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又有喜事

大明首輔·諒言·4,973·2026/3/23

第十七章 又有喜事 第十七章 又有喜事 臘月二十九的早晨,離著嘉靖四十二年的新年,僅僅只有一天的時候了。 這麼長時候以來,蕭墨軒已是養成了早起的習慣,眼下雖是在京城的家裡頭,卻也仍習慣性的在寅時中便醒了過來。 小香蘭不在身邊,蕭墨軒便也沒依著習慣在房裡用早膳,而是略躺到寅時末便直接起了身。 蕭夫人臨時打發來臨時幫著蕭墨軒打理的於四姑娘見少爺起了身,連忙去拿了漱口的細鹽和熱水過來。 蕭墨軒漱洗完畢,便整了整衣冠,朝著花廳的方向走去。 蕭尚書和蕭夫人日常都是在那裡用早膳。 “今年的冬天都過去一多半了。 ”花廳外的走廊上,幾個丫頭拿著銅盆和粗布,正在擦拭著走廊上的雕花柱。 明個就是年三十了,家裡家外,須得好好打掃上一回。 “這冬天過去了一多半,卻仍是沒下雪呢。 ”丫頭們似乎並沒有看見少爺走了過來,仍是沒停住了口,“三十九到四十年的時候,據說是皇上在宮裡頭齋戒才求來了雪,今年個聽說皇上龍體欠佳,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 “少……問少爺安。 ”有個眼尖的丫頭,第一個發現了走過來的蕭墨軒,連忙手忙腳亂的丟下手裡的粗布,朝著蕭墨軒行了個萬福。 粗布落到了盆裡,濺出了水來,打溼了腳邊的裙角。 旁邊的幾個丫頭,也連忙一起回過身來,向著蕭墨軒道著安。 “這大清早的。 ”蕭墨軒的嘴角微微翹著,看見了一雙雙被凍得通紅的小手,“怎生是不等到了午時後再來,這大清早的天冷水寒,若是手腳豈是不好。 ” “回少爺地話。 奴婢們是從井裡頭打的水。 ”幾個丫頭聽見蕭墨軒的話,頓時心裡一暖的水,一年四季都是這個溫。 明個就是年三十了,忙好了這些,奴婢們且還是其他的事兒要去做。 ” “那便就小心些,別當真弄溼了衣裳。 ”蕭墨軒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到了剛才被打溼的裙角上,“著涼。 ” 說完這話。 蕭墨軒便回過了身,朝著花廳裡頭走了過去。 “都說當今皇上是神仙下凡。 ”看著蕭墨軒轉進花廳的背影,剛才打溼了裙角的丫頭也是禁不住眼圈略紅了一下,“依我看,咱家少爺卻也是呢。 ” “少爺地官是越做越大,可對咱家裡頭的人,卻是平常連個臉色都沒。 ”小丫頭重新從水裡頭撈出了粗布,用力的擰了一下。 “老爺和夫人也是好人,可若要是做到少爺這般,憑誰家的主子也不能呢。 ” 這些做下人,雖是地位卑劣,卻怎麼也是個人。 誰對自個好。 誰對自個不好,也都分得清楚。 其實若說起來,他們辛苦伺候做主子的,平日裡所想著的最大的獎勵。 也只是聲好。 心裡所喜的,也是隻做主子地能和和氣氣的對著自個,可是在大多數的人家裡,如此微薄的要求,也只能是一個奢望。 “且是動心了不是?”旁邊一個丫頭,“咯咯“笑著接過話來,“若不然去求夫人把你派到少爺身邊,日後興許也能學著小蘭姐姐不是。 ” “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被取笑地丫頭。 