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大師兄在上>68 章六十八

大師兄在上 68 章六十八

作者:孤光與清輝

68 章六十八

 柴康讓是軟著手腳被人扶下去的。

切磋勝負本乃常事,縱使心裡不舒服,總還會撐著一點面子說一聲承讓啊,心服口服之類的話。可是柴康讓此時卻覺得天塌地陷,什麼都完了。這個年紀,心裡總有那麼一副傲氣。面子看得比天重,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的丟臉,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最叫人的難堪的是,大夥兒都看見他是怒氣衝衝地挑釁,而非友好態度。剛開場那一劍,正是抱著戳瞎阮寄真眼睛的目的去的。但這結果卻成了一面倒,還被人破了自家路數。這可真是叫人如何評價?圍觀的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言。見柴康讓那一副委頓的樣子,恐怕現在給他臺階,他自己都走不下來。

便有人覺得這阮寄真太狠了,哪有這般折辱人的。可阮寄真才不在乎這些,切磋輸就輸了,哪來那麼多面子不面子的。若不是這樣一個下馬威,莫非所有人都能在雲極山莊頭上來踩一腳。

只能說柴康讓運氣不好,正是他阮寄真需要露一手震懾四方的時候,他湊了上來。偏還不敢正面扛,選了個最不能惹的謝靈均。

雲極大弟子面上不顯,其實心中早已惱怒。他若是真起了折辱人的心思,怕是第一招就把柴康讓的劍給打飛,叫他爬著都撿不回來。

阮寄真露了這麼一手,反倒將在場年輕弟子的比試之心都激起來了。暗中思量,自己若是上去一試,能與這少年過上幾招。

而另一邊,幻月宮幾個弟子將臉色灰白的柴康讓扶回自家的位置。看同門兩眼失神,萬分委頓的樣子都有些不忍。再一想,連柴康讓都被輕易打敗,自己那點功夫可不過是花拳繡腿。平日裡那些傲氣全都洩了乾淨。

“麼兒,這下可怎麼辦呀,”幻月宮一個女弟子拉著鹿麼兒的手臂,很是焦急地問著。看一眾男弟子個個垂頭喪氣,更是暗罵他們不爭氣。

鹿麼兒原本維持著嫻靜淑雅的樣子,此時也撐不住一嘆,招手叫人過來,吩咐道:“柴師兄這幾日舊疾犯了,身體欠佳,便一直在房中修養。你去叫各位師兄們照顧好他吧。”

那女弟子聽此言,羞愧地應了一聲,滿臉不滿地朝著自己同門走過去了。

鹿麼兒心中略嘆了嘆,不再關注另一邊,而是看向了正圍攏在一處,討論著剛才那一場切磋的各派女弟子們。她們都是武林名門之後,哪一個都不簡單。自己和她們比起來,可真是一點勝算都沒有。可偏偏鹿其峰覺得女兒有一張臉就奇貨可居,白玉京少夫人的位置手到擒來,滿懷希望地送了女兒過來。

但是自己不倫不類的出生便已經讓她在這群人中受盡了冷嘲熱諷,萬般難堪也還必須維持著風度。若是剛才柴康讓贏了也就罷了,輸得這般難看,可叫她愈發難做起來。

她在門派裡身份尷尬,母親最喜歡的女兒不是她。而是那個年紀還不到十歲,就已經頗有風姿,同母異父的妹妹上官娉婷。從自己出生就被要求跟隨父姓,就知道她沒有繼承幻月宮的可能。可偏偏鹿其峰還一直做夢,夢想著有朝一日,上官瓏會給這個嫻靜聽話的女兒改姓,讓她姓上官。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種可能愈發微小。沉浸在虛幻妄想裡的鹿其峰也急切起來。先是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了得上官宮主看重的柴康讓。

