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此來天地皆同力,運去將軍不自由(五千字求訂閱月票)

大涼鎮撫司,開局扮演反派·十萬菜團·5,560·2026/3/27

今晚的臨城,與往日似並無不同,只是入夜後,空氣格外悶熱些。 瑤光樓依舊熱鬧,大紅燈籠下,客人們絡繹不絕,期待一睹絕色胡姬風姿。 對聯被破後,店家新出了題目,仍舊是破題者可得頭牌姑娘作陪……而上次巡撫抵達,與神秘客人留下的明聯,則成為了熱議一時的趣談…… 恩,老話題營銷了。 只可惜,今晚的客人普遍才學拉胯,任憑令官如何調動氣氛,都熱絡不起來。 一曲舞畢,站在二樓憑欄望的瑤光姑娘看了會兒,似是覺得沒趣,對身旁的丫鬟說: “今晚乏了,不陪客。” 涼國口音竟是意外的標準。 丫鬟糾結道:“這個……” 可沒等她支吾完,瑤光便自顧自走了,只留下一個披著黑紗的窈窕背影。 回到房間中,穿著薄紗裙,戴著面紗,腳踝上套著金色的鈴鐺腳環的“瑤光”並未上床休息,而是走到了窗邊。 雙手推開。 面紗上方,一雙相比於帝國人更立體、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望著熱鬧的街道。 彷彿在等待什麼。 忽然,長街盡頭,人群騷亂起來,隱隱的,有馬蹄、兵器與鎧甲撞擊的叮噹聲響。 一大隊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精銳騎兵呼嘯而來,宛若刀鋒,撕開夜幕,人群宛若海水,驚恐地朝兩側退散。 “宵禁已到!城中街道禁止行人外出,違者嚴懲!” 騎兵馬蹄如雷,大聲呼喝,兇悍異常。 “分明還沒到時辰。” “怎麼便宵禁了?” “發生了何事?” 街上百姓議論,茫然不解,抱頭鼠竄,急匆匆,朝住處狂奔,生怕走得遲了,給那些軍卒逮住。 街上商販,店鋪紛紛關門,小攤主慌忙收拾攤子,雞飛狗跳。 原本熱鬧的長街,轉眼間,蕭條冷寂起來。 沒有人敢違抗這些軍卒的命令,無論是帝國商人,還是蠻人,有初到此地,不瞭解情況的,也會被身邊人拉走。 臨城並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很多人會忘記,它的底色是一座軍鎮。 任何殺戮,都可以用軍法合理化。 而類似的一幕,同樣在這座城市的許多個角落上演。 夜巡軍卒們接到命令,緊急戒嚴,有官員詢問,得知乃是都指揮使大人,為防崔有光的同夥製造騷亂,從而提前開啟宵禁。 帶著黑色面紗,穿珠戴銀的“瑤光”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面紗下,紅豔的嘴角揚起。 …… …… “駕!駕駕!” 北城方向,眾錦衣們揮動馬鞭,催動坐騎,朝著瑤光樓方向狂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許興奮和緊張。 興奮來源於,身上被術法加持的龐大力量,巡撫官印非尋常地方官可比,覆蓋範圍極大,即便離開很遠,眾人也能得到天地元氣加持。 這種加持可以令普通人擁有接近引氣武師的力量,而對於本就是引氣修士的他們而言,更能發揮遠超平常的威力。 若是組成陣列,彼此支援,一群引氣打幾個洗髓,都毫無壓力。 至於緊張,則源於事態的變化。 “有點不對勁,今夜的宵禁開的這般早麼。”奔行中,裴少卿蹙起眉頭。 大街上,太清淨了,整個城市彷彿經歷了一場盛大的撤離,星斗下方,是沉浸在青冥夜色中的城市。 “前方有人!”一名錦衣突然喊道。 說話間,眾人稍稍降低馬速,便看到,主幹街道上,一列披著鎧甲,舉著火把,手持刀劍、弓弩的精銳軍卒封死了街道。 為首一名戴著紅纓頭盔的軍官大聲厲喝: “來人止步!” 眾錦衣不知具體,勒住馬匹,裴少卿高聲道: “我等乃巡撫護衛,奉命執行任務,速速讓開!” 