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斬神(五千字求訂閱月票)

大涼鎮撫司,開局扮演反派·十萬菜團·5,519·2026/3/27

時光…… 這是齊平的“本命神通”,然而在過往的日子,卻以“還原”的名號存在。 饒是如此,在多方刻意的保密,以及他崛起尚短的緣故下,絕大多數修行者,都不知道齊平的“本命神通”是什麼。 喀吉同樣不知。 但他心存警惕,就像他為了安全,寧願在外頭枯等兩月一樣,與外形迥異,他並不莽撞。 饒是在佔盡上風時,仍未放鬆。 故而,在齊平吐出這兩個字後,他沒再攻擊,而是牽引全身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條神經,提防可能到來的危險。 沒有天崩地裂。 沒有玄妙術法。 冰冷孤寂的雪原上,捲起了一道清風。 吹起漆黑龜裂的岩石上,一層薄雪。 光線開始變幻,先是愈發明亮,然後驟然昏暗下來,週而復始,喀吉疑惑地佇立原地。 隱約感受到,一股歲月浩蕩的氣息,瀰漫開,將他籠罩。 對此,他並不陌生。 雪原苦修三十年,他也曾多次踏足雪神廟,參悟上古壁畫,只是……這裡分明不是雪神廟,自己也未參悟,為何仍有感觸? 喀吉不解,獰笑一聲,試圖揮拳,然後疑惑發現,自己的動作,竟變得極為緩慢。 彷彿身陷泥沼。 “這就是他的神通?”喀吉心念一閃,繼而,他聽到了一片驚呼聲。 聲音來自遠處,旁觀的眾人。 此刻,在他們的視角下,高大如山嶽的喀吉拳頭被渺小的齊平捉住。 二人彷彿角力。 “不對!”衛無忌失聲,“喀吉怎麼在……變老?!” 是的,變老。 在眾目睽睽下,本是中年蠻人樣貌的喀吉,竟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 他健碩的,青紫色的肌膚黯淡,鬆弛,萎縮,呈現褶皺。 他燃燒火焰紋絡的臉龐上,爬滿皺紋。 烏黑飄逸的黑髮,倏然乾枯慘白,繼而脫落,兩眼渾濁,腐朽衰敗。 他的氣勢仍舊盛大,宛若烈陽,可支撐戰力的軀體,卻於呼吸間,彷彿衰老了一百歲。 從巔峰,至歲暮。 “你……你……” 喀吉瞳孔驟縮,清楚看到自己肌肉萎縮,身高一寸寸矮下去。 他怒吼一聲,體內龐大生機湧動,試圖抗衡歲月之力。 但失敗了,無論他填補進多少生機,都眨眼被泯滅掉。 他在真切地變老。 “時光……歲月……怎麼可能?!”喀吉驚怒,“沒有人可以掌控這種力量!” 齊平微笑:“你該重新看看這個世界了。” 就如首座說的那樣,在晉級四境後,齊平對本命神通的掌握更加“隨心所欲”…… 其中一個變化,便是他不再只能“逆流”,還可以“順流”。 他可以將喀吉變成幼童,也可以短暫剝奪其壽命,令其垂垂老矣。 當然,考慮到雙方境界近似,齊平還無法完全改變對方的時間。 那太難。 所以,他在確認了對方的力量,主要依仗軀體後,便有了計較,他沒有去碰喀吉的修為,而僅僅針對其軀體。 這種精細的操作,同樣是四境帶來的改變。 此刻的喀吉,修為並未跌落,但若是他的軀體,腐朽而老邁呢?失去了這件最大武器的他,會如何? “咔嚓!” 齊平手腕一擰,澎湃真元傾瀉。 眾目睽睽下,喀吉那條萎縮的手臂,宛若失去水分的枯木,先崩出一道缺口,繼而,蛛網般的裂紋擴散,遍佈手臂。 然後,在人們驚恐的目光中,整條手臂“轟”的炸開。 喀吉怒吼連連,斷臂處肉芽瘋狂生長,試圖重塑肉身,可老邁的軀體,卻已無力支撐。 眾所周知,人老後,骨頭會變脆,新陳代謝減慢。 此刻,在喀吉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不!” 喀吉咆哮,乾癟的軀體上,鮮紅火焰遊走,短暫抵擋時光之力侵蝕,餘下一條手臂甩出殘影,朝齊平砸下。 齊平笑著拔出戰矛,隨手擲出。 暗金色的戰矛朝天撩去,與拳頭針鋒對麥芒般碰撞。 嘭嘭嘭…… 遠處眾人只看見,俯身揮拳的喀吉,那餘下的手臂,先是拳頭炸成碎片,繼而,手臂一節節炸開。 