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世界的權柄(五千字求訂閱)

大涼鎮撫司,開局扮演反派·十萬菜團·5,052·2026/3/27

我思故我在……這是笛卡爾的哲學命題,意思是: 從我在思考這一點上就能推匯出我的存在。 齊平對哲學瞭解不多,只在上輩子無聊時翻過些網上的文章,記下了幾個思想實驗,以及這句話。 所以,面對一代的詢問,他想了想,給出了這個回答。 其實更準確的答案是“圖靈測試”,但齊平很難解釋人工智慧、自然語義、邏輯推理等一大串東西,所以,他選了個更貼近本質的回答。 “就像我做的那個夢一樣,如果這個世界、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就連我的身體,都非真實,那麼……‘我’的意識,莫非就不存在了嗎?” 他自問自答般道: “答案是否定的,這裡涉及到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假如說……我說服了自己,我不存在,那麼肯定就存在一個說服者,而這個說服者,就是‘我’。 同樣的,即便我的眼,我的耳,都被幻境欺騙了,那麼,我也必須存在,才可以被欺騙。” 房間裡,火焰噼啪燃燒著,穿著靛青色長袍的書生恍惚了下,陷入沉思。 就連貓鎮守,也停下了舔舐,彷彿在思考什麼。 “所以,你的說,只要思考,就意味著人是真實的?”良久,一代院長問道。 齊平點頭: “當然。虛假的人,即便模樣再像,行為言語再‘正常’,可是他們不會真正的思考,或者說,能力存在侷限。 我這個身份的父母,甚至無法思考比較複雜的問題,恩,準確來說,是來自我這個真人的提問,而私塾先生要聰明一些,但並無本質區別,可您有。” 一代院長沉默著,彷彿在細細體味這番話語。 這一刻,沒人知道,這段被烙印在鏡中的記憶,發生了一點微小的變化。 “我大概明白了。” 良久,一代結束思考,眼神複雜地看著十二歲的齊平。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話題拉回正軌: “所以,你現在找到了我,有什麼要求?” 齊平看了這個“資料備份”一眼,說:“我要贏下道戰。” 一代搖頭:“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沒辦法出手幫你。” 他指了指天空: “按照規矩,當決戰來臨時,你們要分出勝負,而若我出手,道戰便沒了意義。” 不是吧,這麼講原則?齊平無奈,繼而,又聽一代淡淡道: “此外,這個世界雖在我掌控下,可外頭那兩個神隱,又不是瞎子。” 行吧,我誤會你了……所以,是打假賽會被看到……齊平退而求其次: “那就讓我可以修行,雖然晚了兩年,但應該還沒拉開差距。” 一代繼續搖頭:“我做不到。” 他端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說道: “既然這個世界都是假的,所謂的修為,自然也是假的,你已經看破了幻象,虛幻如何加持你身?” 齊平一怔,有些急:“那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了絕望。 如果說,連一代都沒法幫到自己,那意味著,最後的希望斷絕。 沉默中,一代院長吃完了肉,喝光了酒,起身擦了擦嘴,忽然說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齊平猛然抬頭。 書生卻未回答,而是拍了拍肥碩的橘貓,後者不情願地跳到了那隻書箱裡,一代笑了笑: “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一場比試罷了,難道道院的人沒與你說?進入這裡,走一段人生,才是最珍貴的。走吧,一直蹲在這個破鎮子不嫌無聊?帶你出去走走。” 齊平心中一動,起身將書箱背起,只見一代推開屋門,外面不再是小院而是湛藍的天穹。 對方扭曲了空間,將大地連通至高空上。 齊平嚥了口吐沫,狂風吹亂他的頭髮:“院長,我們這樣出去,會不會被外頭看到?” 他指的是京都。 書生一步跨出,聲音帶著自信:“放心,沒人看得到的。” 你特麼剛才還在說,外頭兩個神隱不瞎……齊平心中瘋狂吐槽,懷疑地看著書生背影,覺得對方就是在糊弄自己。 “喵喵!”身後,箱子裡的橘貓拍打著他的後背,似在催促。 齊平嘆了口氣,一躍而出。 …… 一步跨出,天地不同。 齊平一腳踩在下方厚實的雲絮中,太陽光輝迎面而來,晃得他撇開頭,這才看到全貌。 兩人一貓,竟然站在一片巨大的白雲上,彷彿船隻,飛行在天空上,扭頭往後看,那間鎮子上租住的屋子彷彿一幅畫,被擦掉了。 “看看吧,站在這般高的地方俯瞰大地,是一種別樣的體會。”穿著靛青色長袍的書生笑呵呵地說。 齊平撇撇嘴,心說這算啥,我曾經還在直播裡透過衛星的視角看過星球呢。