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仇恨（四）
“薰齊兒，我……”他想拉著我的手解釋，卻被我躲開，“別碰我！”
“你就這麼討厭我？”
“難道我還要感激你嗎？感激你毀了我的清白？”
“至少我是延兒的親生父親，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生命。”
“就算你是延兒的親生父親那又怎樣？你把我們母子丟在科爾沁整整四年，不聞不問，你有盡過一天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嗎？你不僅沒有盡責任，你還縱容九阿哥害死了他，你這個父親當得可真是好啊？”
他一臉痛楚，有口難辯的樣子，“你有沒有腦子啊？我明知道延兒是我的親骨肉，我疼他愛他還來不及，又怎麼捨得要害他？我若事先知道九弟的算盤，我能不阻止嗎？問題就在於九弟他事先壓根就沒向我通透半點兒風聲，他是怕我破壞他的計劃。因為他只知道我絕對不允許他傷害你，卻壓根不知道延兒就是我和你的親骨血。所以當我知道延兒出事的那剎那，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只能不顧一切地趕來想救延兒，結果到了半路就收到了延兒的死訊，還親眼看到你從懸崖上跳了下去，當時我覺得自己是那麼的不中用。在心灰意冷之際，就選擇了陪你一起，從懸崖上跳了下來。”
我把頭一扭，現在身邊沒有其他人，他當然這麼說了。
反正延兒現在已經死了，我的清白也被他毀了，倉津也死了，這筆賬我不找他算找誰算？
我捏緊拳頭，要報仇的信念更加堅定了。
我冷靜下來，瞅著他，想到延兒的死就傷心，滿肚子氣憤與委屈，越想越傷心，終於眼睛裡擠滿了淚水，我就那麼看著他，任由淚水留下來。
他慌了手腳，立馬蹲到我面前來，“薰齊兒，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都是我不好，你別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你生氣你打我罵我都好，就是別哭，好不好？”
是他自己說的打他罵他都好。我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捶，“王八蛋，你還我的孩子來，我恨你，我恨你，你還我孩子來……”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他把我抱進懷裡。
我在他懷裡小聲抽噎著。
哭了一陣，哭夠了，我擦乾眼淚，看著他，“居然你說知道錯了，那你要怎麼補償我？”
“呃……”他愣了愣，有些欣喜，“你想要怎麼補償。”
“殺了九阿哥，為延兒報仇。”
“這個不行。”
“為什麼不行？”
“他是我親兄弟，我實在下不了手，況且他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幫我，我不能恩將仇報。其他什麼我都可以應你，唯獨這個，我……”
我轉過身去，“延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都不為他報仇，你這叫什麼父親？你說這個世界上就兩件事情對你最重要，一個是皇位，一個是我，現在連我這個簡單的條件你都辦不到，還說什麼我重要？完全是在騙我！”
他笑了，“沒想到我的薰齊兒耍小孩子脾氣的功夫是越來越好了。好了，彆氣了。看樣子冬雪已經做好晚飯了，走，我帶你去吃飯。”說完強硬地牽起我的手往主屋走去，這次我沒有過於反抗。
吃過晚飯，他便送我回房。因為時辰尚早，天並未黑，要這時候入睡有些困難，他便提議留在我房裡陪我下五子棋，我同意了。
五子棋這遊戲我們以前偶爾也下過幾次，記得那時年少的我總喜歡膩在他府上，閒來無事的時候就喜歡和姐姐下五子棋，有幾次他湊巧看到，覺得新奇，便問了遊戲規則，同我們大戰了幾個回合，輸贏難定。
那時的我還心性不定，總喜歡同姐姐嘰嘰喳喳地商量半天，磨蹭半天，然後才落子，贏了的時候高興得跳起來，輸了的時候就一臉不服氣。
可是現在，我已然變得成熟穩重多了。已經好幾個回合了，我們都未曾說過一句話，只是漠然落子，最後無論輸贏，都只是淺淺一笑，繼續下一局。
又一局結束，他贏了。
他站起身來，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顯得心情很好，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回頭笑著說了句，“不知不覺已經夜深了。”
是啊，夜深了正好，我已經等這個時候等了很久了。
“夜深了，你也累了，該休息了，否則對身體不好。明日我再陪你下棋。”
他把棋盤收起來，打來水，讓我洗了臉和手，這才扶我躺下，“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說完準備起身。
我立馬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可憐地說道，“胤禩，我怕。”
他奇怪地轉頭，“你怕什麼？”
“我怕做噩夢，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都會夢到延兒慘死的情景，然後我哭著醒來，我不想再做噩夢了。”
他沉吟半晌，“那我就坐在床邊陪你，一直陪著你，直到明天早上。”
“你不累嗎？”
“我沒事。”
“萬一你趁我睡著後走了怎麼辦？”
“你這麼不相信我？該打！”
我坐起身來抱住他的身軀，把臉靠在他懷裡，清晰地感覺到他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僵住，我祈求地挽留，“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女人嗎？那你留下了陪我好嗎？”
他猛然撇過頭去，好一陣子糾結。
“留下了好嗎？”
“你的身子尚未康復！”他依然未轉頭，卻聽得出他的聲音沙啞透了。
“我已經足夠好了，沒事的。”
“……”
“求求你，別讓我一個人面對著這漆黑而漫長的夜晚，我會害怕的，好不好？”
他還是沒開口，卻輕輕掙脫開我的手，將我扶了躺回到床上，隨後他自己也脫去靴襪，坐到了床上，伸手放下紗縵……
衣衫褪盡，兩人袒裎相見。 我雪白的藕臂抱住他健壯的男性軀體，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配合地發出嚶嚀。
當他的吻終於從我的唇慢慢下滑，經過脖頸來到胸前，久久在那兒流連時，悄悄睜開眼睛，見他此刻正沉醉其中無暇他顧，我的手悄悄伸向滑落在他衣服旁的匕首，慢慢拔出，一咬牙，閉上眼睛，使出全身力氣迅速刺向他赤裸的背脊……
“嗯……”難受的悶哼聲傳來，他停止了動作。
我刺中了他，我知道！
心裡一喜，今天我終於報仇了，我終於為我的丈夫和孩子報仇了。
臉上露出如願以償的微笑，我喘著粗氣睜開眼睛去看他，卻見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一動不動地看著我臉上明媚的笑，有些自嘲的撇了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