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突擊查賬(求訂閱)

大涼鎮撫司,開局扮演反派·十萬菜團·4,010·2026/3/27

屋內,一燈如豆。 齊平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望向範貳:“出了什麼事?” 範貳從懷裡取出一本賬冊:“上月書屋的賬目出來了。” 齊平沒接,伸手從桌上果盤中取了一顆蘋果,咬了口:“所以?賠錢了?” 範貳坐下來,搖頭說:“賺了,但比預想中少了許多,底下的掌櫃說,是因為當初你的事,導致鋪子上個月生意不行。” 這裡指的是,齊平被誣陷投敵,被投入詔獄的事,當時六角書屋受到了很大影響。 “聽起來很合理。”齊平笑了笑。 範貳身體前傾,小眼睛很精明的樣子:“可後來你出獄後,書鋪的生意暴漲了一大截,不該跌這麼多。” “你懷疑賬目有問題?底下人渾水摸魚了?”齊平直指問題核心。 範貳點頭: “是。以前還好,但報社辦起來後,我的主要精力都在這邊,書鋪生意這塊,交給了底下人做,抓的沒那麼緊了。 但也留了一些眼線,聽到了些風言風語,只是不確定真假。” 這樣麼……齊平陷入沉思,倒是並不意外。 以前小鋪子還好,如今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內部出點問題,再正常不過。 這個時候,就要有足夠強的手腕來管理,否則金山銀海,也會被底下蟲子蛀空。 坦白講,範貳能一手將生意操辦到如今,已經很出乎齊平預料了,大孝子經常說齊平是商業天才。 但齊平反而覺得,大孝子才是天才,不過他一個人,終歸分身乏術,如今已然捉襟見肘。 “賬目上看不出問題?”齊平問道。 範貳搖頭,將賬冊放在桌上:“起碼以我的眼力,看不出。” 看不出,有兩種可能: 第一,範貳疑心病太重,實際上並無問題;第二,做賬的手法高超。 齊平將手裡的蘋果吃完,端正了坐姿,翻開了賬簿。 這本是總賬,屬於最後階段的彙總。 翻了幾頁,齊平便蹙起了眉頭,無它,主要是這記賬方法在他看來,就不夠嚴謹。 涼國如今運用的記賬法為“龍門賬”,即,將全部賬目劃分為“進、繳、存、該”四大類,在其下又分列若干專案。 透過“進-繳=存-該”進行分類試算平衡。 相比於前朝,已經進步了一大截,但仍舊存在漏洞,齊平藉助燈光,一頁頁飛快翻閱。 同時在腦海中進行梳理分析。 範貳不敢打擾,屏息凝神,眼神中滿是期待。 …… …… 秋月高懸,向小園坐在小院臺階上,抱著膝蓋出神。 深秋的夜晚頗有些冷,院中草木衰敗,發出陣陣蟲鳴。 只有頭頂的燈籠散發出暖光,照亮了這一方臺階,以及臺階下的姑娘。 向小園想著上午時候,道戰的一幕幕,腦海中的青衫揮之不去。 因為跑商的緣故,她見過的男子也為數不少,大族的少俠,有功名的書生,卻無一個,可與齊平相比。 原本以為,彼此相忘於江湖,卻不想,因緣際會,非但在京都重逢,更是成了鄰居。 這一度讓她竊喜。 只是,隨著瞭解的越發深刻,原本敢愛敢恨的江湖女子越發自卑起來,無論地位還是才情,都如鴻溝。 她望著夜晚星空,心想,他如星辰,自己如塵埃。 心頭愈發落寞。 “小園?”忽而,腳步聲走近,她抬起頭,看見竟是齊姝:“呀,齊小姐。” 齊姝細細的眉尖顰起:“叫我名字就行,小姐什麼的,好彆扭。” 說著,她坐在了旁邊的臺階上。 向小園搖頭,有些自卑地說: “您是東家妹子,按照規矩,應該喚作小姐的,阿爹叮囑過我,我們小地方人不能失了禮數。” 齊姝愣了下,忽然拉起她的手:“你咋了,感覺今晚有些不對勁。” 關係一下疏遠了似的。 向小園搖頭,沒吭聲,齊姝彷彿懂了什麼,眸中流露出同情: “莫非是京都住不慣?那沒關係的,適應一陣子就好了。” 她覺得,肯定是向小園不適應京都生活,因為她自己也有過類似的情緒。 “我當初和我哥從河宴來這裡,開始也住的特別不習慣,尤其那時候還很窮,連住處都沒,還是借住在範貳鋪子裡,京都東西都好貴,街上的女子穿的衣裳,用的胭脂也好看。 