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超凡者雖強,但好像還沒能飛出大氣層過,就連所生存的世界,都未必完全探索過。 想著這些,齊平還是走到了“雲舟”邊緣,朝下方望去。 雲絮飛掠,青瓦鎮已經小的快看不見了,廣袤無邊的大地上,是一片冬日的黃褐與銀白。 一座座城市裡,大宅如同火柴盒,雲舟疾速飛行著,離開了青瓦鎮,朝著北方飛去。 而當齊平看向視線盡頭,突然愣了下。 只見,大地的邊緣竟是一片虛無,隨著“雲舟”靠近,不斷有景物從虛無中顯現。 這一刻,就像是上輩子在“我的世界”遊戲裡飛行一般,隨著前行,大地、山川才一點點“渲染”出來。 而不是,本來就存在。 “看到了吧,這就是世界的真相。”一代來到他的身旁,與少年並肩而立。 揹負雙手,那張滿是儒雅氣息的臉龐上,明亮的眸子帶著些嘆息: “九州鑑雖然烙印了真實的世界,但這畢竟只是一件法器,虛假的世界,終究是假的,世界的運轉需要消耗龐大的真元,法器中銘刻的法陣也有算力極限。 正如你說的,青瓦鎮中,不同的人的智慧不同,這便是一種節省算力的方法,眼前的同樣如此。” 說著,他看向身旁少年,期待從他臉上看出驚愕與震撼。 畢竟,這種大地一點點渲染出來的景象,還是挺唬人的。 可他失望了,齊平的臉上滿是平靜,一代頓時有點難受。 想了想,雲舟開始朝大地拉近,很快的,下方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城市: “這是大乾王都,呵,這個世界上人最多的地方。” 齊平望去,只見整個王都,都是靜止的。 是的,街上的人,風中飄揚的旌旗,天空上的飛鳥,都彷彿被定格住,隨著他望去,才陡然“活”了起來。 齊平眼皮一跳,這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看過的一個段子,說地球ol為了節省資源,會在人行走時,將他背後的世界暫停。 所以,只要你回頭的速度夠快,就可以看到靜止的世界。 “大乾,看上去比京都寒酸了許多。”他說。 他想起了當初,自己抱著首座的大腿,從天空俯瞰京都的時候,兩相對比,差距極大。 大乾王都的部分建築修建的極為恢弘,奢華,但更多的百姓,卻顯得頗為貧乏。 一代點頭,笑了笑,說: “在大乾統治的六百年裡,人間的確很寒酸,所以真武才推翻了它。” 真武……涼國太祖皇帝的名號……齊平想著,說道: “大乾竟然統治了六百年?因為超凡嗎?我聽鎮子裡的人說,大乾皇帝很強大,也是一位修行者。” 一代院長搖頭道: “大乾皇室一脈的確修行,但本身並不強,皇帝俗務纏身,哪裡會有精力專心修道?更何況,並不是說帝王家一定有天賦。他們真正倚靠的,是籠絡。” “籠絡?”齊平問。 一代點頭: “這個時代,道門散亂,禪宗不顯,巫族不興,人妖混居,各大修行宗門皆主張避世不出,派弟子下山歷練,也不是為了這天下蒼生,而是為了磨礪修行術法…… 但總有一些修士,是貪圖榮華富貴的,大乾王朝籠絡了他們,拜為國師,攪得天下生靈塗炭,百姓便是反抗,又如何敵得過修士?” 說話間,雲舟飛過王都,速度極快地掠過一道道城鎮。 冰天雪地,路上不少人凍餓而死,倒是那一座座門閥,硃紅酒臭。 雖是幻境,可這何嘗不是昔年真實發生過的。 “後來呢?”齊平問。 “後來……”一代嘴角微微翹起,“後來,我們出現了。 真武,我,還有後來的首座,還有很多其他人,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恰好,大乾王朝氣數盡了,皇室內亂,天下動盪,於是,就隨手建了個涼國……” 他的語氣很輕描淡寫,但翹起的嘴角出賣了他。 齊平雙手抓著書箱的揹帶,扭頭認真看著書生,彷彿看到了一個崢嶸歲月。 關於改朝換代的這段歷史,齊平在外頭也瞭解過,但官方史書省略了很多細節,自然不如親歷者講述。 在一代的敘述中,當年並沒有統一的道門,他們各自還屬於不同的門派。 後來,因緣際會彼此結識,恰逢亂世,一群驚才絕豔的年輕人,便一同創造了一個大世。 “真武是個極有魅力的人,所以有一群人追溯他,他的理想也最宏大,更擅長妥協,當年為了拉攏一些門閥大族,甚至娶了越州大族的女人,所以最後坐了皇帝。 呵,不過他死的最早,富貴日子也沒享受幾天,為了不重蹈大乾覆轍,動了天下靈脈,造了天軌,倒是把他皇室一脈弄得血脈凋零……” “首座就要自私的多了,所以他修為在我們之中最高,但他好就好在,一心求道,對權力沒有半點興趣,所以,真武才放心將天軌交給他。 但真的放心嗎?我覺得也未必,否則也不會鼓動我自立門戶。” “我呢,性子散漫,志向不如真武,堅忍不如首座,這一生也沒什麼豐功偉績,臨死前,也只寫了本書,對了,你看過我那本書吧。” 一代絮絮叨叨說著,突然問。 齊平正聽著入神,有種窺探大佬八卦的快感,聞言想了想,搖頭說: “沒看過原本,但看過拓本。” 