。親如一家。大爺秦逸以及當年的五爺秦默都是鄭某人的至交好友。常少劍既是絕響的結義兄長。鄭某也就討個大不多客氣。剛才賢侄所說言語。似乎話中有話。既都是清水淘心磊落光明的漢子。何妨講在明處。”

“呸。”

常思豪霍然而起:“誰是你的狗屁賢侄。你想找罵。老子可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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