那時候,我感覺他們都是飄在天上的人,跟我很不一樣,周圍一個人也不認識, 白天大哥去衙門,範貳去跑生意,我就孤零零坐在屋子裡發呆,晚上做夢就想著回去,還偷偷哭了好幾次,但也回不去了,” 齊姝碎碎念著。 聲音輕柔,混雜著蟲鳴,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說著嘴角又翹起: “不過後來一切都好啦,鋪子開始掙錢,買了房子,街上那些貴的嚇人的東西,也都買得起了,還認識了青兒和太傅。 我聽說你家在雍州還有個莊子呢,那也是有錢人了,當初我和大哥啥也沒有,所以,真的沒關係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向小園愣愣地聽著,她是第一次知道這些: “你們……也是外地來的?河宴?是大河府那個縣城嗎?不是京都人?” 齊姝笑了: “當然不是。其實大半年前,我們才來京都的呢,再以前的時候,我哥在河宴縣衙當做胥吏。所以,我真的不是啥小姐啊。” 向小園咬著嘴唇,突然覺得原本不可逾越的天塹消失了,重新振奮起來: “能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好啊。” …… 皇宮,御書房。 “啪。”燈火通明的房間內,皇帝將那一封密信拍在桌案上,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杜元春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這訊息……有多少可信度?”皇帝凝視他,問道。 杜元春猶豫了下,說道:“失蹤的金牌密諜以往傳回的情報無一錯漏。” 皇帝沉默,片刻後,揉了揉眉心:“朕知道了。” “那陛下……” “查。”皇帝聲音冷漠: “三百年了,該給的,我皇室已是仁至義盡,若只求榮華富貴,還能容他,若當真參與此事,哼,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杜元春垂首,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皇帝孤獨地坐在金絲楠木大椅中,望向了太廟方向: “太祖……” …… 一頁。 兩頁。 十頁…… 房間內,時間無聲流淌,齊平飛快將整本賬冊吃了進去。 “啪。”當他合上賬冊,眉頭不禁蹙起。 沒問題,又好像有問題。 透過用數學方法,以及邏輯推理核算,賬冊上的銀兩幾乎沒有什麼出入,這與範貳的核驗吻合。 看樣子,只是他疑心太重了。 可……若是拋開資料,憑藉感性判斷,齊平在看過所有賬目後,心中也覺得有些彆扭。 賬目很完美,但似乎…… “太完美了。” 每一筆賬,都乾淨明白,邏輯嚴密,卻透著一股子匠氣。 “不能掉以輕心,總賬沒問題不代表就真沒問題。”齊平摩挲著下巴,眼睛眯起。 比如在細節上做手腳,不差分類賬本,根本看不出。 又比如,更直接的,賬面的作假,這都是可以製造完美賬簿的方法。 所以,歷來查賬除了核實全部賬目,進行比對,還有“三查三找”的說法,找錢莊的票據核實、找上下游合作商核實、以及追蹤錢款的完整去向等等。 “錢莊、刻印書坊以及城中分鋪都核實過沒有?”齊平問道。 範貳愣了下,說道:“命人問過了,都回答沒問題。” 這樣嗎……齊平想了想,說道:“只看總賬沒用,這樣吧,明天我去鋪子裡一趟,當面查查。” 範貳問道:“你會查賬?” 看賬本和查賬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一些厲害的賬房先生可以做到天衣無縫。 齊平笑道: “你忘了我教太子什麼了?算術!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就算沒大問題,我就不信這麼大的生意,底下人都乾淨,正好,我手上的案子結束了,過去幫你敲打一下他們。” 