他知道,一代寫的那本書,便是書院的符典。 “有機會可以看看,裡面藏著好東西,我當年畫了一幅畫進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一代笑呵呵說。 齊平一怔,仰頭望著他,總感覺對方在隱晦地提點什麼。 但書生似乎有意吊胃口,丟出這句話,便不再看他,斯斯文文的臉上,寫滿了“就不告訴你”…… 一點都沒個大佬的樣子……齊平心中吐槽,忍不住回懟: “不會是畫了一隻烏龜吧。” 一代笑容消失,靜靜看著他。 齊平木然回望。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雲層下方,一道道劍氣光耀長空,彷彿要刺破天穹,卻在下一秒,又驀然銷聲匿跡。 “怎麼回事?”齊平扯開了話題。 一代院長朝下方瞥了一眼: “沒什麼,幾個小傢伙罷了。” …… 下方,一片峰巒間,散落著一座座古典樓閣。 正是中州第一大門派所在。 此刻,護山大陣啟動,宛若一隻倒扣的琉璃碗,隔絕內外。 “長老,發生了什麼事?” 穿著道袍,已經十二歲的東方流雲跑出來,驚訝地看到整個門派風聲鶴唳。 就連宗主都出現在廣場上,敬畏垂首,彷彿在向某個存在行禮。 衛無忌與紅豆也跑出來,仰頭,正望見一片壯觀的“雲舟”飛過頭頂,眼神震撼。 頓生羨慕。 “低頭!莫要失禮!”兩年前,曾出現於青瓦鎮的老道呵斥他們,眼神敬畏: “那是世間最強大的存在。” 握著鐵劍的衛無忌憧憬道:“我也想成為那樣強大的人。” 紅豆一臉崇拜。 老道搖頭,不忍打擊他,等雲層飄遠,才抬起頭,深深皺眉。 他方才好奇看到,那位身旁站著個少年,只是沒敢窺探。 心想莫非那位收了弟子? 到底是如何驚才絕豔,才能被其收下? 這一刻,老道看著衛無忌等人,突然感覺沒那麼喜歡了。 …… 不多時,一座懸空寺廟中,雲遊僧驀然驚醒,望向空中飄過的雲團,低下頭顱: “阿彌陀佛!這位怎麼出現了。” 身旁,披著衲衣的禪子好奇地望著天空。 不知為何,心……突然有些亂了。 …… 一座城中,恢復了一頭銀髮的白理理怔怔望著城池上空,一片雲團飄過,在地上投下覆蓋全程的陰影。 “低頭!”披著大氅的知姬靜提醒,微微躬身,生怕觸怒那人。 白理理咬著嘴唇,銀色的瞳孔中,光芒一點點散去,沉靜的小臉上有些狐疑。 為什麼……那道身影,那麼像“老大”。 …… 雲舟越過千山,很快飛出大乾王朝疆域,進入極西,因為速度太快,齊平幾乎看不清下方景象。 “我們到底去哪?” 他終於忍不住問。 一代院長揹負雙手,一臉淡然,指向前方:“到了。” 齊平朝前方望去,只見,一輪橙紅的夕陽,一點點墜入海面。 大海上,陽光破碎開,盪開碎金般的波光。 太陽彷彿近在眼前。 齊平愣了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哪裡是什麼太陽,分明是一面古樸的圓鏡。 “這就是九州鑑,進入這個世界的鑰匙,也是此界的權柄。”一代院長走到他身邊,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 “我的確不方便出手,但你可以。” 齊平仰起頭,夕陽的紅光將他的臉映照的紅撲撲的: “這樣……好嗎?” …… …… 對青瓦鎮的百姓而言,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下午的時候,又下起雪來,紛紛揚揚的大雪,幾乎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一切窺探的可能。 翌日清晨。 大雪停了,陽光將小鎮映照的金燦燦的。 當一名名孩童,穿上厚厚的棉衣,成群結隊,推開私塾的院門時,看到了倒在雪地裡,披著外套,已經沒了生息的老先生。 古稀之年的私塾先生,終於沒能撐過這個冬天。 青瓦鎮一片悲慼,鎮民們將其風光大葬。 然後,不得不面對,去哪裡請一位新先生的嚴峻問題。 為此,鎮子裡宿有名望的老人們爆發了一場爭吵,但所能想到的人,要麼不回來,要麼請不起。 最後,有人想起什麼:“可以請那個書生。” 人們面面相覷,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一來對方自稱要科舉,二來……那人也不很正常。 但最終,想著對方起碼可以代課一段時間,或者,有認識的讀書人推薦,一群人還是結伴前往了書生租住的小院。 “書生,書生在嗎?”人們七嘴八舌喊道。 喧鬧聲中,房門被推開,穿著靛青色小長袍的齊平走出,神情平靜道: “他已經走了。” “走了?”人們一片譁然。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齊平說出第二句話,整個院子裡,都安靜了下來。 “私塾的課,我來教。” …… ps:這章寫的特別卡,坐在電腦前頭九個小時……就整出來五千字,明天寫決戰。。我滾去吃晚飯了。。 7017k

