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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在上 42 章四十二

作者:孤光與清輝

42 章四十二

 沒有人喜歡在一條道上走得好好的,結果後面跟了七八個目的不明的人。暗部血滴子的暗探,阮寄真都能輕鬆發現,白玉京的五鵲衛自然不用多說。忍到了半道,他直接衝出去把人按在小林子裡一通揍。

謝靈均在路邊拔了七八把雜草之後,師兄就已經神清氣爽地出來了。問他如何,只說全暈了,還封了內力,等徹底恢復起碼要小半天。謝靈均哈哈大笑,讚了聲幹得漂亮,就和師兄一起牽著馬走了。等這幫倒黴的五鵲衛相互攙扶著爬起來,兩個人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一路平順終於到了臨江,因已是許久不曾來這裡,當年那所小小道館位於何處已然是記不清了。阮寄真便帶著師弟先到了當初的那所靠山鎮上。結果,剛入鎮中便覺不對來。這所小鎮實在是太過蕭索了,路上行人匆匆,大多是緊張戒備的姿態。

在阮寄真的印象裡,靠山鎮雖然不大,但也算是安居樂業,悠閒過活。但現今這等氣氛,仿若是遭了蝗蟲的稻田,奄奄一息,氣若遊絲。這可實在不太對勁,阮寄真帶著師弟到了鎮上的客棧,見到了曾有一面之緣的郝掌櫃。

郝掌櫃把人迎進來,就叫店裡的夥計把大門給關了。這架勢竟然是不開門迎客了。他愁眉苦臉地對著阮謝二人說道:“大公子,二公子,你們是有所不知啊!這靠山鎮是遭了劫難了!”

臨江與洞庭相鄰,從上游過來轉道去江南的貨船商船皆從此轉道。靠山鎮與兩道水路不遠,在蘆蕩附近停港再過來十分便意。這靠山鎮平日裡就做這些船家的生意,停腳休息吃飯,迎來送往,也算是有些熱鬧搞頭。

可惜這些年水寇為患,蘆蕩位置可進可退,把守住了水路關卡,已然是被這幫賊子給盯上了。靠山鎮也因此遭了秧,這貨殺人越貨的混蛋囂張慣了,只把這靠山鎮當做了白吃白喝的地方。弄得此處是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老百姓們沒有江湖人的本事,官府又不管,只能捏著鼻子強忍著。可惜這樣的忍換不來這群禽獸的良知。半年前,鎮上的一個姑娘在水邊洗衣裳的時候,被蛟龍門的水寇擄走了。一晚上之後,她的屍首被丟在了她家門口。

慘遭□□,死不瞑目。

這姑娘的孃親當場就暈過去了。家裡的弟弟哭喊著要去找水寇算賬,要和他們拼命,被家人死命給攔住了。那仇家狂笑著就在眼前,可這家人沒有任何辦法,能為無辜慘死的女兒復仇。一家人只能悲泣著將女兒的屍首給收殮安葬。過了頭七,就舉家從靠山鎮搬走了。

那之後,又發生過幾次這等毫無人性的慘事。鎮上凡是有女兒家的人家擔驚受怕,幾乎都逃得差不多了。原本還有些人氣的靠山鎮愈發衰敗下來。

而這靠山鎮的上空,也彷彿永遠都回蕩著那些被害的姑娘,那些悲苦的人家痛苦而悽慘的哭聲。

聽完郝掌櫃這一番敘述,阮謝二人一言不發。良久,謝靈均氣得一拍桌子,眼中氣出了眼淚,咬牙切齒道:“這幫……這幫畜生!”

阮寄真的臉色沉如鍋底,一雙手握緊成拳。手旁的佩劍因主人的內力震盪,劍鳴不已,發出連連清嘯。

這裡曾是他的家鄉,他一心想帶著師弟過來的地方。或許此處風景不及夕照峰大氣飄渺,但他始終記得那蘆蕩之下,千里銀月清輝的溫柔,淼淼水聲的低聲細喃。有漁家會唱著歌晚歸,沉甸甸的魚框裡,蹦跳的魚兒會閃著光。在臨江觀的山頭看過來,看到靠山鎮傍晚升起的裊裊炊煙。那是還很小的魚娃對著俗世人家最深刻的記憶。

而如今,這夢裡的故土被摧殘被折磨,萬般凋落,無人能為之主持正義。

阮寄真眼前陣陣發黑,氣血不斷上湧。控制不住的真氣激盪,桌上的茶杯瘋狂地跳動起來。謝靈均嚇了一跳,忙握住他的手,擔憂地喊了一聲:“師兄!”