範貳大喜,當即點頭:“好。” …… …… 一夜無話,轉眼天明。 今日清晨起了霧,六角巷的鋪面卻還是一如往常般,早早便熱鬧了起來。 街上,早點鋪子的老闆們率先開張,香氣瀰漫,街上行人漸多。 忽而,一名穿著綢緞衣裳,眉毛稀疏的中年人邁步走進一家: “老規矩。” “呦,李掌櫃來了,快坐。”攤子老闆堆起笑容,一邊親自拿了早點上來,一邊笑著說: “恭喜李掌櫃這個月又要發財了。” 李掌櫃笑了笑,說道:“怎麼說?” 攤販道:“昨日道戰,齊公子大發神威,擊敗了那禪宗,眼下整個京都都在議論,六角書屋書籍銷量定然也會大漲,您替齊公子打理生意,分紅水漲船高,豈不是要發財?” 作為老街坊,攤販知道書屋的真正東家是齊平,而眼前這位,如今替範貳打理書屋,位高權重。 李掌櫃淡淡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旋即,也不再說什麼,低頭吃喝,攤販知道這位自恃身份,不願與他多談,便也梓梓離去,心中呸了句: 裝什麼? 當朝太傅和齊公子在我這吃飯,都笑呵呵的,你個幫人打理生意的反而抖擻起來了。 不過,雖鄙夷,但也不會說出來就是。 吃完東西,李掌櫃起身,邁著方步朝六角書屋總店走去。 如今的“總店”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幾乎擴大了兩三倍。 範貳豪橫地將周邊鋪子買了,打穿牆壁,又重新裝修過,如今整個總店這氣派的很。 生意也很好。 只是,令李掌櫃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卻有些不同,當他穿過薄霧,抵達鋪子大門,發現門雖開著,外頭卻立著“打烊”的木牌。 寬敞的,被齊平按照後世“書店”模式改造過的店鋪內,一名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夥計或坐或站。 氣氛異樣。 “怎麼回事?店開了打什麼烊?誰下的命令?”李掌櫃揹著手,走入店鋪,微怒道。 一名夥計忙道:“掌櫃的,是範總編方才派人來,說等會東家要來,暫停營業。” 東家要來?李掌櫃心頭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東家是誰,只是……據他所知,那位東家極少會來店裡,只是偶爾會藉由範貳,傳達一些命令,比如上次棋戰,下令各個店鋪找人講棋……便是一招妙手。 據說,六角書屋和報社那些層出不窮的點子,都是那位東家的手筆。 更因為問道大會的事,東家的形象在這些夥計眼中,無比高大。 “東家怎麼突然要來?做什麼?”李掌櫃心頭惴惴。 人的命樹的影,直至今日,別的地方不敢說,起碼京都這裡,已經沒有人會因為齊平年輕,從而小覷他。 懷著忐忑的心緒,等了一陣。 外頭兩道人影終於姍姍來遲。 齊平沒穿錦衣,只是一襲青衫,配上樣貌,粗看上去,彷彿是個來購書的公子哥。 範貳落後一步,面無表情,顯得很有威嚴。 “見過東家!” “見過東家!” 一名名夥計精神一震,站的筆直,李掌櫃更是全無在外的倨傲,微微躬身,滿臉堆笑: “東家今兒怎麼想著來店裡,早通知下,我也好做準備。” 齊平打量著中年人,似笑非笑:“準備?不必了,要的就是沒準備。” 李掌櫃笑容一滯。 齊平笑呵呵走到鋪子中央,看了眼光可鑑人的地板,以及一名名精神抖擻的夥計,範貳親自拉了把椅子過來,他一點不客氣地坐下,環視眾人,笑道: “不錯,我平素事情多,來得少,今日一見,李掌櫃打理的果然井井有條。” 李掌櫃堆笑:“東家過譽了,本分罷了。” “就是不知道,這賬目上,是不是也專門打理過。” 齊平話鋒一轉,眉目低垂,笑容瞬間收斂。 身為官員,且為修士,當齊平沉下臉來,還是極有氣勢的,幾乎瞬間,壓得整個鋪子氣氛沉重。 喘不過氣來一般。 李掌櫃心頭一跳,詫異道:“東家此話何解?” 7017k

