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三十三章 局
更新時間:2008-12-25
人生無需承受,卻也無法逃避。
身為留學生的李若芒,此前在為自己勾畫求學藍圖的時候,並未將“人命案”這一恐怖因素考慮在內,可當一切真正洶湧而至時,他卻早已不願獨善其身。
到了上菜的時間,李若芒大膽的斷言:今天的廚子要不是對鴨子情有獨鍾,便是恨之入骨,否則決不至於對全鴨宴如此情有獨鍾。或許其本身就是屬“鴨”的,儘管這是十二生肖裡的第十三個。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可能:這位廚師早年做鴨不成,無奈淪為這步田地,故而對其耿耿於懷、久久不能忘卻。
上了一道金陵烤鴨,那位兇手端坐一旁,根本不為所動。一想到對方極有可能正攜帶著號稱“三無”的木馬,李若芒便暗暗心驚,縱使腹中的飢鳴聲開始有節奏的編織成一首小調,也絲毫不敢染指這道菜。
一隻八寶珍珠鴨被人擺上檯面,兇手依然視而不見。李若芒更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任由方才的小調逐漸衍化為越發正宗的r&b。
又來了一大碗鹹鴨肫,兇手照舊不動如山。李若芒也無奈放任著此前的r&b升級為輕度搖滾。
就在重金屬狂潮即將來臨之際,出現了一道喚作回味鴨血粉絲的菜式。兇手眼前一亮道:“終於等到這個了。”隨即舉勺便吃。
李若芒無語,在兇手“君子坦蕩蕩”的映襯下,反倒顯得自己多少有點“小人長慼慼”,無奈之餘,迅速從金陵烤鴨開始依次吃將下去。
漸漸的,缺席之人悉數到場。但不出意料的是,另一名臥底自始至終都未曾現身。李若芒略顯焦急的期盼著,卻不是盼著那個臥底能夠良心發現、主動投案,而是在等待著楊止水的到來。
終於的終於,她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在迅速將李若芒搜尋了一番之後,便用微笑和大幅度的點頭給他傳達了一個意義非凡的訊息。
李若芒知道,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已經與鴨、與吃飯扯不上任何關係了。
孫痊算得上是參與了眼前這個局的一部分設計任務,雖未曾聽得李若芒對於整個來龍去脈的進一步剖析,卻也明白今天這場表面平白無奇宴會裡所蘊含的重大意義。
李若芒緩緩地站起身來,說道:“小弟我來此叨擾了數日,累得姐夫連同諸位不得安寧,備感慚愧,今日特來向大家辭行,各位往日的照顧之情,在下沒齒難忘。”當下抱拳施禮,與在場之人一一對視。
楊止水忍不住大了個哈欠,或許是緣於昨晚的那場失眠,但主要還是不耐煩於他大爆猛料之前的這副惺惺作態,感覺上無異於宋祖德在大放厥詞之前突然扭捏起來那樣。
“今日只怕是我此次探親之行的最後一日,小弟我有個異想天開的小小請求,但又怕會給各位添亂,故而......”李若芒裝作面有難色,卻在等待著姐夫那邊對手戲的上演。
令他下定決心要將姐夫的美名傳遍流洲的是,孫痊很是默契的接話道:“都是自己人,內弟但講無妨。”
李若芒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自我到此,便接二連三的遇到了一些怪事,說起來都還沒有好好的在這山莊裡遊覽一番。今日難得大家能夠齊聚一堂,熱熱鬧鬧的,我想請各位陪在下一道在這莊子裡四處走走,以盡餘興,諸位以為如何啊?”
