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十二章 遊戲規則
更新時間:2008-10-17
漢高祖劉邦入關時曾很鄭重的向老百姓約法三章,李若芒讀史書時很是贊成。可今天,當楊止水也要效仿古人之事給他約法三章時,他卻實在不敢苟同。
“首先,要注意你的稱呼,別再‘楊姑娘’長,‘楊姑娘’短的亂叫,店裡的人都叫我‘老大’,你也一樣。其次。”說到這裡,楊止水突然低下了頭,音調也開始下降:“不準在別人面前說那些曖昧的話,什麼青梅煮馬的,不準說。第三,這第三條我現在還沒想好,等想好的時候再告訴你。記住,你還欠我一條。”
“行行行,我什麼......什麼都答應你,不過我能不能......能不能也提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
“你能把手鬆開嗎,我快喘不上來氣了。”
楊止水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皺起眉頭,裝作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這麼無禮的要求,讓我考慮考慮吧。”
為李若芒所舉行的新員工歡迎會被搞得有點像一場王者歸來式的國王加冕典禮,起碼嬉皮笑臉和學究做派兩位仁兄已經進入了這種狀態,他們倆兒儼然已經把李若芒當成未來的店主來看待了:一人拉著一隻李若芒的手,滿臉誠意的問寒問暖,彙報工作似的介紹起店裡的情況,搞得李若芒覺得自己像個倒插門的女婿。
楊止水也頗為尷尬,厲聲勒令道:“你們倆兒給我閉嘴,站到門口去。”
兩人極不情願的站了過去,李若芒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楊止水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店的新員工,叫......你叫什麼來著?”
“在下李若芒。”
楊止水搖頭道:“這名字不行,太繞口,店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來這裡上班的人都得給起個藝名。”
李若芒奇道:“藝名?這麼說他們幾位都有藝名啦。”
楊止水很理所當然地說:“這個自然,你比如說,這位師傅。”她指了一下長髯男子:“他叫蕭柏,我們都叫他老蕭。還有那個。”她又指了一下阿玟:“她叫林玟琬,是個幹雜活的,但都有藝名,叫阿玟。”
“林玟琬,這名字起得蠻好聽的。”李若芒有點走神。
楊止水繼續給他介紹:“還有門口那兩個。”
門口那兩位一聽說開始介紹自己了,立馬又精神抖擻起來。”
“有鬍子的那個叫韋之然,沒鬍子的叫甄玄,他們倆兒的藝名還是我前幾天剛想出來的一個叫君子,一個叫小人。加上各自的姓,一個叫韋君子,一個叫甄小人。”
韋之然和甄玄老臉一紅,羞道:“老大,怎麼這種事也拿出來亂說。”
楊止水雙眉一揚:“怎麼,有意見。”
“不敢不敢。”
“這就對了。所以說了,他們都有藝名,也給你起個吧。你在你們家排行第幾呀?”
“我們家兄弟四個,我是老四。”
“那就叫李四吧,多好聽的名字,不錯吧。”楊止水一臉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李若芒無語,用一種五十步笑百步的心態安慰自己:“俗是俗了點,不過總好過叫什麼偽君子、真小人。”
韋之然和甄玄的反應很熱烈,兩人一人一句,配合默契:
“好名字啊!”
“多有氣勢!”
“不光有氣勢,還很壓韻呢。”
“不光壓韻,還很朗朗上口呢。”
“也只有我們老大才想得出這種名字。”(他們倆兒說了這麼老半天,李若芒只對這句話表示認可。)
“那我們以後就尊稱您為‘四哥’了。”
“四哥好!”
“四哥好!”