第二條,也斷了。 不止如此,神符筆雀躍歡呼,餘勢不減,化作暗金細線,繞著高大的喀吉撞擊。 “叮叮叮……” 每一次火星炸裂,都有大蓬血肉炸開,只呼吸功夫,喀吉已露出森森白骨。 這位早年成名的四境戰巫,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他黃澄澄的雙目爆開,燦燦金光從他眼眶溢位,迅速浸染全身。 喀吉骨架與血肉,宛若鍍上金漆,斷臂處,生長出兩條只有白骨的手臂,擺脫了時光流逝的影響,朝齊平轟來。 齊平長笑一聲,發足狂奔,大地龜裂,他抬手撈起戰矛,狠狠抖出,與喀吉撞在一處。 雙方拉起殘影,竟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肉搏”…… 嗚嗚。 寒風肆虐,於二人身周匯成風暴,遮蔽了視線,狂猛的風壓中,眾人只聽到火炮般的轟響。 真元迸濺,那散開的餘波,便打的不少修士體表罡氣濺起火星。 眾人駭然。 一退再退,雷老也在其中,給人擠著,朝後退去,整個人痴痴地望著前方,竟失神了。 衛無忌與紅豆恍惚,宛若直面海嘯的漁夫,感受著那恐怖天威,清楚地意識到。 若自己在其中,恐怕撐不過幾息,便會身死道消。 “他……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了嗎。” 這個念頭升起,衛無忌突然失去了追趕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只有一刻鐘,隨著一聲天崩般的裂響,風暴被按下暫停鍵。 一具殘破不堪的骷髏,發足狂奔,骨架內,喀吉的神魂明滅不定,宛若風中殘燭。 失去了肉身後,他再無法抵抗神符筆的攻擊。 喀吉轉換思路,試圖用神魂撞擊,可這卻成了他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你若起先便想著逃,我還真沒把握留下你,但你偏生要與我比神魂。” 齊平從風暴中走出,他揉了揉眉心,彷彿有些無奈。 喀吉沒有回答,眨眼間,已狂奔出數裡,幾乎消失在風雪盡頭。 齊平搖了搖頭,收起神符筆,他的身後,一柄沉重,磨砂,造型誇張的“火槍”浮現。 低階法器:鷹擊。 其上,繁複花紋次第點亮,繼而,群山間響起低沉轟鳴。 一槍。 兩槍。 五槍。 十五槍。 …… 在近乎奢侈的真元加持下,人們只看到,遠處的喀吉如遭重擊,每一次槍火乍放。 都有一塊骨頭碎裂。 五槍後,喀吉下半身盡斷。 十槍後,喀吉只餘顱骨。 十五槍後,喀吉頭骨炸開,神魂黯淡。 遠處,一隻鏡子鬼鬼祟祟飛來,乘其不備,一聲貓叫響起,喀吉破碎的神魂彷彿被細線拉扯。 儘管奮力掙扎,卻還是被拖進了太虛幻境。 寂靜。 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遠處,一名名修士鴉雀無聲,過了好一陣,才終於意識到。 “喀吉……死了。”一人顫聲。 沒人不動容,他們今日親眼目睹了一位新晉神隱的誕生。 同時,目睹了一名老牌神隱的隕落。 “那可是四境啊……”緣空和尚喃喃,只覺幻滅。 須知,在過往的幾百年裡,極少爆發這種層次的戰鬥,即便有,也極少有神隱死去。 可今天,齊平踩著喀吉上位,徹底宣佈了一名實力大修士的到來。 衛無忌手中劍頹然跌落,砸起一蓬雪。 突然覺得,此生再也無法追趕上對方了。 寒風吹得紅豆凌亂短髮飄舞,這個眉眼呆呆的女孩,靜靜地望著。 突然覺得,本該如此。 緣空等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心下複雜。 涼國出此強人,於禪宗絕非幸事。 雷老久久方回神,突然只覺臉龐上淚水漣漣,身周天地元氣匯聚。 這一刻,觀四境之戰,這名修行了一輩子,壽命所剩無多的老道士,竟跨入了神通境界。 厚積薄發。 …… “你小子真把人宰了?!” 