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匠相 第93章 芝麻小官
第93章 芝麻小官
李峰聽聞此言,憑空便覺得胯下一陣發涼,下意識便捂住了襠部,臉色煞白地說道:“皇上,小民家裡三代單傳,如今雖已成年,但是還沒有子嗣……”
天啟皇帝朱由校莫名其妙地看了李峰,過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原來李峰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了,於是便如同孩子般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一番,才對他道:“朕叫你進宮來陪朕,又不是叫你進來當太監!”
“原來如此!”李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才改變了捂襠弟子的姿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朱由校笑夠了,對李峰道:“李峰幫朕做了這個水輪鋸,甚好,朕要賞你。另外朕要你來陪朕,也得有個身份才行!”
李峰聽了,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陣膽寒,剛才自己拒絕了當太監,不知道這個二桿子木匠皇帝又會給自己安排一個什麼身份。
“魏大伴,把這李峰安排在廠衛中,給他一個官身,到時候進宮也方便一些,如何?”朱由校轉臉就對魏忠賢諮詢道。
還沒有等魏忠賢表態,李峰連忙對朱由校就拜倒,連忙拒絕道:“皇上,小民不敢受。至於廠衛裡,小民沒有能力手段,恐怕難以勝任。小民不求什麼打賞,只求能夠回家!”
李峰可是知道,現在的廠衛很牛逼,可是自己如果現在進了廠衛,等於是完完全全的打上了閹黨的烙印。等過兩三年,閹黨倒臺的時候,自己絕對會被揪出來。到時候恐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當下之計,還是趕緊脫身回家,當一個小民,悶身發大財要緊。
朱由校不由得眉頭一皺,轉臉去看魏忠賢。他雖然是一個皇帝,可是從小自己做主的事情實在是不太多,一看到李峰這個表情,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了。
魏忠賢知道朱由校的心思,當下將臉色一黑,瞪著李峰說道:“大膽李峰,竟敢違抗聖命!”
李峰一咬牙,連忙低頭說道:“皇上,小民非是抗命,只是從小膽小怕事,此番又被廠衛緝拿,心中不知道怎麼的,一見到廠衛的人,就會兩腿哆嗦。因此,小民一想到成天要與廠衛的兵士為伍,心裡甚為惶恐。”
說著,李峰的兩腿便開始戰戰兢兢起來。
朱由校一看李峰的態度,皺了皺眉頭,轉臉對魏忠賢道:“罷了,就依著他,以他的本事,就給他在工部里弄個事情乾乾,反正朕要他在這京師裡待著,隨時能夠陪朕!”
魏忠賢點了點頭,對朱由校道:“皇上放心,這件事情,老奴自會辦好!”
朱由校不管李峰了,自己只是自顧自的去玩他的水輪鋸去了,魏忠賢將李峰叫出了院子。
“李峰,回去準備一萬兩銀子!”魏忠賢面無表情的說道。
李峰頓時嚇了一跳,慌忙問道:“魏公公,皇上不是說了小民無罪了嗎?小民現在可是”
魏忠賢哼了一聲道:“沒有銀子也可以,那就入宮伺候皇上!”
李峰不由又是襠下一陣發涼,連忙道:“魏公公放心,小民砸鍋賣鐵也得將銀子湊齊!”
其實不用砸鍋賣鐵,李峰告訴了王寶在京師的地址,魏忠賢便派了一個太監前去,只是半天的功夫,銀子便拿回來了。
接下來,這魏大伴辦事的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結舌。下午的時候,就著人去了禮部,給李峰辦了一個國子監例監生的身份。這個例監就是捐錢來獲得的監生身份,雖然比起考試進來的監生地位要低許多,不過按照大明朝的規定,這例監生也是可以做雜佐官的。等到這天傍晚的時候,魏大伴便拿了一張紙前來,丟給李峰。
李峰拿起那任命文狀仔細看了一遍,竟然發現,自己被委任為大明朝工部雜造局副使,從九品。
暈死,李峰不由得晃了晃腦袋,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國子監的監生,大明朝的官員。看著李峰那一副痴呆樣,魏忠賢哼了一聲,他說話的聲音卻並不像其他太監那樣是鴨公嗓子:“李峰,你要好生伺候皇上,讓皇上開開心心的,咱家重重有賞。若有半點差池,咱家也能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對於魏忠賢的嚴重警告,李峰深以為然,這個老流氓,心狠手辣,又不按常規出牌,可不是好惹的。再說了,自己又不是什麼朝廷忠臣,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對於魏忠賢這樣的老流氓,在自己沒有變成流氓之前,絕對不要去招惹。
一切辦完了,李峰也到了該離開西苑的時候,他帶著自己的委任文書和自己的官服,出了西苑,找了一輛馬車,到了前門大街上去找王寶。
在前門大街上,李峰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的店面。無他,店面的外面圍著一塊藍色的帷幕,將裡面的光景擋的死死。
從帷幕的縫隙裡鑽了進去,李峰用力拍打了一番大門,不多時候,大門打開了,卻是王寶探出了腦袋。
“東家,您回來了?”王寶一看到李峰,不由得大喜,連忙將他迎進了屋子,然後又叫人去給沈家報信。李峰擺了擺手,說自己一會兒過去,就不要先去沈記的商行報信,不過得把他的那四個錦衣衛的便宜徒弟給叫來。
李峰看了看屋子裡面的擺設,只見已經裝修完畢,嶄新的櫃檯上,已經擺上貨物,格局和涿縣的那個奇趣閣十分類似。只是東邊的櫃檯上,還是空蕩蕩的。
“不錯不錯,再過三天就開業!”李峰王寶的辦事能力還是很滿意,畢竟這是在自己不在的情況下,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相當不錯了。接著李峰又問道:“那些東西都帶來了嗎?”
