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織機

大宋紡織工·公主與和尚·5,803·2026/3/27

炎炎夏日,蟬拼命地震動著翅膀,歌頌著生命的美好。 大相國寺的菜園子裡,幾個農民舒服地坐在菜園中的一株大柳樹下,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躲避著一天中最炙熱的陽光。老白與新到的小劉湊在一塊,討論著什麼,老白用他那有點漏風的嘴笑道:“那小和尚真的做出這種事?真是可笑啊可笑。”說著說著那笑聲漸漸地大了起來。老莊正倚在那粗大的樹幹上休息,突然道:“別笑了,老羅回來了!”老白那愉快的笑容漸漸收攏,站起身來,道:“到時辰了,走,幹活去!” 進來的正是慧達和尚與羅明成,一進那破木門,慧達就叫道:“老白,等等,找你有點事。”老白一愣,只聽慧達道:“石頭要找個地方看看是織機也不知是紡機的什麼樣,你家離得近,把他領你家去看看。” 老白麵現猶豫之色,道:“老李啊,不是我不願意,是家裡實在是沒人啊。” 慧達道:“你不是有個閨女不是天天在家麼?” 老白道:“啊是,啊不,她今天恰好不在家,去她姥姥家了。” 慧達聽了,回頭看了羅明成一眼,臉色有些不高興。老白忙道:“老莊家也不是很遠,恰好他家有人,剛才還說這事來著。” 老莊的手使勁得掐了一下老白,小聲道:“老白,你幹嘛,你這不是胡說嗎?” 老白小聲道:“沒事,你閨女長得醜些,沒事的。” 老莊無聲地打了老白一拳,道:“你女兒才長得醜呢!” 慧達喊道:“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老白道:“沒事,老莊在跟我說,謝謝我說了這個事,這樣他下午就不用幹活了。” 慧達道;“好了好了,羅明成,跟老莊去吧,下午早點回來啊。另外,石頭以後跟我姓,就叫羅明成,是我乾兒子啦,明天我請大家吃酒,慶賀一下,大家都要來啊。” 幾個人各叫了一聲“好。”就各自散去幹活了。 羅明成跟著老莊出了菜園,順著一條長長的衚衕來到一條大街上。那大街的寬度足五六十米,很是讓羅明成吃了一驚,真沒想到在這個落後的世界上竟有如此寬廣的道路。街上行人、車輛、川流不息,其中的某個行人把正在發呆的羅明成撞了一下,羅明成一回頭,看到一個巨大的城樓,那高度足有三四層樓那麼高,青色的城磚在陽光的照耀下層層疊疊,無窮無盡般向兩邊延伸,那壯觀的景象讓羅明成一時之間感嘆不已。 羅明成正在發呆,老莊道:“你在看什麼?快走吧,我家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在城門外頭呢!” 羅明成一面跟著老莊往北走,一面打量著大街兩邊的店鋪,只見兩邊店鋪林立,都在自家門頭上用繁體字寫著各自的名號,有的還用竹竿額外掛出一塊布簾,上面寫著各自的廣告詞。不過越往北走,鋪面漸漸少了,而攤販漸漸地多了起來。 遠遠的一座高大的城門(新酸棗門)漸漸地近了,快到城門時羅明成又吃了一驚,只見從那巨大的城門之中,一下子過來二十多頭騾馬,前後兩排,拉動著一個很大的車箱,上面一個趕車人神氣得揮舞著一條長長的馬鞭,等那車子過去了,羅明成還發現後面還繫著兩頭毛驢,耷拉著繩子,悠然自得地跟著。 羅明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群騾馬,這是他頭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騾馬,以前,在另一個世界,只不過是小時侯見過一匹騾子拉的馬車,當時覺得馬車不過如此而已,而二十多頭騾子拉一輛馬車這簡直超乎他的想像。 “你在幹什麼?又在看姑娘的屁股是不是?”一邊的老莊實在等不下去了,向李明成喝問道。 “啊,沒有啊,我在看那大車,那車好大啊,竟用了二十多匹馬來拉它”羅明成說。 老莊道:“你說什麼?那明明是騾子,你怎麼說是馬?再說,這樣的車不是經常會有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我看你就是在看人家姑娘的屁股,我告訴你,那玩意看多可不好,看多了傷身。傷身,你懂嗎?” 羅明成聽了,想:“莫非這個世界與以前的那個世界不一樣,姑娘的屁股,看看就能傷身?”。 老莊看到羅明成有點發痴,道:“好了,快走吧。你這麼磨磨蹭蹭的,太費事了!”