那軍官卻一動未動,冷聲道: “我等奉都指揮使大人手令,封鎖全城,無軍中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 大嗓門校尉怒斥: “滾!睜開你們狗眼,不認得我等差服?什麼指揮使,眼下這城中,巡撫最大!耽誤了事,你等十條命也不夠賠,給老子讓開!” 軍官後退一步,淡漠道: “軍中只認軍令,誰知道各位是否為奸細假扮?若要前行,還請回去拿指揮使命令來。” 話落,他身旁,大群軍中精銳半截刀刃出鞘,一些弓弩手,也將弩箭對準眾人。 眾錦衣心頭一沉,對方一口一個軍令,聽上去盡忠職守,可實際上,聯想到巡撫的命令,事情明顯並不簡單。 如何做? “呵。”錦衣中,不知是誰笑了一聲,不需要溝通,這一刻,所有錦衣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抬手,拍動腰牌。 “嗡!” 震顫聲中,天地元氣匯聚,在每個人身上凝聚成一副元氣鎧甲。 一道光束,不知從誰身上開始點亮,然後連線到身旁同袍身上,眨眼的功夫,眾錦衣緹騎,結陣完畢,彼此力量相連。 “鏘!” “鏘!” 拔刀聲整齊劃一,軍官神情大變:“放箭!” 嗖嗖嗖……弓弩手扣下扳機,一枚枚法器軍弩弓弦震動,箭矢尾翼震動,呼嘯而去。 卻無法破開元氣鎧甲。 “轟!” 一團刀氣席捲而來,軍官宛若被一截火車頭撞擊,護心甲破碎,雙腳離地,倒飛出去,眼神中,滿是驚悸。 只看到一名名錦衣如同餓狼衝入羊群: “阻撓巡撫,視同叛亂!殺無赦!” 喊殺聲震天。 …… 瑤光樓所在街尾。 洪嬌嬌一路疾馳,在宵禁前躍入小樓,見到了不安等待的鄭雲。 後者知道她乃齊平同僚,並不驚慌,但也沒有閒聊的興致,兩人沉默等在屋內,期待齊平到來。 而緊接著發生的宵禁,卻令兩人都緊張起來。 “不對勁。” 洪嬌嬌站在二樓窗旁。 屋內,蠟燭已經熄滅,只依靠星月光輝,隱約視物。 窗子也是封死的,只是有些破洞,女錦衣將身形掩藏好,將眼睛貼在洞口,往外看。 狹小的窗洞中,她親眼目的精銳騎兵洪流般,席捲而過,並未在這周遭做任何停留。 然而,這並不能消解她的焦慮。 “怎麼突然宵禁了?難道因為崔休光的事?”洪嬌嬌心中疑惑。 身後,藏身角落,性格機警的鄭雲低聲問: “情況好像有變,我們還繼續等嗎?” 他有些緊張。 洪嬌嬌理所應當道: “當然要等,他還沒來呢,說好了等下過來與我們匯合,恩,宵禁雖然麻煩些,但也不耽誤什麼,最多晚來一會。” 鄭雲遲疑點頭,他覺得這女錦衣不大靠譜的樣子,但他信任齊平。 洪嬌嬌雖是這般說,可此時,第六感也意識到不對勁,偏偏可以遠端發訊息的黃紙只有一份,她沒法與齊平聯絡,只能乾著急: “不知道他出來沒有。” …… “這邊!快,跟上!” 街道上,一列殺氣沸騰的騎兵呼嘯著,朝茶樓方向疾馳,與其餘夜巡隊伍迥異。 巷子口,齊平身體緊靠著牆壁,將自己完美藏在陰影裡,眯著眼睛,望著騎兵佇列遠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再給餘慶傳信詢問,他相信,此等變化,李琦他們不可能無感知。 眼下,也許正在應對,自己亂髮信,若是餘慶正在戰鬥,一個走神,就完蛋了。 搖搖頭,將雜念刨除,齊平用“靈視”掃了下週遭,確認並無可疑修士。 整個人腳尖點地,化作一道青煙,沿著街道一側狂奔,一旦聽到軍卒佇列聲,便藏身躲避。 目標明確地,朝約定的地方趕去。 只是,不知為何,分明一路上頗為順利,但他心頭的不安感,卻愈發濃鬱,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有危險即將降臨。 但齊平沒有選擇停下腳步,他並不覺得自己一個引氣巔峰有獨自扛事的能力,遇到危險,儘快和同僚匯合,打團才是明智的選擇。 …… 遠處,大巫師都蘭倏然出現在街道上,斗篷下襬拖在地上,手中,拄著那隻破舊的木杖。 尖頂兜帽抬起,星月的光輝灑在他迥異於中原人的臉上,他將左手指縫間纏繞的一縷血氣,摁在木杖頂端。 默唸了句草原人的咒語,於是,木杖表面隱隱有血色紋絡浮現,朝某個方向傾斜。 “找到你了。”