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點本 142二章 活死人
【評點本】142二章 活死人
常思豪一聽之下登時想起,鄭盟主和荊問種前陣子交過手,中了一掌,斷了根肋骨,或許還有內傷【嫻墨:這內傷不是為與長孫閣主相會準備,實實是為今天準備的,文字龍蛇穿繞,】,剛才行動之際似乎也沒什麼妨礙,居然有人能瞧得出來,實在大不簡單,
側頭瞧去,聲音卻不是童志遺發出,滿堂之上,只他年紀最大,除他還能有誰,
廖廣城對這聲音卻極是熟悉,向那“清光照膽”巨字之下看去,只見那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屋中就此多了一抹亮色,
“徐老劍客,”
諸劍大喜,紛紛前湧,
便在此時,一道水藍,向廖廣城直刺而去,
“鶯怨毒,”
廖廣城神色陡變,心知自己剛才在聽到徐老劍客說話之時,心神遊離,給了別人可乘之機,手中三尺龍泉劍幾乎是無意識地揮起,向那藍光格去,,
藍光如水,無孔不入,在那一格之下,倏地打了個彎,劍尖反而正點中他頸嗓咽喉,
常思豪大喜挺劍加力,身往前衝,諸劍也都沒想到能被他一擊得手,各自又驚又喜,還未叫出聲來,卻見那鶯怨毒藍汪汪的劍身中央忽地起鼓,騰起一個巨大的弧,那抵在廖廣城咽喉處的劍尖,便不再是刺,而變成了按,
諸劍這才瞧清拿劍是不是廖孤石,心中忽涼:“他不會使軟劍,”
常思豪瞧劍身起鼓便知不好,隱約瞄見廖廣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臉向側斜讓過劍尖,身子偏起,知道這必是要起腳,趕忙剎步後撤,極力仰身,只聽風聲擦響,靴尖刷地貼腮而過,
廖廣城這一腳掃空微感意外,身子旋迴之際龍泉弧掃,直削他左膝,
常思豪身往後仰,正是此膝撐勁,避之已是不及,剛要想使“鬼步跌”,忽聽徐老劍客喝道:“放下,”
這一聲來得突兀,別人聽不明白,當時當刻,常思豪卻懂了,全身大松,撤勁任身體摔去,哧拉一聲,龍泉劍尖破衣而過,
,,如果是以鬼步跌來避,膝頭必然還有撐勁,相差雖只毫釐,這條腿卻定廢無疑,
他後背剛剛貼地,還來不及後怕,就見龍泉豎起,直直向自己前胸釘來,趕忙一抖手,,鶯怨劍打卷正纏在龍泉之上,,廖廣城向上一拉,左掌擊出,直奔他胸口,常思豪握著鶯怨劍柄被他拉起,見這一掌擊到,忽然想到要“放下”,手上一鬆,鬼步跌逆行倒射,堪堪避開了這一擊,
兩人動手不過三招兩勢,常思豪卻覺在鬼門關邊走了一遭,旋身站定,額角已然熱汗直淌,
只見廖廣城原地一抖手,將龍泉劍上的鶯怨毒刷拉拉抖散開,張臂一抄,握在手裡,腰身一轉舞起劍花,但見三尺龍泉寒光瀉雨,七尺鶯怨繞體如龍,剎那間似出了千招萬式,真個驚心動魄,眩目已極,
頃刻間劍花舞畢,廖廣城身軀一定,龍泉指天,鶯怨斜地,眉峰挑起,意傲神雄,
慨然四顧而笑道:“好劍,好劍,廖某十七歲持此劍橫行天下,所向無敵【嫻墨:自古英雄出少年,十幾歲最有想法、最有創造力,現在把孩子都圈在學校裡唸書,是最不人道,也最不科學的事,書一定要按需來學,覺得這方面欠缺了,就針對性地查資料,這也學,那也學,結果最後用不上,還浪費了精力,豈不白瞎了這場生命,】,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使著還是如此得心應手,”【嫻墨:男人還是中年有樣,小石、小常等輩相比之下,真真遠不夠看】
諸劍一瞧這般情景,各自吸了口涼氣,他手中拿著柄龍泉便已極難對付,如今雙劍合璧,又有誰人能敵,
