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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留學日記 · 第三章 姐姐

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三章 姐姐

作者:窮兄極餓

更新時間:2008-11-17

古錠山莊坐落於幽靜宜人的棲霞山上,為這座清秀的名山新增了幾分帝王之氣。一路踏青而來李若芒和楊止水對於身邊美不勝收的景色讚不絕口。古錠山莊的大門固然威嚴,卻在門環上的銅綠和山林間景緻的點綴下顯得隨興起來。

站立在大門之外的魯素今天極不情願的起了個大早,正在打著一個又一個令自己愈加昏沉的哈欠。由於山莊的家丁們有九成之多都已被派往各地搜尋李若芒的下落,魯素得以一躍成為骨幹,而欲作管家這一暗藏在內心深處已久的想法總算是得償所願了。然而,大約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一辯證關係所致,除去管家,還有看大門這一艱鉅而關係到山莊體面的任務要交由他來負責。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給帶上天堂,窮奢極欲、遊歷一番之後,被殘酷的告知待會兒還要到地獄去住些日子。魯素在天地之間穿梭了一段時間,終於得到了一個很折中的結論:還是活在人間最好。

儘管對目前的身份極為不滿,可他還是嚴格遵守職業操守的在看到李若芒的情況下主動向他迎了出來。待李若芒向其報上姓名、說明來由之後,魯素激動地渾身發顫,活像搶得了項羽頭顱的王翦。要知道,“誰人能尋得我那內弟李若芒,重重有賞”這句話可是真真切切的出自莊主孫痊之口。

“看起來還是留在莊裡明智啊!這下子發達了!”魯素喜不自勝,與李若芒的言談舉止中,不難感覺出對方是一個性格溫和、極易交往之人。於是乎,魯素鼓起勇氣,與李若芒商量道:“在下乃古錠山莊家丁魯素,久聞李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大慰平生啊。李公子,待會兒主母若是問將起來,能否告之是由本人帶您上山的。如此一來,多少也能讓小的借您的金面沾些光彩啊。”

李若芒笑道:“魯兄過謙了,就依你所說的辦吧,我心中有數。不過眼下還得請你替小弟我進去通稟一聲才是呢。”

“那個自然,那個自然,敬請稍候。”

魯素連蹦帶跳的消失在門後,李若芒將那幾個食盒放於地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等待著姐姐的到來,猜想著此番她將會以怎樣的一種方式出場。

等待中......

李若芒呆滯了,縱使將所有的腦細胞動員起來加班加點地忘我工作,也想不到姐姐居然是挺著大肚子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李心眉遙遙的看到真的是他,驚喜交集,激動得流下淚來,嚷道:“你這死小子這些天到哪去了!舅父來信說你這麼久都沒到京城,都快急死我了!”

從她的下一個動作便能推斷出,她是想帶著李若芒從未謀面的外甥或外甥女一起向他加速而來。李若芒見狀,連忙迎了過去,伸手攙扶。

流洲國相當重視禮教,兄弟姐妹之間也是如此。李若芒到得近前,單膝點地、倒頭便拜,畢恭畢敬道:“姐姐在上,且受小弟一拜。”

看著他一本正經躬身下拜的樣子,楊止水只覺得好笑,暗自在心裡勾勒著李若芒將來見到她的場面,會不會也是先行磕頭大禮,再恭敬之極的說上一句“夫人大人在上,且受我一拜”。不過可笑歸可笑,她卻不願李若芒如此作踐自己,兩個人只要互相尊重對方即可,用不著搞出這麼多冗長繁瑣、等級分明的綱常禮數。

然而,有如此想法的,卻不止她一人,李心眉似乎也與她暗合,只見她及其熟練的揪住李若芒的耳朵,說道:“跟我還用得著這一套,真把我當成外人了。”

楊止水心中驚詫道:“比我掐脖子的手法還要快上許多!厲害啊!”她的目光鎖定在李心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讚道:“雖說有了身孕,身材走樣了許多,可是看得出來,四哥的姐姐還真是一位美女呢。”

李若芒的這兩隻耳朵早已是百鍊成鋼,生平不知道給這位姐姐揪過多少遍,對於這種熟悉的痛楚早就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的問道:“姐姐你何時有了身孕?怎麼也不告知我一聲?姐夫他只怕早已樂不可支了吧。”

李心眉用逐漸強烈的語氣說道:“我倒也想讓你知道,可你這幾個月來不知到哪裡風流快活去了,你姐夫幾乎派了全莊的人出去找你,搜遍了整個南方都沒有音訊。我倒要你親口告訴我你這些天來究竟去了何處。”

李若芒最怕她這種說教的語氣,連忙解釋道:“我剛到中土就出了點經濟問題,這些天來一直都在杭州積攢路費。”

李心眉倒也知道他的路費一說確有其事,但還是怒不可遏道:“敢情這些天你都呆在杭州!那杭州離南京不過幾日的路程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當真不認我這個姐姐了嗎!”