都蘭嘴角揚起。 “什麼人?”這時候,不遠處街角衝出一堆巡夜的軍卒,看到這麼個杵在大街上的古怪人影,拔刀喝問。 都蘭腳步一頓,扭頭,在月光照耀下,看了這隊軍卒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血色。 不多時,都蘭離開此處。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被殺死計程車兵。 …… “彭、嘭嘭!” 奔跑中,齊平抬頭,藉助星月光輝,辨認著地形與位置,心臟劇烈跳動,彷彿錘擊牛皮戰鼓。 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他焦慮稍減,腰間的玉牌閃爍起來,那是其餘校尉們在敲訊號。 這說明,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腰牌感應的範圍。 “有驚無險,按照這個距離,就算遇到敵人,我還有一次回檔,呵,希望不要重蹈上次的覆轍,這次可沒有師兄駕馭飛劍來援……說起來,老李會不會親自來接我?我在想屁吃……” 齊平心中吐槽。 就在這一刻,奔跑中的他近乎本能地扭頭,駐足,驚愕地望向城北方向。 “靈視”狀態下,他看到星空下,平地升起一輪太陽,那是磅礴而紊亂的元氣光團。 正以城北都指揮使司為中心,膨脹,炸開。 “轟隆……” 天邊如焦雷炸響,席捲而來,聲音之大,整座城市,都清晰可聞。 “打起來了。”齊平瞠目。 …… 城北,都指揮使司衙門。 此刻,狂風自這片恢弘綿延的建築中心擴散開,吹得院中楊柳傾斜,青瓦如秋風掃落葉,暴雨般落下。 砸在地上,發出碎裂的響。 一眾文職官員、尋常士兵,或抱頭鼠竄,躲在最近的建築物下,或冒著狂風“大雨”,逃出中心區,有運氣不好的,被氣浪掀飛,撞在柱子上,慘叫跌落。 煙塵大作! 一片狼藉! 建築中央,穿著錦衣,手持法器長刀,周身呈現金鐵光澤的餘慶炮彈般倒飛,砸塌了一間房屋,下一秒,卻彈射出來,以悍然無匹的姿態,擋在李琦身前。 身上錦袍破碎,嘴角溢位鮮血,胸膛塌陷,卻在朝廷術法狂猛的元氣加持下,飛快復原。 他本就是洗髓巔峰,法術加持下,隱隱擁有了部分神通境的恢復能力。 在他對面,數百米外,蓄著短鬚,身穿軟甲,氣勢如淵如海的夏侯元慶佇立,手中,提著一柄沉重大戟。 那大戟有兩米長,成年人手臂粗細,漆皮斑駁,透著歲月的滄桑,然,大戟尖端,鋒銳雪亮,如天上星月。 “逆賊!安敢放肆!” 穿緋紅官袍,蓄著山羊鬚的李琦站在後方,手持官印,一縷縷元氣以印璽為中心,朝上空瀰漫,凝聚成一隻虛幻的鐵拳。 此刻鬚髮飛揚,大聲怒罵。 盡顯言官本色。 餘慶吐了口血沫,吼道: “李大人,別廢話了,全力把他拿下,不對,你這神將怎麼才凝聚出一半?” 那鐵拳上方,是一條覆蓋鎖甲的手臂,然後是肩膀,以及半個身體,分明是開國神將之一。 偏生,卻是殘缺不全的,餘下半個,似乎尚未凝聚成功,隱藏在虛空中。 李琦欲言又止,便聽對面,夏侯元慶冷笑著,用空餘的左手,托起一枚虎符。 此刻,這枚代表兵權的法器,同樣在爭搶著這片地界,所有山川地脈元氣的控制權: “吾乃臨關都指揮使,正二品武將,為帝國戍邊,有節度之權,縱然是巡撫,可稍加壓制,卻無法剝奪本將軍排程之權。” 頓了頓,他昂然一笑:“而我,拋了此物,仍是神通!” 神通! 這一刻,當話音落下,夏侯元慶雙腳一踏,地面塌陷,整個人躍起,大戟橫空,挾萬噸巨力,如海浪拍下。 空氣中,吹起滾燙的熱風,隱隱的,有砂礫浮現,如同子彈,飈射出來,將周遭建築打的滿是坑窪。 餘慶臉色鉅變,身形暴退,躲到巡撫身旁,李琦高舉官印,怒喝一聲,那半個神將手臂抬起,揮拳向天。 大戟與拳頭接觸,先是無聲,旋即,狂猛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地面上,青黑石磚“呼啦”一聲,被層層掀飛,露出地基土壤。 大院周遭,巍峨的建築下,粗大木柱齊齊斷裂,房屋垮塌,宛若地震中心,極為駭人。 …… 遠處。 齊平雖隔著遙遠距離,仍舊不禁心中叫了聲“臥槽”……神通強者的破壞力,恐怖如斯。 不,神通也有高低,此刻,因為爭搶元氣控制權,無論是夏侯元慶,還是李琦,都無法發揮全力,達不到神隱境,但也是“頂級神通”。 雙方再次分開,不分勝負,但儼然,夏侯元慶扮演著攻伐一方,而李琦只是防守……可以理解,畢竟一個是鎮邊大將,一個是文臣。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削弱他的力量!” 餘慶苟在李琦胯下,臉色難看地說。 李琦臉色同樣不好看,見落入下風,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突然說: “給我一刀。” 餘慶:?? 見李琦眼神堅定,餘慶彷彿明白了什麼,沒有猶豫,手中已然有些不堪重負的法器長刀在李琦胳膊上劃了一道。 霎時間,血流如注。 讓你割,沒讓你割這麼大口子……李琦臉色一白,想罵人,但還是將官印朝傷口用力一按,瞬間,文印被鮮血染紅,散發出瑰麗幽光。 夏侯元慶微微變色。 就聽李琦口含天憲,高聲吟誦: “奔赴邊關為主憂,北征西討盡良籌。此來天地皆同力,運去將軍不自由!” “律:運來!” 轟隆一聲,烏雲匯聚,電閃雷鳴。 …… 京都,皇城,道院,經歷部。 當大晚上與小師弟促膝長談的東方流雲聞訊趕到時,只見整個大殿內,一片忙碌。 一名名弟子,在身形高瘦的塗長老命令下,將大殿內的水晶,從一處,搬到另一處。 並協作安裝在那陣法節點上,一個個古怪的鏈路上。 “關閉一號流量閥,開啟五號、六號,疏導主幹路壓力。” “七號、三號、八號分軌改道,轉移元氣請求。” “備用水晶就位,天軌陣列重組完成,全功率執行!” 塗長老一道又一道命令,於殿內響起。 而那佇立於大殿中心,無比龐大,構造精密,外形由數道圓環交錯而成的天軌,則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執行。 “長老,坤北正常。” “乾南正常。” “離東……” 一名名弟子發來反饋,塗長老捋著鬍鬚,面帶笑容: “甚好,甚好,齊小友所言的‘分佈’之法,的確高妙,臨城如此強的衝擊,且還是在非戰時,並無充分籌備的時刻,天軌竟只在最初稍稍過載。 呵呵,老夫對那《數理統計》之法,愈發期待了。” 殿內,傳來一陣附和的掌聲。 東方流雲終於有間隙插嘴:“長老,是臨城出了事麼?” “啊,流雲啊,”塗長老這才瞅見他,點頭: “的確是有些異動,不過無妨,應該不是蠻子入侵,否則請求數量不會這般少,恩,從節點記錄上看,似乎是那勞什子巡撫與西北軍都指揮使打起來了,問題不大。” 東方流雲恍然: “竟是這般,說來,齊兄似乎也去了西北,果然,天選之人所在之地,必然爆發危機,想必,又有力挽狂瀾之舉。” 身後,小師弟瞅瞅自家大師兄,又瞅瞅面帶微笑的塗長老,以及一群“伺服器終於沒崩,太好了”表情的弟子。 突然有點懷疑人生。 他臉色發白地小聲提醒: “那個……是巡撫和都指揮使打起來了嗎?這……不是小事吧,是否要通知陛下?” 塗長老愣了下,說: “好像應該,恩,就交給你們了,不過不急一時,可以看看誰贏,剛才測試下新天軌的負載上限。” 話落,彷彿要印證他的話語,天軌突然大亮,一名弟子驚呼: “長老,巡撫官印血鑑,要允許嗎?” 塗長老淡淡道:“西北軍其餘將領可有爭奪?” “並無。” “恩,”塗長老回憶了下操作條例,道:“允了。” …… 臨城。 齊平一邊奔跑,一邊感受著北方愈發狂暴的力量,以及城池上空,凝聚的烏雲。 心中咋舌,這是老李要開大了嗎? 但他沒有回頭看,這不是看戲的時候,前方,一座小樓浮現。 那是相約匯合的地點。 長街盡頭,有奔馬呼嘯聲由遠及近,大概是來接應的同僚。 齊平腳步加快,然而就在這時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倏然降臨。 7017k