頓時就羞紅了臉,不過好在一張小臉早就被晨風吹得有些發紅,倒也看不真切,“我等哪有小蘭姐姐那般的福氣,那般的體貼。 ” “都說人善被人欺,只求咱家少爺平平安安的才好。 ”站在一隻小凳上,擦拭著雕欄地一個丫頭,忽然回身微嘆一聲。 “你啥時候見咱家少爺吃過虧?”立刻就有人不服氣似的回過話來。 “便是連嚴嵩家裡當日那等風光。 也動少爺不得,咱家少爺有神佛保佑著呢。 ” “其實少爺倒也不是弱主。 ”一直沒說話的一個。 突然略低聲音,開了口,“你們可記得,韃子的歸化城,當日的老城便是被少爺一把火給燒了,那火據說燒了三天三夜呢,把草原上的天都給映紅了。 ” 這幾個丫頭,誰也不知道當日的板升是個什麼模樣,更沒見過蕭墨軒火燒板升的情形。 在她們眼裡,凡是城市約莫都是和北京城差不多地模樣,那麼燒個三天三夜,也不奇怪。 其實以當日板升的那麼些板房,毛氈,只消半日便燒了個乾淨。 “且是呢。 ”見說得來勁,又有人接過話頭,“你們可聽說了,少爺在南京平定亂軍,坑殺了上千號人。 ” 蕭墨軒拿著振武營在手上,做了一場戲,即便真的是坑殺了,也只有百來號人,可傳到京城,卻不知如何卻變成了上千人,以訛傳訛,便就是這麼回事。 “亂臣賊子,本就是該殺之人。 ”說起這事兒,有人開始為蕭墨軒開始辯護,“若不是少爺平定亂軍,還不知南京城要牽連上多少人,多少戶人家呢。 少爺這般做,按照書上的話來說,便就是以菩薩心腸,行雷霆手段。 ” 蕭家也算得是書香門第,凡是府裡的人,即便是廚房裡燒火的,也都讀過幾本書呢。 “我且也沒說少爺的不仁慈。 ”剛才說事的丫頭也笑著轉過頭來,“你便這般急著,也且是動心了不是?” “你……卻不知是誰上個月地時候,拿著少爺幫描地像紅了眼呢。 ”被取笑的,毫不客氣地掀出了一樁糗事兒。 幾個丫頭,“咯咯”笑著鬧成了一團,在走廊裡灑下了一串銀鈴。 懷春的少女,總是那麼可愛,甚至有幾分傻傻的感覺。 只可惜的是,某少爺的心裡頭,卻再也沒了空。 因為蕭墨軒起身之前,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所以等起身的時候,爹爹已經去了吏部衙門裡頭。 今個是四十一年的最後一次公辦。 蕭墨軒和張居正兩個,也是昨天才把錢糧運到了京城。 京城裡頭的百官,包括蕭天馭在內,且都還是沒領俸祿呢。 花廳裡頭,只有蕭夫人和寧夫人兩個坐在當中,手裡撥弄著一雙虎頭童鞋。 “子謙。 ”蕭夫人見蕭墨軒走了進來,沒等蕭墨軒來得及上前請安,便笑眯眯地朝著兒子微微點頭喚道。 “你且是過來看看這雙鞋子做得如何?” 蕭墨軒是個男人,凡是男人,百分之八十都會對這些針紅之事毫無興趣,所以蕭墨軒也不例外。 不過見是孃親叫了,蕭墨軒卻也不得不走上前去。 “子謙見過孃親,見過岳母。 ”蕭墨軒先長身一作揖,“問兩位早安。 ” “適才早上廚房裡頭只燉了蓮子羹。 ”蕭夫人拉著兒子,讓他在身邊坐下“我們幾個年紀大了。 只吃那些卻是無妨,給你卻怎生是吃得飽。 可巧上回刑部王大人家裡有人回鄉省親,帶了些湖廣老家的血糯回來,我且是讓廚房給你做了送來。 ” “你且看看這雙鞋倒是做得如何。 ”蕭夫人說著,又把那雙虎頭鞋。 塞到了蕭墨軒的手上。 “孃親,且還是早著呢。 ”蕭墨軒覺得不好撫了孃親的好意,只能是呵呵笑了一聲。 “如何還能說早。 ”蕭夫人立刻略瞥了下眼,“再說了。 你那有你家岳母幫著料理呢,我這卻是幫著裕王妃準備的。 ” “妹子……王妃也有喜了?”蕭墨軒頓時大吃一驚訝,“兒子在江南的時候,也和王爺常有書信,怎生卻是沒聽王爺提起過。 ” “便就是王爺,也是這個月頭才知道的,你不知道,又怎得奇怪?”寧夫人微微一笑。 擺了擺手,“上回聽說蘇兒那丫頭有喜,這些娃娃日用的東西,都是我攬了下來。 你家孃親一直眼紅著呢,這一回,可算是找著機會補了回來。 ” “你且只當你有女兒?”蕭夫人也有些得意地揚了揚頭。 原來只是這個月頭的事兒,蕭墨軒那倒也不奇怪了。 這個月,自個在南京只在出發的臨行前。 才收到了一封裕王爺寫來的書信。 說的也都是關於海瑞的事。 雖然海瑞的事兒,內閣幾位閣老的信箋上已經寫地清楚。 可是裕王爺倒也牽掛著。 當時事出緊急,裕王只說了海瑞的事兒,卻沒提王妃有喜的事兒,也是正常了。 “前些日子裕王派人送信來,說正月初二的時候要帶王妃來府裡省親。 ”蕭夫人接著對蕭墨軒說道,“今個已是臘月二十九了,你若是得了閒,不若先去王爺那裡拜見一回。 王爺常記掛著你,你也莫要失了禮節。 ” “兒子明白。 ”蕭墨軒點了點頭,“只是……這上午的時候,兒子還有些京城裡地事兒要去料理,須得晚些去便是。 ” “莫是忘記了便是。 ”蕭夫人手裡又拿著一件小小的錦衣,觸手卻摸著了一個線頭,要過剪刀略修了一下,“難道還有什麼事兒比拜見王爺還緊要?莫不是你那幫國子監裡的同窗聽說你回京,要一起湊了酒席去吃?你該是顧著些正經才是。 ” “孃親哪裡的話。 ”蕭墨軒被蕭夫人說地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個啥時候有酒吃便把天都給忘了,“兒子要去辦的,自然是緊要的事兒,也不費甚工夫。 裕王爺那裡,兒子從江南迴來的時候便就是備好了東西,哪裡又會忘了。 ” 蕭墨軒堂堂一個二品大員,封疆大吏,在孃親和岳母面前,卻也是溫馴得像只小貓。 正說著話,劉嬸已經端著剛燉好的血糯粥送了過來。 “這一夜了,快去用些。 ”蕭夫人朝著蕭墨軒揮了揮手,“這血糯倒也是好東西,王大人送來得又多,你稍後去裕王府的時候,倒是也好帶上些送了過去。 ” “哎……”蕭墨軒此時肚中確實有些飢餓了,應了一聲,便起身朝著桌前轉去。 臘月二十九,除了極少數的商家在年前便早早歇了業,趕回外地的老家過年,京城裡地大部分鋪子卻都是仍開著業。 加上今年京裡百官的俸祿發得格外的遲,所以直到今天。 大街上頭仍是熙熙攘攘,水洩不通的一般。 蕭墨軒並沒有乘著轎子,而是蕭三和蕭五,便朝著外頭轉了出去。 蕭四生得機靈,眼下正在龍江船塢主持著,這回臨時回京,蕭墨軒暫且也沒把他帶了回來。 雖然蕭墨軒回了京,可是船塢裡地活計絲毫不能停下。 在第一批福船下水,以及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人手主持之前,蕭墨軒也只能把蕭四仍放在那裡。 況且這回回京,家眷還都留在南京,總得有個機靈的人幫著打理南京的宅子。 崇文門邊地惠豐行,比起當日剛開辦地時候,鋪面竟是大上了整整三倍。 更加富麗堂皇和寬敞的店鋪,琳琅滿目地貨物。 