連做幾個深呼吸,壓制住了暴走的內力,阮寄真反手抓住師弟的手,輕聲說了聲沒事。心緒平復之後,卻並沒有放開,好像是握住什麼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在手心裡。

“郝掌櫃,這鎮上的人莫非都有遷走的打算?”

“確實如此,”郝掌櫃嘆著氣點點頭,“再不走,這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老百姓安土重遷,扎土做根。這一走走了大半,且還在陸續遷移,可見這水寇將這裡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聞此,阮寄真平復了一下呼吸,凝聲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搬走?”

“遷離的信我已經送出去了,”郝掌櫃又嘆了口氣,“本打算過兩日就走了,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了兩位公子。”

謝靈均滿臉歉意,“想不到竟是耽誤了掌櫃的行程。”

郝掌櫃擺擺手,說:“話不是這樣講的。想當初,大公子便是從這兒隨著莊主一起離開的。那時你還是個這麼點的娃娃,現在都這般大了,能再見大公子一面,亦是我的造化了。”

他滿心是嘆,眼角的皺紋爬上了即將離開家鄉的無限愁苦,“你們能回來一趟挺好的,回來看看吧,日後這鎮子怕是要沒了。”

·

到了晚間,郝掌櫃給二人準備了房間飯食。那道辣豆腐包子依舊是十分美味,可阮寄真吃在嘴裡,卻滿不是滋味。只動了兩筷子就停下了,開啟房門,去外頭站著。

見師兄這個樣子,謝靈均哪裡吃得下去,咬了幾口也放下了。匆匆跑出去找師兄,發現他坐在院子的井臺邊,看著頭頂的月亮發呆。細柔的光線灑下來,照在阮寄真少年英挺的臉上,安靜清冷。謝靈均第一次看見師兄隱藏在沉靜表情下面,如此傷心的眉眼。

“師兄……”

阮寄真轉過頭,看到師弟便站了起來。謝靈均走過去,卻被師兄拉住了手臂,“別坐在這兒,太危險了。”

說著,把人拉到了一旁的臺階邊坐著。

“怎麼跑出來了?晚上吃飽了麼?”

“吃飽了,”謝靈均點點頭,可看著師兄的眼睛又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阮寄真仿若是自嘲笑了一聲,拿手掌覆住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一把,說:“我也吃不下。”

謝靈均很難過,他很想安慰師兄兩句,可又不知道怎麼說好。平日裡的伶牙俐齒,現在都變得磕磕巴巴,一句能哄人的,好聽的都說不出來。萬般情急之下,只好抓住了阮寄真的手臂,淺淺晃了兩下,哀哀地叫了一聲:“師兄……”

謝靈均分明看到有溼潤的液體浸溼了阮寄真的睫毛,卻顫抖著不願意隨著主人的情緒,坦率地落下來。阮寄真偏頭對他抬了抬嘴角,可眼睛卻依舊掩在陰影裡。

千言萬語,最後只能融成一句:“師兄,你別難過……”

“我無事,”阮寄真抬頭,拍拍師弟的手背,“你回去吧,再去吃點東西,然後早點休息,明天師兄帶你去臨江觀。”

謝靈均愈發不好受了,他覺得自己都要難過地哭了,“那你怎麼辦呀。”

“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到頭來還是要讓師兄遷就自己照顧自己,這種感覺讓謝靈均鬱悶憋屈得不行。他很想耍脾氣就賴著不走了。可一想到自己這麼做,最後為難的還是阮寄真而已。他不想阮寄真在傷心的時候,還要分神來寬慰自己。終是帶著不甘心情緒,站了起來。

“快回去吧,去吧……”

謝靈均默默轉了身,走了幾步,忍不住再回頭看。只見阮寄真已不望著頭頂的月亮了,而是看著自己的佩劍。

原本阮寄真用得是一柄軟劍。那個時候他的劍風尚未成型,方無應便叫他在用劍時將內力真氣灌注於劍身上,鍛鍊弟子對力量的把控。沒到半年,方無應就請段理給弟子打造了現在這一柄。然後一直跟隨阮寄真直到現在,也不曾換過。

謝靈均記得,這柄劍的名字叫做“守心”。

方無應將這柄劍交給弟子的時候,對阮寄真說過:“不管你日後經歷什麼,為師對你的期望,也不過此二字而已,望你一直都能記得。”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