今晚的臨城,與往日似並無不同,只是入夜後,空氣格外悶熱些。

瑤光樓依舊熱鬧,大紅燈籠下,客人們絡繹不絕,期待一睹絕色胡姬風姿。

對聯被破後,店家新出了題目,仍舊是破題者可得頭牌姑娘作陪……而上次巡撫抵達,與神秘客人留下的明聯,則成為了熱議一時的趣談……

恩,老話題營銷了。

只可惜,今晚的客人普遍才學拉胯,任憑令官如何調動氣氛,都熱絡不起來。

一曲舞畢,站在二樓憑欄望的瑤光姑娘看了會兒,似是覺得沒趣,對身旁的丫鬟說:

“今晚乏了,不陪客。”

涼國口音竟是意外的標準。

丫鬟糾結道:“這個……”

可沒等她支吾完,瑤光便自顧自走了,只留下一個披著黑紗的窈窕背影。

回到房間中,穿著薄紗裙,戴著面紗,腳踝上套著金色的鈴鐺腳環的“瑤光”並未上床休息,而是走到了窗邊。

雙手推開。

面紗上方,一雙相比於帝國人更立體、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望著熱鬧的街道。

彷彿在等待什麼。

忽然,長街盡頭,人群騷亂起來,隱隱的,有馬蹄、兵器與鎧甲撞擊的叮噹聲響。

一大隊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精銳騎兵呼嘯而來,宛若刀鋒,撕開夜幕,人群宛若海水,驚恐地朝兩側退散。

“宵禁已到!城中街道禁止行人外出,違者嚴懲!”

騎兵馬蹄如雷,大聲呼喝,兇悍異常。

“分明還沒到時辰。”

“怎麼便宵禁了?”

“發生了何事?”

街上百姓議論,茫然不解,抱頭鼠竄,急匆匆,朝住處狂奔,生怕走得遲了,給那些軍卒逮住。

街上商販,店鋪紛紛關門,小攤主慌忙收拾攤子,雞飛狗跳。

原本熱鬧的長街,轉眼間,蕭條冷寂起來。

沒有人敢違抗這些軍卒的命令,無論是帝國商人,還是蠻人,有初到此地,不瞭解情況的,也會被身邊人拉走。

臨城並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很多人會忘記,它的底色是一座軍鎮。

任何殺戮,都可以用軍法合理化。

而類似的一幕,同樣在這座城市的許多個角落上演。

夜巡軍卒們接到命令,緊急戒嚴,有官員詢問,得知乃是都指揮使大人,為防崔有光的同夥製造騷亂,從而提前開啟宵禁。

帶著黑色面紗,穿珠戴銀的“瑤光”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面紗下,紅豔的嘴角揚起。

……

……

“駕!駕駕!”

北城方向,眾錦衣們揮動馬鞭,催動坐騎,朝著瑤光樓方向狂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許興奮和緊張。

興奮來源於,身上被術法加持的龐大力量,巡撫官印非尋常地方官可比,覆蓋範圍極大,即便離開很遠,眾人也能得到天地元氣加持。

這種加持可以令普通人擁有接近引氣武師的力量,而對於本就是引氣修士的他們而言,更能發揮遠超平常的威力。

若是組成陣列,彼此支援,一群引氣打幾個洗髓,都毫無壓力。

至於緊張,則源於事態的變化。

“有點不對勁,今夜的宵禁開的這般早麼。”奔行中,裴少卿蹙起眉頭。

大街上,太清淨了,整個城市彷彿經歷了一場盛大的撤離,星斗下方,是沉浸在青冥夜色中的城市。

“前方有人!”一名錦衣突然喊道。

說話間,眾人稍稍降低馬速,便看到,主幹街道上,一列披著鎧甲,舉著火把,手持刀劍、弓弩的精銳軍卒封死了街道。

為首一名戴著紅纓頭盔的軍官大聲厲喝:

“來人止步!”

眾錦衣不知具體,勒住馬匹,裴少卿高聲道:

“我等乃巡撫護衛,奉命執行任務,速速讓開!”

那軍官卻一動未動,冷聲道:

“我等奉都指揮使大人手令,封鎖全城,無軍中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

大嗓門校尉怒斥:

“滾!睜開你們狗眼,不認得我等差服?什麼指揮使,眼下這城中,巡撫最大!耽誤了事,你等十條命也不夠賠,給老子讓開!”

