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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在上 51 章五十一

作者:孤光與清輝

51 章五十一

 阮寄真沒想到的是,這樣無意一等,等來的竟然是血滴子這樣一條大魚。若真是暗部中有人勾結水匪,有這麼一個勢力撐腰,難怪朝廷屢次剿匪不力——那剿匪的密令還在路上,蛟龍門就已經得到訊息,跑得乾淨了。

然而,現在這個複雜的謎團只隱隱顯出一個形狀,內裡到底如何,一時也難以查探。血滴子如此急切地追到了青州,必是自己破壞了他們的計劃,妨礙了他們的利益勾結。所以就算是雲極弟子跑到了天邊去,那幫殺千刀的血滴子若是不放人依舊是不放人。

桃花江,他必去不可。盤桓在那處的蛟龍水賊,他阮寄真也必然是要殺給他們看的。莫說這裡頭有幾層險惡陰謀,但只要有一點牽扯到了雲極山莊。他既為雲極劍派傳人,如何等輕易放過。

阮寄真行事,有時來便是這麼幾分簡單粗暴。荊王、水寇哪一個不和他雲極山莊有大仇?若是撥弄不清,那就一塊兒都斬除罷。

念此,對於卞道興的好意相勸,一時也只能心領罷了。見少年一派沉思模樣,青州太守也知他是不會聽自己的勸告的。搖頭晃腦地感慨:“少年人,就是這麼任性……”

卞道興無意知曉阮寄真與血滴子的恩怨,他秉持什麼都不知道就能活得比較長久的原則,對江湖上的事從來都不感興趣。但見這兩個少年又是為青州百姓除賊,又是治病的,若是不多做關懷一下,還真就有點過意不去。

他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我雖已明說你們離開了青州,但觀此人言辭便知是個多疑的。我懷疑他現在正在城西做詢,探聽你們的蹤跡。”

“他信與不信這些都不重要,”阮寄真略一搖頭,抬手道,“只不過我們已經不便留在青州,此處瘟疫之事還請大人見諒,我師兄弟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你這說的是何等話?”卞道興飛起兩道眉毛,“若無你們師兄弟,我青州城此時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模樣呢。本想著等瘟疫褪去,設宴好好謝過二位,如今想來竟是不能了。”

卞道興說得乃是大實話,先不說阮寄真滅賊之能,謝靈均入城救人便已是大義。不過就按照原來的藥方略做修改,本是治不好的皆有了活命的希望。不過短短几日,從他手裡拉回來的絕症之人已不下數十。

驚得城裡的老大夫們都忘了輩分年紀,只想拜這小少年為師。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於醫道而言,就是這般互通有無,取長補短,多救回一條人命就是這般的大功德。

然而,提到這個阮寄真倒對師弟有些愧疚。不曾見到青州瘟疫全退,卻因自己之故要早早離開,想來謝靈均心中並不開心。又想到方才匆慌逃離,愧疚之餘還添了幾分怯意。思來想去,竟不知如何面對師弟。

然而,再怎樣為難,話總是要開口的。與卞道興略敘別,阮寄真匆匆回去找謝靈均。

此時,謝靈均已沐浴完畢卻不曾躺下休息,正拿著筆在桌前記錄什麼。見阮寄真進來,略一抬眼,臉上顯得有些冷淡。

“要走了麼?”

聞此,雲極大師兄稍稍遲疑,點了點頭。又覺得這樣不太好,還是開口道:“事發突然,所以……”

謝靈均“嗯”了一聲,打斷師兄的話,將手下的紙張拿起來吹了吹,語氣淡淡的:“凡是這場瘟疫裡活下來的縣民此時大約是無恙,不過皆是體虛,再用重藥怕是傷了底子。這是接下來可用的方子,你讓卞大人派人送到城西去吧。”

阮寄真上前取過藥方,拿在手裡看。其實他是不懂的,但他不想這麼快又走出門去,就只好藉著這個樣子留下來。

謝靈均抬眼看了師兄一眼,從桌子另一邊繞開,走到床前,問道:“什麼時候走?”

“……大約今晚吧。”

“哦,那我睡一會兒,”他這麼說著便倒在床上,枕著手臂背對著師兄,好似真預備睡了。

阮寄真手裡拿著藥方,聽著師弟刻意放緩的呼吸,無所適從。若此時他還感覺不到師弟惱怨的情緒,那可真是白過了與師弟一塊兒長大的這好些年。偏他笨嘴拙舌,想不出何等可以哄人的話。

原地躊躇了一番,只好拿著手裡仿若千斤重的藥方,無可奈何地退了出去。

雖說是要睡了,但謝靈均又怎麼可能真睡得著。不過是做了個躺下的樣子,但卻時刻都在注意著背後人的動向。

他原本不過是半氣半惱,若是阮寄真此時上來說一兩句好話,哄一鬨勸一勸。哪怕是解釋一下,方才把師弟一個人丟在浴桶裡並不是故意的。謝靈均自己都能找個臺階,自己下來了。

結果這做師兄的倒好,呆了一會兒還就走了!