古樸圓鏡呼嘯飛回,落在齊平手中,一代沒有現身,但暗自傳音,難掩震撼。 他沒想過,齊平可以做到這一步。 畢竟,他晉級沒多久……在一代看來,與老牌強者廝殺,錘鍊一番也好,有他在,起碼齊平死不掉…… 可,齊平卻當真斬了喀吉。 “這就是時光之道的可怕嗎?”一代神情複雜。 大凡來講,四境修士的“道”彼此不同,或有相生相剋,但大體還是平衡的。 這才說,四境難殺。 可齊平的“時光”術法,卻近乎剋制一切敵。 “先生,回頭再說。” 齊平這時,亦衣袍破爛,渾身染血,內傷不輕,不過他方才用“時光”術法,給自己“還原”了下,便也還好。 恩,四境後,第二個升級,就是“還原”的狀態,可以長久保留了。 若只是凡俗物品,比如破碎的杯子,還原後,即便撤去術法,也能維持數年很久。 若是法器,就差了許多。 對自身,效果依次遞減。 這讓齊平不禁暢想,若是能跨入神聖領域,是否可以完美回溯一切,長久維持? 搖搖頭,將雜念拋下,齊平神識一掃,突然笑了,突然出現在遠處,正試圖溜走的佘先生面前: “此前不走,這時候逃,卻是有趣了。” 佘先生絕望,擺出一副英勇就義姿態: “技不如人,要殺要剮……” 齊平打斷他,丟出個封印,然後將其丟盡了“九州鑑”內。 有用沒用,先留著。 旋即,他才走到眾修士面前,略感訝異地看了眼雷老,沒說什麼,隨意看向一名劍客: “我有幾個問題。” 那劍客很興奮:“師……您儘管開口。” 他出身書院,按書院規矩,該叫齊平師弟,但委實說出不口。 “我在裡面,呆了多久?這幫人又怎麼回事?還有你們……” 齊平一口氣,問出一堆問題。 劍客仔細回答,聽得齊平心頭一沉。 自己竟然閉關了兩個多月?這個時間,超出了他的預想,大陸局勢波瀾詭譎。 兩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關鍵這幫修士都是死宅,訊息比他還滯後。 齊平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返回幽州城,他真怕白尊丟了分身後,沒被糊弄住,而是看出虛實,從而發兵南下。 不是沒這個可能。 念及此,他哪裡還願多留,略一思忖,卻是將蠻族入侵,涼國風雨飄搖的情況說了下。 眾人驚愕萬分,這是他們不知道的。 在場也有少數巫師,登時心慌,擔心齊平遷怒,不過齊平並沒打算對這幫人動手,並不是仁慈,而是修行界自有規矩在。 這幫人尚未參戰,便不好以境界滅殺,否則規矩一壞,蠻族也可以破壞——西南大雪山裡,還有不少涼國修士呢。 “我知道諸位修行,不理俗世紛雜,然修行一道,一味避世苦修,也未必是好事……”齊平笑道: “就如這喀吉,苦修三十年,未曾寸進,而我自始至終,都在紅塵,卻也晉級神隱…… 呵,苦修未必正道……紅塵亦有機緣。 昔年西北戰役,造就諸多修士破境,如今九州動盪,諸位若有心思,可入世走一遭……” 他就差喊一句:幽州歡迎你了。 具體能有多少人意動說不好,但就算只忽悠幾個去幽州,也值了。 說罷,齊平事了拂衣去,丟擲飛梭,遁空而走,徑直朝南方幽州城疾馳。 只留下一群修士站在原地,看看雪神廟,又看看戰後一片狼藉。 苦修未必正道……紅塵亦有機緣? 咀嚼著這句話,皆面露思索之意,有些意動。 去幽州城麼…… 衛無忌突然撿起長劍,邁步朝南方走去,紅豆愣了下,喊道: “你去哪?” “入世。” 衛無忌語氣堅定,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 …… 京都。 景帝從東宮離開後,心情煩躁至極,加之臨近正午,便擺駕前往坤寧宮用膳。 坤寧宮。 裝飾奢華的房間內,擺放一張圓桌,御膳房的太監將驗過毒的精美菜餚依次擺滿了桌子。 房間外頭,宮娥伺候。 可桌旁卻也只區區三人而已,這還是好的。 若是往常,在乾清宮獨自用膳,滿桌的菜餚,皇帝其實也只動靠近的幾筷子罷了。 浪費至極。 