軍官後退一步,淡漠道:

“軍中只認軍令,誰知道各位是否為奸細假扮?若要前行,還請回去拿指揮使命令來。”

話落,他身旁,大群軍中精銳半截刀刃出鞘,一些弓弩手,也將弩箭對準眾人。

眾錦衣心頭一沉,對方一口一個軍令,聽上去盡忠職守,可實際上,聯想到巡撫的命令,事情明顯並不簡單。

如何做?

“呵。”錦衣中,不知是誰笑了一聲,不需要溝通,這一刻,所有錦衣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抬手,拍動腰牌。

“嗡!”

震顫聲中,天地元氣匯聚,在每個人身上凝聚成一副元氣鎧甲。

一道光束,不知從誰身上開始點亮,然後連線到身旁同袍身上,眨眼的功夫,眾錦衣緹騎,結陣完畢,彼此力量相連。

“鏘!”

“鏘!”

拔刀聲整齊劃一,軍官神情大變:“放箭!”

嗖嗖嗖……弓弩手扣下扳機,一枚枚法器軍弩弓弦震動,箭矢尾翼震動,呼嘯而去。

卻無法破開元氣鎧甲。

“轟!”

一團刀氣席捲而來,軍官宛若被一截火車頭撞擊,護心甲破碎,雙腳離地,倒飛出去,眼神中,滿是驚悸。

只看到一名名錦衣如同餓狼衝入羊群:

“阻撓巡撫,視同叛亂!殺無赦!”

喊殺聲震天。

……

瑤光樓所在街尾。

洪嬌嬌一路疾馳,在宵禁前躍入小樓,見到了不安等待的鄭雲。

後者知道她乃齊平同僚,並不驚慌,但也沒有閒聊的興致,兩人沉默等在屋內,期待齊平到來。

而緊接著發生的宵禁,卻令兩人都緊張起來。

“不對勁。”

洪嬌嬌站在二樓窗旁。

屋內,蠟燭已經熄滅,只依靠星月光輝,隱約視物。

窗子也是封死的,只是有些破洞,女錦衣將身形掩藏好,將眼睛貼在洞口,往外看。

狹小的窗洞中,她親眼目的精銳騎兵洪流般,席捲而過,並未在這周遭做任何停留。

然而,這並不能消解她的焦慮。

“怎麼突然宵禁了?難道因為崔休光的事?”洪嬌嬌心中疑惑。

身後,藏身角落,性格機警的鄭雲低聲問:

“情況好像有變,我們還繼續等嗎?”

他有些緊張。

洪嬌嬌理所應當道:

“當然要等,他還沒來呢,說好了等下過來與我們匯合,恩,宵禁雖然麻煩些,但也不耽誤什麼,最多晚來一會。”

鄭雲遲疑點頭,他覺得這女錦衣不大靠譜的樣子,但他信任齊平。

洪嬌嬌雖是這般說,可此時,第六感也意識到不對勁,偏偏可以遠端發訊息的黃紙只有一份,她沒法與齊平聯絡,只能乾著急:

“不知道他出來沒有。”

……

“這邊!快,跟上!”

街道上,一列殺氣沸騰的騎兵呼嘯著,朝茶樓方向疾馳,與其餘夜巡隊伍迥異。

巷子口,齊平身體緊靠著牆壁,將自己完美藏在陰影裡,眯著眼睛,望著騎兵佇列遠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再給餘慶傳信詢問,他相信,此等變化,李琦他們不可能無感知。

眼下,也許正在應對,自己亂髮信,若是餘慶正在戰鬥,一個走神,就完蛋了。

搖搖頭,將雜念刨除,齊平用“靈視”掃了下週遭,確認並無可疑修士。

整個人腳尖點地,化作一道青煙,沿著街道一側狂奔,一旦聽到軍卒佇列聲,便藏身躲避。

目標明確地,朝約定的地方趕去。

只是,不知為何,分明一路上頗為順利,但他心頭的不安感,卻愈發濃鬱,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有危險即將降臨。

但齊平沒有選擇停下腳步,他並不覺得自己一個引氣巔峰有獨自扛事的能力,遇到危險,儘快和同僚匯合,打團才是明智的選擇。

……

遠處,大巫師都蘭倏然出現在街道上,斗篷下襬拖在地上,手中,拄著那隻破舊的木杖。

尖頂兜帽抬起,星月的光輝灑在他迥異於中原人的臉上,他將左手指縫間纏繞的一縷血氣,摁在木杖頂端。

默唸了句草原人的咒語,於是,木杖表面隱隱有血色紋絡浮現,朝某個方向傾斜。

“找到你了。”都蘭嘴角揚起。

“什麼人?”這時候,不遠處街角衝出一堆巡夜的軍卒,看到這麼個杵在大街上的古怪人影,拔刀喝問。

都蘭腳步一頓,扭頭,在月光照耀下,看了這隊軍卒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血色。

不多時,都蘭離開此處。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被殺死計程車兵。

……

“彭、嘭嘭!”