我思故我在……這是笛卡爾的哲學命題,意思是:

從我在思考這一點上就能推匯出我的存在。

齊平對哲學瞭解不多,只在上輩子無聊時翻過些網上的文章,記下了幾個思想實驗,以及這句話。

所以,面對一代的詢問,他想了想,給出了這個回答。

其實更準確的答案是“圖靈測試”,但齊平很難解釋人工智慧、自然語義、邏輯推理等一大串東西,所以,他選了個更貼近本質的回答。

“就像我做的那個夢一樣,如果這個世界、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就連我的身體,都非真實,那麼……‘我’的意識,莫非就不存在了嗎?”

他自問自答般道:

“答案是否定的,這裡涉及到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假如說……我說服了自己,我不存在,那麼肯定就存在一個說服者,而這個說服者,就是‘我’。

同樣的,即便我的眼,我的耳,都被幻境欺騙了,那麼,我也必須存在,才可以被欺騙。”

房間裡,火焰噼啪燃燒著,穿著靛青色長袍的書生恍惚了下,陷入沉思。

就連貓鎮守,也停下了舔舐,彷彿在思考什麼。

“所以,你的說,只要思考,就意味著人是真實的?”良久,一代院長問道。

齊平點頭:

“當然。虛假的人,即便模樣再像,行為言語再‘正常’,可是他們不會真正的思考,或者說,能力存在侷限。

我這個身份的父母,甚至無法思考比較複雜的問題,恩,準確來說,是來自我這個真人的提問,而私塾先生要聰明一些,但並無本質區別,可您有。”

一代院長沉默著,彷彿在細細體味這番話語。

這一刻,沒人知道,這段被烙印在鏡中的記憶,發生了一點微小的變化。

“我大概明白了。”

良久,一代結束思考,眼神複雜地看著十二歲的齊平。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話題拉回正軌:

“所以,你現在找到了我,有什麼要求?”