此刻,曾經美豔的“王妃”,如今的正宮皇后正捏著湯匙,往一盞深底的瓷碗裡盛,然後遞給陳景。 陳景登基後,明媒正娶的王妃成了皇后,黃鏞家族聯姻的女子,封了西皇后。 至於私生子“陳允”的孃親,則只得了個貴妃的頭銜,養在宮裡。 陳允拜皇后為母親,這是規矩。 “陛下莫要動怒,都還是小孩子,驟然得了富貴,性格頑劣些,倒也正常,多加管教就是。”王妃溫言細語道。 景帝離了東宮,這會怒氣也消了些,聞言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只怕惡習難改。” 王妃想了想,試探道:“或可令蓉貴妃勸導一二?” 蓉貴妃,便是陳允生母。 景帝搖頭:“粗鄙民婦,難當大任。” 桌旁,一直悶不吭聲吃飯的安平抬起頭,看了父皇一眼,放下碗筷,起身便走: “我吃飽了。” 王妃豎起眉頭:“安平,你……” 她想訓斥這般失禮。 景帝抬手攔住她,看著安平離去的嬌小背影,默不作聲。 良久,只是嘆息一聲。 時間過了大半年,每次談及那個“弟弟”,安平總是如此,仿若陌生人。 …… 午膳後。 景帝沒有休息,而是返回乾清宮中批閱奏章,又與內閣開了會,說明禪宗與道院將派修士援助一事,群臣大為興奮。 摩拳擦掌,領命散去。 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打過去,這無疑是極冒險的,但若有強大修士開路,便未必不可行。 只憑借書院與軍方,還不大穩妥,有了兩大宗派支援,底氣便足了許多。 只可惜,夏侯家滿門抄斬,相關武將也牽連了不少,眼下最會用兵的威武大公爵,還在幽州自立……涼國雖還有名將,可終歸缺乏領軍人物。 可這個問題,便不好提了。 然而不提,陳景卻並非不知。 待群臣離去,他獨自一人望著牆上的地圖,目光落在臨城方向,此刻,地圖上貼滿了小旗子,良久,深深嘆了口氣。 其實,有威望領兵的,還有一個人…… “來人,備車。”景帝說道。 外頭,阿大走出來:“陛下去哪?” “祖廟。”景帝回答道,頓了頓,才想起來般:“對了,姜槐還沒進宮麼?” 他上午時,就下旨傳喚,可至今未到。 阿大說道: “底下人說,口諭傳過去了,但姜槐在修行,佈下了陣法,外人進不去,說等稍後,晚些時候修行結束,就能來了。” 景帝冷哼一聲,頗為不滿,心中思忖如何處置。 …… 內城,永生教總壇,偌大宅院中,青木如蓋,花團錦簇。 宅院內,一處小院門口,永生教徒焦急等待,時而看看太陽,時而瞅瞅緊閉的院門。 咕噥道:“教主今日怎麼還不出來。” 他還等著轉達旨意,雖是江湖匪類出身,可眼下大家洗白上岸,都知道在京都這一畝三分地,還是要給皇帝面子的。 一牆之隔。 那座沒有光,一片黑暗的房間裡。 姜槐如野獸一般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額頭眉心裂開一道縫隙,竟有血光噴湧。 仔細看去,會驚愕發現,他的頭顱已經裂開,內部,鮮紅的血肉在瘋狂蠕動。 “頭痛……頭痛……頭好痛……” 姜槐抱頭一遍遍說著,突然,他“彭”的一下趴在地上不動了。 好一陣,他重新一點點坐起來,攤開手掌,盯著看了一陣,低低地笑了起來: “有趣。” …… 月末了,本月更新慘淡至極,不好意思開單章寫總結了,簡單說下: 第三卷快收尾了,七月開第四卷,也是最後一卷,對仙俠而言,主角的境界就是故事的進度,齊平入四境,實力躋身強者陣營,如果要灌水多寫,無非是跳出來一堆神隱,開副本然後打打打……很沒意思,所以第四卷會以推主線為主,力求故事完整 另外,因更新太慘,所以之前都沒敢看月票,想著肯定不夠抽獎的了,結果我小覷你們了……恩,下月又能抽獎了,美滋滋 ------題外話------ 感謝書友:銳寶寶玲寶寶200幣打賞支援! 噗,噴了,我刻意計算的總結字數,卡在5398上,防止多收費,結果不知道為啥,更新後成了5400字……明明後臺還是398……算了,之後更新,我多寫點免費字數補給你們 7017k

