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報復(四)
人被綁在一個“十字架”上,雙手張開,手腳身體都被固定住,壓根動盪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侍衛們把各種各樣的刑具往屋子裡搬,有皮鞭、夾棍、匕首、釘板、鐵鏈等等的,看得我心驚膽寒。
“喂,你們搬這些東西幹嘛,難道那個冷麵王打算用這些東西對付我嗎?喂,你們說話呀,別走,回來,喂……”
喊了一半天,可惜,人家壓根不理我,放下東西,出去了,順便關上了門,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間又破又亂的柴房裡。
我看著四周的環境,再看看自己,又看看地上的那些刑具,一幕幕酷刑從腦海中浮現出來,怕從中來,我打了一個寒戰,想逃,可惜,手腳身體到處都被固定住,壓根不能動絲毫,只有眼睛可以轉動,又怎麼想辦法逃呢。
什麼叫死神降臨,終於知道了。
我是在劫難逃了吧這次,他一定會把今天所有的賬算到我頭上的,包括他今天受到的所有侮辱和委屈,他也會一分一少的還給我的。
可惜我身上沒帶迷藥,不然或許還可以逃過一劫。
哎!
不管了,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就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他,我就是郭絡羅薰齊兒,看他能把我怎麼樣。無論如何,我都是宜妃的侄女,是康熙親自賜封的公主,是十三在乎的女人,我就不相信他真敢把我殺了。
正想著,門口傳來響動,接著房門被推開,一雙閻羅王的眼睛出現在視線裡。我心裡不禁一沉,下意識的進入了備戰的狀態,毫不示弱地憤恨地瞪著他,與他對視著。
一時間屋裡靜的凝固了似的,下人們都不敢說話,只聽見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他站在門口狠狠地盯著我,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氣憤。
對視良久,我有些敗下陣來,眼痠得不行,我不耐煩地轉開眼,懶得理他,正想歇歇,突然一個身影兒不止何時已站在了我的面前,一隻冰冷的手狠狠的捏起了我的下巴,“你這個該死的女人,活得不耐煩了,敢這麼整我?我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絲……”我只覺得下頜骨都快要碎了,忍不住叫了出來,痛死我了,這王八蛋哪來的力氣,手就像鐵鉗一樣,我被迫的抬起頭看他,看到他烏黑的眼珠裡聚滿了風暴,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的蹦跳著,我身體不能動,不能反抗,只能扭轉著腦袋想避開他的鉗制,可惜避不開,只能罵,“王八蛋,你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你這麼對付一個女人,你不得好死!啊,骨頭碎了……”我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沒有絲毫心疼,手上的力道依舊大得可以將我的下巴捏碎,“是誰派你來的,你為什麼要說那些話?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我叫你生不如死。”
我努力忍著痛看著他,“四貝勒,我不是你府上的奴才,你沒資格對我動用私刑,更沒資格弄死我,我就算有罪,也該由官府衙門審問定奪,你雖然貴為皇子,可也不能濫用職權。”
他冷冷一笑,放開了我的下巴,“不說是吧,那好,我今天就讓你嚐嚐這夾棍的滋味,先廢了你的雙手,然後把你脫光衣服從這釘板上滾過,最後砍去你的雙手雙腳,挖出你的眼睛,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到時候我看你說不說。”他看我一眼,吩咐下人,“去,給她雙手上上夾棍,給我狠狠的夾,最好把他十個指頭夾斷。”
兩個下人拿著夾棍向我走來,我恐懼地緊握著拳頭,看著那夾棍,突然想起了紫薇在受夾棍之後痛得差點兒死掉的情景,嚇得立馬大叫,“不要,我不要受夾棍,你們放開我,愛新覺羅胤禛,你這個王八蛋,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對我動用夾棍,胤祥知道後他一定會恨你一輩子的。”
眼看拳頭馬上就要被掰開了,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立馬抬手製止了那兩個下人的動作,“等一下。”
他疑惑而震驚地看著我的臉,走了過來,一把把我臉上的面紗掀開,仔細地端詳了片刻,萬分驚訝地驚呼,“郭絡羅薰齊兒?!”
