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大同

大明世祖·飛天纜車·4,215·2026/3/26

第九十章大同 山西,大同府。 在前朝時,大同隸屬於宣大總督管轄,是護衛北京城的第一道防線,所以宣大總督是第一任總督。 隨著紹武中興,草原的威脅日漸降低,宣大總督被廢,大同鎮變為大同府,而宣府則隸屬於河北省。 在明初,代王就藩大同,防禦蒙古,大同城就是徐達親自所建,可謂是雄偉。 當然了,大同最耀眼的時候是在北魏,其為都城,後在遼、金,為其西京。 歷史上的雲中、雁門,就是在此。 大明數百府,像大同這樣的數朝國都,也算寥寥無幾了。 作為山西的最北面,大同府北為綏遠,東為河北宣鎮,是漠南草原入關的第一道口。 同時,大同府也是邊貿的重要節點。 去往綏遠,漠北,大同也是第一站。 正是如此,大同府的人口近些年來不斷增長,已逾百萬,下轄十二縣,成為了山西僅次於太原的第二府,可謂是長城明珠。 夏日炎炎,天氣越熱,但大同府的商人就愈多。 人頭攢動,流通著大量的財富。 在大同府城外數裡,一座車站已經矗立,其佔地十餘畝,在整個大同府格外的顯眼。 寶日蹲在城外,身上的蒙古袍早就脫下,被包袱包裹著背在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麻衣。 大顆的汗珠在他黢黑的臉上流淌著,他只能頂著包袱站在毒日下,四處張望著。 他並非不想乘涼,但這裡的木棚都是有主的,才來大同府兩三天,根本就沒資格去。 況且,他也不想去乘涼。 因為在這塊土坡下,是最近的位置。 此時他猶如一個嗷嗷待乳的羊羔,祈求著母羊的餵養而不得。 “寶日,喝水。” 這時候,一個大漢走了過來,身上穿著短衫,卻說著蒙古話:“熱不熱?” “不熱,在家裡放羊的時候,天天要這麼曬呢,草原上可沒有地方躲。” 寶日拿過羊皮囊,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唇,猶豫了下,然後又大口的暢飲起來。 “哲布大哥,這水怎麼有點鹹?你加了鹽了?” 寶日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沒錯。”哲布點點頭,咧嘴笑道,看著寶日紅彤彤的臉蛋:“在大同,鹽很便宜的。” “你曬了那麼久,如果不補充點鹽的話,很快就會中暑的。” “真好。”寶日眼眸中滿是開心。 哲布看著這位十六歲的堂弟,也不由得被他帶笑了:“大同府的鹽很便宜,只要十文一斤,在綏遠怕是要二三十文吧!” “是的。”寶日點點頭,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憤恨:“要二十文,而一頭羊羔也不過百文錢呢,牲畜要吃鹽,人也要吃,貴著咧。” “出關嘛,奸商就是這樣。” 哲布嘆道。 “是的。”寶日握緊拳頭,昂首道:“哥,你教我漢話吧。” “怎麼,伱也想留在漢地?” 哲布肯定地問道。 “漢地比草原好。”寶日情緒低沉道:“去年草原上又鬧起了白災,家裡死了一半的羊,所以我才過來投奔您,找一份活計吃飯。” “漢地再不濟,也凍不死人。” “我想留在漢地發財,聽說在這裡走路都能撿到錢呢。” 哲布摸了摸其腦袋,嘆了口氣。 他環顧附近,在這片山坡下,等活的漢子不下三百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豎起耳朵聽著聲響。 而在這些人之中,最少有一半是蒙古人。 隨著邊貿的繁榮,吸引了大量的商人來到大同府,他們隨時準備北上草原,這時候就需要大量的護衛保護。 蒙古人又能做嚮導,騎術還不錯,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也備受商人們的喜愛。 