奔跑中,齊平抬頭,藉助星月光輝,辨認著地形與位置,心臟劇烈跳動,彷彿錘擊牛皮戰鼓。

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他焦慮稍減,腰間的玉牌閃爍起來,那是其餘校尉們在敲訊號。

這說明,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腰牌感應的範圍。

“有驚無險,按照這個距離,就算遇到敵人,我還有一次回檔,呵,希望不要重蹈上次的覆轍,這次可沒有師兄駕馭飛劍來援……說起來,老李會不會親自來接我?我在想屁吃……”

齊平心中吐槽。

就在這一刻,奔跑中的他近乎本能地扭頭,駐足,驚愕地望向城北方向。

“靈視”狀態下,他看到星空下,平地升起一輪太陽,那是磅礴而紊亂的元氣光團。

正以城北都指揮使司為中心,膨脹,炸開。

“轟隆……”

天邊如焦雷炸響,席捲而來,聲音之大,整座城市,都清晰可聞。

“打起來了。”齊平瞠目。

……

城北,都指揮使司衙門。

此刻,狂風自這片恢弘綿延的建築中心擴散開,吹得院中楊柳傾斜,青瓦如秋風掃落葉,暴雨般落下。

砸在地上,發出碎裂的響。

一眾文職官員、尋常士兵,或抱頭鼠竄,躲在最近的建築物下,或冒著狂風“大雨”,逃出中心區,有運氣不好的,被氣浪掀飛,撞在柱子上,慘叫跌落。

煙塵大作!

一片狼藉!

建築中央,穿著錦衣,手持法器長刀,周身呈現金鐵光澤的餘慶炮彈般倒飛,砸塌了一間房屋,下一秒,卻彈射出來,以悍然無匹的姿態,擋在李琦身前。

身上錦袍破碎,嘴角溢位鮮血,胸膛塌陷,卻在朝廷術法狂猛的元氣加持下,飛快復原。

他本就是洗髓巔峰,法術加持下,隱隱擁有了部分神通境的恢復能力。

在他對面,數百米外,蓄著短鬚,身穿軟甲,氣勢如淵如海的夏侯元慶佇立,手中,提著一柄沉重大戟。

那大戟有兩米長,成年人手臂粗細,漆皮斑駁,透著歲月的滄桑,然,大戟尖端,鋒銳雪亮,如天上星月。

“逆賊!安敢放肆!”

穿緋紅官袍,蓄著山羊鬚的李琦站在後方,手持官印,一縷縷元氣以印璽為中心,朝上空瀰漫,凝聚成一隻虛幻的鐵拳。

此刻鬚髮飛揚,大聲怒罵。

盡顯言官本色。

餘慶吐了口血沫,吼道:

“李大人,別廢話了,全力把他拿下,不對,你這神將怎麼才凝聚出一半?”

那鐵拳上方,是一條覆蓋鎖甲的手臂,然後是肩膀,以及半個身體,分明是開國神將之一。

偏生,卻是殘缺不全的,餘下半個,似乎尚未凝聚成功,隱藏在虛空中。

李琦欲言又止,便聽對面,夏侯元慶冷笑著,用空餘的左手,托起一枚虎符。

此刻,這枚代表兵權的法器,同樣在爭搶著這片地界,所有山川地脈元氣的控制權:

“吾乃臨關都指揮使,正二品武將,為帝國戍邊,有節度之權,縱然是巡撫,可稍加壓制,卻無法剝奪本將軍排程之權。”

頓了頓,他昂然一笑:“而我,拋了此物,仍是神通!”

神通!

