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大結局

大涼鎮撫司,開局扮演反派·十萬菜團·5,629·2026/3/27

雪山空蕩,一位世間最為頂級的強者,竟就這般被時光的力量從世間抹去。 就好似不曾存在過。 禪祖與白尊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有些失神,有些難以置信。 沒有反覆拉扯,互相丟底牌,也沒有絕地翻盤,或者毀滅群山的戰火。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是了,就如市井中潑皮,才會打的有來有回,糾纏良久,越是到高階,生死勝敗,便只在頃刻。 “原來如此。”禪祖雙手合十,終於明白了什麼: “首座去往了何處?” 他沒有追問齊平的身份,這一刻,當感受到那與石碑相近的,源於另外一個世界的力量,一人一妖,如何還不明白? 齊平轉身,想了想,燦爛一笑:“他走了。” “善哉。”禪祖語氣複雜: “不想,他終究還是走在了我們所有人前頭,原來他走的路,才是正確的,如此,貧僧圓寂已無遺憾。” 齊平好奇道:“圓寂?你覺得,我要殺你們?” 白尊冷笑:“別說你還要養虎為患,我們此刻重傷,我不信你不動心。” 齊平笑道:“但總有比死亡更柔和的方法。” 他翻手,取出九州鑑,時光之力催動: “請二位屈居此處片刻。” “憑啥……”白尊正要罵,卻與禪祖被攝入鏡中,重傷的他們難以抗衡全盛的齊平。 “還挺有脾氣的,上次可沒看出來……” 齊平嘀咕一聲,收起鏡子,望向東方,化作金光遁去。 …… 臨城。 硝煙瀰漫,那堅固的城牆,已然破開一個大口子,無窮無盡的蠻子有如黑色的海潮,湧動著。 天空中,飛蠻與另外兩名神隱,同樣狂化,喪失理智,爆發出遠超尋常的戰力。 與守城一方強者糾纏,十六位神隱或抵擋強敵,或分散於綿延的防線上,抵抗一波波的衝擊。 神隱有時盡。 若是單打獨鬥,自然不懼,但當成為防守的一方,一切都已不同。 “鐺!” 王沐清揮舞長劍,於戰陣中衝殺,突地,寶劍斷裂,一條覆蓋毛髮的,殭屍般的手腳,刺入她的胸膛。 “師妹!” 附近弟子大呼,卻已無力支援,天才少女耳中聲音消散,死前用一種無比冷靜的,旁觀的視角掃過戰場。 彷彿無聲的默片,一名名年輕修士被洞穿身體,咬斷脖頸,打散神魂。 呂執事頭顱被斬斷,半個身體還保持前衝的姿態,頹然倒下。 神魂狀態的席簾張開雙臂,抱住一名金狼頭,神魂劇烈波動,然後爆炸開,以煙消雲散的代價,清空了一小塊敵人。 草鞋少女花然一次次操控土行巨人,終於力竭,紅著眼睛被一條條猛獸吞噬,吞沒,好似浪花,沒了生息。 戲份不多,沉默寡言的武僧金剛風,撐著一座金鐘罩,死死守在城牆缺口前,最終被大澤部族長一刀破了防禦,洞穿頭顱,沉沉倒下。 一個人…… 兩個人…… 當擅長獨斗的修士,陷入這絞肉機般戰場,原來,神通也不過區區。 “咔噠。” 一聲斷裂聲,城頭的軍旗被攀上城頭的蠻人切段,於秋風中跌落,遮住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 然後,世界黑暗了下來。 然後,那些瘋狂嗜血的蠻人,突然好似遭受了某種難以承受的重傷,一個個抱頭倒下,痛苦不堪。 渾身的毛髮開始收縮,脫落,顯出本來的面貌,從渾噩與瘋狂中漸漸清醒。 一同消失的,還有他們源於巫王血脈的力量。 喊殺聲戛然而止,大先生豁然抬頭,便見西方,一道朦朧的青光席捲而來,浩大,神秘,無法阻擋。 王沐清睜開了雙眼,茫然地看向四周,發現身上的傷口正在飛快癒合,就連毀掉的劍,也恢復如初: “我不是……死了嗎?” 天空中,殘破的神魂從四面八方匯聚,拼湊成席簾的身影,六先生張開雙臂,喃喃: “死後,竟也是這般麼?” “是活了,活了。” 精通馭魂的四先生大叫,在他的注視下,戰場上,方才還是屍橫遍野。 下一秒,一名名本已死去的人茫然爬起,傷勢痊癒,竟好似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夢幻。 