說完,瞪了羅明成一眼,向城外走去。 羅明成跟著老莊向那高大雄偉的城門走去,或許是真的被街上大姑娘小媳婦的屁股給迷暈了,羅明成竟感到自己過了兩次城門。 出了城,羅明成看到一條很大的護城河,這大概是他見過的最寬的一條河(可憐羅明成在另一個世界時是個小藍領,長那麼大從來沒出去旅遊過,又生在乾旱的北方)這次他也顧不得發呆,趕緊跟著老莊往前走去。走了不多遠,穿過碧油油的菜地,兩人來到一個好大的花園,時值盛夏,各種鮮花,紅的,黃的,白的,爭奇鬥豔,萬紫千紅中,淡雅的,濃重的,悠遠的芳香撲面而來。羅明成正想說:“哇!莊叔,你住在好漂亮的一個花園裡呀!”。這時,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兩個人,男的瀟逸,女的俊美,手挽著手,漫步在如夢幻般美麗的花海中。 輕風吹過,一朵白色的蒲公英悠然地漂到羅明成的臉上,老莊拉了一下羅明成道:“又在發呆了!其實當個和尚蠻好的,不用愁吃不用愁穿的,一輩子安安穩穩,不用勞碌,多好啊,有好多人想當還當不上呢!” 羅明成不想多說,他點了一下頭,敷衍一下。 老莊見羅明成點頭,心中一喜,道:“你想明白了,那就好,那咱們回去吧,回去學著參禪唸經才是正理”。 羅明成道:“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織機還是要去看的,不看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老莊指著羅明成的鼻子道:“你呀!就是不務正業。唉!也不知老羅是怎麼想的,他這麼由你胡鬧這不是害了你嗎?”說完就自顧自的走了。 羅明成跟著老莊又走了好一會兒,路過幾座浪漫的小木屋,拐了一個彎,在一片高梁地後見到一個樸素的農家小院。那農家小院的牆是一圈蘺芭,屋子是泥的,房頂是草的,一個身著樸素灰色羅衣的年輕姑娘正在院中的一口水井旁洗衣服。見到老莊,吃了一驚,道:“爹,你怎麼這時侯回來了?” 老莊道:“別問那麼多了,先開門,我走了一路,口渴了,這天真熱!” 那灰衣姑娘趕緊開了門,見到羅明成,道:“石頭!你怎麼來了?”聽那口氣,一定早就認識自己了。 羅明成抬頭看了一眼那灰衣姑娘,發現這姑娘身材一級棒,臉形也挺好的,就是眼睛看起來有點小。 羅明成正要說話,那老莊拉過他那閨女的胳膊道:“快去給我倒杯水喝。”回頭又對羅明成道:“你不是要去看織機麼?就在屋裡,你快去吧!” 那灰衣姑娘道:“爹,你怎麼能這樣!人家這麼老遠來還沒喝杯水呢!”老莊看了那姑娘一眼,道:“你先去打水,回頭再跟你說。” 老莊把羅明成領進屋中,找到織機後,很快就出來對自己女兒道:“你不知道啊,那小子近來做了一件荒唐事。” 灰衣姑娘道:“什麼荒唐事?” 老莊拿過大碗,先喝了一口水,道:“晴兒啊,我今天聽人說,他不知何時去調戲了藍家的閨女,被當街抓了個正著。” 那個叫晴兒的姑娘笑道:“不會吧,平時那麼老實的一個和尚會去當街調戲一個姑娘?” 老莊道:“這你就不懂了,越是和尚,在那方面越是變態。” 晴兒道:“那你還把他帶回家來幹嘛?還有,那個藍家的姑娘到時底是哪一個?” 老莊道:“藍家那姑娘啊,你見過的,就是和盛街上有名的那個藍家醫鋪裡的。” 晴兒笑道:“看不出來啊,那小和尚還挺有眼光的,那小姑娘長得可挺水靈的。” 正在這時羅明成從屋中出來,道:“能不能麻煩這位姑娘--------” 老莊趕緊道:“你快回去吧,我一會兒就把水給你送過去。” 羅明成看到老莊身邊那小眼睛的姑娘明顯地往老莊身後躲了躲,好像自己是個小色狼一樣,羅明成心想:“她這是怎麼了?”但嘴上說:“不是那個事,是那臺織機,我光看,看不明白,能不能麻煩這位姑娘去操作一下,我也好看個明白。” 老莊道:“這事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吧!”回頭自己女兒道:“你去洗衣服吧,這小子我來對付。”說完就要往裡走,晴兒拉了老莊的袖子,道:“你給把水也帶進去吧!省得他再出來折騰。” 老莊接過兩碗水走到屋中。晴兒接著洗衣服,一會兒後,老莊出來了,道:“我出來透透氣,那小子八成是瘋了,看那咱家那破織機就像饞貓見了魚腥,餓狗見了骨頭,撥不出眼了來了。要不是我攔著,他非把他那光光的腦袋削尖了鑽進咱家那織機中的空隙中不可。” 晴兒笑道:“至於麼?爹,你別說笑了!” 