他想不到是我嗎?我也想不到,我憤恨地瞪著他,“對,我就是郭絡羅薰齊兒,怎麼樣?”
“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我冷笑,“你毀了我的一生,我不過是小小地報復你一下,不過分吧?!”
他思索半響,“除了你,還有誰策劃了這件事?”
“你希望還有誰?”
“是八弟,還是九弟?或是十四弟,或者他們都一起參與了?”
我冷冷一笑,“對付你,需要這麼多人參與嗎?我一個人的腦子已經足夠了。”
他有些不信,“是你一手策劃的,沒有其他人參與?”
“你覺得我沒這個本事?”
“就算你有這個本事想出這個點子好了,可你昨天還在十三弟府上,你哪有時間找人手演出這場戲的?”
我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四貝勒,我從小在京城長大,要找一個還不容易嗎?別忘了,我是曾經的怡萬家的主人,雖然現在怡萬家已經不存在了,可是我身邊的那些曾經的隨從、護衛、下人們卻幾乎都還活著,很不巧的是,有幾個剛好現在就住在京城。別說我只是讓他們這樣簡單地破壞一下你的婚禮,就算再難一些我相信他們也會不費吹灰之力辦到的。我何須找八阿哥他們幫忙,找他們,他們只會瞻前顧後,破壞我的計劃。”
“是嗎?”他好像有些信了,一陣冷笑,“居然一切是你做的,那你就應該知道後果。別以為有十三弟撐著,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殘花敗柳,十三弟早該把你忘了,免得紅顏禍水。”
怎麼說得這麼難聽,我一臉憤恨,“就算我是殘花敗柳、紅顏禍水,那又怎麼樣?依舊改變不了胤祥喜歡我的事實。現在他已經被你害成這樣了,難道連他最後喜歡的女人,你也不放過嗎?你非要逼得他萬念俱灰、生不如死才甘心嗎?如果你敢動我半根汗毛,我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是嗎?那就試試!”說完便吩咐下人,“動手!”
我都來不及反應,手就使勁被掰了開來,夾棍被強行套進了手指頭裡,拉繩一拉,我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啊……”
下一秒,柴房門被人猛然推開,一個熟悉地聲音傳來,“住手!”
用刑的人動作停了下來,看向門口。
我也轉頭向門口看去,是他!
那個冷麵王看到他也一臉驚愣,“十三弟?你怎麼出來了?”
卻見胤祥並不理會他,只是一個飛身飛到我面前,兩腳就把站在我身邊對我用刑的兩個奴才踢飛了出去,他看著我的樣子,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利落地把束縛我全身的繩索全部砍斷,隨後把斧頭一丟,緊張地拉起我的手,“薰齊兒,手指有沒有怎麼樣?快給我看看。”
我委屈地靠進他懷裡,他再遲來一會兒,我手指就完蛋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沒事的,沒事的,我來了。”
我在他懷裡點點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乖巧地伸出手指讓他看,我也得看看我的手指怎麼樣了。
還好,夾棍只在我手指上作用了兩三秒鐘而已,雖然剛才是真的很痛,可是現在卻不怎麼痛了,看樣子並沒有傷到脛骨,還不是很嚴重,除了在每個手指留下一道深深的肋痕外,手指還可以動一動,微微有點點痛。
胤祥看著我的手指上的印痕,臉色極為陰沉,轉頭看著那個冷麵王,“四哥,無論如何,她畢竟是姑娘家,你好歹也是吃齋唸佛的人,怎麼能這麼殘忍,對姑娘家用刑?”
那個冷麵王臉色也有些難看,“十三弟,到現在了你還這麼護著她?”
“這不是護著不護著的問題,問題是她畢竟是姑娘家,今天無論是誰,你都不該這麼用刑,太殘忍了。”
那個冷麵王有些氣憤,“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作為一個男人,生在皇家,就不能有婦人之仁,否則下場是很悲慘的,因為當不成狼,就只能當羊。所以生就是一切的基礎。你知不知道她今天都做了些什麼?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她不僅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更成了人人眼中十惡不赦的殺人的兇手,如果不處罰她,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
胤祥看了我一眼,勸解道,“四哥,事情已經發生了,無論你怎麼處罰她都於事無補,就請你看在我面子上,放她一碼吧。算是十三弟求您了。”
“十三弟,她已經是八弟的女人了,無論你為她付出多少,她都不會是你的。”
“可她現在已經是我的了。”
什麼?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剛才說什麼?