“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身。”孫痊不假思索道。
他二人方才的對話,彷彿是兩個獄中的牢頭在討論著所管轄犯人今日的活動安排,上可至在場的“囚犯”們面對人生中如此之多的選擇,一時之間為之語塞。正所謂自古忠孝不能兩全,眾人在無奈之下,只得對著手中的面目全非的鴨們做了個簡短的告別儀式,在李若芒的帶領下,鴨貫而出。
楊止水故意走在人群的最後方,監視著那個臥底的一舉一動。
當真出得聚客廳之後,方才的所說的隨意走走的“四處”立刻改頭換面為目標明確的“一處”,李若芒徑直朝著藏寶庫的方向加速行軍,他的這一反常動作,惹得人群中的一人心緒大亂,原本富有節律的步伐在不知不覺之中凌亂開來,破綻百出。
令這支急行軍的速度稍稍減緩的,是那尊太史雌的神武雕像。站在雷池邊上的李若芒向姐夫投來詢問的眼神,孫痊表情凝重的深吸了口氣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得到恩准的李若芒再無顧忌地將眾人帶至他們此生從未踏足的一處古錠山莊的地帶:古錠山莊藏寶庫的入口之處。
四周久疏修剪的雜草雖多的無可抑制,卻也無法將這個散發著無限詭異、無限誘惑的洞口為之遮掩。此刻雖是天光大亮,可洞內依然是黝黑一片,陽光彷彿也在有意識避禍一般的繞過這裡,無私的將自己的光輝灑向別處,唯獨給與這個洞口一種後孃養的感覺。
李若芒無暇顧及旁人惘然不解的神情,有意識朝著洞口大聲說道:“難得大夥肯放棄飲宴的機會,陪在下一道信步亂走,作為回報,我便將這次命案的真相與大家說個清楚吧。”
人群中爆發出那種專業聽眾所特有的一聲“哦~~~~”,悠揚而渾厚,常見於一些偵探小說的龍套之口,儘管,有些尚未曝光的兇手也會合群的這麼幹。
說起偵探小說,最為李若芒視之萬惡的莫過於主角那一段真相大白前的故弄玄虛,並非為了強調與眾同行不同的那種遺世獨立的精神,純粹是出自個人喜好,他決定將最終的論斷作為開篇的第一句話。
“周夕姑娘,若不是一個機緣巧合的機會,我還真的猜測不到你便是那兩個臥底中的一員,也正是這些天來接連發生人命案的真正禍源。”
此番並無十足根據的言論所體現出的世態炎涼,具體表現在原本還十分樂意與周大美女“近水樓臺”的眾人們無不下意識的四散開來,其訓練有素的默契感彷彿是此前精心排練過一般。
“李公子,你怎能隨口汙人清白呢!”周夕並沒有因為自己容貌上的超塵脫俗便特立獨行,依然選擇了像眾多罪魁禍首那樣低俗庸俗傷風敗俗的抵抗下去。
李若芒深色默然,朗聲道:“我在未將真相查明之前是決不會枉下結論的,兇手之所以是你自然有其原因。只是我始終堅信的一點是,你一個如此蒲柳弱質的女子,決不會會是那個精心設計了種種圈套的幕後主使,你定是被人利用才會有如此做法的。至於說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能使你如此死心塌地的盲目更從,想必就是你所謂的那個想愛卻不敢愛的人吧。”
以“絕世美女想愛卻不敢愛”作為定語的那個人名是此刻最最風頭浪尖上的焦點,眾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在旁人臉上紛紛掃過,卻又不可避免的聚焦在李若芒身上,期待著他能將將現場的氣氛引爆。
李若芒很不習慣這種陽光透過放大鏡照射到自己身上的那種灼熱感覺,微微低下了頭,說道:“當時我很納悶,以周姑娘你的天生麗質,絕少會有男子能夠意志堅定到拒絕你的主動示好(他很榮幸能夠躋身意志堅定者的行列)。根據我的推測,令你難以啟齒的男子,無非只有兩種。”
“其一,你所中意之人是一位已婚男子,有著美滿的家庭,又無續絃之意,這便使得你踟躕不前,進退維谷。”
現場的已婚男子不多,順藤摸瓜的找下去看似不像是緣木求魚,除去那些老到實在擠不出任何男子魅力的程蒲、黃丐之流外,就只剩下孫痊一根“獨苗”給人篩選下來。
來自四面八方的那種略帶畏懼卻以懷疑為主流的眼神令孫痊叫苦連天,自己這次只怕要做李若芒這種業餘偵探+蹩腳推理的犧牲品了。唯一比較值得慶幸的是自己妻子並不在場,心中暗罵道:“內弟你想害死我啊!這種玩笑也開得?”
就在此刻,李若芒再度開口道:“至於說這第二種可能,或許不應該再稱之為可能,而應該叫做事實比較貼切。周姑娘,你始終都無法開啟心中枷鎖、不敢表白的人,應該就是你的親生哥哥周漁吧?”
這是自打李若芒入得禁地之後所說的聲調最低的一句話,卻產生了當場召喚出正在工作的雷神一般的效果,震得那些所謂的三綱五常、倫理道德都不知所云、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