他們回到了戰爭開啟前。 “族長,族長……”一名侍衛撲到其格格身旁:“我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該在營房裡嗎?” “我……不知道。” 其格格茫然地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消逝,眼眶中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她抬起頭,看到夜幕退去,太陽重新升起,燦爛的陽光照亮了整片大地。 一切,都結束了。 …… 幽州城。 某座院落中,披著黑紗,扭著屁股的瑤光推開院門,興沖沖地往裡走: “殿下,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她手裡拎著串葡萄,好似偷了雞的賊。 行走間,腳腕上鈴鐺嘩啦啦響,見正在房簷下讀書的白理理抬起頭,興奮地說: “秋天的葡萄可甜了,從西北運送過來的。那邊今年打仗,這應該是最後一批葡萄了,可貴了呢。” 白理理沒吭聲,板著小臉,皺眉道: “聽說齊平殺了草原王,那接下來……” “誰知道呢,那麼遠的事。”瑤光說,訊息傳到這邊已經很晚了,她們還惦記著接下來的戰爭走向。 不過……一個未成年的狐族公主,一個探子……倆人也只能蹲在旁邊看戲了。 突然,白理理似有所覺,呆毛猛地豎起,筆直地朝向天空。 只見,已然昏暗的天穹上,一道金光倏然自天邊出現,下一秒抵達院中。 齊平笑了看了二妖一眼,瞅了眼那串葡萄: “呦,好興致。” “啊——”瑤光嚇了一跳,挺翹的屁股一下跌坐在地上,懵了: “你,你怎麼跑這來了,難道仗打完了?” 她眼珠一轉,試探道。 “打完了。”齊平笑著說,而後也不搭理她,從鏡子中抓出一團火紅色的神魂,一下拍在白理理頭頂。 小狐狸兩眼發直,翻了個白眼,直挺挺朝後砰的一下倒了下去,昏睡過去。 齊平說道: “妖國若是沒人約束,還真麻煩,但我可不放心一個老妖怪於榻邊酣睡,既然她本就是你‘涅槃’的容器,那讓她繼承你的力量,成為新的國主,沒意見吧? 哦,至於吞噬記憶就別想了,既然喜歡睡,那就永遠睡著吧。” 說完,齊平踏空而去,留下酣睡的白理理,以及手足無措的瑤光。 這一次,新生的國主,將是以白理理人格主導的“白尊”。 …… 京都,淨覺寺。 一片安靜,只有一些普通僧人在灑掃。 當初的老住持,仍舊管理著寺廟中的雜務,這會起身,從禪房中走出,正要去吃齋飯,突然聽到附近傳來哭聲。 老住持愣了下,拎著燈籠走過去,驚訝發現,在庭前臺階上,竟然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裹著紅色的袈裟,作為襁褓。 稀疏的胎毛卷曲,小腿不安分地亂蹬,只是那臉上,卻有些些許慈悲意。 “這是哪裡的孩子?” 老住持忙抱起,一邊哄著,一邊尋人去問。 寺廟上空,齊平於雲頭俯瞰,笑了笑,他用時光力量將六祖還原為嬰孩。 這便是新一代“禪子”。 只是,“第八次”輪迴的禪子將自然而然,忘掉前塵往事,他仍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 卻不再是禪祖。 …… 元熙一年,秋。 首座仙逝,臨終傳法齊平,後者踏入五境,斬巫王,轟動九州,戰爭方止。 蠻族血脈力量消失,大部分人失去力量,巫師們雖尚能修行,但修為無一不大跌,再無以為禍。 蠻族臣服,元熙女帝於草原設立督撫之職,天山部落族長其格格委任草原藩王,歲歲納貢,償還欠債。 妖國白理理為知姬靜長老帶回,與涼國再籤千年不戰盟約。 禪宗履約,撤離京都,返回南州,禪祖徹底失憶後,也沒有了傳教的動力。 但齊平覺得,有個強敵,才能給涼國修士危機感,比如問道大會什麼的,理應保持。 九州大地和平,民眾休養生息,元熙女帝為世人所敬。 …… 元熙一年,冬,歲暮。 京都飄起小雪。 “先生到底準備要朕看些什麼?如此神神秘秘。” 