此時可真是要把人氣出血來了!他豁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憤憤地盯著剛關上的那道房門,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滿肚子委屈惱怒沒處發洩,只好又把自己重新摔回床上,閉上眼愈發惱怒地睡了。

憋著一口氣兒,謝靈均睡得半夢半醒,一會兒睜眼一會兒又睡去。夢裡頭似是有師兄,卻又好像不曾有,磨得人發瘋。大約睡到天擦黑,正是晚膳的時候,謝靈均強行把自己從睡夢裡拽了出來。

帶著悶氣入睡,又沒睡好,一陣頭疼把謝靈均扯成了兩半。起床氣都快在他身上燒起來了。坐到桌前去,連點燈的意思都沒有,乾脆往前一趴當自己沒醒過。

阮寄真端著吃食從外面進來,見一室昏暗,只好藉著點兒外頭的昏光把燈給點上。再一看,只見謝靈均揉著自己的額角,從表情到姿勢都寫滿了不高興三個字。他只好把飯菜端到人面前,輕聲問道:“餓了麼?吃飯吧……”

謝靈均抬眼看了他一眼,胸口那點鬱悶還是消。忍著十分想和他說話的勁頭,拿過自己的那份,狠狠地吃起來。只把嘴裡的飯菜當師兄的肉來咀嚼,每一下都特別用力。阮寄真看著他,憂心忡忡直擔心師弟磕碎了自己的牙。

他想了半日怎麼把人哄開心,此時只憋出一句:“慢點,別咬到舌頭……”

話音未落,謝靈均就咬到舌頭了。

一時尖銳的疼痛難當,他捂著腮幫子,又委屈又難過。阮寄真已經放下筷子,伸手去碰師弟的臉,想看看他傷的如何。結果被謝靈均一巴掌揮開了,轉過臉去,給師兄一個怒氣沖天的後腦勺。

碰到發脾氣的謝靈均,除了柔聲柔氣地哄,阮寄真簡直毫無辦法。起身走到師弟身邊,略彎下腰,拿開謝靈均捂著自己腮幫子的手,捏開他的下巴,柔聲哄道:“好了,讓我看看,咬到哪兒了?”

謝靈均被師兄捧著臉,挪不開面兒,覺得自己方才能大鬧天宮的氣勢全被師兄這一抬給抬沒了,簡直就是不開心。俏臉飛霞,俊目生波,往後躲開了師兄的手。悶聲悶氣地說:“你管我咬哪兒了!”

這一瞬,阮寄真分明看到了師弟眼裡的水光,折射著他眼底的委屈,抽得阮寄真心尖一陣一陣的疼。末了,只能收回手,特別無奈地嘆:“怎麼又哭了呢?”

這一嘆,倒把謝靈均半邊的火氣嘆沒了,餘下滿滿皆是情愁。謝靈均知道了,阮寄真是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氣了。原本不過是一點兒哭意,此時竟不受控制地浸滿了整雙眼睛。

他喘了一口,把學了無數次都沒學成功的憋淚本事給發揮到極致,撐著一點壓抑的哭腔說道:“疼啊,還不准我哭一下?”

阮寄真當然不會說不準的,只不過見謝靈均好似真咬疼了,便倒了杯白水過來讓他漱口,就怕把舌頭咬破了。謝靈均在他倒水的功夫已經把情緒收攏住了,懨懨地拒絕了。然後端起碗筷,把剩下的飯食悉數都嚥了下去。

這一餐便再也無話了。

·

用餐畢,二人收拾了包袱行禮,準備趁夜離開。得卞道興相助,城門口不會對二人多加阻攔,只管快馬出城便可。

謝靈均還記掛著早上那個因為魚湯發病的病人,便與一個大夫無比詳細地講了他接下來可能會有的病症。一通藥理,說得那老大夫心服口服,恨不得把人留下來再探討個三天三夜。

阮寄真正與卞道興告別,他交了一封書信給青州太守,請他代為轉交給靠山鎮上的郝掌櫃。又說若是青州的水賊捲土重來也可以透過此法聯絡到自己。卞道興感慨萬千地接過,想了又想,也沒想出可以給這倆少年的東西,滿臉挫敗。

只是雲極弟子也沒有什麼時間再能與之客套,說一聲告辭,便翻身上馬往城外去了。

從清河縣出來,往西北趕一夜路可以到源陽。此處與桃花江的水寇窩點有一些距離,不過幾個散點,防守皆不嚴密。據卞道興所言,曾有一些義士在這裡和蘇靖聯合抗擊過蛟龍門。只不過結果似乎不是很理想。蘇靖失蹤後,也不知道這股勢力去了哪裡。

阮寄真有意聯絡他們,也為了不一腳就直接踏進水賊的勢力範圍,便打算從此迂迴而上。

趕了一夜的路,再好的奔馬也是疲憊。眼看天亮在即,四周光亮也起來了,二人決定下馬休息一陣。阮寄真望著前面隱隱可見的炊煙,終於把憋了一晚上的打算告訴了謝靈均。

“這一次來桃花江,比前幾回更加兇險,我也沒有十全的把握。此處走巫州,可繞過水路回山莊。不若……我先送你回去?”

原本在樹邊系韁繩的謝靈均聽到這話,滿是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來,“你要送我回去?”

似是聽到了無比荒誕的話,不等阮寄真繼續解釋,他語調急促起來:“師兄這是在嫌棄我累贅了?”

“不是,靈均,我……”

“阮寄真!我倒想問你,這一路行來,我可曾是你的麻煩!”謝靈均大怒,幾乎是衝到了師兄的面前,“臨江那次不算!南江,靈江,沅江!我哪一次不曾幫上忙!”

那三處滅賊除了阮寄真的劍術的確無雙,謝靈均也是幫了大忙。他隨身帶著一種見火既燃的迷藥。在阮寄真殺入內前,點燃了丟進水賊窩點內,至少放倒了一半水寇。

謝靈均不願乾坐著枯等,更怕見到一個渾身是傷的阮寄真。所以想盡了辦法,只為了不給師兄添亂。

這下好了,前一日的怒氣還沒消,現在阮寄真又想送自己回去。謝靈均只覺有一把火從腳心燒到了腦門,燒得他一顆心可碾碎了成灰。

那一聲質問他等不得師兄的答案,終於是沒忍住,心底的灰燼融進他灰色的眼睛裡化成了晨曦的一縷光。

謝靈均說:“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跟著你……”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