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們的故事裡，也有我們的青春（二）
第三十二章 他們的故事裡，也有我們的青春（二）
一場普通的熱身比賽，卻在此刻被賦予了極為不同尋常的意義。
這是一場告別賽，屬於何塞.霍西科的告別賽。
在上個賽季，就是霍西科留在情歌球場的最後一年，事實上，儘管過去的一年裡，霍西科的出勤機會不少，表現也算得上是出色，但時間再往前推，霍西科更多的是以替補輪換球員的身份在亮相。
只不過因為中場主力後腰塞納的受傷，再加上球隊人員捉襟見肘，霍西科才不得被臨危授命。
他在比利亞雷亞爾的職業生涯，早就進入到了末年，尤其是在馬武巴這樣的年輕球員加盟球隊之後，他更是意識到，他在球隊的位置會變得更加尷尬。
這並沒有什麼可悲傷的，每一個職業球員都有自己的高峰期和低潮期，時間就是最無情的殺豬刀，它可以讓一個滿腔激情的熱血少年慢慢的變成一個疲憊遲暮的老將。
對於霍西科來說，在最應該離開的時候，瀟灑的轉身，他傾注了滿腔感情的球隊正走在最正確的軌道上，他已經沒有了遺憾。
他為這支球隊貢獻了自己最美好的13年時光，現在，他想要的，就是回到他的家鄉，在家鄉那支業餘球隊中，享受最後的足球時光。
所以在向俱樂部提出自己想要在新賽季離開的想法之後，儘管不捨，儘管很多俱樂部高層包括主教練佩萊格里尼，都是力勸霍西科留下，他們願意善待每一個為俱樂部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將，但遭到霍西科拒絕之後，俱樂部只能無奈的向霍西科送上了祝福。
在這場比賽之後，情歌球場就不會再有老隊長霍西科的身影，所以，哪怕這是一場熱身賽，但這也是屬於霍西科在這座球場最後的演出。
阿爾塞納坐在屬於自己的評論席上，看著略顯沉默哀傷的球迷看臺，此刻他的心裡，也是充滿了感慨與惆悵。
他為這座球場也工作了很多年，對這裡同樣充滿了感情。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沒有人可以一直呆在一個地方，沒有人可以一直留在某個位置上，一動也不動。就算心裡抗拒，但歲月總是叫人無能為力。
時間的河流潺潺向前，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他們會找到自己想要的終點。
霍西科是這樣，他，未來的某一天，也一定會是這樣。
思緒萬千的時候，看臺上卻是突然爆發出了陣陣的喧譁聲，有歡呼，有掌聲，有尖叫，也有哭泣。
比利亞雷亞爾的球員已經出場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帶著隊長袖標的何塞.霍西科，老將的臉上有著歲月留下的風霜，卻仍舊是高昂著頭顱，沉穩且自信。
“何塞！何塞！！何塞！！！”
“留下來吧，何塞！我們需要你！”
“我們不能沒有你！13年的時光，我們早已習慣每個週末在球場上看到你的身影，我們早已習慣你的奔跑，你的拼搶，你的永不放棄……”
有球迷已經在輕輕啜泣的時候，嘶啞著聲音唱起了那首很久沒有唱起的歌謠，屬於霍西科的歌謠。
“在美麗的海邊小城，有一個年輕的男人，他堅強，他沉默，他平凡……他在努力的奔跑，永遠會停下自己的腳步，他用他的雙腳，築起堅固的防線，他讓對手害怕，他讓對手恐慌……他不曾倒下，也從不倒下，他激勵著所有人，向前，向前，向前……他就是霍西科！何塞.霍西科……我們的何塞，勇敢的何塞，用你的雙腳，奔跑，奔跑，永遠向前奔跑……”
這首歌的名字叫做“何塞之歌”，是很多年前，球迷們為年輕的霍西科所編唱的一首歌謠，調子很簡單，歌詞也很平白，但就像歌裡所唱的那樣，曾經的霍西科是那樣的年輕，是那樣的充滿激情和力量，他總是在奔跑，他用不斷的奔跑築起球隊的中場脊樑，也激烈著球隊勇敢的向前。
隨著歲月的流逝，霍西科漸漸的老去，他在球場上的發揮也再不復當年，這首歌謠也很少再被人們唱起。但是當離別時刻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想起了那道身影，那道年輕堅強的身影，那道為小城奉獻了13年青春的身影。
人的一生有多少個13年，有多少少年長成了青年，有多少青年步入了中年，有多少人從只會在看臺上拍著手叫嚷的男孩，變成了一個扛著巨大標語而憤聲咆哮的男人！
而當時間過去，再回頭看時，青年已經不再年輕，堅強的身軀也不再厚壯，唯一不變的，是他的肩膀，仍舊堅實，仍舊是屬於球迷們的依靠。
“何塞――霍西科！”
阿爾塞納聲嘶力竭的這樣吼出一聲之後，卻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沒有掩飾自己此刻強烈起伏的情緒，彷彿在述說一個最平淡不過的故事，“他從來就不是什麼球星，他從來也不是媒體的寵兒，他沒有得到過高光的個人榮耀，就連獎盃，也只是拿過一個無足輕重的託托杯……”
“和很多碌碌無為，不為人知的職業球員不同，雖然他的職業生涯沒有取得太多的成就，但他卻收穫了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所有人的愛戴。他在這裡度過了13個年頭，他用青春將自己的名字銘刻在了這座城市，不管時間是否流逝，不管世界是否改變，他的名字，始終會留在這裡，不會被忘記！”
“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因為一座城，從而愛上一個人！何塞.霍西科，他已經代表了這座城市！”