蘿莉皇帝穿著常服,下朝後,給馮安領著,往皇后的寢宮去。 昨日,齊平說要給她個驚喜,但死活不說是啥。 馮安堆起神秘笑容:“監國大人說了,馬上新年了,要給陛下個禮物。” 元熙笑了笑,溫潤可愛的臉頰上綻放兩個梨渦: “先生莫不是又倒騰出什麼新玩意了,還放在太后宮裡。” 馮安也不答,一行人來到慈寧宮,有人通報後,元熙丟下侍者,有些雀躍歡快地往裡走。 終究只是個少女,在臣子前穩重即可,私下裡還是小女兒情態。 “母后,母后……先生到底準備了什麼……” 元熙說著,已走入院中,旋即身軀猛然一僵,眼圈蒙起水霧,顫聲道: “父……父皇……” 前方,三道滿是貴氣的人從房間中走出,一個是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另一個,乃長公主永寧,身旁一人,體態修長,風儀翩翩,穿一襲白衫,唇角帶笑,不是已經死去的“永和帝”是誰? “朕的女兒長大了。”永和微笑,眼中滿是欣慰。 元熙不顧形象,飛撲過去,一家人哭聲,笑聲混成一團。 遠處。 齊平一身青衣,笑著望向那邊,就看到一襲紫衣走來,永寧公主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說: “逗她哭很開心麼?” “開心啊……啊不,主要也是恰好剛搞定。”齊平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忙剎車。 永寧懷疑地看他,突然問: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你不是說,復活死人也是有條件的嗎,比如死的時間不能太久,像臨關守城戰那種才可以,可我皇兄這都多久了……” 齊平無奈道: “我沒騙你啊,逆轉時光哪那麼容易,當初打完巫王,我差點都沒勁了,幸好禪祖和白尊都重傷了,又被我一忽悠,嚇住了,沒了抵抗心思…… 呵,我懷疑這都是首座那老東西算計好的,就讓他們兩敗俱傷…… 至於你皇兄,正常情況是絕對沒法活的,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在當初陳景政變前,永和帝就把神魂‘複製’了一部分在九州鑑裡…… 一代也是個坑貨,一直瞞著我不說,九州鑑裡時光停滯,他的神魂滿足‘死了不久’這個條件,才有機會,就這,還是我廢了好大勁,研究了很久才成的……” “現在回想,永和帝既然已經猜出陳景可能有底牌,怎麼會毫無準備? 或者說,也未必是他的準備,是首座的指點也說不定,否則怎麼放心讓兩兄弟決鬥?萬一倆人都死了,不是完了?這老賊算的死死的……” 永寧還是不信: “有那麼難,不會是你故意晚一些復活皇兄,好有時間讓元熙徹底掌控天下吧。” “……我是那種人嗎。” “呵呵。” 兩人扯了一會,永寧突然望著外頭小雪,酸溜溜地說:“那你都送了元熙禮物了,我的呢?” 齊平笑道:“請吃飯算不算?” “在你的監國府?”永寧問。 齊平搬家了,如今住進了內城的大宅裡,家裡僕從如雲。 得知這個訊息後,齊姝心疼的直跺腳,畢竟,府裡那麼多人,每月要花多少錢…… “不,去道院吃,安平已經過去了。”齊平說著,攔過對方的腰,帶著長公主騰空而起。 “你都先叫她,不叫我?”永寧怒道,掙扎。 齊平任憑王八拳打在身上:“誰先誰後,不都一樣。” “那能一樣?” “不一樣嗎?” “一樣嗎?” “咳咳,啊呀,突然想起來鎮撫司年末要考核了,也不是他們湊沒湊夠績效……”生硬轉移話題。 “杜司首不是也復活了?” “哦,師兄辭官了。” …… 宛州府城郊外,有座清容山,秀麗巍峨,山上有一座山莊,正是江湖中頗有些名聲的武林門派“移花宮”所在。 今日,移花宮外來了一個男人,點名要拜訪名滿江湖的移花宮主。 守門人搖頭,心想這種來拜會的,一年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宮主是何等樣人,哪裡會見。 不過是禮貌地婉拒罷了。 “等等,”中年人突然想起什麼,說道:“請與貴宮主說,我來赴約了。” 