於是,在大同府外,就自發地形成了大大小小七八個市場,商隊也喜歡來這裡挑人了。 至於蒙古人? 在綏遠設省,併入大明後,大量的軍隊、漢民,商人們湧入,導致邊疆危清解除,所以對於蒙古人南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上千裡的長城,缺口不止一處,大軍很難翻過,而個人翻越就很簡單了。 草原上一遭災,牧民們就會翻閱長城在大同府討飯吃。 無論是做短工,幫工,或者護衛,都不會缺飯吃的,大同的機會比草原多太多。 哲布在兩三年前就到了大同府。 要過飯,割過麥,餵過羊,翻過地,靠著一份份的短工,終於在大同混了下來,如今靠著給商人們做護衛為生。 他的夢想是等積攢住錢了,就在歸化城開個鋪子過日子。 “哥,我還是搞不懂。” 頂著烈日,寶日不解道:“如果要護衛,肯定是信得過的人,商人們怎麼會找陌生人?” “草原上,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因為一個女人翻臉呢。” “人家商隊自然是有自己人。” 哲布解釋道:“但草原上更危險,所以需要在大同再招些人手,多者幾十人,小的幾個。” “到時候不僅能夠多個嚮導通譯,還能搬貨,趕牛羊。” 說到這,哲布無奈道:“最關鍵的是,咱們便宜。” “正經的護衛,一個月沒兩三塊銀圓,根本就去不了草原,而咱們按天算,只要三十文,最多不過五十文,便宜的很。” “且,咱們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出個涼蓆裹著下葬,護衛死了可得撫卹呢……” 寶日點點頭,原來護衛那麼賺錢:“哥,我想去做護衛。” “等你學會漢話再說吧。” 哲布沒好氣道。 “招工了!招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時,幾個大漢敲著鑼,不斷地吆喝著。 他們牽著馬,腰間挎著刀,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看著就不好惹。 寶日畏懼地退了兩步,然後才哲布的鼓勵下,才邁出第一步。 可惜,他雖然距離最近,但後面一窩蜂趕來的漢子,卻毫不猶豫的擠走了他。 很快,十來個人就被挑走了。 再之後,又來了幾支人,挑走了二三十個,直到黃昏才結束。 寶日從滿臉期望到最後落寞而歸。 他不是沒有希望,只是瘦弱了些,又太年輕,比起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差了許多。 “別灰心。”哲布卻絲毫不以為意:“等等就習慣了,天底下沒那麼容易的事。” 又過了兩三日,市場上的漢子減少了些許,但商人們卻也越來越少了,許多人臉上掛著失望。 哲布和寶日住在窩棚中,滿臉的惆悵。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處緩坡地,比鄰一條小河。 許多南下的蒙古漢子只能在地面挖下幾尺,再搭建個木棚,擺上一張床,一個灶臺,就算是屋子了。 春天南下,秋天回家。 這是他們的征程。 有的則長年累月,不想回去。 日常的吃食,則摻著野菜黑窩頭,了不起加上兩塊鹹肉,日子過得艱難。 就算如此,但是像哲布這樣的人卻不捨得回去。 因為在這裡可以賺錢,比草原放牧更多的錢。 二十年的太平,加上草原草場的固化,沒有戰爭的洗禮,讓草原人口不斷的滋生。 在有活路的情況下,南下討生活是最好的方式了。 “哥!” 寶日吃著窩頭,將手指舔食乾淨:“窩頭真好吃。” “你是奶皮子吃多了,才覺得窩頭好吃。” 哲布搖搖頭,將最後一口窩頭送去嘴中。 猶豫了許久,他才下定了決心:“寶日,城外的漢子越來越多了,不止咱們草原上的,就連山西的許多漢子都來到了大同。” “咱們得換條路子。” “哥,我都聽你的。”