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相府

大明文魁·幸福來敲門·1,977·2026/3/23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相府 所有官員都是汗透重衫,在太陽底下用手不住地擦著汗水,數名年紀大的官員露出搖搖欲墜的樣子。 林延潮也是熱得不行,故而沒辦法貪嘴了喝了兩碗綠豆粥下去。反正林延潮來了也不過是隨波逐流走個過場的,純粹湊人數的,但又不能不來,不來擔心會得罪了張居正。 就在林延潮喝著第二碗綠豆湯的時候,一名張府的小吏走了過來向林延潮道:“狀元郎,相爺有請。” 林延潮聽了詫異了。而一旁官員也是反應過來。 “相爺怎麼會召狀元郎?” “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是狀元郎此去不妙啊。” “所怪狀元郎吃兩碗綠豆湯,你看得罪了張相不是。” “吃兩碗綠豆湯得罪張相,這是什麼道理?”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碗綠豆湯是為敬矣,兩碗綠豆湯是為越禮矣。” “這……這怎麼就越禮了?” “老弟,與你說一句,這官場上微纖細毫都是規矩,都是禮數,差不得,錯不得。一碗綠豆湯是敬,兩碗綠豆湯非禮。” “老兄真是高見,小弟佩服之至,以後請多多指點小弟。” “當然,當然。小老弟,要多學多看,官場裡的水深著呢。” 林延潮見小吏來請,當下放下碗確定地問了一句道:“相爺請我?” 林延潮也不說什麼,當下就隨小吏從側門走進張府,幾名官員見林延潮走了張府都是詫異。眾人估計林延潮是壞了禮數。 林延潮入了張府,其中亭臺樓閣自不一一敘述,他穿到角門被領至一偏廳外,那小吏就入內稟報了。 林延潮方走到這偏廳,就感到身上一陣清涼。偏廳這竟是格外的涼爽,一消初夏的酷熱。 林延潮不由稱奇,這偏廳附近也並非什麼草木茂盛的地方,附近也沒有水榭。怎麼會這般蔭涼呢? 後來林延潮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偏廳附近擺放著十幾個大桶,裡面大概是裝滿了冰塊。有了這些冰塊,故而這偏廳附近才這麼涼快。 看著這明朝的‘空調’,林延潮也是佩服。真是大手筆啊,聽聞張居正好奢華享受,果真是不是吹的。 不久門一開,但見一名穿著緋袍,孔雀補子的官員走出偏廳來。 見對方乃是三品大員,林延潮不敢怠慢,當下參拜道:“下官林延潮拜見大人。” 這名官員雖有六十歲,但精神頭十足,扶起林延潮,笑著道:“狀元郎。那綠豆湯好喝嗎?” 林延潮聽了也是醉了,相府請自己來,真不會是為了這兩碗綠豆湯的事吧。 不過對方毫無問責的意思,而是開玩笑的口吻。 於是林延潮也是笑著道:“相爺所賜,那自是極好的。” 對方捏須呵呵一笑,從袖子裡抽了一柄泥金摺扇,然後道:“老夫王篆,不知狀元郎有沒有聽過。” 林延潮心道,原來是王夷陵啊,當下道:“是少司寇。失敬失敬。” 王篆,籍貫是夷陵,故而朝堂上下都稱他王夷陵,他現任刑部侍郎。王篆與曾省吾一併都是張居正的老鄉。而且王篆與張居正還有姻親關係,他們也是張居正最心腹之人。 現在吏部左侍郎姚弘謨致仕,吏部左侍郎空缺。按照朝廷慣例,三品以上大臣出缺,則廷推,三品以下出缺。則部推。 吏部左侍郎是多少人眼紅的職位,廷推結果由王篆代替姚弘謨為吏部左侍郎,這正式任命馬上就要下來了。 馬上王篆就要被稱為少宰了。 當初朱元璋廢宰相後,下旨後世再敢有複議立宰相者殺。 大明一朝,內閣首輔雖被尊稱為宰輔,但卻不是名副其實的宰相。 內閣首輔,唯有得了吏部尚書的支持後,掌握票擬,銓選兩項大權後,才堪稱真宰相。 嚴嵩,高拱都曾以閣臣,兼掌吏部,故而都可以稱為真宰相。至於張居正則更是手腕通天,吏部尚書王國光是他自己人,現在王篆成為少宰後,吏部直接已是姓張了。 身為張居正的鐵桿,王篆身在張府之中做什麼,真是耐人尋味。 林延潮正在揣測,但見偏廳門內露出了一排緋色官袍下襬,頓時明白了王篆不是一個人在張府。 但林延潮還是明知故問地道:“不知少司寇找下官有什麼見教?” 這時王篆順著林延潮目光,往偏廳裡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道:“並非是本官傳你,而是相爺傳你。” 林延潮一愣抬起頭,三分真吃驚,七分假裝地問道:“相爺傳下官有何要事?” 王篆打開摺扇輕輕搖著笑道:“這老夫也是不知,搶一步出來正要問狀元郎呢。” 林延潮道:“這……這下官一頭霧水。” 王篆用摺扇拍了拍林延潮的肩膀,笑著道:“狀元郎不知也無妨,到時候懂得如何說才是要緊。” 這是給自己打啞謎呢,林延潮索性揣著明白裝著糊塗道:“請少司寇示下。” 王篆斂起笑容道:“當初殿試之上,相爺曾向天子保薦過狀元郎,相爺待你有恩吧!” 林延潮道:“相爺當然是在下伯樂。” 王篆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好,老夫最賞識知恩圖報的人。” 這是一旁小吏道:“王司寇,相爺有請狀元郎。” 王篆點點頭,當下壓低聲音對林延潮道:“若是一會相爺有談及致仕歸隱之事,你無論如何也要勸住,如此也就算報了相爺的大恩了。切記,切記。” 林延潮揣著滿腹心思,跟著小吏走進了張府內院。 內院裡十分清靜,走來也是無人,引至一屋後,小吏對林延潮道:“這是相爺的書房,狀元郎在這裡等著。” 說完小吏垂手站在一邊。 林延潮打量了書屋之內,看著案桌上,書櫥上都是滿滿的卷宗公文。這一刻他將滿腹心思放下,突然心間一顫,我這是要見張居正? 這不是活在夢裡?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相府