再加上蕭家在京城地影響,讓這裡漸漸成了京城裡邊達官貴人買辦的首選之地。 充裕的資金,以及強勢的地位,也讓惠豐行開始嘗試買斷和直購式的經營。 只是這一個法子,卻不是蘇兒。 想出來來的了,而是蕭大少爺依葫蘆畫瓢折騰出來的。 景德鎮的瓷器,湖廣地大米,江南的絲綢。 西域的寶玉。 這些店鋪裡所賣的貨物,也已經不完全是行走的商人們寄售在這裡地,其中的幾種,便是惠豐行直接派人前去採購,或者從商人們手上一次性完全吃下。 所以惠豐行的其中一部分貨物,比起京城裡的任何一家,都要來得便宜。 便宜地東西自然更加容易吸引人,一年四季裡。 惠豐行裡都是人來人往,只一家鋪子便就幾乎趕得上一整條街。 眼下在蕭墨軒看來,目前的惠豐行卻是已經和現代的大型超市越來越像。 所不同的是,貨櫃上所放的只是極少量的樣品,顧客所看中的貨物,仍然需要讓店裡的夥計去倉庫裡取。 而貴重地東西,又單獨放在了一角,與尋常的貨架隔了開來。 若是按照這般下去。 只怕是補了龍江船塢每年十萬兩的虧空。 卻還能留下大大的利潤。 蕭墨軒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拾步朝著門裡擠了進去。 恩……確實是擠進去的。 因為人實在太多了。 在四周的貨架上略看了幾樣東西,蕭墨軒又轉過了身,朝著最後邊的庫房轉了過去。 “客官,後頭是店鋪裡地庫房,不待客。 ”還沒等邁出第三進,便就從後院裡邊閃出了兩個人來,攔住了去路。 “客官您請看。 ”其中一人指著旁邊地一塊牌子,“庫房重地,閒人莫入。 還請客官見諒。 ” 店鋪增大了,店鋪裡的人手自然也是增加了。 想來這兩個該是新招來地,所以才會派了站在這裡攔著誤闖的客人。 “大膽,便是連主子也敢攔。 ”蕭五難得跟著蕭墨軒出來轉,正愁找不著表現的機會,一聲輕喝,上前一步,“且還不快讓寧義出來,就說是蕭少爺來了。 ” 蕭少爺?這兩個倒也不是糊塗之人,雖是沒見過蕭墨軒,可在這裡呆了好兩個月,起碼也聽說過這麼一位,一聽蕭五這麼一喝,立刻明白了面前是誰。 卻又猶豫著不敢擅自離開,只能先讓開一些,讓蕭墨軒一行先進了後院,又分出一人,飛一般的朝著帳房跑了過去。 “當真是姑爺……”不一刻,便見寧義從帳房裡頭走了出來,抬頭朝著蕭墨軒看了一眼,立刻咧開了嘴,一溜煙的到了面前。 寧義倒也是忠心,專心之人,受了蘇兒的託付打理這京城裡惠豐行,倒也是做得有生有色,甚至把床鋪都搬到了這裡來。 但即便是這樣,蕭墨軒回京的事兒,他也是知道的。 “姑爺,小姐可安好?”寧義樂呵呵的上前行禮,“小的們都等著見小孫少爺呢。 ” 頓時身邊幾個人,一起咧開了嘴看著蕭墨軒。 蕭墨軒也不是個害羞的人,呵呵笑了聲,伸手在寧義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姑爺來這兒,可是要補上些家裡要用的年貨?”今個是臘月二十九,蕭墨軒又是一路奔波,昨個剛回來京城裡,寧義自然想不出蕭墨軒這時候來這裡,還會有什麼事兒,“這年年的生意,是格外的好,店鋪裡的事多。 昨個聽說姑爺回來了,也是等不及去見,原想著明個打烊之後再去見呢。 若是家裡頭缺什麼東西,又怎好勞煩姑爺親自來取,小的自然會讓人送了回去。 ”