時光……

這是齊平的“本命神通”,然而在過往的日子,卻以“還原”的名號存在。

饒是如此,在多方刻意的保密,以及他崛起尚短的緣故下,絕大多數修行者,都不知道齊平的“本命神通”是什麼。

喀吉同樣不知。

但他心存警惕,就像他為了安全,寧願在外頭枯等兩月一樣,與外形迥異,他並不莽撞。

饒是在佔盡上風時,仍未放鬆。

故而,在齊平吐出這兩個字後,他沒再攻擊,而是牽引全身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條神經,提防可能到來的危險。

沒有天崩地裂。

沒有玄妙術法。

冰冷孤寂的雪原上,捲起了一道清風。

吹起漆黑龜裂的岩石上,一層薄雪。

光線開始變幻,先是愈發明亮,然後驟然昏暗下來,週而復始,喀吉疑惑地佇立原地。

隱約感受到,一股歲月浩蕩的氣息,瀰漫開,將他籠罩。

對此,他並不陌生。

雪原苦修三十年,他也曾多次踏足雪神廟,參悟上古壁畫,只是……這裡分明不是雪神廟,自己也未參悟,為何仍有感觸?

喀吉不解,獰笑一聲,試圖揮拳,然後疑惑發現,自己的動作,竟變得極為緩慢。

彷彿身陷泥沼。

“這就是他的神通?”喀吉心念一閃,繼而,他聽到了一片驚呼聲。

聲音來自遠處,旁觀的眾人。

此刻,在他們的視角下,高大如山嶽的喀吉拳頭被渺小的齊平捉住。

二人彷彿角力。

“不對!”衛無忌失聲,“喀吉怎麼在……變老?!”

是的,變老。

在眾目睽睽下,本是中年蠻人樣貌的喀吉,竟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

他健碩的,青紫色的肌膚黯淡,鬆弛,萎縮,呈現褶皺。

他燃燒火焰紋絡的臉龐上,爬滿皺紋。

烏黑飄逸的黑髮,倏然乾枯慘白,繼而脫落,兩眼渾濁,腐朽衰敗。

他的氣勢仍舊盛大,宛若烈陽,可支撐戰力的軀體,卻於呼吸間,彷彿衰老了一百歲。

從巔峰,至歲暮。

“你……你……”

喀吉瞳孔驟縮,清楚看到自己肌肉萎縮,身高一寸寸矮下去。

他怒吼一聲,體內龐大生機湧動,試圖抗衡歲月之力。

但失敗了,無論他填補進多少生機,都眨眼被泯滅掉。

他在真切地變老。

“時光……歲月……怎麼可能?!”喀吉驚怒,“沒有人可以掌控這種力量!”

齊平微笑:“你該重新看看這個世界了。”

就如首座說的那樣,在晉級四境後,齊平對本命神通的掌握更加“隨心所欲”……

其中一個變化,便是他不再只能“逆流”,還可以“順流”。

他可以將喀吉變成幼童,也可以短暫剝奪其壽命,令其垂垂老矣。

當然,考慮到雙方境界近似,齊平還無法完全改變對方的時間。

那太難。

所以,他在確認了對方的力量,主要依仗軀體後,便有了計較,他沒有去碰喀吉的修為,而僅僅針對其軀體。

這種精細的操作,同樣是四境帶來的改變。

此刻的喀吉,修為並未跌落,但若是他的軀體,腐朽而老邁呢?失去了這件最大武器的他,會如何?

“咔嚓!”

齊平手腕一擰,澎湃真元傾瀉。

眾目睽睽下,喀吉那條萎縮的手臂,宛若失去水分的枯木,先崩出一道缺口,繼而,蛛網般的裂紋擴散,遍佈手臂。

然後,在人們驚恐的目光中,整條手臂“轟”的炸開。

喀吉怒吼連連,斷臂處肉芽瘋狂生長,試圖重塑肉身,可老邁的軀體,卻已無力支撐。

眾所周知,人老後,骨頭會變脆,新陳代謝減慢。

此刻,在喀吉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不!”