門人一愣,疑惑地嘟囔著什麼離開了。 不多時,山莊裡奔出一前一後,兩道人影。 為首是個年近四十,頗具風韻的素衣女子。 身後跟著黑紗衣裙的鐵頭娃女俠,一邊跑一邊喊: “宮主,你慢點,鞋子都跑丟了,丟了……” 移花宮主倏然停步,呆呆地望著山莊門口的青衫劍客,淚珠如斷線。 杜元春笑道:“我辭官了。” 十年前,殺劍入江湖。 十年後,辭別廟堂,再入江湖。 …… …… “這就是書院了,等下你跟我去領了衣袍等一應物件,今後便是書院學子……” 王教習揹著手,大雪封山,書院今日卻收了個新學子。 據說,是有貴人舉薦,但具體是誰,沒人知道。 天賦不錯,入山門前便已有了修為。 阿七有些拘謹且好奇地四下打量,眼神中滿是嚮往,突然,他好奇道: “那是……” 他看到,遠處雪坪上,有兩個人好似嬰兒學步,在學習走路一般,時不時跌倒,然後罵罵咧咧爬起來。 附近還有一隻橘貓蹲著,饒有興致地審視。 王教習嘴角一抽:“哦,那是五先生與六先生……呃,書院先生常有怪癖,不必理會。” 阿七似懂非懂:“知道了。” “這他媽分明就是咱們自己的身體,咋控制起來這麼費勁?”席簾罵罵咧咧,毫無文人君子氣度。 五先生倒是不急: “齊平不是說了嗎,你我以魂體狀態存世太久,雖然刨了咱們的墳,復原了肉身,但想要適應需要點時間,且當幼兒學步,從頭來過就是……噗!” 說著,一個踉蹌跌倒,摔了個狗啃泥。 席簾哈哈大笑,然後被五先生猛地一拽。 “噗!” 也摔了個狗啃泥。 不多時,二人於雪地中廝打起來。 “沒眼看,沒眼看!” 遠處,大講堂二樓,禾笙、溫小紅、錢仲等人在此烤火,只見一隻鏡子在旁邊暴跳如雷,傳來一代院長的罵聲: “不爭氣的玩意,本座才死了多久,院裡怎麼就收了這麼兩個玩意……” “……”三名先生不敢說話,默默烤火。 一代院長復有惱火道: “還有齊平,也不是個東西,都給其餘人復原肉身了,卻讓本院長還如此。” 大先生弱弱道: “您的肉身,不是遵循當年遺囑,燒成灰灑入江河了麼,您說這是真正的灑脫……不是,弟子知錯了!” 於是,阿七又聽到了大講堂裡,傳來教鞭“啪啪”的擊打聲,和隱約的咒罵。 心神一凜,想著可不敢鬆懈呢。 書院治學好嚴苛! …… 道院,當齊平攬著長公主,飄然降落在危樓頂上,就看到一群人已經忙活了起來。 身材嬌小,五官精緻的安平公主一襲粉裙,叉腰指揮: “注意火候,你當是煉丹吶?火鍋這東西就要夠燃,夠辣……” “是是是。”幾個被抓壯丁的丹鼎部弟子欲哭無淚,旁邊,齊姝、向小園二人捂嘴直樂。 院中長老們也是表情複雜,忽地看到齊平到來,精神一震,恭敬道: “見過首座。” 齊平擺擺手,笑呵呵道:“不必多禮。” “你來啦。”安平聽到聲音,驚喜地轉回身,然後看到永寧,笑著過來牽住齊平的手,一副天真無邪姿態: “姑姑也來了呢,正好,這火鍋你還沒嘗過吧,在這雪天最是適合……” 永寧微笑,剋制,剋制。 齊平夾在中間頭皮發麻,突然四下看了一圈,好奇道:“魚長老呢。” “哦,魚長老說沒酒怎麼行……” 話音未落,天空中倏然傳來尖銳嘯聲,眾人抬頭,只見一隻巨大的葫蘆從天而降。 “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魚璇機抹了把額頭香汗,豪爽地拍了下大葫蘆: “先說好了,今日誰不喝盡興了,不許走。” 噸。 眾人嚥了口吐沫,齊齊後退。 不多時,肉香四溢,酒香瀰漫,一群人推杯換盞。 齊平坐在邊緣,抬頭望天,捏杯小酌,魚璇機湊了過來,坐在他旁邊,說道: “我見過師父了。” “恩?” “說開了。” “蠻好。” “你說,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夢裡的是真的?能不能讓我瞅瞅?” 齊平笑著舉杯:“會有那麼一天的。” 當他徹底掌控時光能力,就是可以行走兩界之時。 至於在此之前嘛…… “晚上要不要雙個修?” “只是雙修?” “三修四修也行……啊啊啊,別掐我……” …… (全書完) ps:感謝大家陪伴至今,晚些時候寫個完本感言。 7017k