此時徐老劍客事外人般,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邊掛在白鬚上的血痕,閉目咂摸滋味,露出寂寞的一笑,說道:“這自己的血,好多年不曾嘗過啦,可惜睡了一覺,已經晾乾放涼了,廣城啊,來,再打一掌,讓老夫吐些熱的嚐嚐,”
諸劍一聽哭笑不得,江石友道:“廖廣城叛盟作亂,殺死多人,在這當口,老劍客您就別玩笑了,”
徐老劍客揚起一條白眉毛,問道:“是嗎,那你們怎麼不阻止他,”
江石友苦了臉道:“老劍客,連您和八大劍都非死即傷,我們之中,哪有人是他的對手,”
徐老劍客笑道:“嗨,他若不對我等下藥在先,又豈能勝得這麼容易,廣城啊,你用的藥,是‘秦淮暖醉’罷,唉,每日研學劍道,弄得神思疲睏,藉此藥力睡上一會兒,還真是精神百倍呢,”
廖廣城道:“徐老劍客,雖然廖孤石破門來攻,使我受到了干擾【嫻墨:小石頭本是來救人的,卻慘死劍下,叛盟者正是救盟人,可惜一顆孤石太寂寥,敲在門上,哪有迴音,】,可是打你那一掌,也確確實實震斷了你的心脈,如今你老已是強弩之末,還是別在大夥面前硬撐了,”
徐老劍客點頭:“不錯,我已是個死人,你們的事,我管不了啦,”說著垂下眉去,
諸劍一聽臉色早變,紛紛喚道:“老劍客,您怎麼樣了,老劍客,”
徐老劍客被叫得大不耐煩,一擺手將眾劍揮散,白眉上翻下挑地瞧著他們,道:“死都死不清靜,這當口,你們還想著讓我出手,來替你們撐撐局面嗎,”
諸劍面面相覷,雖然口上不說,可是內心裡確早都將徐老劍客當做了最後的希望,
徐老劍客道:“廣城這能為是不小,但你們二十幾號人也都是修劍堂的候補,盟裡頂了尖的人物,就無一是男兒,無一有這出手的膽色,”高揚從人群中擰過頭來,短鬚戟張,喝道:“老劍客說的是,臨敵無膽向前,空自眼明手便,咱們一齊上,還怕勝不了他,”眾劍客聽罷互瞧一眼,掣劍轉身,一個個臉掛決然,向廖廣城怒目而視,
徐老劍客掃了一眼,嘆道:“唉,憑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不成,”
諸劍聽了大為洩氣,只見徐老劍客道:“格鬥對劍,說白了也就是在時間與空間的利用與轉換中,獲取有效打擊,群戰更是要把這種利用轉換提到一個高速的極致,你們看上去人是不少,但對手只他一個,揮起劍來,能衝到上去有效進攻的,不過三五人而已,多了豈不互礙手腳,容易自傷,再者說鶯怨劍長達七尺,使開來攻擊距離極遠,屆時你們能靠近的,恐也只是一二人而已,上的再多,也只在外圍,伸不上手,又有何益,唉,你們也是盟裡的精英人物,一把年紀仍這般不上進,將來還有什麼指望喲,”
諸劍聽得無不賓服,一時喪氣無地,
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徐老劍客向旁邊瞧去,喚道:“那死孩子【嫻墨:稱呼妙,街邊老頭兒慣用,】,你過來,”
他眼光所看之處,孤零零隻有一人,站的正是常思豪,
諸劍都已愣住,從沒見過徐老劍客喚人用這般稱呼,
常思豪一聽“死孩子”三字入耳,卻立刻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此刻的自己雖然額角淌汗,卻無心臟跳動之感,趕忙伸手一摸,鼻孔處也沒了呼吸,他雙目一直,登時明白剛才自己和東方大劍動手之際,每招都是生死千鈞,由於過度緊張,已經將呼吸心跳都滯住了,然而此刻已然緩了半天,怎麼還沒恢復,
未察覺時倒沒什麼,心裡這一明白,身上頓覺脫力,精神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想起妙豐“活死人”的話來,難道,這半痴不癲的道姑所說,竟是真的,【嫻墨:真言必有應處,無應驗不是真言,學傳統文化,文學上還差著,尤其學佛、修道、就醫等方面常容易被人矇騙,只看他說的能不能在身上體會出來,就知真假,】
