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四十五章 一切的一切
更新時間:2009-01-11
周漁提出了一個對李若芒的推理產生了極大顛覆性的觀點,即“甘獰、呂懵之流才是真正臥底,周氏兄妹只是捍衛山莊的臥底手刃者而已”。
此言一出,包括尚在華山論案的諸位名偵探們也忍不住啄舌,只有自上了華山便時不時抽空呼呼大睡的金田一一突然清醒道:“這個絕對可以理解,我破過那些案子裡的兇手幾乎都是好人。”
“那你還逼得他們自殺的自殺、坐牢的坐牢!”科南找準機會便要向其發難。
遺憾的是,一向沒心沒肺的金田一同學繼續倒頭大睡,而真正對這句話感慨頗深、心存內疚的反倒是李若芒。
“兇手若只是懲惡揚善,那這種案子究竟該怎麼斷?”李若芒苦惱的琢磨著,上下求索也求不出個所以然來,與此同時,另一些念頭迅速充斥了他的大腦,迫使他發問道:“周兄,甘、呂二人身為臥底之事,我姐夫作為莊主尚且不知,你又是從何處得知的?再則,你既已知曉了真相,又因何不早日向大家稟明,卻要私下裡暗自動手殺人?請恕小弟愚笨,這些事情便是想破了頭,也著實想不出個來龍去脈來,還請周兄明示。”
周漁那張如同給漂白水洗過的臉上,儘管依然是慘白無色,卻憑空多出了一絲敬佩的笑意,衝守在一旁的周夕道:“夕兒,你扶我坐起來,我要好好看看這位李兄弟,早先實在是小覷了他,難免有些什麼有欠恭敬的地方,也只有靠此刻才能多少補回一些了。”
周夕無聲的擦了把眼淚,溫順的將他緩緩扶起。
滿面疲憊到幾乎隨時都會就此長眠的周漁強打起精神,說道:“李兄弟問得沒錯,我是該早日將真相公之於眾的,可那個時候的我好像給妖魔附身了一般,跟本沒有這臨死之前的覺悟......呵呵。”苦笑了數聲,周漁繼續道:“那個時候的我,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整日給人要挾,說起來那種感覺,可是比死了還要難受。”
“什麼把柄?”孫痊忍不住問道。
周漁面露慚色道:“大哥,小弟我對不住你,不配做你的兄弟。早在數月之前,我明知山莊的禁令,可還是進了這藏寶庫,將我們周家的那件傳家之寶竊得出來,偷偷將其販賣。”
此言一出,盡皆譁然。正在一旁幫“二張”接骨的虞神醫跟兩位病人都情不自禁的將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只是內容大相徑庭。
虞煩痴迷於醫學:“有沒有見到那部《青囊書》?”
張釗比較關心作案手法:“我天天在山上喝酒怎麼就沒瞧見你出沒過?”
張泓最現實:“賣了多少銀子?”
他們三人捱得最近,話一出口便知這種真情流露可是大大的不妙,好在這些肺腑之言只有你知我知他知,三人於是便很默契的心照不宣起來,立刻收聲不語。
孫痊啞口無言,既震驚與周漁對自己的背叛,但更重要的是,他無法理解,因何周漁這樣一個家道殷實之人要從此雞鳴狗盜之事,放著好好的“金陵錢莊”不去經營,卻要如此作踐自己,著實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周漁聰明之極、善解人意,即便到了生死彌留之際也是如此,解釋道:“那個時候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為了維護父親大人一生的名譽,便是做些再怎麼下賤的事我也是心甘情願的。事實上,早在家父躺在病榻的那段時間開始,錢莊的經營已是危機四伏了。這一切......咳咳......都是源於那家倭人在應天府所開設的那家‘大和茶器’。”
“倭人”、“大和”以及“茶器”這些詞彙對於李若芒來說就像老鼠、蟑螂、臭蟲一樣,完全有資格併為“四害”之列,至於說那最後一害,他不加思索便會想到烏龜。
此刻的周漁,早已不是那個談笑風生於遍地荊棘之地的樂觀者,而是難得一見的異常憤怒道:“本朝早已明令海禁!可當朝皇上卻對那群倭人的茶器痴迷的很,還在各地興建茶莊。那座‘大和茶器’在應天府官府的幫助下,從我們錢莊強行借去了五萬兩白銀後便音信全無!為了不讓父親一世的‘賈神’名號受損,也為了補上這個缺,我不得不私下裡向一些外地商人借了高利貸,可此事卻還萬萬不能給已日漸病重的父親得知......咳咳......回想那段日子,還真是不堪回首啊。”