這一刻,當話音落下,夏侯元慶雙腳一踏,地面塌陷,整個人躍起,大戟橫空,挾萬噸巨力,如海浪拍下。

空氣中,吹起滾燙的熱風,隱隱的,有砂礫浮現,如同子彈,飈射出來,將周遭建築打的滿是坑窪。

餘慶臉色鉅變,身形暴退,躲到巡撫身旁,李琦高舉官印,怒喝一聲,那半個神將手臂抬起,揮拳向天。

大戟與拳頭接觸,先是無聲,旋即,狂猛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地面上,青黑石磚“呼啦”一聲,被層層掀飛,露出地基土壤。

大院周遭,巍峨的建築下,粗大木柱齊齊斷裂,房屋垮塌,宛若地震中心,極為駭人。

……

遠處。

齊平雖隔著遙遠距離,仍舊不禁心中叫了聲“臥槽”……神通強者的破壞力,恐怖如斯。

不,神通也有高低,此刻,因為爭搶元氣控制權,無論是夏侯元慶,還是李琦,都無法發揮全力,達不到神隱境,但也是“頂級神通”。

雙方再次分開,不分勝負,但儼然,夏侯元慶扮演著攻伐一方,而李琦只是防守……可以理解,畢竟一個是鎮邊大將,一個是文臣。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削弱他的力量!”

餘慶苟在李琦胯下,臉色難看地說。

李琦臉色同樣不好看,見落入下風,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突然說:

“給我一刀。”

餘慶:??

見李琦眼神堅定,餘慶彷彿明白了什麼,沒有猶豫,手中已然有些不堪重負的法器長刀在李琦胳膊上劃了一道。

霎時間,血流如注。

讓你割,沒讓你割這麼大口子……李琦臉色一白,想罵人,但還是將官印朝傷口用力一按,瞬間,文印被鮮血染紅,散發出瑰麗幽光。

夏侯元慶微微變色。

就聽李琦口含天憲,高聲吟誦:

“奔赴邊關為主憂,北征西討盡良籌。此來天地皆同力,運去將軍不自由!”

“律:運來!”

轟隆一聲,烏雲匯聚,電閃雷鳴。

……

京都,皇城,道院,經歷部。

當大晚上與小師弟促膝長談的東方流雲聞訊趕到時,只見整個大殿內,一片忙碌。

一名名弟子,在身形高瘦的塗長老命令下,將大殿內的水晶,從一處,搬到另一處。

並協作安裝在那陣法節點上,一個個古怪的鏈路上。

“關閉一號流量閥,開啟五號、六號,疏導主幹路壓力。”

“七號、三號、八號分軌改道,轉移元氣請求。”

“備用水晶就位,天軌陣列重組完成,全功率執行!”

塗長老一道又一道命令,於殿內響起。

而那佇立於大殿中心,無比龐大,構造精密,外形由數道圓環交錯而成的天軌,則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執行。

“長老,坤北正常。”

“乾南正常。”

“離東……”

一名名弟子發來反饋,塗長老捋著鬍鬚,面帶笑容:

“甚好,甚好,齊小友所言的‘分佈’之法,的確高妙,臨城如此強的衝擊,且還是在非戰時,並無充分籌備的時刻,天軌竟只在最初稍稍過載。

呵呵,老夫對那《數理統計》之法,愈發期待了。”

殿內,傳來一陣附和的掌聲。

東方流雲終於有間隙插嘴:“長老,是臨城出了事麼?”

“啊,流雲啊,”塗長老這才瞅見他,點頭:

“的確是有些異動,不過無妨,應該不是蠻子入侵,否則請求數量不會這般少,恩,從節點記錄上看,似乎是那勞什子巡撫與西北軍都指揮使打起來了,問題不大。”

東方流雲恍然:

“竟是這般,說來,齊兄似乎也去了西北,果然,天選之人所在之地,必然爆發危機,想必,又有力挽狂瀾之舉。”

身後,小師弟瞅瞅自家大師兄,又瞅瞅面帶微笑的塗長老,以及一群“伺服器終於沒崩,太好了”表情的弟子。

突然有點懷疑人生。

他臉色發白地小聲提醒:

“那個……是巡撫和都指揮使打起來了嗎?這……不是小事吧,是否要通知陛下?”

塗長老愣了下,說:

“好像應該,恩,就交給你們了,不過不急一時,可以看看誰贏,剛才測試下新天軌的負載上限。”

話落,彷彿要印證他的話語,天軌突然大亮,一名弟子驚呼:

“長老,巡撫官印血鑑,要允許嗎?”

塗長老淡淡道:“西北軍其餘將領可有爭奪?”

“並無。”

“恩,”塗長老回憶了下操作條例,道:“允了。”

……

臨城。

齊平一邊奔跑,一邊感受著北方愈發狂暴的力量,以及城池上空,凝聚的烏雲。

心中咋舌,這是老李要開大了嗎?

但他沒有回頭看,這不是看戲的時候,前方,一座小樓浮現。

那是相約匯合的地點。

長街盡頭,有奔馬呼嘯聲由遠及近,大概是來接應的同僚。

齊平腳步加快,然而就在這時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倏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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