寶日點頭道:“只要天天有窩頭吃,怎麼都成。” “睡吧!” 哲布望了一眼窩棚漏點的星辰,將身側的羊皮毯蓋在了寶日的身上,這才閉上了眼睛。 翌日,哥倆揹著大小包袱,全部身家,向著東邊走去。 走了二十來裡,才見到了一處工地。 只見,大量的漢子帶著草帽,穿著短褲,露出銅色的上半身,大汗淋漓下揮舞著鋤頭,不斷地挖掘著。 而在不遠處,許多的木頭被運來,漢子們揮舞著鋸子,不斷地切成大小正確的方塊。 無論怎麼看,都是辛苦至極的體力活。 “哥——”寶日扭過頭來,面露不解。 “走吧。”哲布咬著牙道:“雖然苦了點,但卻能賺錢。” 兄弟二人來到了一處木棚。 在其外,木板上書寫著招工二字。 “怎麼?”穿著薄衫的中年人,抬頭看到了兩個蒙古人過來,露出了一絲笑:“想來做工?” “多少錢一天?” 哲布毫不膽怯地問道。 “二十文一天。” 中年人捋了捋鬍鬚:“你別看少,但我這裡包吃住,隔三差五還有葷腥,比起你們去做什麼嚮導護衛強多了。” “你怎麼知道?” 哲布忍不住出聲。 “最近像你們這樣人多了。” 中年人搖頭道:“咱這裡穩定,累了些也值得。” 說著,他低聲道:“我說了,你別洩露出去,在我這裡乾的久了,日後招什麼建設軍團,這裡機會多著呢!” “什麼是建設軍團?” “哈哈哈!”男人一笑:“就是給朝廷當兵,日後還能分田分地,這樣的好機會很難找的喲!” 哲布聞言,嚥下唾沫。 在草原上誰不知道大明皇帝的兵是最好的。 每個月兩塊銀圓,包衣食住行,比草原上的許多貴族都強許多,是一等一的令人羨慕之地。 可惜綏遠一年才招幾百人,稀罕的很。 “我幹了。” “好,簽字吧!”中年人微微一笑,亞一疊中隨意抽出了一張紙:“不會寫名字,按手印也行。” 兩人這才按下了手印。 由於是新來的,二人只能分配到了最簡單的挖土工作。 “記住,這要挖三尺,沿著這兩條線挖,要整齊,不要歪了……” 聽著吩咐,哲布好奇道:“難道這是修官道嗎?” “什麼官道。” 領頭的漢子大笑道:“你別看我們在挖路,實際上我們修的是鐵馬。” “鐵馬?”哲布大吃一驚:“鐵做的馬?它也能跑?” “哈哈哈!”大漢最喜歡這群無知的,他叉著腰,搖頭賣弄著:“就是建兩條用鐵做的路,然後讓馬車在上面跑。” “我聽說,馬跑的時候,就算是後面拉了十幾個人,也像什麼都沒有一樣,輕鬆的很。” “朝廷最喜歡修這東西。” “那能跑多快?”哲布好奇道。 “只要沿路能夠換馬,一個晝夜能跑上個四五百里呢!” 大漢驕傲道:“大同到北京七百里,兩天就能跑過去。” “那去綏遠呢?” 哲布忍不住問道。 “那就更近了,綏遠就在大同的邊上,半天就能到。” 哲布吃驚不已,半天沒緩過來。 “不錯。” 數日後,一隊人馬抵達工地,見到了忙碌中的工人們。 為首一胖男人滿身綢緞,衣衫清涼,臉上帶著水粉,頭上打著雨傘:“每天能修多少?” “爺,人還是太少。” 中年人低頭道:“工地上只有三百人,一日不過半里。” “不夠。” 尖銳的聲音響起,胖男人臉色驟變,毫無剛才的溫和,彷彿被人踩了腳一般:“每天至少要修兩裡地。” “人不夠了,給我去招。” “是,是,是。” 中年人不敢有絲毫的忤逆,忙不迭地點頭:“大同府的人都嫌棄價低,只有那些韃子們樂意幹。” “以小人之見,可以在大同府招韃子來修路,應該很快就能趕上了。” “那就招。”白麵男人尖聲道:“無論是漢人還是韃子,都得拜咱們皇上,可不得一樣嗎?” “這錢該省省,該花花,可不能耽誤了。” “只是這韃子沒路引,官府那邊不好安排……” “他敢誤鐵馬?小爺就趕參他一筆。”白麵男豎起蘭花指,得意道:“就那麼辦,怕什麼。” “是!” 下車走了三五步後,白麵男才離去。 中年人才直起腰,吐了口唾沫:“閹貨,不就沒了三兩肉嗎?得意個什麼?” 他揮了揮手,招來一人:“去大同府招人,湊合五百數……” 哲布看在眼裡,忍不住想到,那就是服侍皇帝的太監吧? 沒了那玩意兒就那麼威風? “哥,我也想那麼威風。”寶日忍不住道。 (本章完)