所有官員都是汗透重衫,在太陽底下用手不住地擦著汗水,數名年紀大的官員露出搖搖欲墜的樣子。

林延潮也是熱得不行,故而沒辦法貪嘴了喝了兩碗綠豆粥下去。反正林延潮來了也不過是隨波逐流走個過場的,純粹湊人數的,但又不能不來,不來擔心會得罪了張居正。

就在林延潮喝著第二碗綠豆湯的時候,一名張府的小吏走了過來向林延潮道:“狀元郎,相爺有請。”

林延潮聽了詫異了。而一旁官員也是反應過來。

“相爺怎麼會召狀元郎?”

“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是狀元郎此去不妙啊。”

“所怪狀元郎吃兩碗綠豆湯,你看得罪了張相不是。”

“吃兩碗綠豆湯得罪張相,這是什麼道理?”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碗綠豆湯是為敬矣,兩碗綠豆湯是為越禮矣。”

“這……這怎麼就越禮了?”

“老弟,與你說一句,這官場上微纖細毫都是規矩,都是禮數,差不得,錯不得。一碗綠豆湯是敬,兩碗綠豆湯非禮。”

“老兄真是高見,小弟佩服之至,以後請多多指點小弟。”

“當然,當然。小老弟,要多學多看,官場裡的水深著呢。”

林延潮見小吏來請,當下放下碗確定地問了一句道:“相爺請我?”

林延潮也不說什麼,當下就隨小吏從側門走進張府,幾名官員見林延潮走了張府都是詫異。眾人估計林延潮是壞了禮數。

林延潮入了張府,其中亭臺樓閣自不一一敘述,他穿到角門被領至一偏廳外,那小吏就入內稟報了。

林延潮方走到這偏廳,就感到身上一陣清涼。偏廳這竟是格外的涼爽,一消初夏的酷熱。

林延潮不由稱奇,這偏廳附近也並非什麼草木茂盛的地方,附近也沒有水榭。怎麼會這般蔭涼呢?