李若芒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連聲說道:“兩位大哥不必客氣,叫我小李就好。”
隨後,李若芒又跟蕭柏和林玟琬打了個正式的招呼,蕭柏依然沒有言語,只是朝李若芒點了點頭。阿玟倒是很隨和,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問候了幾句,阿玟微笑著悄聲問道:“四哥,你跟我們老大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李若芒被問得很尷尬,急忙解釋道:“沒什麼,沒什麼,我們認識還不到三天,阿玟姑娘別想太多了。”
就在這時,有兩個客人結伴而來,楊止水招呼大家各就各位,各行其職,卻單把李若芒叫到櫃檯旁邊。
“店裡的人你也認識得差不多了,還有兩個今天沒來,日後你自然會見到,不過也有可能根本就見不到,說不定他們倆兒早就給人打死在不知道哪家賭場或是酒坊裡了。”楊止水的語氣有點惡毒。
李若芒聽的滿頭霧水,正想發問,楊止水繼續說道:“接下來,就得給你講講遊戲的規則了。”
“遊戲規則?”李若芒不解。
“沒錯,遊戲規則。其實人一生下來就開始玩遊戲,小時候玩過家家,是遊戲。可長大後,要做殺手,這也是遊戲,只不過這個遊戲玩的更血型、更殘酷些。”也不知道為什麼,楊止水突然提到做殺手,更不知道為什麼,一說起做殺手,她馬上就變得意興闌珊起來,情緒也低落了許多,明顯感覺到一股煩躁之火開始蔓延。
李若芒完全不能理解她這種“人一長大就要做殺手”的邏輯,只聽她沒好氣地繼續說:“就像你,選擇了我最討厭的職業,做乞丐,這其實也是遊戲。”
李若芒難以接受她這種刻薄的態度,冷冷得說道:“我不是要飯的,我只是攢錢要到京城讀書。”
“我更討厭書呆子。”楊止水的煩躁指數還在上升:“總而言之,無論是什麼遊戲,都會有一套相對應的規則。你既然選擇了按摩這個遊戲,有些規則是要明白的。”
她的這種喜怒無常、難以捉摸的性格讓李若芒很難適應,跟她交談時需要時刻提心吊膽,始終處於警戒狀態。目前比較明朗的“話題禁區”有:不能提到殺手(後果不堪設想),更不能背唐詩(有可能都活不到看後果的那一天了)。可問題時,現在仍有許多的暗雷在等著自己去踩,等把所有的“話題禁區”都平趟一遍之後,恐怕自己早就給炸得粉身碎骨了。
山神廟裡的經歷,和按摩店裡的又一次相遇都曾令他心動不已,可現在看來,他們兩個人所處的精神世界實在是相距太遠了。從她一系列的言行舉止中不難看出,她是一個對於金錢無限追求而又盡情揮霍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金錢遠遠珍貴的東西,比如說親情、友情還有理想。
把生活當成遊戲,從而選擇玩世不恭的活下去的她對於生活其實毫無信心,對身邊的人也毫無信心。表面上看,她是個無比要強的女子,可這正是緣於她脆弱的內心已然經不起哪怕是一點點小小的打擊。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來保護她。就像一個艾滋病人,只要受到一點傷害,就會是致命一擊。
上述的這些性格特質,恰恰都是李若芒最為厭煩的,現在的他清楚地認識到:楊止水永遠都只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闆。對於自己來說,儘快攢齊路費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這個女子其實很可憐,自己所能做得也只有祝福她過上“真正”的幸福生活,雖然,這看起來很渺茫。
接下來便是例行公事的講述了一些細節問題,比如說提成的問題:初期員工拿四成,老闆拿六成,後期可酌情提升。再如住宿和吃飯的問題:可以提供,但需要另外單加錢。
楊止水略帶嘲諷得說道:“我勸你還是加緊時間練習技術,練不好就別想接客賺錢,要是你覺得自己資質太差,練個十年、八年都練不好,還是趁早就走人的好。”見到李若芒一言不發,她也覺得無趣:“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就問別人吧,我得去逛街了。”
臨走前,楊止水突然問道:“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我們店的告示貼出去少說也有半年了,為什麼就只有你一個人前來應徵呢?”
李若芒奇道:“難道你不知道?”
楊止水反問:“難道你知道?”
李若芒道:“請問這份告示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楊止水道:“當然是韋君子寫的,他平時自詡什麼‘無視李杜,不看東坡’,快把自己說成天下第一大文豪了,這種動動筆桿子的事情當然要交給他了。”
李若芒無語了一陣,問道:“那這告示寫好之後,你都沒有仔細的看一遍?”
楊止水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我也不是沒有仔細看,我是壓根兒就沒看過,這麼點小事,難道還要勞我大駕。”
事情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李若芒本不想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出賣同僚,但他始終覺得,一個膽敢肆意藐視李杜、蘇軾的讀書人理應得到一些懲罰:“你看了那張告示後就全明白了。”
只要角度不算太差,就可以輕易的捕捉到楊止水在觀看告示時瞳孔逐漸放大的過程。
“姓韋的!姑奶奶我今天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