第十七章 又有喜事

第十七章 又有喜事

臘月二十九的早晨,離著嘉靖四十二年的新年,僅僅只有一天的時候了。

這麼長時候以來,蕭墨軒已是養成了早起的習慣,眼下雖是在京城的家裡頭,卻也仍習慣性的在寅時中便醒了過來。

小香蘭不在身邊,蕭墨軒便也沒依著習慣在房裡用早膳,而是略躺到寅時末便直接起了身。

蕭夫人臨時打發來臨時幫著蕭墨軒打理的於四姑娘見少爺起了身,連忙去拿了漱口的細鹽和熱水過來。

蕭墨軒漱洗完畢,便整了整衣冠,朝著花廳的方向走去。 蕭尚書和蕭夫人日常都是在那裡用早膳。

“今年的冬天都過去一多半了。 ”花廳外的走廊上,幾個丫頭拿著銅盆和粗布,正在擦拭著走廊上的雕花柱。

明個就是年三十了,家裡家外,須得好好打掃上一回。

“這冬天過去了一多半,卻仍是沒下雪呢。

”丫頭們似乎並沒有看見少爺走了過來,仍是沒停住了口,“三十九到四十年的時候,據說是皇上在宮裡頭齋戒才求來了雪,今年個聽說皇上龍體欠佳,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少……問少爺安。 ”有個眼尖的丫頭,第一個發現了走過來的蕭墨軒,連忙手忙腳亂的丟下手裡的粗布,朝著蕭墨軒行了個萬福。

粗布落到了盆裡,濺出了水來,打溼了腳邊的裙角。

旁邊的幾個丫頭,也連忙一起回過身來,向著蕭墨軒道著安。

“這大清早的。 ”蕭墨軒的嘴角微微翹著,看見了一雙雙被凍得通紅的小手,“怎生是不等到了午時後再來,這大清早的天冷水寒,若是手腳豈是不好。 ”

“回少爺地話。 奴婢們是從井裡頭打的水。 ”幾個丫頭聽見蕭墨軒的話,頓時心裡一暖的水,一年四季都是這個溫。

明個就是年三十了,忙好了這些,奴婢們且還是其他的事兒要去做。 ”

“那便就小心些,別當真弄溼了衣裳。 ”蕭墨軒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到了剛才被打溼的裙角上,“著涼。 ”

說完這話。 蕭墨軒便回過了身,朝著花廳裡頭走了過去。

“都說當今皇上是神仙下凡。 ”看著蕭墨軒轉進花廳的背影,剛才打溼了裙角的丫頭也是禁不住眼圈略紅了一下,“依我看,咱家少爺卻也是呢。 ”

“少爺地官是越做越大,可對咱家裡頭的人,卻是平常連個臉色都沒。 ”小丫頭重新從水裡頭撈出了粗布,用力的擰了一下。

“老爺和夫人也是好人,可若要是做到少爺這般,憑誰家的主子也不能呢。 ”

這些做下人,雖是地位卑劣,卻怎麼也是個人。 誰對自個好。 誰對自個不好,也都分得清楚。

其實若說起來,他們辛苦伺候做主子的,平日裡所想著的最大的獎勵。

也只是聲好。 心裡所喜的,也是隻做主子地能和和氣氣的對著自個,可是在大多數的人家裡,如此微薄的要求,也只能是一個奢望。

“且是動心了不是?”旁邊一個丫頭,“咯咯“笑著接過話來,“若不然去求夫人把你派到少爺身邊,日後興許也能學著小蘭姐姐不是。 ”

“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被取笑地丫頭。 頓時就羞紅了臉,不過好在一張小臉早就被晨風吹得有些發紅,倒也看不真切,“我等哪有小蘭姐姐那般的福氣,那般的體貼。