後來林延潮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偏廳附近擺放著十幾個大桶,裡面大概是裝滿了冰塊。有了這些冰塊,故而這偏廳附近才這麼涼快。

看著這明朝的‘空調’,林延潮也是佩服。真是大手筆啊,聽聞張居正好奢華享受,果真是不是吹的。

不久門一開,但見一名穿著緋袍,孔雀補子的官員走出偏廳來。

見對方乃是三品大員,林延潮不敢怠慢,當下參拜道:“下官林延潮拜見大人。”

這名官員雖有六十歲,但精神頭十足,扶起林延潮,笑著道:“狀元郎。那綠豆湯好喝嗎?”

林延潮聽了也是醉了,相府請自己來,真不會是為了這兩碗綠豆湯的事吧。

不過對方毫無問責的意思,而是開玩笑的口吻。

於是林延潮也是笑著道:“相爺所賜,那自是極好的。”

對方捏須呵呵一笑,從袖子裡抽了一柄泥金摺扇,然後道:“老夫王篆,不知狀元郎有沒有聽過。”

林延潮心道,原來是王夷陵啊,當下道:“是少司寇。失敬失敬。”

王篆,籍貫是夷陵,故而朝堂上下都稱他王夷陵,他現任刑部侍郎。王篆與曾省吾一併都是張居正的老鄉。而且王篆與張居正還有姻親關係,他們也是張居正最心腹之人。

現在吏部左侍郎姚弘謨致仕,吏部左侍郎空缺。按照朝廷慣例,三品以上大臣出缺,則廷推,三品以下出缺。則部推。

吏部左侍郎是多少人眼紅的職位,廷推結果由王篆代替姚弘謨為吏部左侍郎,這正式任命馬上就要下來了。

馬上王篆就要被稱為少宰了。

當初朱元璋廢宰相後,下旨後世再敢有複議立宰相者殺。

大明一朝,內閣首輔雖被尊稱為宰輔,但卻不是名副其實的宰相。

內閣首輔,唯有得了吏部尚書的支持後,掌握票擬,銓選兩項大權後,才堪稱真宰相。

嚴嵩,高拱都曾以閣臣,兼掌吏部,故而都可以稱為真宰相。至於張居正則更是手腕通天,吏部尚書王國光是他自己人,現在王篆成為少宰後,吏部直接已是姓張了。

身為張居正的鐵桿,王篆身在張府之中做什麼,真是耐人尋味。

林延潮正在揣測,但見偏廳門內露出了一排緋色官袍下襬,頓時明白了王篆不是一個人在張府。

但林延潮還是明知故問地道:“不知少司寇找下官有什麼見教?”

這時王篆順著林延潮目光,往偏廳裡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道:“並非是本官傳你,而是相爺傳你。”

林延潮一愣抬起頭,三分真吃驚,七分假裝地問道:“相爺傳下官有何要事?”

王篆打開摺扇輕輕搖著笑道:“這老夫也是不知,搶一步出來正要問狀元郎呢。”

林延潮道:“這……這下官一頭霧水。”

王篆用摺扇拍了拍林延潮的肩膀,笑著道:“狀元郎不知也無妨,到時候懂得如何說才是要緊。”

這是給自己打啞謎呢,林延潮索性揣著明白裝著糊塗道:“請少司寇示下。”

王篆斂起笑容道:“當初殿試之上,相爺曾向天子保薦過狀元郎,相爺待你有恩吧!”

林延潮道:“相爺當然是在下伯樂。”

王篆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好,老夫最賞識知恩圖報的人。”

這是一旁小吏道:“王司寇,相爺有請狀元郎。”

王篆點點頭,當下壓低聲音對林延潮道:“若是一會相爺有談及致仕歸隱之事,你無論如何也要勸住,如此也就算報了相爺的大恩了。切記,切記。”

林延潮揣著滿腹心思,跟著小吏走進了張府內院。

內院裡十分清靜,走來也是無人,引至一屋後,小吏對林延潮道:“這是相爺的書房,狀元郎在這裡等著。”

說完小吏垂手站在一邊。

林延潮打量了書屋之內,看著案桌上,書櫥上都是滿滿的卷宗公文。這一刻他將滿腹心思放下,突然心間一顫,我這是要見張居正?

這不是活在夢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