喀吉咆哮,乾癟的軀體上,鮮紅火焰遊走,短暫抵擋時光之力侵蝕,餘下一條手臂甩出殘影,朝齊平砸下。

齊平笑著拔出戰矛,隨手擲出。

暗金色的戰矛朝天撩去,與拳頭針鋒對麥芒般碰撞。

嘭嘭嘭……

遠處眾人只看見,俯身揮拳的喀吉,那餘下的手臂,先是拳頭炸成碎片,繼而,手臂一節節炸開。

第二條,也斷了。

不止如此,神符筆雀躍歡呼,餘勢不減,化作暗金細線,繞著高大的喀吉撞擊。

“叮叮叮……”

每一次火星炸裂,都有大蓬血肉炸開,只呼吸功夫,喀吉已露出森森白骨。

這位早年成名的四境戰巫,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他黃澄澄的雙目爆開,燦燦金光從他眼眶溢位,迅速浸染全身。

喀吉骨架與血肉,宛若鍍上金漆,斷臂處,生長出兩條只有白骨的手臂,擺脫了時光流逝的影響,朝齊平轟來。

齊平長笑一聲,發足狂奔,大地龜裂,他抬手撈起戰矛,狠狠抖出,與喀吉撞在一處。

雙方拉起殘影,竟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肉搏”……

嗚嗚。

寒風肆虐,於二人身周匯成風暴,遮蔽了視線,狂猛的風壓中,眾人只聽到火炮般的轟響。

真元迸濺,那散開的餘波,便打的不少修士體表罡氣濺起火星。

眾人駭然。

一退再退,雷老也在其中,給人擠著,朝後退去,整個人痴痴地望著前方,竟失神了。

衛無忌與紅豆恍惚,宛若直面海嘯的漁夫,感受著那恐怖天威,清楚地意識到。

若自己在其中,恐怕撐不過幾息,便會身死道消。

“他……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了嗎。”

這個念頭升起,衛無忌突然失去了追趕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只有一刻鐘,隨著一聲天崩般的裂響,風暴被按下暫停鍵。

一具殘破不堪的骷髏,發足狂奔,骨架內,喀吉的神魂明滅不定,宛若風中殘燭。

失去了肉身後,他再無法抵抗神符筆的攻擊。

喀吉轉換思路,試圖用神魂撞擊,可這卻成了他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你若起先便想著逃,我還真沒把握留下你,但你偏生要與我比神魂。”

齊平從風暴中走出,他揉了揉眉心,彷彿有些無奈。

喀吉沒有回答,眨眼間,已狂奔出數裡,幾乎消失在風雪盡頭。

齊平搖了搖頭,收起神符筆,他的身後,一柄沉重,磨砂,造型誇張的“火槍”浮現。

低階法器:鷹擊。

其上,繁複花紋次第點亮,繼而,群山間響起低沉轟鳴。

一槍。

兩槍。

五槍。

十五槍。

……

在近乎奢侈的真元加持下,人們只看到,遠處的喀吉如遭重擊,每一次槍火乍放。

都有一塊骨頭碎裂。

五槍後,喀吉下半身盡斷。

十槍後,喀吉只餘顱骨。

十五槍後,喀吉頭骨炸開,神魂黯淡。

遠處,一隻鏡子鬼鬼祟祟飛來,乘其不備,一聲貓叫響起,喀吉破碎的神魂彷彿被細線拉扯。

儘管奮力掙扎,卻還是被拖進了太虛幻境。

寂靜。

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遠處,一名名修士鴉雀無聲,過了好一陣,才終於意識到。

“喀吉……死了。”一人顫聲。

沒人不動容,他們今日親眼目睹了一位新晉神隱的誕生。

同時,目睹了一名老牌神隱的隕落。

“那可是四境啊……”緣空和尚喃喃,只覺幻滅。

須知,在過往的幾百年裡,極少爆發這種層次的戰鬥,即便有,也極少有神隱死去。

可今天,齊平踩著喀吉上位,徹底宣佈了一名實力大修士的到來。

衛無忌手中劍頹然跌落,砸起一蓬雪。

突然覺得,此生再也無法追趕上對方了。

寒風吹得紅豆凌亂短髮飄舞,這個眉眼呆呆的女孩,靜靜地望著。

突然覺得,本該如此。

緣空等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心下複雜。

涼國出此強人,於禪宗絕非幸事。

雷老久久方回神,突然只覺臉龐上淚水漣漣,身周天地元氣匯聚。

這一刻,觀四境之戰,這名修行了一輩子,壽命所剩無多的老道士,竟跨入了神通境界。

厚積薄發。

……

“你小子真把人宰了?!”