第九十章大同

山西,大同府。

在前朝時,大同隸屬於宣大總督管轄,是護衛北京城的第一道防線,所以宣大總督是第一任總督。

隨著紹武中興,草原的威脅日漸降低,宣大總督被廢,大同鎮變為大同府,而宣府則隸屬於河北省。

在明初,代王就藩大同,防禦蒙古,大同城就是徐達親自所建,可謂是雄偉。

當然了,大同最耀眼的時候是在北魏,其為都城,後在遼、金,為其西京。

歷史上的雲中、雁門,就是在此。

大明數百府,像大同這樣的數朝國都,也算寥寥無幾了。

作為山西的最北面,大同府北為綏遠,東為河北宣鎮,是漠南草原入關的第一道口。

同時,大同府也是邊貿的重要節點。

去往綏遠,漠北,大同也是第一站。

正是如此,大同府的人口近些年來不斷增長,已逾百萬,下轄十二縣,成為了山西僅次於太原的第二府,可謂是長城明珠。

夏日炎炎,天氣越熱,但大同府的商人就愈多。

人頭攢動,流通著大量的財富。

在大同府城外數裡,一座車站已經矗立,其佔地十餘畝,在整個大同府格外的顯眼。

寶日蹲在城外,身上的蒙古袍早就脫下,被包袱包裹著背在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麻衣。

大顆的汗珠在他黢黑的臉上流淌著,他只能頂著包袱站在毒日下,四處張望著。

他並非不想乘涼,但這裡的木棚都是有主的,才來大同府兩三天,根本就沒資格去。

況且,他也不想去乘涼。

因為在這塊土坡下,是最近的位置。

此時他猶如一個嗷嗷待乳的羊羔,祈求著母羊的餵養而不得。

“寶日,喝水。”

這時候,一個大漢走了過來,身上穿著短衫,卻說著蒙古話:“熱不熱?”

“不熱,在家裡放羊的時候,天天要這麼曬呢,草原上可沒有地方躲。”

寶日拿過羊皮囊,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唇,猶豫了下,然後又大口的暢飲起來。

“哲布大哥,這水怎麼有點鹹?你加了鹽了?”

寶日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沒錯。”哲布點點頭,咧嘴笑道,看著寶日紅彤彤的臉蛋:“在大同,鹽很便宜的。”

“你曬了那麼久,如果不補充點鹽的話,很快就會中暑的。”

“真好。”寶日眼眸中滿是開心。

哲布看著這位十六歲的堂弟,也不由得被他帶笑了:“大同府的鹽很便宜,只要十文一斤,在綏遠怕是要二三十文吧!”

“是的。”寶日點點頭,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憤恨:“要二十文,而一頭羊羔也不過百文錢呢,牲畜要吃鹽,人也要吃,貴著咧。”

“出關嘛,奸商就是這樣。”

哲布嘆道。

“是的。”寶日握緊拳頭,昂首道:“哥,你教我漢話吧。”

“怎麼,伱也想留在漢地?”

哲布肯定地問道。

“漢地比草原好。”寶日情緒低沉道:“去年草原上又鬧起了白災,家裡死了一半的羊,所以我才過來投奔您,找一份活計吃飯。”

“漢地再不濟,也凍不死人。”

“我想留在漢地發財,聽說在這裡走路都能撿到錢呢。”

哲布摸了摸其腦袋,嘆了口氣。

他環顧附近,在這片山坡下,等活的漢子不下三百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豎起耳朵聽著聲響。

而在這些人之中,最少有一半是蒙古人。

隨著邊貿的繁榮,吸引了大量的商人來到大同府,他們隨時準備北上草原,這時候就需要大量的護衛保護。

蒙古人又能做嚮導,騎術還不錯,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也備受商人們的喜愛。

於是,在大同府外,就自發地形成了大大小小七八個市場,商隊也喜歡來這裡挑人了。

至於蒙古人?