雪山空蕩,一位世間最為頂級的強者,竟就這般被時光的力量從世間抹去。

就好似不曾存在過。

禪祖與白尊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有些失神,有些難以置信。

沒有反覆拉扯,互相丟底牌,也沒有絕地翻盤,或者毀滅群山的戰火。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是了,就如市井中潑皮,才會打的有來有回,糾纏良久,越是到高階,生死勝敗,便只在頃刻。

“原來如此。”禪祖雙手合十,終於明白了什麼:

“首座去往了何處?”

他沒有追問齊平的身份,這一刻,當感受到那與石碑相近的,源於另外一個世界的力量,一人一妖,如何還不明白?

齊平轉身,想了想,燦爛一笑:“他走了。”

“善哉。”禪祖語氣複雜:

“不想,他終究還是走在了我們所有人前頭,原來他走的路,才是正確的,如此,貧僧圓寂已無遺憾。”

齊平好奇道:“圓寂?你覺得,我要殺你們?”

白尊冷笑:“別說你還要養虎為患,我們此刻重傷,我不信你不動心。”

齊平笑道:“但總有比死亡更柔和的方法。”

他翻手,取出九州鑑,時光之力催動:

“請二位屈居此處片刻。”

“憑啥……”白尊正要罵,卻與禪祖被攝入鏡中,重傷的他們難以抗衡全盛的齊平。

“還挺有脾氣的,上次可沒看出來……”

齊平嘀咕一聲,收起鏡子,望向東方,化作金光遁去。

……

臨城。

硝煙瀰漫,那堅固的城牆,已然破開一個大口子,無窮無盡的蠻子有如黑色的海潮,湧動著。

天空中,飛蠻與另外兩名神隱,同樣狂化,喪失理智,爆發出遠超尋常的戰力。

與守城一方強者糾纏,十六位神隱或抵擋強敵,或分散於綿延的防線上,抵抗一波波的衝擊。

神隱有時盡。

若是單打獨鬥,自然不懼,但當成為防守的一方,一切都已不同。

“鐺!”

王沐清揮舞長劍,於戰陣中衝殺,突地,寶劍斷裂,一條覆蓋毛髮的,殭屍般的手腳,刺入她的胸膛。

“師妹!”

附近弟子大呼,卻已無力支援,天才少女耳中聲音消散,死前用一種無比冷靜的,旁觀的視角掃過戰場。

彷彿無聲的默片,一名名年輕修士被洞穿身體,咬斷脖頸,打散神魂。

呂執事頭顱被斬斷,半個身體還保持前衝的姿態,頹然倒下。

神魂狀態的席簾張開雙臂,抱住一名金狼頭,神魂劇烈波動,然後爆炸開,以煙消雲散的代價,清空了一小塊敵人。

草鞋少女花然一次次操控土行巨人,終於力竭,紅著眼睛被一條條猛獸吞噬,吞沒,好似浪花,沒了生息。

戲份不多,沉默寡言的武僧金剛風,撐著一座金鐘罩,死死守在城牆缺口前,最終被大澤部族長一刀破了防禦,洞穿頭顱,沉沉倒下。

一個人……

兩個人……

當擅長獨斗的修士,陷入這絞肉機般戰場,原來,神通也不過區區。

“咔噠。”

一聲斷裂聲,城頭的軍旗被攀上城頭的蠻人切段,於秋風中跌落,遮住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

然後,世界黑暗了下來。

然後,那些瘋狂嗜血的蠻人,突然好似遭受了某種難以承受的重傷,一個個抱頭倒下,痛苦不堪。

渾身的毛髮開始收縮,脫落,顯出本來的面貌,從渾噩與瘋狂中漸漸清醒。

一同消失的,還有他們源於巫王血脈的力量。

喊殺聲戛然而止,大先生豁然抬頭,便見西方,一道朦朧的青光席捲而來,浩大,神秘,無法阻擋。

王沐清睜開了雙眼,茫然地看向四周,發現身上的傷口正在飛快癒合,就連毀掉的劍,也恢復如初:

“我不是……死了嗎?”

天空中,殘破的神魂從四面八方匯聚,拼湊成席簾的身影,六先生張開雙臂,喃喃:

“死後,竟也是這般麼?”

“是活了,活了。”

精通馭魂的四先生大叫,在他的注視下,戰場上,方才還是屍橫遍野。

下一秒,一名名本已死去的人茫然爬起,傷勢痊癒,竟好似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夢幻。

他們回到了戰爭開啟前。

“族長,族長……”一名侍衛撲到其格格身旁:“我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該在營房裡嗎?”