古樸圓鏡呼嘯飛回,落在齊平手中,一代沒有現身,但暗自傳音,難掩震撼。

他沒想過,齊平可以做到這一步。

畢竟,他晉級沒多久……在一代看來,與老牌強者廝殺,錘鍊一番也好,有他在,起碼齊平死不掉……

可,齊平卻當真斬了喀吉。

“這就是時光之道的可怕嗎?”一代神情複雜。

大凡來講,四境修士的“道”彼此不同,或有相生相剋,但大體還是平衡的。

這才說,四境難殺。

可齊平的“時光”術法,卻近乎剋制一切敵。

“先生,回頭再說。”

齊平這時,亦衣袍破爛,渾身染血,內傷不輕,不過他方才用“時光”術法,給自己“還原”了下,便也還好。

恩,四境後,第二個升級,就是“還原”的狀態,可以長久保留了。

若只是凡俗物品,比如破碎的杯子,還原後,即便撤去術法,也能維持數年很久。

若是法器,就差了許多。

對自身,效果依次遞減。

這讓齊平不禁暢想,若是能跨入神聖領域,是否可以完美回溯一切,長久維持?

搖搖頭,將雜念拋下,齊平神識一掃,突然笑了,突然出現在遠處,正試圖溜走的佘先生面前:

“此前不走,這時候逃,卻是有趣了。”

佘先生絕望,擺出一副英勇就義姿態:

“技不如人,要殺要剮……”

齊平打斷他,丟出個封印,然後將其丟盡了“九州鑑”內。

有用沒用,先留著。

旋即,他才走到眾修士面前,略感訝異地看了眼雷老,沒說什麼,隨意看向一名劍客:

“我有幾個問題。”

那劍客很興奮:“師……您儘管開口。”

他出身書院,按書院規矩,該叫齊平師弟,但委實說出不口。

“我在裡面,呆了多久?這幫人又怎麼回事?還有你們……”

齊平一口氣,問出一堆問題。

劍客仔細回答,聽得齊平心頭一沉。

自己竟然閉關了兩個多月?這個時間,超出了他的預想,大陸局勢波瀾詭譎。

兩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關鍵這幫修士都是死宅,訊息比他還滯後。

齊平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返回幽州城,他真怕白尊丟了分身後,沒被糊弄住,而是看出虛實,從而發兵南下。

不是沒這個可能。

念及此,他哪裡還願多留,略一思忖,卻是將蠻族入侵,涼國風雨飄搖的情況說了下。

眾人驚愕萬分,這是他們不知道的。

在場也有少數巫師,登時心慌,擔心齊平遷怒,不過齊平並沒打算對這幫人動手,並不是仁慈,而是修行界自有規矩在。

這幫人尚未參戰,便不好以境界滅殺,否則規矩一壞,蠻族也可以破壞——西南大雪山裡,還有不少涼國修士呢。

“我知道諸位修行,不理俗世紛雜,然修行一道,一味避世苦修,也未必是好事……”齊平笑道:

“就如這喀吉,苦修三十年,未曾寸進,而我自始至終,都在紅塵,卻也晉級神隱……

呵,苦修未必正道……紅塵亦有機緣。

昔年西北戰役,造就諸多修士破境,如今九州動盪,諸位若有心思,可入世走一遭……”

他就差喊一句:幽州歡迎你了。

具體能有多少人意動說不好,但就算只忽悠幾個去幽州,也值了。

說罷,齊平事了拂衣去,丟擲飛梭,遁空而走,徑直朝南方幽州城疾馳。

只留下一群修士站在原地,看看雪神廟,又看看戰後一片狼藉。

苦修未必正道……紅塵亦有機緣?

咀嚼著這句話,皆面露思索之意,有些意動。

去幽州城麼……

衛無忌突然撿起長劍,邁步朝南方走去,紅豆愣了下,喊道:

“你去哪?”