李若芒在第一時間解釋道:“你說的哪裡話,我可絕不敢這麼大逆不道,可當時真的是一貧如洗啊,連到這南京城的路費都湊不夠。”

李心眉覺得他所說的確實有理,怒氣頓消,全部轉化為憐惜之情,撫摸著他的臉頰痛心道:“我可憐的四弟啊,怎麼偏偏家裡其他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都那麼好命,唯獨你這般命苦呢。舅父也真是的,你還是個孩子,怎能讓你孤身一人前來留學呢。哎,在杭州吃了不少苦頭吧,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李若芒知道,又要墨守陳規的在大怒之後進入“溺愛階段”了,可無論如何,這些彷彿有一大罐蜂蜜澆在身上、甜到發膩的話語,總好過她先前那些咄咄逼人的質問,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大大的蜂蜜罐砸在頭上,昏天暗地、痛不欲生。

趁著她心情有所好轉的黃金時機,李若芒見縫插針般的將楊止水隆重推出:“姐姐,這位楊姑娘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你叫她止水就好。”李若芒向楊止水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近前來行個見面禮。

早已經歷慣了偷竊暗殺等種種大場面的楊止水,還是頭一回如此緊張而不知所措,用僵硬、機械的身體將一個簡單的萬福做得漏洞百出。

按照李心眉的性格,本該當場將她揭穿的體無完膚的。然而,大爆冷門的是,她並沒有這麼做。可這決非意味著她對楊止水有些許好感,而是因為她依然沉浸在對於李若芒“母愛”般的宣洩中,無法自拔,從而造成對於楊止水的視而不見,兀自喃喃自語道:“可憐的四弟啊,自小就沒了娘......”

“姐姐,這位楊姑娘是我的好朋友。”

“可憐的四弟啊,向來有什麼好處都讓你那三個哥哥佔盡了,你總是什麼也不跟他們爭......”

“姐姐,我此次前來其實是要向你提個醒,這古錠山莊只怕是大禍將至啊。”李若芒已經放棄了要她對楊止水有所關注的念頭,轉而用危言聳聽的方式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不幸的是,李心眉看似對此也有著極強的免疫力,抑或稱之為精神豁免力,依然沉迷於對他生平厄運的訴說:“自我出嫁以後,只怕更加沒人關心過你吧,可憐的四弟啊......”

真正體會到不被人放在眼裡這種感覺的楊止水多少有點惱火,可李心眉的話語卻讓自己對於李若芒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她不禁在心中感慨道:“本以為他貴為王子,定是自小無憂無慮、不識人間疾苦。可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跟我一樣,也是個從小就沒了孃親的不幸之人。”

按照姐姐的說法,自己是攜帶著要向世人證明一個人究竟可以活得多慘這一政治任務降臨於世的。然而,作為真正的當事人,李若芒卻不敢苟同,在他看來,比之三位哥哥,自己是多少顯得有些不合群,但這純屬性格使然,硬要跟可不可憐扯上關係多少有些不合情理:在流洲時,自己的大哥是人中龍鳳,有大批次的崇拜者伴其左右自然也是無可厚非的;二哥是位文學青年,喜好附庸風雅的朋友也不在少數;三哥則有著數量上絕對不會少於大哥的死忠追隨者們,這些人每天準時必到,一律高喊著“還錢”的口號;至於他自己,稱得上朋友的人的確屈指可數,而他在閒暇之餘,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獨自一人躺在岸邊的礁石上,仰望湛藍的天空,聆聽大海的心聲,氣定神閒,泰然自若。

回想起自己在流洲大多數時間裡形單影隻的生活,大都是拜自己的王子身份所賜,他總覺得自己的這一政治地位反倒成了他和旁人平等交往的最大障礙,那種真誠不足、恭卑有餘的目光在某種程度上的打擊了他試圖與外界交往的積極性,久而久之,他逐漸習慣了這種唯有影子朝夕相伴的生活。

然而,此次留學以來,終於那副困擾自己許久的無形枷鎖重重卸下,再也沒人知道他的王室身份,即便知道了也無傷大雅。雖說因此引發了一些諸如“聚聖樓門”之類的不幸經歷,但就總體而言,他的這次出世是成功的,至少在交友方面,他遇到了範雲風、馬邀友這些足以託付生死的好兄弟,還有楊止水、阿玟兩位此前只有在書裡才見識過的紅顏知己(當然,若是給楊止水問起來,後面那位恐怕要給剝奪掉知己的這一頭銜了),比之在流洲時的社交圈,自己已經成功的邁出了大大的一步。

這段經歷固然美好,可即便說出來,已根深蒂固的將他定義為“天下第一可憐人”的姐姐也是萬萬甚至億億不會相信的。眼下的問題比較另類而尖銳:究竟該怎樣將李心眉從她那個自我建立的精神世界裡拉回到現實。

李若芒略加思索,計上心來,哭喪著臉說道:“姐姐,我身受重傷,只怕時日無多了,聽你說這裡有位名醫......”

這句尚未說完的話產生了還未立杆就已見影的效果,李心眉只驚得花容失色,厲聲道:“幹嗎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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