在綏遠設省,併入大明後,大量的軍隊、漢民,商人們湧入,導致邊疆危清解除,所以對於蒙古人南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上千裡的長城,缺口不止一處,大軍很難翻過,而個人翻越就很簡單了。

草原上一遭災,牧民們就會翻閱長城在大同府討飯吃。

無論是做短工,幫工,或者護衛,都不會缺飯吃的,大同的機會比草原多太多。

哲布在兩三年前就到了大同府。

要過飯,割過麥,餵過羊,翻過地,靠著一份份的短工,終於在大同混了下來,如今靠著給商人們做護衛為生。

他的夢想是等積攢住錢了,就在歸化城開個鋪子過日子。

“哥,我還是搞不懂。”

頂著烈日,寶日不解道:“如果要護衛,肯定是信得過的人,商人們怎麼會找陌生人?”

“草原上,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因為一個女人翻臉呢。”

“人家商隊自然是有自己人。”

哲布解釋道:“但草原上更危險,所以需要在大同再招些人手,多者幾十人,小的幾個。”

“到時候不僅能夠多個嚮導通譯,還能搬貨,趕牛羊。”

說到這,哲布無奈道:“最關鍵的是,咱們便宜。”

“正經的護衛,一個月沒兩三塊銀圓,根本就去不了草原,而咱們按天算,只要三十文,最多不過五十文,便宜的很。”

“且,咱們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出個涼蓆裹著下葬,護衛死了可得撫卹呢……”

寶日點點頭,原來護衛那麼賺錢:“哥,我想去做護衛。”

“等你學會漢話再說吧。”

哲布沒好氣道。

“招工了!招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時,幾個大漢敲著鑼,不斷地吆喝著。

他們牽著馬,腰間挎著刀,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看著就不好惹。

寶日畏懼地退了兩步,然後才哲布的鼓勵下,才邁出第一步。

可惜,他雖然距離最近,但後面一窩蜂趕來的漢子,卻毫不猶豫的擠走了他。

很快,十來個人就被挑走了。

再之後,又來了幾支人,挑走了二三十個,直到黃昏才結束。

寶日從滿臉期望到最後落寞而歸。

他不是沒有希望,只是瘦弱了些,又太年輕,比起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差了許多。

“別灰心。”哲布卻絲毫不以為意:“等等就習慣了,天底下沒那麼容易的事。”

又過了兩三日,市場上的漢子減少了些許,但商人們卻也越來越少了,許多人臉上掛著失望。

哲布和寶日住在窩棚中,滿臉的惆悵。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處緩坡地,比鄰一條小河。

許多南下的蒙古漢子只能在地面挖下幾尺,再搭建個木棚,擺上一張床,一個灶臺,就算是屋子了。

春天南下,秋天回家。

這是他們的征程。

有的則長年累月,不想回去。

日常的吃食,則摻著野菜黑窩頭,了不起加上兩塊鹹肉,日子過得艱難。

就算如此,但是像哲布這樣的人卻不捨得回去。

因為在這裡可以賺錢,比草原放牧更多的錢。

二十年的太平,加上草原草場的固化,沒有戰爭的洗禮,讓草原人口不斷的滋生。

在有活路的情況下,南下討生活是最好的方式了。

“哥!”

寶日吃著窩頭,將手指舔食乾淨:“窩頭真好吃。”

“你是奶皮子吃多了,才覺得窩頭好吃。”

哲布搖搖頭,將最後一口窩頭送去嘴中。

猶豫了許久,他才下定了決心:“寶日,城外的漢子越來越多了,不止咱們草原上的,就連山西的許多漢子都來到了大同。”

“咱們得換條路子。”

“哥,我都聽你的。”寶日點頭道:“只要天天有窩頭吃,怎麼都成。”

“睡吧!”

哲布望了一眼窩棚漏點的星辰,將身側的羊皮毯蓋在了寶日的身上,這才閉上了眼睛。

翌日,哥倆揹著大小包袱,全部身家,向著東邊走去。

走了二十來裡,才見到了一處工地。

只見,大量的漢子帶著草帽,穿著短褲,露出銅色的上半身,大汗淋漓下揮舞著鋤頭,不斷地挖掘著。

而在不遠處,許多的木頭被運來,漢子們揮舞著鋸子,不斷地切成大小正確的方塊。

無論怎麼看,都是辛苦至極的體力活。

“哥——”寶日扭過頭來,面露不解。

“走吧。”哲布咬著牙道:“雖然苦了點,但卻能賺錢。”

兄弟二人來到了一處木棚。

在其外,木板上書寫著招工二字。

“怎麼?”穿著薄衫的中年人,抬頭看到了兩個蒙古人過來,露出了一絲笑:“想來做工?”