徐老劍客道:“讓你放下,你放下了麼,”
常思豪神思魂魄似在虛無飄渺間,茫然恍惚,不知應答,
徐老劍客道:“你已是個死人,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一句真言入耳,常思豪目光一舒,心開天籟,身靜如水,再不覺得沒有呼吸心跳屬於異樣,
徐老劍客欣然道:“減事可以成佛,安心即得逍遙,放下便為收穫,多少大德高賢,以畢生之功,修得九龍十象之力,為的便是放下,但放下不等於放棄【嫻墨:自殺以為解脫者,正是放棄】,過眼雲煙須過眼,雲煙過盡眼中留,放下須得先找見,找見放下為過手,【嫻墨:如洗衣也,髒衣入水,正如心在紅塵】老子言:‘吾之大患為吾有身’,試問吾若無身,何來大患【嫻墨:一言問死老子,】,無身之吾,寄予何存,釋祖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法門,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試問世間無吾,正法何藏【嫻墨:一言問死釋尊,】,世無吾身,怎入法門,故劍家特雲:‘以身為劍,吾為劍身,以劍為身,吾為劍魂,吾在劍在,無吾不存,’將一切歸結於吾【嫻墨:正與小池上人在白塔寺中“人身乃五蘊假合”等語相反,是知劍家不圖清靜,不圖寂滅,與佛道二門大異,在佛門看來,必是“我執”,殊不知天下事,盡是名詞之爭,辯來何益,不如放開心胸活去,世上既真無我,又怎能大談無我,可見我是世界根本,說無我者,都是瞪眼說瞎話,】,今試問汝,‘吾’是誰也,”
常思豪道:“‘吾’就是我,”
徐老劍客道:“不錯,吾就是你,你就是我,”手在腰間一拍,寶鞘間劍鳴起嘯,白光陡起,直向常思豪射去,
廖廣城亦是武學大痴,聽著二人對答,也正在解悟機鋒,忽見劍光射出,知道那是徐老劍客佩帶多年的劍中神品“十里光陰”,立生警覺,揚手一劍,鶯怨颯颯而出,半途裹住“十里光陰”的劍身,向後抽帶,
常思豪瞧著這柄劍倏然靠近,又倏然遠去,當即想到“放下”之前,須先“找見”,登時足下一挫,鬼步射出,剎那間已然握住“十里光陰”的劍柄,
“找死,”
廖廣城左手鶯怨後甩,右手龍泉挺出,直刺常思豪咽喉,
五指握住劍柄之際,常思豪立即一切“放下”,身心驟松,下跌及整體突進速度卻陡然加快,眼見龍泉劍直刺而來,自己沒有閃避,劍尖竟然飄然貼發而過,
向上縱躍可以用力,力強則高遠,向下摔跌,想要加快速度,卻不那麼輕鬆,
就算是以失衡態為核心的“鬼步跌”,也需要在向前跌衝的狀態下,保持身體不散,這樣才能如箭如一,
然而人體畢竟有四肢,不散,就要用力,
“放下”得到的,是徹底的解脫,令常思豪在一瞬間,身如水之長瀉,
這一瞬間,他忽然就明白了寶福老人要自己去叩拜黃河的用意,【嫻墨:而今心中有河,身如逝水,我即是河,更不必見河】
“放下不等於放棄”,高速中,他指尖微動,便又有了劍柄的實感,同時明白,鄭盟主那一式撒手劍,是舍而未得,選擇了放棄,
放棄自己,如何能贏,
一剎那耳中天清地淨,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廖廣城的心跳卻密集如鼓,
手中的“十里光陰”被鶯怨帶偏,早從廖廣城的左腋下空處滑過,自己的身體,正在拉力、慣力、衝力三重作用之下,以極高的速度撞向對方的前胸,
就在兩人貼合前的瞬間,廖廣城嘴角勾起冷笑,脊椎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