齊平看了這個“資料備份”一眼,說:“我要贏下道戰。”

一代搖頭:“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沒辦法出手幫你。”

他指了指天空:

“按照規矩,當決戰來臨時,你們要分出勝負,而若我出手,道戰便沒了意義。”

不是吧,這麼講原則?齊平無奈,繼而,又聽一代淡淡道:

“此外,這個世界雖在我掌控下,可外頭那兩個神隱,又不是瞎子。”

行吧,我誤會你了……所以,是打假賽會被看到……齊平退而求其次:

“那就讓我可以修行,雖然晚了兩年,但應該還沒拉開差距。”

一代繼續搖頭:“我做不到。”

他端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說道:

“既然這個世界都是假的,所謂的修為,自然也是假的,你已經看破了幻象,虛幻如何加持你身?”

齊平一怔,有些急:“那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了絕望。

如果說,連一代都沒法幫到自己,那意味著,最後的希望斷絕。

沉默中,一代院長吃完了肉,喝光了酒,起身擦了擦嘴,忽然說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齊平猛然抬頭。

書生卻未回答,而是拍了拍肥碩的橘貓,後者不情願地跳到了那隻書箱裡,一代笑了笑:

“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一場比試罷了,難道道院的人沒與你說?進入這裡,走一段人生,才是最珍貴的。走吧,一直蹲在這個破鎮子不嫌無聊?帶你出去走走。”

齊平心中一動,起身將書箱背起,只見一代推開屋門,外面不再是小院而是湛藍的天穹。

對方扭曲了空間,將大地連通至高空上。

齊平嚥了口吐沫,狂風吹亂他的頭髮:“院長,我們這樣出去,會不會被外頭看到?”

他指的是京都。

書生一步跨出,聲音帶著自信:“放心,沒人看得到的。”

你特麼剛才還在說,外頭兩個神隱不瞎……齊平心中瘋狂吐槽,懷疑地看著書生背影,覺得對方就是在糊弄自己。

“喵喵!”身後,箱子裡的橘貓拍打著他的後背,似在催促。

齊平嘆了口氣,一躍而出。

……

一步跨出,天地不同。

齊平一腳踩在下方厚實的雲絮中,太陽光輝迎面而來,晃得他撇開頭,這才看到全貌。

兩人一貓,竟然站在一片巨大的白雲上,彷彿船隻,飛行在天空上,扭頭往後看,那間鎮子上租住的屋子彷彿一幅畫,被擦掉了。

“看看吧,站在這般高的地方俯瞰大地,是一種別樣的體會。”穿著靛青色長袍的書生笑呵呵地說。

齊平撇撇嘴,心說這算啥,我曾經還在直播裡透過衛星的視角看過星球呢。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超凡者雖強,但好像還沒能飛出大氣層過,就連所生存的世界,都未必完全探索過。

想著這些,齊平還是走到了“雲舟”邊緣,朝下方望去。

雲絮飛掠,青瓦鎮已經小的快看不見了,廣袤無邊的大地上,是一片冬日的黃褐與銀白。

一座座城市裡,大宅如同火柴盒,雲舟疾速飛行著,離開了青瓦鎮,朝著北方飛去。

而當齊平看向視線盡頭,突然愣了下。

只見,大地的邊緣竟是一片虛無,隨著“雲舟”靠近,不斷有景物從虛無中顯現。

這一刻,就像是上輩子在“我的世界”遊戲裡飛行一般,隨著前行,大地、山川才一點點“渲染”出來。

而不是,本來就存在。

“看到了吧,這就是世界的真相。”一代來到他的身旁,與少年並肩而立。

揹負雙手,那張滿是儒雅氣息的臉龐上,明亮的眸子帶著些嘆息:

“九州鑑雖然烙印了真實的世界,但這畢竟只是一件法器,虛假的世界,終究是假的,世界的運轉需要消耗龐大的真元,法器中銘刻的法陣也有算力極限。

正如你說的,青瓦鎮中,不同的人的智慧不同,這便是一種節省算力的方法,眼前的同樣如此。”

說著,他看向身旁少年,期待從他臉上看出驚愕與震撼。

畢竟,這種大地一點點渲染出來的景象,還是挺唬人的。

可他失望了,齊平的臉上滿是平靜,一代頓時有點難受。

想了想,雲舟開始朝大地拉近,很快的,下方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城市:

“這是大乾王都,呵,這個世界上人最多的地方。”

齊平望去,只見整個王都,都是靜止的。

是的,街上的人,風中飄揚的旌旗,天空上的飛鳥,都彷彿被定格住,隨著他望去,才陡然“活”了起來。

齊平眼皮一跳,這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看過的一個段子,說地球ol為了節省資源,會在人行走時,將他背後的世界暫停。