王寶點點頭,說道:“帶來了,都在後院的屋子裡放著呢!”
這些東西指的是李峰在涿縣製作出來的氨水和一些儀器試劑,是用來製作玻璃鏡的。
李峰去了後頭,檢查了一下那些寶貝,終於滿意地說道:“好,這一下我們要在這北京城裡一炮打響才是!”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王寶問了問李峰這些天到哪裡去了,李峰笑了笑,卻是不說。陪著皇帝做木匠活這樣的話,最好還是莫要傳出去,否則的話,又不知道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波。一個不小心,被正在鬥法的東林黨和閹黨拿去做炮彈,那就怎麼死都不知道了。
王寶見李峰不說,也就不好問,只是彙報起這一段時間的情況來。
李峰的四個便宜徒弟,倒是幫了不少的忙,自從買下這個門臉之後,他們給市面上的潑皮無賴打了招呼,自然每人敢來搗亂,因此裝修什麼的還算順利。
這一段時間,沈家大把的銀子砸下去,在拒馬河的兩岸,已經開始成片的建起了工坊。尤其是木器作坊,已經擴大了五六倍不止。現在沈記的木器,聽從了李峰的建議,走的是中低端的路線,樣式簡潔大方為主,不過產量卻是極大。每天大量的產品都通過船從拒馬河進入大清河,然後走滄州進入運河,銷往各地。水力機械的運用加上流水線作業,沈記已經是極大的降低了人工成本,因此對各地的木器市場已經形成了傾銷之勢。
李峰心中卻是暗自嘆氣,沈記大發展了,這大明朝卻不知道有多少的木匠要丟到飯碗了。算了,自己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兩人正說的熱鬧,卻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跟著夥計急匆匆走進來的,正是丁順、司馬富、杜峰和呂大宏四個弟子。
四人一進門,看到了李峰,頓時滿臉喜色,納頭便拜,看的王寶和夥計直傻眼,心道自家東家這坐的什麼牢,還把獄卒都收成了徒弟。
李峰將四人扶了起來,然後在屋子裡坐了一圈,開始吩咐起三天後的開業大事。一番吩咐之後,王寶和丁順四人都連連點頭,自然是無不答應。
“你們要好生做事,這幾天我還得到工部去報備上班,恐怕不能一直盯著你們了!”吩咐完了之後,李峰便對他們道。
那五人頓時迷惑了,丁順忙問道:“師父怎的又要去工部……”
李峰一指自己帶回來的包袱,杜峰連忙打開來看了看,卻是一身綠色的官服。他苦笑著說道:“哎,遇到一個貴人,非得要給我一個官兒噹噹,不當還不行!”
“這……”丁順和他的幾個小夥伴頓時都驚呆了。他們頓時對自己的師父是萬分佩服起來,人家坐牢是破家損財,可是自己的師父卻坐牢做出個官職來。果然厲害,師父就是師父,看來自己這師父拜得不虧。
李峰看幾個弟子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輕輕的清了清嗓子,這才說道:“不過是一個從九品的小芝麻官,算不得數的!”
王寶卻是不這麼看,在這大明朝,官就是官,民就是民,雖然只是最小的一個從九品,可是那也和老百姓有了天壤之別。
吩咐完了這邊的事,李峰這才趕往了沈記在京師的商行。
沈記在京師的商行設在了宣武門大街,離這裡並不遠,不多一會就趕到了。
李峰一進了沈記的大門,沈記的夥計就趕緊進去通報。走不了多遠,就見一個身著粉色長裙的女子,宛如一隻翩翩蝴蝶,從走廊的另外一頭,飛了過來。
飛過來的,自然是沈佳,看她手裡提著裙裾,居然跑的飛快。等到走近了,眼看就只有一步之遙了,她卻是猛然止住了步伐,怔怔的看著李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
“佳兒,我回來了!”李峰微微笑道。
“李郎!”沈佳只來得及叫出兩個字,就已經是泣不成聲了。這段時間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可是對於她來說,卻比十多年還難熬。就看她的形體,也是消瘦了幾分。
李峰上前一步,一把將沈佳抱住,撫摸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道:“佳兒莫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沈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終於放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