“多少錢一天?”

哲布毫不膽怯地問道。

“二十文一天。”

中年人捋了捋鬍鬚:“你別看少,但我這裡包吃住,隔三差五還有葷腥,比起你們去做什麼嚮導護衛強多了。”

“你怎麼知道?”

哲布忍不住出聲。

“最近像你們這樣人多了。”

中年人搖頭道:“咱這裡穩定,累了些也值得。”

說著,他低聲道:“我說了,你別洩露出去,在我這裡乾的久了,日後招什麼建設軍團,這裡機會多著呢!”

“什麼是建設軍團?”

“哈哈哈!”男人一笑:“就是給朝廷當兵,日後還能分田分地,這樣的好機會很難找的喲!”

哲布聞言,嚥下唾沫。

在草原上誰不知道大明皇帝的兵是最好的。

每個月兩塊銀圓,包衣食住行,比草原上的許多貴族都強許多,是一等一的令人羨慕之地。

可惜綏遠一年才招幾百人,稀罕的很。

“我幹了。”

“好,簽字吧!”中年人微微一笑,亞一疊中隨意抽出了一張紙:“不會寫名字,按手印也行。”

兩人這才按下了手印。

由於是新來的,二人只能分配到了最簡單的挖土工作。

“記住,這要挖三尺,沿著這兩條線挖,要整齊,不要歪了……”

聽著吩咐,哲布好奇道:“難道這是修官道嗎?”

“什麼官道。”

領頭的漢子大笑道:“你別看我們在挖路,實際上我們修的是鐵馬。”

“鐵馬?”哲布大吃一驚:“鐵做的馬?它也能跑?”

“哈哈哈!”大漢最喜歡這群無知的,他叉著腰,搖頭賣弄著:“就是建兩條用鐵做的路,然後讓馬車在上面跑。”

“我聽說,馬跑的時候,就算是後面拉了十幾個人,也像什麼都沒有一樣,輕鬆的很。”

“朝廷最喜歡修這東西。”

“那能跑多快?”哲布好奇道。

“只要沿路能夠換馬,一個晝夜能跑上個四五百里呢!”

大漢驕傲道:“大同到北京七百里,兩天就能跑過去。”

“那去綏遠呢?”

哲布忍不住問道。

“那就更近了,綏遠就在大同的邊上,半天就能到。”

哲布吃驚不已,半天沒緩過來。

“不錯。”

數日後,一隊人馬抵達工地,見到了忙碌中的工人們。

為首一胖男人滿身綢緞,衣衫清涼,臉上帶著水粉,頭上打著雨傘:“每天能修多少?”

“爺,人還是太少。”

中年人低頭道:“工地上只有三百人,一日不過半里。”

“不夠。”

尖銳的聲音響起,胖男人臉色驟變,毫無剛才的溫和,彷彿被人踩了腳一般:“每天至少要修兩裡地。”

“人不夠了,給我去招。”

“是,是,是。”

中年人不敢有絲毫的忤逆,忙不迭地點頭:“大同府的人都嫌棄價低,只有那些韃子們樂意幹。”

“以小人之見,可以在大同府招韃子來修路,應該很快就能趕上了。”

“那就招。”白麵男人尖聲道:“無論是漢人還是韃子,都得拜咱們皇上,可不得一樣嗎?”

“這錢該省省,該花花,可不能耽誤了。”

“只是這韃子沒路引,官府那邊不好安排……”

“他敢誤鐵馬?小爺就趕參他一筆。”白麵男豎起蘭花指,得意道:“就那麼辦,怕什麼。”

“是!”

下車走了三五步後,白麵男才離去。

中年人才直起腰,吐了口唾沫:“閹貨,不就沒了三兩肉嗎?得意個什麼?”

他揮了揮手,招來一人:“去大同府招人,湊合五百數……”

哲布看在眼裡,忍不住想到,那就是服侍皇帝的太監吧?

沒了那玩意兒就那麼威風?

“哥,我也想那麼威風。”寶日忍不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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