所以,只要你回頭的速度夠快,就可以看到靜止的世界。

“大乾,看上去比京都寒酸了許多。”他說。

他想起了當初,自己抱著首座的大腿,從天空俯瞰京都的時候,兩相對比,差距極大。

大乾王都的部分建築修建的極為恢弘,奢華,但更多的百姓,卻顯得頗為貧乏。

一代點頭,笑了笑,說:

“在大乾統治的六百年裡,人間的確很寒酸,所以真武才推翻了它。”

真武……涼國太祖皇帝的名號……齊平想著,說道:

“大乾竟然統治了六百年?因為超凡嗎?我聽鎮子裡的人說,大乾皇帝很強大,也是一位修行者。”

一代院長搖頭道:

“大乾皇室一脈的確修行,但本身並不強,皇帝俗務纏身,哪裡會有精力專心修道?更何況,並不是說帝王家一定有天賦。他們真正倚靠的,是籠絡。”

“籠絡?”齊平問。

一代點頭:

“這個時代,道門散亂,禪宗不顯,巫族不興,人妖混居,各大修行宗門皆主張避世不出,派弟子下山歷練,也不是為了這天下蒼生,而是為了磨礪修行術法……

但總有一些修士,是貪圖榮華富貴的,大乾王朝籠絡了他們,拜為國師,攪得天下生靈塗炭,百姓便是反抗,又如何敵得過修士?”

說話間,雲舟飛過王都,速度極快地掠過一道道城鎮。

冰天雪地,路上不少人凍餓而死,倒是那一座座門閥,硃紅酒臭。

雖是幻境,可這何嘗不是昔年真實發生過的。

“後來呢?”齊平問。

“後來……”一代嘴角微微翹起,“後來,我們出現了。

真武,我,還有後來的首座,還有很多其他人,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恰好,大乾王朝氣數盡了,皇室內亂,天下動盪,於是,就隨手建了個涼國……”

他的語氣很輕描淡寫,但翹起的嘴角出賣了他。

齊平雙手抓著書箱的揹帶,扭頭認真看著書生,彷彿看到了一個崢嶸歲月。

關於改朝換代的這段歷史,齊平在外頭也瞭解過,但官方史書省略了很多細節,自然不如親歷者講述。

在一代的敘述中,當年並沒有統一的道門,他們各自還屬於不同的門派。

後來,因緣際會彼此結識,恰逢亂世,一群驚才絕豔的年輕人,便一同創造了一個大世。

“真武是個極有魅力的人,所以有一群人追溯他,他的理想也最宏大,更擅長妥協,當年為了拉攏一些門閥大族,甚至娶了越州大族的女人,所以最後坐了皇帝。

呵,不過他死的最早,富貴日子也沒享受幾天,為了不重蹈大乾覆轍,動了天下靈脈,造了天軌,倒是把他皇室一脈弄得血脈凋零……”

“首座就要自私的多了,所以他修為在我們之中最高,但他好就好在,一心求道,對權力沒有半點興趣,所以,真武才放心將天軌交給他。

但真的放心嗎?我覺得也未必,否則也不會鼓動我自立門戶。”

“我呢,性子散漫,志向不如真武,堅忍不如首座,這一生也沒什麼豐功偉績,臨死前,也只寫了本書,對了,你看過我那本書吧。”

一代絮絮叨叨說著,突然問。

齊平正聽著入神,有種窺探大佬八卦的快感,聞言想了想,搖頭說:

“沒看過原本,但看過拓本。”

他知道,一代寫的那本書,便是書院的符典。

“有機會可以看看,裡面藏著好東西,我當年畫了一幅畫進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一代笑呵呵說。

齊平一怔,仰頭望著他,總感覺對方在隱晦地提點什麼。

但書生似乎有意吊胃口,丟出這句話,便不再看他,斯斯文文的臉上,寫滿了“就不告訴你”……

一點都沒個大佬的樣子……齊平心中吐槽,忍不住回懟:

“不會是畫了一隻烏龜吧。”

一代笑容消失,靜靜看著他。

齊平木然回望。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雲層下方,一道道劍氣光耀長空,彷彿要刺破天穹,卻在下一秒,又驀然銷聲匿跡。

“怎麼回事?”齊平扯開了話題。

一代院長朝下方瞥了一眼:

“沒什麼,幾個小傢伙罷了。”

……

下方,一片峰巒間,散落著一座座古典樓閣。

正是中州第一大門派所在。

此刻,護山大陣啟動,宛若一隻倒扣的琉璃碗,隔絕內外。

“長老,發生了什麼事?”