屋內,一燈如豆。

齊平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望向範貳:“出了什麼事?”

範貳從懷裡取出一本賬冊:“上月書屋的賬目出來了。”

齊平沒接,伸手從桌上果盤中取了一顆蘋果,咬了口:“所以?賠錢了?”

範貳坐下來,搖頭說:“賺了,但比預想中少了許多,底下的掌櫃說,是因為當初你的事,導致鋪子上個月生意不行。”

這裡指的是,齊平被誣陷投敵,被投入詔獄的事,當時六角書屋受到了很大影響。

“聽起來很合理。”齊平笑了笑。

範貳身體前傾,小眼睛很精明的樣子:“可後來你出獄後,書鋪的生意暴漲了一大截,不該跌這麼多。”

“你懷疑賬目有問題?底下人渾水摸魚了?”齊平直指問題核心。

範貳點頭:

“是。以前還好,但報社辦起來後,我的主要精力都在這邊,書鋪生意這塊,交給了底下人做,抓的沒那麼緊了。

但也留了一些眼線,聽到了些風言風語,只是不確定真假。”

這樣麼……齊平陷入沉思,倒是並不意外。

以前小鋪子還好,如今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內部出點問題,再正常不過。

這個時候,就要有足夠強的手腕來管理,否則金山銀海,也會被底下蟲子蛀空。

坦白講,範貳能一手將生意操辦到如今,已經很出乎齊平預料了,大孝子經常說齊平是商業天才。

但齊平反而覺得,大孝子才是天才,不過他一個人,終歸分身乏術,如今已然捉襟見肘。

“賬目上看不出問題?”齊平問道。

範貳搖頭,將賬冊放在桌上:“起碼以我的眼力,看不出。”

看不出,有兩種可能:

第一,範貳疑心病太重,實際上並無問題;第二,做賬的手法高超。

齊平將手裡的蘋果吃完,端正了坐姿,翻開了賬簿。

這本是總賬,屬於最後階段的彙總。

翻了幾頁,齊平便蹙起了眉頭,無它,主要是這記賬方法在他看來,就不夠嚴謹。

涼國如今運用的記賬法為“龍門賬”,即,將全部賬目劃分為“進、繳、存、該”四大類,在其下又分列若干專案。

透過“進-繳=存-該”進行分類試算平衡。

相比於前朝,已經進步了一大截,但仍舊存在漏洞,齊平藉助燈光,一頁頁飛快翻閱。

同時在腦海中進行梳理分析。

範貳不敢打擾,屏息凝神,眼神中滿是期待。

……

……

秋月高懸,向小園坐在小院臺階上,抱著膝蓋出神。

深秋的夜晚頗有些冷,院中草木衰敗,發出陣陣蟲鳴。

只有頭頂的燈籠散發出暖光,照亮了這一方臺階,以及臺階下的姑娘。

向小園想著上午時候,道戰的一幕幕,腦海中的青衫揮之不去。

因為跑商的緣故,她見過的男子也為數不少,大族的少俠,有功名的書生,卻無一個,可與齊平相比。

原本以為,彼此相忘於江湖,卻不想,因緣際會,非但在京都重逢,更是成了鄰居。

這一度讓她竊喜。

只是,隨著瞭解的越發深刻,原本敢愛敢恨的江湖女子越發自卑起來,無論地位還是才情,都如鴻溝。

她望著夜晚星空,心想,他如星辰,自己如塵埃。

心頭愈發落寞。

“小園?”忽而,腳步聲走近,她抬起頭,看見竟是齊姝:“呀,齊小姐。”

齊姝細細的眉尖顰起:“叫我名字就行,小姐什麼的,好彆扭。”

說著,她坐在了旁邊的臺階上。

向小園搖頭,有些自卑地說:

“您是東家妹子,按照規矩,應該喚作小姐的,阿爹叮囑過我,我們小地方人不能失了禮數。”

齊姝愣了下,忽然拉起她的手:“你咋了,感覺今晚有些不對勁。”

關係一下疏遠了似的。

向小園搖頭,沒吭聲,齊姝彷彿懂了什麼,眸中流露出同情:

“莫非是京都住不慣?那沒關係的,適應一陣子就好了。”

她覺得,肯定是向小園不適應京都生活,因為她自己也有過類似的情緒。

“我當初和我哥從河宴來這裡,開始也住的特別不習慣,尤其那時候還很窮,連住處都沒,還是借住在範貳鋪子裡,京都東西都好貴,街上的女子穿的衣裳,用的胭脂也好看。

那時候,我感覺他們都是飄在天上的人,跟我很不一樣,周圍一個人也不認識,

白天大哥去衙門,範貳去跑生意,我就孤零零坐在屋子裡發呆,晚上做夢就想著回去,還偷偷哭了好幾次,但也回不去了,”

齊姝碎碎念著。

聲音輕柔,混雜著蟲鳴,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說著嘴角又翹起:

“不過後來一切都好啦,鋪子開始掙錢,買了房子,街上那些貴的嚇人的東西,也都買得起了,還認識了青兒和太傅。

我聽說你家在雍州還有個莊子呢,那也是有錢人了,當初我和大哥啥也沒有,所以,真的沒關係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向小園愣愣地聽著,她是第一次知道這些:

“你們……也是外地來的?河宴?是大河府那個縣城嗎?不是京都人?”

齊姝笑了:

“當然不是。其實大半年前,我們才來京都的呢,再以前的時候,我哥在河宴縣衙當做胥吏。所以,我真的不是啥小姐啊。”

向小園咬著嘴唇,突然覺得原本不可逾越的天塹消失了,重新振奮起來:

“能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好啊。”

……

皇宮,御書房。

“啪。”燈火通明的房間內,皇帝將那一封密信拍在桌案上,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杜元春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這訊息……有多少可信度?”皇帝凝視他,問道。

杜元春猶豫了下,說道:“失蹤的金牌密諜以往傳回的情報無一錯漏。”

皇帝沉默,片刻後,揉了揉眉心:“朕知道了。”

“那陛下……”

“查。”皇帝聲音冷漠:

“三百年了,該給的,我皇室已是仁至義盡,若只求榮華富貴,還能容他,若當真參與此事,哼,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杜元春垂首,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皇帝孤獨地坐在金絲楠木大椅中,望向了太廟方向:

“太祖……”

……

一頁。

兩頁。

十頁……

房間內,時間無聲流淌,齊平飛快將整本賬冊吃了進去。

“啪。”當他合上賬冊,眉頭不禁蹙起。

沒問題,又好像有問題。

透過用數學方法,以及邏輯推理核算,賬冊上的銀兩幾乎沒有什麼出入,這與範貳的核驗吻合。

看樣子,只是他疑心太重了。

可……若是拋開資料,憑藉感性判斷,齊平在看過所有賬目後,心中也覺得有些彆扭。

賬目很完美,但似乎……

“太完美了。”

每一筆賬,都乾淨明白,邏輯嚴密,卻透著一股子匠氣。

“不能掉以輕心,總賬沒問題不代表就真沒問題。”齊平摩挲著下巴,眼睛眯起。

比如在細節上做手腳,不差分類賬本,根本看不出。

又比如,更直接的,賬面的作假,這都是可以製造完美賬簿的方法。

所以,歷來查賬除了核實全部賬目,進行比對,還有“三查三找”的說法,找錢莊的票據核實、找上下游合作商核實、以及追蹤錢款的完整去向等等。

“錢莊、刻印書坊以及城中分鋪都核實過沒有?”齊平問道。

範貳愣了下,說道:“命人問過了,都回答沒問題。”

這樣嗎……齊平想了想,說道:“只看總賬沒用,這樣吧,明天我去鋪子裡一趟,當面查查。”

範貳問道:“你會查賬?”