卻見他風輕雲淡地看著那個冷麵王,再自然不過地說,“幾天前,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
那個冷麵王探究地看著我。我立馬毫不心虛地看著他,決不能讓他知道胤祥在說謊。
耳邊又傳來胤祥的聲音,“四哥,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今天,要麼你用夾棍夾斷我的雙手,我替她承擔過錯,要麼你就大發慈悲放過我們兩個。你選擇一個吧。”
“你……”那個冷麵王一臉氣憤和無奈,最後拗不過十三,氣得轉過身不理會我們。
胤祥彎腰抱起我的身子,走出了柴房。
一路無語。
終於回到了十三貝勒府,剛進府門,他就把我腳放到地上,讓我自己站好,他對剛剛迎過來的淳福吩咐道,“去,準備明天的婚禮!”
“婚禮?”我和淳福都瞪大眼睛。
他斜我一眼,“不想嫁就走,沒人留你。”
“……”求婚還這麼囂張!
見我嘟著嘴不出聲,他又強調說,“還有,我只是娶小妾,如果你不願意,可以回到他身邊,我不會勉強你,你最好想清楚了,你到底想跟誰,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思考時間。一旦過了明天晚上,我們成了親,你休想再腳踏兩隻船,更別想再回到他身邊,日後就算我們彼此折磨,我也不會放過你,你考慮清楚。”說完轉身就走,壓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府中開始忙碌婚禮的事宜,處處張燈結綵,雖然並不是很隆重,卻也一派喜氣。
我在客房坐了一夜。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逼我做一個選擇,一個不留反悔餘地的選擇,一旦我選的不是他,那我們之間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如果我不想失去他,這個婚,我必須結。
只是延兒……
他畢竟是我的親生骨肉呀,我怎麼捨得丟下他不管。
左思右想,第二天中午,在殷雅把所有一些婚禮新娘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拿來給我,我都已經傳上嫁衣後,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在她們都退出房間之後,我還是偷偷出了府,到了八阿哥府門外,想偷偷看延兒一眼。
可惜,那裡守衛森嚴,不讓我進去,無論我怎麼說,他們都推脫說八福晉陪世子還有八貝勒出去逛街了,不在府上。
沒辦法,等了一個時辰都不得進去,只好去逛街,想試試運氣,或許他們說的是真的。
逛了一個時辰,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依舊找不到他們的蹤影。我自嘲的一笑,轉身,該回去成親了。
匆匆忙忙地穿過人群,往十三貝勒府走去,正在走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小孩子清脆的聲音,“阿瑪額娘,我要這個。”
這聲音……
我立馬轉身,果然,在我前方不遠處,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站在一個賣風車的人面前,仰頭指著風車對著背後的兩個人說。
看著那幼小而熟悉的側影,我心裡激動不已,是他,是我的延兒,我激動得立馬想跑上前去抱著他。
卻在同一瞬間,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好,無論延兒要什麼,阿瑪都給你買!”
這聲音,我這才注意到孩子背後的人,是八阿哥和姐姐,她們手裡抱了一大堆剛剛買下的東西,都快抱不下了,可對孩子的請求還是寵溺的有求不必。
看到他們,我立馬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
他們買好了風車,然後姐姐騰出一隻手來,牽著小人兒,興高采烈地走向下一個攤販,接著買,而八阿哥笑著跟在後面付錢。
就這樣,她們一個個攤位的逛。
不知逛了多久,終於夕陽西下,也到了街道盡頭了,他們盡興了,滿載而歸地抱著一大堆東西走到等候已久的馬車旁,把東西放進馬車,人隨後也上了,馬車駛向遠方。
進馬車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八阿哥回頭向街道處看來,像是尋找著什麼。
我一驚,立馬用身旁的風箏遮住臉。
等再看時,只看到遠去的馬車的被影。
我嘆口氣,再見了,孩子!再見了姐姐,還有姐夫……
轉身,趕去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