“都說人善被人欺,只求咱家少爺平平安安的才好。 ”站在一隻小凳上,擦拭著雕欄地一個丫頭,忽然回身微嘆一聲。

“你啥時候見咱家少爺吃過虧?”立刻就有人不服氣似的回過話來。 “便是連嚴嵩家裡當日那等風光。 也動少爺不得,咱家少爺有神佛保佑著呢。 ”

“其實少爺倒也不是弱主。 ”一直沒說話的一個。

突然略低聲音,開了口,“你們可記得,韃子的歸化城,當日的老城便是被少爺一把火給燒了,那火據說燒了三天三夜呢,把草原上的天都給映紅了。 ”

這幾個丫頭,誰也不知道當日的板升是個什麼模樣,更沒見過蕭墨軒火燒板升的情形。

在她們眼裡,凡是城市約莫都是和北京城差不多地模樣,那麼燒個三天三夜,也不奇怪。

其實以當日板升的那麼些板房,毛氈,只消半日便燒了個乾淨。

“且是呢。 ”見說得來勁,又有人接過話頭,“你們可聽說了,少爺在南京平定亂軍,坑殺了上千號人。 ”

蕭墨軒拿著振武營在手上,做了一場戲,即便真的是坑殺了,也只有百來號人,可傳到京城,卻不知如何卻變成了上千人,以訛傳訛,便就是這麼回事。

“亂臣賊子,本就是該殺之人。 ”說起這事兒,有人開始為蕭墨軒開始辯護,“若不是少爺平定亂軍,還不知南京城要牽連上多少人,多少戶人家呢。

少爺這般做,按照書上的話來說,便就是以菩薩心腸,行雷霆手段。 ”

蕭家也算得是書香門第,凡是府裡的人,即便是廚房裡燒火的,也都讀過幾本書呢。

“我且也沒說少爺的不仁慈。 ”剛才說事的丫頭也笑著轉過頭來,“你便這般急著,也且是動心了不是?”

“你……卻不知是誰上個月地時候,拿著少爺幫描地像紅了眼呢。 ”被取笑的,毫不客氣地掀出了一樁糗事兒。

幾個丫頭,“咯咯”笑著鬧成了一團,在走廊裡灑下了一串銀鈴。

懷春的少女,總是那麼可愛,甚至有幾分傻傻的感覺。 只可惜的是,某少爺的心裡頭,卻再也沒了空。

因為蕭墨軒起身之前,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所以等起身的時候,爹爹已經去了吏部衙門裡頭。 今個是四十一年的最後一次公辦。

蕭墨軒和張居正兩個,也是昨天才把錢糧運到了京城。 京城裡頭的百官,包括蕭天馭在內,且都還是沒領俸祿呢。

花廳裡頭,只有蕭夫人和寧夫人兩個坐在當中,手裡撥弄著一雙虎頭童鞋。

“子謙。 ”蕭夫人見蕭墨軒走了進來,沒等蕭墨軒來得及上前請安,便笑眯眯地朝著兒子微微點頭喚道。 “你且是過來看看這雙鞋子做得如何?”

蕭墨軒是個男人,凡是男人,百分之八十都會對這些針紅之事毫無興趣,所以蕭墨軒也不例外。 不過見是孃親叫了,蕭墨軒卻也不得不走上前去。

“子謙見過孃親,見過岳母。 ”蕭墨軒先長身一作揖,“問兩位早安。 ”

“適才早上廚房裡頭只燉了蓮子羹。 ”蕭夫人拉著兒子,讓他在身邊坐下“我們幾個年紀大了。 只吃那些卻是無妨,給你卻怎生是吃得飽。

可巧上回刑部王大人家裡有人回鄉省親,帶了些湖廣老家的血糯回來,我且是讓廚房給你做了送來。 ”

“你且看看這雙鞋倒是做得如何。 ”蕭夫人說著,又把那雙虎頭鞋。 塞到了蕭墨軒的手上。

“孃親,且還是早著呢。 ”蕭墨軒覺得不好撫了孃親的好意,只能是呵呵笑了一聲。

“如何還能說早。 ”蕭夫人立刻略瞥了下眼,“再說了。 你那有你家岳母幫著料理呢,我這卻是幫著裕王妃準備的。 ”