在柴康讓任由無關之人對著自己指指點點,讓自己受盡屈辱時,鹿其峰也沒有給女兒出氣。而是和未來女婿一起,指責女兒不爭氣。

然而,世事多變。

鹿其峰在聽到白玉京放出為子擇婚的訊息時,他意識到眼前或許是一個更好的機會。所以立馬就藉著之前那件事,解除了女兒的婚約。用的藉口也很搞笑,說是自己忽然醒悟過來,認清了柴康讓非是女兒良配。

柴康讓自然是不服的,與鹿其峰大鬧一場。而他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叫上官瓏同意讓柴康讓也一起護送鹿麼兒上白玉京。這個他原先十分重視的有志青年彷彿一夜之間就被他忘了個乾淨。用盡了手段去羞辱,打壓他。

鹿其峰的目的達到了,柴康讓確實一路抑鬱,受盡屈辱。卻不知自己的女兒在面對這個曾有婚約之人時是多麼的尷尬。

夾縫裡的鹿麼兒似乎沒有選擇,任由自己的父親將她推來推去,當做棋子。沒有人知道鹿麼兒有多麼羨慕寧妃絮。羨慕她有一個開明的父親,活的那般鮮活恣意。

可即便如此,鹿麼兒也不想放棄。她不想嫁給柴康讓那樣的草包,縱然面子早就丟光了,脊樑骨也快被人戳爛了,可她不在乎。

至少她已經離開了懷秀,來到了白玉京。這或許是一個契機,說不定她可以藉此嫁得遠遠的,再也不回去。

所以儘管這次柴康讓給幻月宮丟了臉,但她鹿麼兒也還必須挺直了腰桿,維持著嫻靜淑雅,去直面各家夫人的挑剔打量,其他門派女兒的冷嘲熱諷。

·

“這就是雲蹤劍法麼?”見阮寄真走過來,譚搖光興奮地發問。

阮寄真被譚搖光一身金光閃閃晃得一暈,定神看他一眼,冷淡道:“不是。”

譚搖光一噎,繼而大悟:人家連劍都沒拔呢!怎麼就成劍法了。

他從長輩那裡早就聽說了雲蹤劍法如何精妙絕倫,心中早有見識一番的願望。可惜那幻月宮的弟子武藝太弱,竟是浪費這樣一個好機會。

“可惜我武功稀疏,若是我大哥在這裡,必定有興趣與阮少俠一敘。”譚搖光將他那把招人恨的扇子收起來,感慨著說。

譚搖光的大哥,譚天權,乃是刀嶺山莊的傳人。此時正隨著師父在關外修行,尚不得歸。若非如此,傅城主的壽宴也輪不到譚搖光來。

阮寄真也知刀嶺刀術之妙,便道:“若有機會,必上門討教。”

“哈,你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倒是一板一眼的,”譚搖光走到阮寄真身邊,伸手一搭搭上了他的肩膀,“我問你,在場這麼多門派弟子,你是不是都打得過?”

“不知,要交過手才知道。”

“哈,你倒實誠,”譚搖光笑起來,拍手道,“說起來,明年又是武林大會了吧!你們要不要來參加?”

下一屆武林大會又要開始了,正是白玉京主持,至於地點定在何處尚不得知。雲極山莊若是要參加,那就是有大熱鬧看了。譚搖光是個商人,已經從裡頭看到了商機,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阮寄真把這個沒骨頭一般,自來熟的譚家二少從自己的身上扒下去,正言道:“若家師有令,便會參加。”

“好極好極!”譚搖光喜上眉梢,往前一大步,激動地說,“若寄真要參加武林大會,可務必知會我一聲!我這人無其他好處,便只有一點,那便是講義氣!你放心!我一定壓你贏!”

“壓師兄贏?”謝靈均不解地看向葉世則,“莫非這武林大會還設賭局?”

