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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在上 25 章二十五

作者:孤光與清輝

25 章二十五

在盛京內宇的西北角有一座修築很是隱蔽,與本朝華奢之風極度不符的建築。它陰暗破舊,裝飾暗沉,不管是誰走到這裡都能感覺到一股森森的涼氣。沒有人樂意到這裡來,而到被捉到這裡來的人一般都沒有可能再重新走出這裡。

這棟造物門口沒有牌匾,也無任何示意。但凡是在這內宇中的人都知道,這裡是暗部血滴子的總部,裡面藏著一群吃人的野獸。

暗部血滴子成形於前朝,至惠帝時期已然成為了朝廷禍害的爪牙。然大周立國時,太丨宗並未將其趕盡殺絕,而是收入盔下,成了皇族一隻獨特的力量。太丨宗駕崩後,血滴子也分散做了不同的勢力,為各藩王世家效命。直到當今登基,才將叛逆清除乾淨,把這群恐怖的刺客重新收回到手中。

在這座陰森的房子裡,唯一能見到一束明亮天光的地方坐著一個男人。他生得極是俊俏,可卻是一臉多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這個男人若是閉上了眼睛,總會讓人覺得這不過一具屍體,沒有一絲兒屬於活人的氣息。

他現在只是坐在慘淡的陽光下,手裡捧著一把珍珠把玩著。他的動作那麼漫不經心,若是有一顆落在了腳邊。便笑著伸出腳來,將這脫走的碾成了粉末。下屬跪在陰影裡,向其呈報來自大周每一個角落的訊息。只要他想,大概是沒有什麼不知道的。

“吳統領,徐州祝副統領來信。”

“嗯。”

男人抖動著指尖,將手裡的珍珠悉數倒回了旁邊的匣子裡,取過那份奏報百無聊賴地看著。看完後,他露出一個陰森僵硬的笑容,說道:“祝濤辦事素來是無比利落的,你們要學著點。”

陰影裡沒有一絲生息,沒人曉得這個男人到底是在和誰說話。方才翻動珍珠發出的清脆聲響,此時也沒有了,空氣裡一如死了人般安靜。

“統領,宮裡來人,宣您覲見。”

“嗯?”

男人挑起細長的眉毛,死人一般的僵硬容貌露出了些許屬於活人的動靜,冰涼的眼睛中蘊出笑意。

“陛下的訊息倒是快呢,前腳剛收到訊息,後腳就來叫人了?”

“屬下不敢!”

他站起來,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又吹了吹,對跪在地上的人說:“開個玩笑,不要當真。”

“……謝過統領。”

“好了,你回信給祝副統領,告訴他一切按原計劃行事。”

“是……”

待那報信的血滴子再抬起頭來時,吳統領已然不見了。若非是地上已經髒掉的珍珠粉末,還有他方才因為害怕滴下的冷汗,這裡或許真的不曾有人存在過。

·

睿帝今年三十有七,登基之後莫說海晏河清,但其治下也算是民生富足。而這之後自然也包括為了達到某些目的施行的血腥手段。當年登基的真相併不光彩,在剷除異己之上,他毫不含糊。很多事若是記在史書上,必然是被後人詬病的。幸而太丨宗皇帝英明,留下了血滴子一部。

當年方家舊部被太丨宗納入勢力之後,南征北戰留下汗馬功勞。而如今則已經死了大半。死於不識時務,死於不忘舊主,死於野心勃勃,更死於功高蓋主。餘下那一批已經老老實實不敢出頭,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上奏了。

太丨宗皇帝在征途之中就尋找過方家那批驚人的寶藏,大周立國後國庫空虛,便愈發需要這一批財寶,只可惜皆沒有下落。當今是個有很大野心的人,也有著帝王的貪婪。登上世間至尊之位,原本不過是影影綽綽的訊息,此時明晰之後,當然不會放過。

而且他發現藉著這個機會,也可以順便將他當年沒有機會下手收拾掉的兄弟叔伯們都收拾掉,何樂而不為呢。

現在跪在階下姿態無比溫順,相貌美得如一個女人的人正是暗部血滴子的統領,吳良。誰能想到這個讓全天下聞風喪膽的人物,有著這樣俊美的容貌和如此不值得一提的名字。

這個人現在是睿帝能暫時無條件信任的一個人物。他的存在讓睿帝感覺到了作為人主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上尊權。但是這個人也知道了太多秘密,總有一天是要讓他抱著這些秘密永遠都不能再開口的。

睿帝坐在至尊寶座上,帶著純欣賞的目光好好地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吳良一眼。此人的美貌與順從的姿態都極好地取悅了當今。

“吳統領近日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等本分。”

睿帝微笑了一下,滿意地聽著吳良給他帶來的好訊息。

“正如陛下所料,荊王殿下果然與洪江水寇勾結在一起,意在劫掠來往商船。並與水寇賊首有密切往來,正四處打聽方元帥遺孤的下落。”

“唉,朕這四弟脾性素來有些跋扈,不達目的不罷休。”睿帝嘆了口氣,痛心疾首地說:“此時竟如此糊塗,與一幫賊寇勾結,如此胡作非為,簡直是荒唐!”