“妹子……王妃也有喜了?”蕭墨軒頓時大吃一驚訝,“兒子在江南的時候,也和王爺常有書信,怎生卻是沒聽王爺提起過。 ”

“便就是王爺,也是這個月頭才知道的,你不知道,又怎得奇怪?”寧夫人微微一笑。

擺了擺手,“上回聽說蘇兒那丫頭有喜,這些娃娃日用的東西,都是我攬了下來。

你家孃親一直眼紅著呢,這一回,可算是找著機會補了回來。 ”

“你且只當你有女兒?”蕭夫人也有些得意地揚了揚頭。

原來只是這個月頭的事兒,蕭墨軒那倒也不奇怪了。

這個月,自個在南京只在出發的臨行前。 才收到了一封裕王爺寫來的書信。 說的也都是關於海瑞的事。

雖然海瑞的事兒,內閣幾位閣老的信箋上已經寫地清楚。 可是裕王爺倒也牽掛著。

當時事出緊急,裕王只說了海瑞的事兒,卻沒提王妃有喜的事兒,也是正常了。

“前些日子裕王派人送信來,說正月初二的時候要帶王妃來府裡省親。

”蕭夫人接著對蕭墨軒說道,“今個已是臘月二十九了,你若是得了閒,不若先去王爺那裡拜見一回。

王爺常記掛著你,你也莫要失了禮節。 ”

“兒子明白。 ”蕭墨軒點了點頭,“只是……這上午的時候,兒子還有些京城裡地事兒要去料理,須得晚些去便是。 ”

“莫是忘記了便是。

”蕭夫人手裡又拿著一件小小的錦衣,觸手卻摸著了一個線頭,要過剪刀略修了一下,“難道還有什麼事兒比拜見王爺還緊要?莫不是你那幫國子監裡的同窗聽說你回京,要一起湊了酒席去吃?你該是顧著些正經才是。

“孃親哪裡的話。 ”蕭墨軒被蕭夫人說地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個啥時候有酒吃便把天都給忘了,“兒子要去辦的,自然是緊要的事兒,也不費甚工夫。

裕王爺那裡,兒子從江南迴來的時候便就是備好了東西,哪裡又會忘了。 ”

蕭墨軒堂堂一個二品大員,封疆大吏,在孃親和岳母面前,卻也是溫馴得像只小貓。

正說著話,劉嬸已經端著剛燉好的血糯粥送了過來。

“這一夜了,快去用些。 ”蕭夫人朝著蕭墨軒揮了揮手,“這血糯倒也是好東西,王大人送來得又多,你稍後去裕王府的時候,倒是也好帶上些送了過去。 ”

“哎……”蕭墨軒此時肚中確實有些飢餓了,應了一聲,便起身朝著桌前轉去。

臘月二十九,除了極少數的商家在年前便早早歇了業,趕回外地的老家過年,京城裡地大部分鋪子卻都是仍開著業。

加上今年京裡百官的俸祿發得格外的遲,所以直到今天。 大街上頭仍是熙熙攘攘,水洩不通的一般。

蕭墨軒並沒有乘著轎子,而是蕭三和蕭五,便朝著外頭轉了出去。

蕭四生得機靈,眼下正在龍江船塢主持著,這回臨時回京,蕭墨軒暫且也沒把他帶了回來。 雖然蕭墨軒回了京,可是船塢裡地活計絲毫不能停下。

在第一批福船下水,以及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人手主持之前,蕭墨軒也只能把蕭四仍放在那裡。