穿著道袍,已經十二歲的東方流雲跑出來,驚訝地看到整個門派風聲鶴唳。

就連宗主都出現在廣場上,敬畏垂首,彷彿在向某個存在行禮。

衛無忌與紅豆也跑出來,仰頭,正望見一片壯觀的“雲舟”飛過頭頂,眼神震撼。

頓生羨慕。

“低頭!莫要失禮!”兩年前,曾出現於青瓦鎮的老道呵斥他們,眼神敬畏:

“那是世間最強大的存在。”

握著鐵劍的衛無忌憧憬道:“我也想成為那樣強大的人。”

紅豆一臉崇拜。

老道搖頭,不忍打擊他,等雲層飄遠,才抬起頭,深深皺眉。

他方才好奇看到,那位身旁站著個少年,只是沒敢窺探。

心想莫非那位收了弟子?

到底是如何驚才絕豔,才能被其收下?

這一刻,老道看著衛無忌等人,突然感覺沒那麼喜歡了。

……

不多時,一座懸空寺廟中,雲遊僧驀然驚醒,望向空中飄過的雲團,低下頭顱:

“阿彌陀佛!這位怎麼出現了。”

身旁,披著衲衣的禪子好奇地望著天空。

不知為何,心……突然有些亂了。

……

一座城中,恢復了一頭銀髮的白理理怔怔望著城池上空,一片雲團飄過,在地上投下覆蓋全程的陰影。

“低頭!”披著大氅的知姬靜提醒,微微躬身,生怕觸怒那人。

白理理咬著嘴唇,銀色的瞳孔中,光芒一點點散去,沉靜的小臉上有些狐疑。

為什麼……那道身影,那麼像“老大”。

……

雲舟越過千山,很快飛出大乾王朝疆域,進入極西,因為速度太快,齊平幾乎看不清下方景象。

“我們到底去哪?”

他終於忍不住問。

一代院長揹負雙手,一臉淡然,指向前方:“到了。”

齊平朝前方望去,只見,一輪橙紅的夕陽,一點點墜入海面。

大海上,陽光破碎開,盪開碎金般的波光。

太陽彷彿近在眼前。

齊平愣了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哪裡是什麼太陽,分明是一面古樸的圓鏡。

“這就是九州鑑,進入這個世界的鑰匙,也是此界的權柄。”一代院長走到他身邊,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

“我的確不方便出手,但你可以。”

齊平仰起頭,夕陽的紅光將他的臉映照的紅撲撲的:

“這樣……好嗎?”

……

……

對青瓦鎮的百姓而言,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下午的時候,又下起雪來,紛紛揚揚的大雪,幾乎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一切窺探的可能。

翌日清晨。

大雪停了,陽光將小鎮映照的金燦燦的。

當一名名孩童,穿上厚厚的棉衣,成群結隊,推開私塾的院門時,看到了倒在雪地裡,披著外套,已經沒了生息的老先生。

古稀之年的私塾先生,終於沒能撐過這個冬天。

青瓦鎮一片悲慼,鎮民們將其風光大葬。

然後,不得不面對,去哪裡請一位新先生的嚴峻問題。

為此,鎮子裡宿有名望的老人們爆發了一場爭吵,但所能想到的人,要麼不回來,要麼請不起。

最後,有人想起什麼:“可以請那個書生。”

人們面面相覷,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一來對方自稱要科舉,二來……那人也不很正常。

但最終,想著對方起碼可以代課一段時間,或者,有認識的讀書人推薦,一群人還是結伴前往了書生租住的小院。

“書生,書生在嗎?”人們七嘴八舌喊道。

喧鬧聲中,房門被推開,穿著靛青色小長袍的齊平走出,神情平靜道:

“他已經走了。”

“走了?”人們一片譁然。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齊平說出第二句話,整個院子裡,都安靜了下來。

“私塾的課,我來教。”

……

ps:這章寫的特別卡,坐在電腦前頭九個小時……就整出來五千字,明天寫決戰。。我滾去吃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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