“入世。”

衛無忌語氣堅定,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

……

京都。

景帝從東宮離開後,心情煩躁至極,加之臨近正午,便擺駕前往坤寧宮用膳。

坤寧宮。

裝飾奢華的房間內,擺放一張圓桌,御膳房的太監將驗過毒的精美菜餚依次擺滿了桌子。

房間外頭,宮娥伺候。

可桌旁卻也只區區三人而已,這還是好的。

若是往常,在乾清宮獨自用膳,滿桌的菜餚,皇帝其實也只動靠近的幾筷子罷了。

浪費至極。

此刻,曾經美豔的“王妃”,如今的正宮皇后正捏著湯匙,往一盞深底的瓷碗裡盛,然後遞給陳景。

陳景登基後,明媒正娶的王妃成了皇后,黃鏞家族聯姻的女子,封了西皇后。

至於私生子“陳允”的孃親,則只得了個貴妃的頭銜,養在宮裡。

陳允拜皇后為母親,這是規矩。

“陛下莫要動怒,都還是小孩子,驟然得了富貴,性格頑劣些,倒也正常,多加管教就是。”王妃溫言細語道。

景帝離了東宮,這會怒氣也消了些,聞言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只怕惡習難改。”

王妃想了想,試探道:“或可令蓉貴妃勸導一二?”

蓉貴妃,便是陳允生母。

景帝搖頭:“粗鄙民婦,難當大任。”

桌旁,一直悶不吭聲吃飯的安平抬起頭,看了父皇一眼,放下碗筷,起身便走:

“我吃飽了。”

王妃豎起眉頭:“安平,你……”

她想訓斥這般失禮。

景帝抬手攔住她,看著安平離去的嬌小背影,默不作聲。

良久,只是嘆息一聲。

時間過了大半年,每次談及那個“弟弟”,安平總是如此,仿若陌生人。

……

午膳後。

景帝沒有休息,而是返回乾清宮中批閱奏章,又與內閣開了會,說明禪宗與道院將派修士援助一事,群臣大為興奮。

摩拳擦掌,領命散去。

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打過去,這無疑是極冒險的,但若有強大修士開路,便未必不可行。

只憑借書院與軍方,還不大穩妥,有了兩大宗派支援,底氣便足了許多。

只可惜,夏侯家滿門抄斬,相關武將也牽連了不少,眼下最會用兵的威武大公爵,還在幽州自立……涼國雖還有名將,可終歸缺乏領軍人物。

可這個問題,便不好提了。

然而不提,陳景卻並非不知。

待群臣離去,他獨自一人望著牆上的地圖,目光落在臨城方向,此刻,地圖上貼滿了小旗子,良久,深深嘆了口氣。

其實,有威望領兵的,還有一個人……

“來人,備車。”景帝說道。

外頭,阿大走出來:“陛下去哪?”

“祖廟。”景帝回答道,頓了頓,才想起來般:“對了,姜槐還沒進宮麼?”

他上午時,就下旨傳喚,可至今未到。

阿大說道:

“底下人說,口諭傳過去了,但姜槐在修行,佈下了陣法,外人進不去,說等稍後,晚些時候修行結束,就能來了。”

景帝冷哼一聲,頗為不滿,心中思忖如何處置。

……

內城,永生教總壇,偌大宅院中,青木如蓋,花團錦簇。

宅院內,一處小院門口,永生教徒焦急等待,時而看看太陽,時而瞅瞅緊閉的院門。

咕噥道:“教主今日怎麼還不出來。”

他還等著轉達旨意,雖是江湖匪類出身,可眼下大家洗白上岸,都知道在京都這一畝三分地,還是要給皇帝面子的。

一牆之隔。

那座沒有光,一片黑暗的房間裡。

姜槐如野獸一般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額頭眉心裂開一道縫隙,竟有血光噴湧。

仔細看去,會驚愕發現,他的頭顱已經裂開,內部,鮮紅的血肉在瘋狂蠕動。

“頭痛……頭痛……頭好痛……”

姜槐抱頭一遍遍說著,突然,他“彭”的一下趴在地上不動了。

好一陣,他重新一點點坐起來,攤開手掌,盯著看了一陣,低低地笑了起來:

“有趣。”

……

月末了,本月更新慘淡至極,不好意思開單章寫總結了,簡單說下:

第三卷快收尾了,七月開第四卷,也是最後一卷,對仙俠而言,主角的境界就是故事的進度,齊平入四境,實力躋身強者陣營,如果要灌水多寫,無非是跳出來一堆神隱,開副本然後打打打……很沒意思,所以第四卷會以推主線為主,力求故事完整

另外,因更新太慘,所以之前都沒敢看月票,想著肯定不夠抽獎的了,結果我小覷你們了……恩,下月又能抽獎了,美滋滋

------題外話------

感謝書友:銳寶寶玲寶寶200幣打賞支援!

噗,噴了,我刻意計算的總結字數,卡在5398上,防止多收費,結果不知道為啥,更新後成了5400字……明明後臺還是398……算了,之後更新,我多寫點免費字數補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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