看賬本和查賬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一些厲害的賬房先生可以做到天衣無縫。

齊平笑道:

“你忘了我教太子什麼了?算術!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就算沒大問題,我就不信這麼大的生意,底下人都乾淨,正好,我手上的案子結束了,過去幫你敲打一下他們。”

範貳大喜,當即點頭:“好。”

……

……

一夜無話,轉眼天明。

今日清晨起了霧,六角巷的鋪面卻還是一如往常般,早早便熱鬧了起來。

街上,早點鋪子的老闆們率先開張,香氣瀰漫,街上行人漸多。

忽而,一名穿著綢緞衣裳,眉毛稀疏的中年人邁步走進一家:

“老規矩。”

“呦,李掌櫃來了,快坐。”攤子老闆堆起笑容,一邊親自拿了早點上來,一邊笑著說:

“恭喜李掌櫃這個月又要發財了。”

李掌櫃笑了笑,說道:“怎麼說?”

攤販道:“昨日道戰,齊公子大發神威,擊敗了那禪宗,眼下整個京都都在議論,六角書屋書籍銷量定然也會大漲,您替齊公子打理生意,分紅水漲船高,豈不是要發財?”

作為老街坊,攤販知道書屋的真正東家是齊平,而眼前這位,如今替範貳打理書屋,位高權重。

李掌櫃淡淡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旋即,也不再說什麼,低頭吃喝,攤販知道這位自恃身份,不願與他多談,便也梓梓離去,心中呸了句:

裝什麼?

當朝太傅和齊公子在我這吃飯,都笑呵呵的,你個幫人打理生意的反而抖擻起來了。

不過,雖鄙夷,但也不會說出來就是。

吃完東西,李掌櫃起身,邁著方步朝六角書屋總店走去。

如今的“總店”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幾乎擴大了兩三倍。

範貳豪橫地將周邊鋪子買了,打穿牆壁,又重新裝修過,如今整個總店這氣派的很。

生意也很好。

只是,令李掌櫃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卻有些不同,當他穿過薄霧,抵達鋪子大門,發現門雖開著,外頭卻立著“打烊”的木牌。

寬敞的,被齊平按照後世“書店”模式改造過的店鋪內,一名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夥計或坐或站。

氣氛異樣。

“怎麼回事?店開了打什麼烊?誰下的命令?”李掌櫃揹著手,走入店鋪,微怒道。

一名夥計忙道:“掌櫃的,是範總編方才派人來,說等會東家要來,暫停營業。”

東家要來?李掌櫃心頭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東家是誰,只是……據他所知,那位東家極少會來店裡,只是偶爾會藉由範貳,傳達一些命令,比如上次棋戰,下令各個店鋪找人講棋……便是一招妙手。

據說,六角書屋和報社那些層出不窮的點子,都是那位東家的手筆。

更因為問道大會的事,東家的形象在這些夥計眼中,無比高大。

“東家怎麼突然要來?做什麼?”李掌櫃心頭惴惴。

人的命樹的影,直至今日,別的地方不敢說,起碼京都這裡,已經沒有人會因為齊平年輕,從而小覷他。

懷著忐忑的心緒,等了一陣。

外頭兩道人影終於姍姍來遲。

齊平沒穿錦衣,只是一襲青衫,配上樣貌,粗看上去,彷彿是個來購書的公子哥。

範貳落後一步,面無表情,顯得很有威嚴。

“見過東家!”

“見過東家!”

一名名夥計精神一震,站的筆直,李掌櫃更是全無在外的倨傲,微微躬身,滿臉堆笑:

“東家今兒怎麼想著來店裡,早通知下,我也好做準備。”

齊平打量著中年人,似笑非笑:“準備?不必了,要的就是沒準備。”

李掌櫃笑容一滯。

齊平笑呵呵走到鋪子中央,看了眼光可鑑人的地板,以及一名名精神抖擻的夥計,範貳親自拉了把椅子過來,他一點不客氣地坐下,環視眾人,笑道:

“不錯,我平素事情多,來得少,今日一見,李掌櫃打理的果然井井有條。”

李掌櫃堆笑:“東家過譽了,本分罷了。”

“就是不知道,這賬目上,是不是也專門打理過。”

齊平話鋒一轉,眉目低垂,笑容瞬間收斂。

身為官員,且為修士,當齊平沉下臉來,還是極有氣勢的,幾乎瞬間,壓得整個鋪子氣氛沉重。

喘不過氣來一般。

李掌櫃心頭一跳,詫異道:“東家此話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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