“我……不知道。”

其格格茫然地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消逝,眼眶中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她抬起頭,看到夜幕退去,太陽重新升起,燦爛的陽光照亮了整片大地。

一切,都結束了。

……

幽州城。

某座院落中,披著黑紗,扭著屁股的瑤光推開院門,興沖沖地往裡走:

“殿下,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她手裡拎著串葡萄,好似偷了雞的賊。

行走間,腳腕上鈴鐺嘩啦啦響,見正在房簷下讀書的白理理抬起頭,興奮地說:

“秋天的葡萄可甜了,從西北運送過來的。那邊今年打仗,這應該是最後一批葡萄了,可貴了呢。”

白理理沒吭聲,板著小臉,皺眉道:

“聽說齊平殺了草原王,那接下來……”

“誰知道呢,那麼遠的事。”瑤光說,訊息傳到這邊已經很晚了,她們還惦記著接下來的戰爭走向。

不過……一個未成年的狐族公主,一個探子……倆人也只能蹲在旁邊看戲了。

突然,白理理似有所覺,呆毛猛地豎起,筆直地朝向天空。

只見,已然昏暗的天穹上,一道金光倏然自天邊出現,下一秒抵達院中。

齊平笑了看了二妖一眼,瞅了眼那串葡萄:

“呦,好興致。”

“啊——”瑤光嚇了一跳,挺翹的屁股一下跌坐在地上,懵了:

“你,你怎麼跑這來了,難道仗打完了?”

她眼珠一轉,試探道。

“打完了。”齊平笑著說,而後也不搭理她,從鏡子中抓出一團火紅色的神魂,一下拍在白理理頭頂。

小狐狸兩眼發直,翻了個白眼,直挺挺朝後砰的一下倒了下去,昏睡過去。

齊平說道:

“妖國若是沒人約束,還真麻煩,但我可不放心一個老妖怪於榻邊酣睡,既然她本就是你‘涅槃’的容器,那讓她繼承你的力量,成為新的國主,沒意見吧?

哦,至於吞噬記憶就別想了,既然喜歡睡,那就永遠睡著吧。”

說完,齊平踏空而去,留下酣睡的白理理,以及手足無措的瑤光。

這一次,新生的國主,將是以白理理人格主導的“白尊”。

……

京都,淨覺寺。

一片安靜,只有一些普通僧人在灑掃。

當初的老住持,仍舊管理著寺廟中的雜務,這會起身,從禪房中走出,正要去吃齋飯,突然聽到附近傳來哭聲。

老住持愣了下,拎著燈籠走過去,驚訝發現,在庭前臺階上,竟然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裹著紅色的袈裟,作為襁褓。

稀疏的胎毛卷曲,小腿不安分地亂蹬,只是那臉上,卻有些些許慈悲意。

“這是哪裡的孩子?”

老住持忙抱起,一邊哄著,一邊尋人去問。

寺廟上空,齊平於雲頭俯瞰,笑了笑,他用時光力量將六祖還原為嬰孩。

這便是新一代“禪子”。

只是,“第八次”輪迴的禪子將自然而然,忘掉前塵往事,他仍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

卻不再是禪祖。

……

元熙一年,秋。

首座仙逝,臨終傳法齊平,後者踏入五境,斬巫王,轟動九州,戰爭方止。

蠻族血脈力量消失,大部分人失去力量,巫師們雖尚能修行,但修為無一不大跌,再無以為禍。

蠻族臣服,元熙女帝於草原設立督撫之職,天山部落族長其格格委任草原藩王,歲歲納貢,償還欠債。

妖國白理理為知姬靜長老帶回,與涼國再籤千年不戰盟約。

禪宗履約,撤離京都,返回南州,禪祖徹底失憶後,也沒有了傳教的動力。

但齊平覺得,有個強敵,才能給涼國修士危機感,比如問道大會什麼的,理應保持。

九州大地和平,民眾休養生息,元熙女帝為世人所敬。

……

元熙一年,冬,歲暮。

京都飄起小雪。

“先生到底準備要朕看些什麼?如此神神秘秘。”

蘿莉皇帝穿著常服,下朝後,給馮安領著,往皇后的寢宮去。

昨日,齊平說要給她個驚喜,但死活不說是啥。

馮安堆起神秘笑容:“監國大人說了,馬上新年了,要給陛下個禮物。”