“嗯,每一屆大會,各大賭坊都設有賭局。基本提前三個月,會根據賠率大小公佈候選。”葉世則將這些賭局的規則略說了一說。兩個初下山的雲極弟子方才解惑。謝靈均忽而想起一事,湊到師兄身邊。

“說起來,上一回武林大會結束後,師伯忽然帶回一大筆金子叫我們入賬,你還記得麼?”

阮寄真皺起眉,“嗯”了一聲。

謝靈均又說:“而且那段時間,師伯特別的大方。北秋不小心砸了他一個天青汝窯盤都沒有生氣。你說……”

師弟點到為止,阮寄真已然懂了。他本就奇怪那一筆金子從何處而來,方無應卻是搖頭不說,只告訴弟子商機遍地要自己學會尋找,然後就得意地揹著手走了。

現在看來,這出處已經是找到了。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謝靈均轉頭笑問:“若是很多人都壓我師兄贏,那這賺得豈不是不過癮?”

這次輪到譚搖光笑了,他站到葉世則身邊,顏若狡狐,“小謝大夫,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怎麼說,我和修易也是做生意的。這做生意的,怎麼會讓自己虧呢?”

葉世則躲開一步,撇清關係,“你有意控盤,別拉上我。”

“你這人,成親了之後越來越沒意思了,”譚搖光鄙夷地瞪了好友一眼,滿臉堆笑去看謝靈均,“怎麼著,謝小大夫有興趣?”

“有啊!”謝靈均忙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師兄去的!”

“好嘞!那我可等著了!”

自知譚搖光有辦法,謝靈均雙眼放光地看著師兄。阮寄真被他三言兩語決定了來年去處也不惱,方才還說家師有令,現在根本就把方無應拋到了腦後。看著謝靈均發光的眼睛,真是什麼都答應下來——就算是謝靈均現在讓他去天上摘星星,他大概也會馬上答應下來。

譚搖光暗裡看著,偏頭問葉世則,“嘿,我發現討好謝小大夫,比討好雲極大師兄可能更有用啊。”

“差不多,”葉世則也不否認,他這幾天也看出阮寄真在師弟面前基本毫無原則可言。但看著譚搖光雙眼放光,他還是好心地提了一句,“注意分寸,莫要過界。”

“懂懂懂!”譚搖光做出一個你還不瞭解我的表情,想到方才阮寄真剛才收拾柴康讓的架勢,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扁著嘴說,“我啊,其他不會,最會惜命咯!”

·

惜命的譚搖光原本還想拉著純真無邪的謝小大夫多聊聊天,讓他多見識一下這個紅塵紫陌裡,多少人間風流快活事。眼見著話頭往著那什麼月下相會啊,紅拂夜奔啊,青樓奇女子之類的方向狂奔而去。阮寄真站出來及時地攔住了二人的對話,嚴肅負責地把自家師弟給拽走了。

直等坐到了席上,謝靈均還在感慨譚搖光剛才說的好玩物什,說很想去見識一番。瞥眼一見自家師兄臉色不對,忙接上一句——

“當然是和師兄一起去!”

阮寄真眼中帶笑,在袖子裡握住師弟的手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一時宴開,眾人歸席。傅蛟氣勢宣威,龍行虎步而來,在場之人皆起身相賀。這數層高臺,白玉京城主一人獨領風騷。場面之大之廣,確為盛事。

阮寄真所在位置,與最高臺不遠不近,能清楚地看到傅蛟臉上的志得意滿。人到中年,能有如此威望,傅蛟確實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有他在,白玉京只知傅城主,不知官府。城中之人皆以南都之人身份為傲。此等怪相,要讓別人相信白玉京沒有反心也難。而朝廷將這白玉京視作一塊吞不下去的肥肉,又恨又急,卻不能與之明著起衝突。

蘇靖之事不過是一個開頭,阮寄真不信幕後主使之人只算計了雲極山莊。怕是不在官家控制之內的所謂武林勢力都會被清算一邊。而連月來風雲詭譎,也不知白玉京會如何對付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