況且這回回京,家眷還都留在南京,總得有個機靈的人幫著打理南京的宅子。

崇文門邊地惠豐行,比起當日剛開辦地時候,鋪面竟是大上了整整三倍。

更加富麗堂皇和寬敞的店鋪,琳琅滿目地貨物。 再加上蕭家在京城地影響,讓這裡漸漸成了京城裡邊達官貴人買辦的首選之地。

充裕的資金,以及強勢的地位,也讓惠豐行開始嘗試買斷和直購式的經營。 只是這一個法子,卻不是蘇兒。 想出來來的了,而是蕭大少爺依葫蘆畫瓢折騰出來的。

景德鎮的瓷器,湖廣地大米,江南的絲綢。 西域的寶玉。

這些店鋪裡所賣的貨物,也已經不完全是行走的商人們寄售在這裡地,其中的幾種,便是惠豐行直接派人前去採購,或者從商人們手上一次性完全吃下。

所以惠豐行的其中一部分貨物,比起京城裡的任何一家,都要來得便宜。 便宜地東西自然更加容易吸引人,一年四季裡。

惠豐行裡都是人來人往,只一家鋪子便就幾乎趕得上一整條街。

眼下在蕭墨軒看來,目前的惠豐行卻是已經和現代的大型超市越來越像。

所不同的是,貨櫃上所放的只是極少量的樣品,顧客所看中的貨物,仍然需要讓店裡的夥計去倉庫裡取。

而貴重地東西,又單獨放在了一角,與尋常的貨架隔了開來。

若是按照這般下去。 只怕是補了龍江船塢每年十萬兩的虧空。 卻還能留下大大的利潤。 蕭墨軒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拾步朝著門裡擠了進去。

恩……確實是擠進去的。

因為人實在太多了。

在四周的貨架上略看了幾樣東西,蕭墨軒又轉過了身,朝著最後邊的庫房轉了過去。

“客官,後頭是店鋪裡地庫房,不待客。 ”還沒等邁出第三進,便就從後院裡邊閃出了兩個人來,攔住了去路。

“客官您請看。 ”其中一人指著旁邊地一塊牌子,“庫房重地,閒人莫入。 還請客官見諒。 ”

店鋪增大了,店鋪裡的人手自然也是增加了。 想來這兩個該是新招來地,所以才會派了站在這裡攔著誤闖的客人。

“大膽,便是連主子也敢攔。 ”蕭五難得跟著蕭墨軒出來轉,正愁找不著表現的機會,一聲輕喝,上前一步,“且還不快讓寧義出來,就說是蕭少爺來了。 ”

蕭少爺?這兩個倒也不是糊塗之人,雖是沒見過蕭墨軒,可在這裡呆了好兩個月,起碼也聽說過這麼一位,一聽蕭五這麼一喝,立刻明白了面前是誰。

卻又猶豫著不敢擅自離開,只能先讓開一些,讓蕭墨軒一行先進了後院,又分出一人,飛一般的朝著帳房跑了過去。

“當真是姑爺……”不一刻,便見寧義從帳房裡頭走了出來,抬頭朝著蕭墨軒看了一眼,立刻咧開了嘴,一溜煙的到了面前。

寧義倒也是忠心,專心之人,受了蘇兒的託付打理這京城裡惠豐行,倒也是做得有生有色,甚至把床鋪都搬到了這裡來。

但即便是這樣,蕭墨軒回京的事兒,他也是知道的。

“姑爺,小姐可安好?”寧義樂呵呵的上前行禮,“小的們都等著見小孫少爺呢。 ”

頓時身邊幾個人,一起咧開了嘴看著蕭墨軒。 蕭墨軒也不是個害羞的人,呵呵笑了聲,伸手在寧義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姑爺來這兒,可是要補上些家裡要用的年貨?”今個是臘月二十九,蕭墨軒又是一路奔波,昨個剛回來京城裡,寧義自然想不出蕭墨軒這時候來這裡,還會有什麼事兒,“這年年的生意,是格外的好,店鋪裡的事多。

昨個聽說姑爺回來了,也是等不及去見,原想著明個打烊之後再去見呢。 若是家裡頭缺什麼東西,又怎好勞煩姑爺親自來取,小的自然會讓人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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