元熙笑了笑,溫潤可愛的臉頰上綻放兩個梨渦:

“先生莫不是又倒騰出什麼新玩意了,還放在太后宮裡。”

馮安也不答,一行人來到慈寧宮,有人通報後,元熙丟下侍者,有些雀躍歡快地往裡走。

終究只是個少女,在臣子前穩重即可,私下裡還是小女兒情態。

“母后,母后……先生到底準備了什麼……”

元熙說著,已走入院中,旋即身軀猛然一僵,眼圈蒙起水霧,顫聲道:

“父……父皇……”

前方,三道滿是貴氣的人從房間中走出,一個是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另一個,乃長公主永寧,身旁一人,體態修長,風儀翩翩,穿一襲白衫,唇角帶笑,不是已經死去的“永和帝”是誰?

“朕的女兒長大了。”永和微笑,眼中滿是欣慰。

元熙不顧形象,飛撲過去,一家人哭聲,笑聲混成一團。

遠處。

齊平一身青衣,笑著望向那邊,就看到一襲紫衣走來,永寧公主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說:

“逗她哭很開心麼?”

“開心啊……啊不,主要也是恰好剛搞定。”齊平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忙剎車。

永寧懷疑地看他,突然問: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你不是說,復活死人也是有條件的嗎,比如死的時間不能太久,像臨關守城戰那種才可以,可我皇兄這都多久了……”

齊平無奈道:

“我沒騙你啊,逆轉時光哪那麼容易,當初打完巫王,我差點都沒勁了,幸好禪祖和白尊都重傷了,又被我一忽悠,嚇住了,沒了抵抗心思……

呵,我懷疑這都是首座那老東西算計好的,就讓他們兩敗俱傷……

至於你皇兄,正常情況是絕對沒法活的,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在當初陳景政變前,永和帝就把神魂‘複製’了一部分在九州鑑裡……

一代也是個坑貨,一直瞞著我不說,九州鑑裡時光停滯,他的神魂滿足‘死了不久’這個條件,才有機會,就這,還是我廢了好大勁,研究了很久才成的……”

“現在回想,永和帝既然已經猜出陳景可能有底牌,怎麼會毫無準備?

或者說,也未必是他的準備,是首座的指點也說不定,否則怎麼放心讓兩兄弟決鬥?萬一倆人都死了,不是完了?這老賊算的死死的……”

永寧還是不信:

“有那麼難,不會是你故意晚一些復活皇兄,好有時間讓元熙徹底掌控天下吧。”

“……我是那種人嗎。”

“呵呵。”

兩人扯了一會,永寧突然望著外頭小雪,酸溜溜地說:“那你都送了元熙禮物了,我的呢?”

齊平笑道:“請吃飯算不算?”

“在你的監國府?”永寧問。

齊平搬家了,如今住進了內城的大宅裡,家裡僕從如雲。

得知這個訊息後,齊姝心疼的直跺腳,畢竟,府裡那麼多人,每月要花多少錢……

“不,去道院吃,安平已經過去了。”齊平說著,攔過對方的腰,帶著長公主騰空而起。

“你都先叫她,不叫我?”永寧怒道,掙扎。

齊平任憑王八拳打在身上:“誰先誰後,不都一樣。”

“那能一樣?”

“不一樣嗎?”

“一樣嗎?”

“咳咳,啊呀,突然想起來鎮撫司年末要考核了,也不是他們湊沒湊夠績效……”生硬轉移話題。

“杜司首不是也復活了?”

“哦,師兄辭官了。”

……

宛州府城郊外,有座清容山,秀麗巍峨,山上有一座山莊,正是江湖中頗有些名聲的武林門派“移花宮”所在。

今日,移花宮外來了一個男人,點名要拜訪名滿江湖的移花宮主。

守門人搖頭,心想這種來拜會的,一年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宮主是何等樣人,哪裡會見。

不過是禮貌地婉拒罷了。

“等等,”中年人突然想起什麼,說道:“請與貴宮主說,我來赴約了。”

門人一愣,疑惑地嘟囔著什麼離開了。

不多時,山莊裡奔出一前一後,兩道人影。

為首是個年近四十,頗具風韻的素衣女子。

身後跟著黑紗衣裙的鐵頭娃女俠,一邊跑一邊喊:

“宮主,你慢點,鞋子都跑丟了,丟了……”

移花宮主倏然停步,呆呆地望著山莊門口的青衫劍客,淚珠如斷線。

杜元春笑道:“我辭官了。”