“陛下愛之深責之切,若能好好勸阻荊王殿下。殿下感念陛下高義,必能及時懸崖勒馬的。”吳良臉上的表情很是溫和,彷彿只是在與睿帝討論一個淘氣的弟弟,而不是一方包藏禍心的囂張藩王。

“但願如此吧,”睿帝似是一個疲憊的兄長不願多說,擺了擺手道:“你上次說找到了當年方元帥的近身侍衛,叫……”

“回陛下,此人名乃蘇靖。哭狼崖一役僥倖活命,只不過後來不曾報效朝廷,而是隱居於江湖上。聽說……”

“聽說什麼?”

吳良抬起頭,微微笑了一下,“聽說近日荊王殿下正是在找他呢。”

睿帝眼中精光暴漲,沉默了一會兒方憂心忡忡地說:“正在找他?也是為了方元帥的遺孤麼?”

明知皇帝在裝傻充愣,但吳良依舊是興致勃勃地配合著皇位上的那個人,演著這場拙劣的戲。他把頭低下來,嘴中透露出一種十分敷衍的不確定。

“大約……是如此……”

睿帝的目光落在了吳良那頂繁花錦簇的烏紗帽上。這頂烏紗帽上暗繡了牡丹,選的彷彿是用人血染成的暗紅色。正如此人藏在俊美外表下惡毒如蛇蠍一般的心思。睿帝好像現在才發現吳良跪在地上,溫聲說:“吳統領快快請起……”

吳良略低了低身子,才從地上站起來。二人的對話之中已經提及了吳良安排的下一步動作之關鍵,可他依舊不曾多說。暗部血滴子的統領有時不需要太多的主見,點到為止即可。歷代的帝王都不喜歡有人比自己聰明,這是吳良浸淫宮中權術多年最明白的一個道理。

果然睿帝只是略略沉思了一番,對吳良說:“蘇靖大俠追隨方元帥南征北戰,此等英雄當乃受人尊敬,絕不可因人之慾而受辱。吳統領便多留意一些,莫讓荊王前去找人麻煩。若是再重複段家慘事,朕可是無地自容了。”

“陛下愛民之心,臣等感心涕零,”吳良不慌不忙行了大禮,“陛下放心,臣必會保護好蘇靖大俠。”

“吳統領果然是朕之肱骨,好好好,那便有勞吳統領了。”

“不敢,微臣告退。”

·

“蘇靖?那又是個什麼東西?”荊王不耐煩地將手裡的鼻菸壺放下來,語氣不善地聽著祝濤的稟報。

祝濤斂著表情答道:“鄧門主來信所示,這蘇靖本是方乾的貼身近衛。哭狼崖一役護送方乾時,半路衝散僥倖得存。這之後便隱入江湖,現已經是小有名望的一代義俠。”

“小有名望?”荊王哼了一句,“你們倒是有本事,這麼短的時日內,竟找出這麼一個人物。”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不知是褒是貶,祝濤只好默然不語。

“蘇靖與方無應關係如何?”

“據說親如兄弟,當年方無應能與白玉京牽上頭,正是蘇靖幫的忙。”

“白玉京?”荊王有些意外,“蘇靖還和白玉京有舊?”

“蘇靖與白玉京傅蛟乃是至交。”

荊王挑了挑眉,大約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意外收穫。他對白玉京的富庶早覬覦已久,自然是派了招攬的人過去。可惜傅蛟一直都是一副若即若離的態度,但對外卻是一直一副大義凜然,不為權貴折腰的模樣。

既要名聲又要好處,這惹得荊王殿下無比惱火,直斥此人乃是兩面三刀的虛偽小人。但是白玉京的勢力太大,那群子舞刀弄槍,喊打喊殺的野蠻人唯白玉京馬首是瞻,實在是不好對付。

跋扈如荊王李景元,竟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蘇靖家住洞庭一代,平日裡為人正直不屈,沒少給蛟龍門找麻煩。所以還不等荊王有何指使,鄧小閒就已經把此人的身份捅了上去。又能立功,又可以找一找這蘇家的麻煩。

而對荊王來說,這就是一箭雙鵰的好買賣。既噁心為難了白玉京,又能把龜縮在夕照峰上的方無應給逼出來。此一想,李景元喜上眉梢,兇橫陰鷙的竟也和煦了幾分。他拍著祝濤的肩,好似真是一個禮賢下士的賢王

“好好好,祝統領果真是不同凡響。”

“王爺謬讚,還請殿下吩咐。”

李景元心情甚好地揮了揮手,飲了口香茗,“也沒有什麼好吩咐的。既然知道了人在哪裡,便勞煩祝統領帶人去一趟了。”

“是,屬下這就調派人手。”

“誒,也不必如此著急,” 李景元抬起眼睛,把人叫住,“去之前,還請祝統領與手下的弟兄們好好清洗一番,莫要一身骯髒的去見人。祝統領可是暗部血滴子副使,代表的是皇兄的臉面。本王的三皇兄是最要面子的人了,可不要惹他生氣。”

“……屬下明白。”

祝濤領了命從王府書房中退出來,在他走出來的那一剎那,他臉上誠惶誠恐地表情便徹底消失了。那種蒼白的,一如死人般的表情,與盛京中暗部總堂裡的人一模一樣。

接下來他會帶著手下的血滴子以當今陛下的命令前往洞庭。沒過多久,整個江湖都會知道當年悍騎將軍的貼身侍衛遭到了朝廷的為難。

而在這之前,這一訊息則會透過血滴子的暗路傳到吳良那裡。那個陰冷貌美的血滴子總使會坐在他那把沾染了無數人鮮血的椅子上,笑看這兄弟鬩牆,江湖風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