關於沒錢的經驗之談,身為“破財之命”的李若芒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有發言權,他滿是同情的望著周漁,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
或出自禮尚往來的,或源於同是天涯淪落人,周漁也在長長的嘆了口氣後,方才說道:“大哥,我本該前來找你求援的,可那個缺著實龐大,對咱們山莊來說也絕非小數。再者,我也實在不願給任何人知道父親大人一生的努力,最終卻要落得這種下場。當時的我,在變賣了家當之後,便鬼迷心竅的想到了咱們的藏寶庫,想到了裡面的那件我們周家的家傳之寶,即那部‘天下二分之書’。”周漁的喘息聲越發急促,繼續道:“我也是在無意間發現了家父收藏的一部關於山莊機關設定的圖解之後......咳咳......才萌生了這一想法的。入得庫內,我只是拿回了屬於自家的那件寶物,於旁人的未做一絲觸碰。可我......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那晚的行動居然會被呂懵這廝悉數看到,而後他又告知了甘獰。他二人早已對這座藏寶庫垂涎已久,只是苦於不得其法,為此甚至還不惜引張天山之流前來,這等敗類!我便是殺了他們也毫無愧疚可言!只是......只是對於大哥,對於李兄弟還有其他的弟兄們,我卻是心中有愧啊。我本就打算在行兇之後,仍偷偷的隱跡于山莊之中,只待張天山等人到來之際便跟他們拚了。現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哈哈,此生再無遺憾了......咳咳......”
孫痊痛熱淚盈眶道:“二弟你不要說了,好好養傷,無論如何我也要想辦法將你醫活!虞大哥!當真就無藥可醫了嗎!”
虞煩也不再隱忍,直截了當道:“恕我直言,藏寶庫中有部神醫華佗流傳下來的《青囊書》,其中記載了許多醫人活命的無上妙法,若是能......”
這是分秒必爭的時刻,孫痊不假思索道:“此刻便去取來!什麼祖宗之法,我再也顧不得這麼許多了!將各家的傳家寶一併取來,分給各家自行保管!這勞神子寶藏害得我身邊的好兄弟一個個都離我而去!還留著它幹什麼!”
莊主抱殘守舊的心結已解!在場家丁們內心深處的歡呼聲,足以響徹整座棲霞山,對於應天府的百姓來說都稍有擾民之嫌。
要破解機關,自然少不了楊止水,李若芒支撐著身體,打算與其同行,卻被周漁叫住道:“李兄弟,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有些話,還想跟你說說。”
李若芒心中一陣酸楚,叮囑楊止水道:“止水,此行可務必小心啊,這裡面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止水朝他嫣然一笑道:“盡婆婆媽媽的惹人笑話,你放心,早晚一定還能讓你再瞧見我。”
目送著她和其餘幾人的身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李若芒再次面對周漁,經歷了一次生死離別之後,二人再次臨界與人*割的地界,只覺得有千萬條思緒,卻偏偏無從提起。
依然是周漁提早開口,儘管他的聲絲已越發衰竭:“李兄弟,我們本該成為最要好的朋友的,只可惜......”
“我們已經是了。”李若芒打小便知道打斷別人的話是件不禮貌的事情,可是長大了的他,卻明白一些適時地打斷卻是並無壞處的。
周漁略微一驚,隨即笑道:“你能這樣想,我心甚慰啊。李兄弟,聽你方才之言,好像對於朋友之間的信任已產生了不小的動搖......咳咳......我只想說,信任了朋友,並不見得收益於眼前,可必然會收益於未來;若是不信任朋友的話,雖不至受罪於眼前,卻必將受罪於未來。李兄弟,你若是不信的話,便大可看看我的這副慘象。”
李若芒無言以答,唯有一聲嘆息。
周漁看了看守候在一旁的周夕,說道:“李兄弟,現如今我已算是了無牽掛了,凡事也都比平日裡想的更加透徹。其實父親的名聲敗壞與否都已無關緊要,他老人家一生勞苦,我便是將真相說出來也不會有人對他妄加非議。只是......咳咳......只是還有唯一的一個未了的心願,還望你能再幫我一把。”
李若芒從他的臉上,分明看到了劉備白帝城託孤時的表情,他知道,真正的麻煩事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