“或許對於整個世界足壇來說，比利亞雷亞爾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城，何塞.霍西科這個名字也沒有多少人銘記，但我想說的是，他已經成功了，因為他永遠都會留在這裡！”
“讓微不足道見鬼去吧！何塞，他是我們永遠的何塞！”
“請記住這個名字，這個為情歌球場付出所有青春的男人，這個忠誠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何塞――霍西科！這是一個理應被永遠記住的名字，這是一個理應被小城永遠記住的男人！”
“他不是球星，他不出眾，他很平凡，但是他陪伴了我們13年！這是屬於他的故事，這是屬於他的青春，他的故事裡，也有著我們的青春，我們……曾一起走過風雨！”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一刻想起了過往的一切，只是看臺上的聲音更顯的嚶嚀和悲傷。就如同阿爾塞納所說的那樣，霍西科在這座球場奔跑了13個年頭，而他們，也在他的故事裡，看著他，奔跑了13個年頭！
這是屬於霍西科的故事，故事裡，也有著屬於他們的青春！
霍西科的臉上帶著笑容，仍舊是那樣的自信，那樣的堅定，看臺上的歡呼聲挽留聲不斷的傳入他的耳朵，那首球迷們為他而作的歌謠也在迴盪，他的眼睛些微有些泛紅，但是他仍舊是在笑，抬起手，向著全場球迷，輕輕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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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場比賽的主角，註定只有一個，那就是何塞.霍西科。
他不是前鋒，也不是一個攻強於守的進攻球員，甚至大部分時間，他都只能在中後場進行防守，但人們的目光始終不曾從他身上移開，他的奔跑，他的搶斷，他的傳球，他的前插，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現場三萬多名球迷的心。
而每當他觸球的時候，情歌球場都會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熱身賽早就失去了應有的目的，人們只關注霍西科，關注這位老將，在這裡的最後一次演出。
比賽過程不重要了，比賽的結果也不重要了，哪怕上半場弗蘭的兩個進球讓比分變成了2:0，他所收穫的歡呼也沒有霍西科來的響亮和猛烈。
比賽的第一個高..潮出現在下半場的第十五分鐘，範畢莊在突入禁區之後，單刀面對球門，卻沒有選擇射門，而是繼續的在禁區內騰挪輾轉，戲耍防守球員。
這番挑釁為他招致了一次很惡劣的報復性犯規，同時也為球隊贏得了一個點球。
“何塞！何塞！！何塞！！！”
“霍西科！霍西科！！霍西科！！！”
在漫天的叫喊聲中，範畢莊和霍西科重重擁抱，老將沒有說感謝的話，拍了拍他的肩膀，抱著球，走到了十二碼處。
沒有任何意外，老將仿若是宣洩一般的爆射，徑直將足球轟進了球門的正中央。
這是霍西科留給這座球場的最後一個進球，儘管不是正式比賽進球，但這份記憶，同樣彌足珍貴，因為它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比賽最大的高..潮在全場比賽第八十分鐘，佩萊格里尼終於做出了調整，他用馬武巴換下了老隊長霍西科。
霍西科深情的跪在草地上，低頭親吻著胸前的隊徽，而後解下了右臂上的隊長袖標。
幫範畢莊戴上袖標，霍西科拍拍青年的肩膀，慢慢的踱步走下球場。
沒有抬頭，沒有向四面看臺揮手，哪怕球場內的歡呼聲和哭泣聲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霍西科卻仍舊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他害怕別人看見他流淌而下的淚水。
他說過，他在這裡已經了無遺憾，他應該瀟灑開心的離去。只是到了這一刻，他仍舊是沒有忍住，仍舊讓淚水不爭氣的奔湧而出。
但他不想讓小城的人們看見，就如歌曲裡所唱的那樣，他是勇敢的，所以，他要勇敢的離開！
霍西科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球員通道的盡頭，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再也無法觸及。
喊聲在繼續，哭聲在繼續，嘆息聲依舊響起，誰都知道，屬於霍西科，屬於這位功勳老將的故事，他在這裡的故事，真正的結束了。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終究會離開。讓我們銘記住最美好的時光，緬懷每一個曾為這裡付出汗水和淚水的球員！”
“最後一遍，請高呼他的名字，他是何塞――”
數萬名球迷集體而立，用夾雜著哽咽的聲音瘋狂咆哮。
“――霍西科！”
“我們永遠的隊長是――”
“――何塞……霍西科！”
在球員通道里的那道身影，並沒有遠去，外面震天一般的呼喊聲，傳入他的耳中，他早已經蹲了下來，淚水瘋狂的流淌。
“再見了，小城！”
“再見了，比利亞雷亞爾！”
“再見了，我……還有我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