十年前,殺劍入江湖。

十年後,辭別廟堂,再入江湖。

……

……

“這就是書院了,等下你跟我去領了衣袍等一應物件,今後便是書院學子……”

王教習揹著手,大雪封山,書院今日卻收了個新學子。

據說,是有貴人舉薦,但具體是誰,沒人知道。

天賦不錯,入山門前便已有了修為。

阿七有些拘謹且好奇地四下打量,眼神中滿是嚮往,突然,他好奇道:

“那是……”

他看到,遠處雪坪上,有兩個人好似嬰兒學步,在學習走路一般,時不時跌倒,然後罵罵咧咧爬起來。

附近還有一隻橘貓蹲著,饒有興致地審視。

王教習嘴角一抽:“哦,那是五先生與六先生……呃,書院先生常有怪癖,不必理會。”

阿七似懂非懂:“知道了。”

“這他媽分明就是咱們自己的身體,咋控制起來這麼費勁?”席簾罵罵咧咧,毫無文人君子氣度。

五先生倒是不急:

“齊平不是說了嗎,你我以魂體狀態存世太久,雖然刨了咱們的墳,復原了肉身,但想要適應需要點時間,且當幼兒學步,從頭來過就是……噗!”

說著,一個踉蹌跌倒,摔了個狗啃泥。

席簾哈哈大笑,然後被五先生猛地一拽。

“噗!”

也摔了個狗啃泥。

不多時,二人於雪地中廝打起來。

“沒眼看,沒眼看!”

遠處,大講堂二樓,禾笙、溫小紅、錢仲等人在此烤火,只見一隻鏡子在旁邊暴跳如雷,傳來一代院長的罵聲:

“不爭氣的玩意,本座才死了多久,院裡怎麼就收了這麼兩個玩意……”

“……”三名先生不敢說話,默默烤火。

一代院長復有惱火道:

“還有齊平,也不是個東西,都給其餘人復原肉身了,卻讓本院長還如此。”

大先生弱弱道:

“您的肉身,不是遵循當年遺囑,燒成灰灑入江河了麼,您說這是真正的灑脫……不是,弟子知錯了!”

於是,阿七又聽到了大講堂裡,傳來教鞭“啪啪”的擊打聲,和隱約的咒罵。

心神一凜,想著可不敢鬆懈呢。

書院治學好嚴苛!

……

道院,當齊平攬著長公主,飄然降落在危樓頂上,就看到一群人已經忙活了起來。

身材嬌小,五官精緻的安平公主一襲粉裙,叉腰指揮:

“注意火候,你當是煉丹吶?火鍋這東西就要夠燃,夠辣……”

“是是是。”幾個被抓壯丁的丹鼎部弟子欲哭無淚,旁邊,齊姝、向小園二人捂嘴直樂。

院中長老們也是表情複雜,忽地看到齊平到來,精神一震,恭敬道:

“見過首座。”

齊平擺擺手,笑呵呵道:“不必多禮。”

“你來啦。”安平聽到聲音,驚喜地轉回身,然後看到永寧,笑著過來牽住齊平的手,一副天真無邪姿態:

“姑姑也來了呢,正好,這火鍋你還沒嘗過吧,在這雪天最是適合……”

永寧微笑,剋制,剋制。

齊平夾在中間頭皮發麻,突然四下看了一圈,好奇道:“魚長老呢。”

“哦,魚長老說沒酒怎麼行……”

話音未落,天空中倏然傳來尖銳嘯聲,眾人抬頭,只見一隻巨大的葫蘆從天而降。

“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魚璇機抹了把額頭香汗,豪爽地拍了下大葫蘆:

“先說好了,今日誰不喝盡興了,不許走。”

噸。

眾人嚥了口吐沫,齊齊後退。

不多時,肉香四溢,酒香瀰漫,一群人推杯換盞。

齊平坐在邊緣,抬頭望天,捏杯小酌,魚璇機湊了過來,坐在他旁邊,說道:

“我見過師父了。”

“恩?”

“說開了。”

“蠻好。”

“你說,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夢裡的是真的?能不能讓我瞅瞅?”

齊平笑著舉杯:“會有那麼一天的。”

當他徹底掌控時光能力,就是可以行走兩界之時。

至於在此之前嘛……

“晚上要不要雙個修?”

“只是雙修?”

“三修四修也行……啊啊啊,別掐我……”

……

(全書完)

ps:感謝大家陪伴至今,晚些時候寫個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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