老莊道:“你是沒見他那樣,那嘴巴張著,一直就沒合上,就差流一地口水了”正說著,聽見屋內的羅明成說道:“莊叔------能不能麻煩你再給演示一下。” 老莊對晴兒道:“你看,又來了!” 老莊進屋後,晴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笑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半掩著的門,又繼續洗衣服。 過了好一會兒,衣服洗完了,老莊也再次出來了。晴兒問:“爹,我怎麼好像看著石頭的眼睛挺小的,和我差不多大。” 老莊打了一下晴兒的頭,道:“你這丫頭,老是惦念著眼睛的大小,你沒看到他眼圈有點發青麼,這是今早上被藍家那女孩的哥哥打的。以後看東西仔細點,別管頭不顧腚的。” 晴兒道:“爹,別這麼說我,我和石頭不是很熟的,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說完用她那小眼睛瞪了老莊一眼。 老莊道:“好了,好了,你都這麼大了。都好嫁人了,我不說你了。” 晴兒道:“女兒還小嘛,別老想早早地把我嫁出去。再說我要是嫁出去了,誰來照顧你呀,娘早早地走了,家裡就剩我們爺倆了。” 老莊道:“別老想那些好事,咱家窮,爹不可能給你搶個獎元郎什麼的,你還是老老實實找個莊稼人嫁了就得了。” 晴兒道:“女兒哪敢想什麼狀元郎啊,女兒只不過,只不過-------,唉!女兒的心思您還不明白嗎?” 老莊瞪大了眼睛,道:“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你真是氣死我了。” 晴兒搖著老莊的胳膊道:“爹,你別生氣。再過一年如果還沒有那樣的人,我就聽你的。” 老莊回過頭,用一種只有自已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晴兒啊,你的心思我哪裡不明白啊,可是這年代,咱這條件,有誰肯倒插門到咱家呀。” 晴兒回過頭,抹了一下眼睛,道:“開水沒了,我去燒壺開水。” 老莊掃了一眼有點空曠的庭院,道:“我上路上買點柴禾,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後又看了看屋內,對晴兒道:“那小子連水都顧不得喝,估計不會出來了,你不用擔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晴兒點了點頭,道:“沒事,你去吧。” 微風輕輕地吹著,陽光下,屋子的影子漸漸地長了,晴兒走到那陰影中享受一下清涼的感覺。那有點殘破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羅明成跌跌跌撞撞從屋裡走出來,晴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只聽羅明成道:“姑----姑娘,我把那碗水喝完了,沒想到我還覺得渴,還有水麼?” 晴兒看了看羅明成,只見他那臉上,光頭上,各抹著一道織機上潤滑用的黑油,滑稽無比,不禁輕輕笑了一下,道:“開水正在燒呢,你等一會兒吧。” 羅明成仔細一看,在院子的一角,一塊大青石的一旁,一口鐵鍋正在一個簡單的泥爐上燒著。羅明成走了過去,看了看安靜的鐵鍋,然後抬眼望去,除了眼前一片高梁地,四周花海一片。望了一會兒,他登上大青石,眼前豁然開朗: 東邊,一邊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一邊是碧油油的菜地和片片金黃色的麥田,樹林的旁邊是一條大路,路上人來車往,有幾個小童正在路邊一棵大樹下玩耍,仔細看去,那片樹林中青瓦片片,竟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南邊,一條大河波光粼粼,緩緩地流入城中,稍遠處,一座威嚴高大的城門聳立在大地上,順著城牆往東,是自己剛剛從中出來的新酸棗門,再往東還有一座高大的城門,那城牆一直延伸,隱隱約約在地平線附近還能看到一座城門。 西邊,七八隻小船載著幾層青磚,排著長隊順著那寬闊的大河順流而下,河灘上芳草萋萋,蓮花朵朵。一個年輕的船工呼喊一聲,向一片水蓮之中扔出一塊碎磚,碎磚過處,一群白鷺沖天而起,盤旋幾圈後,向著藍天上的白雲飛去。 羅明成站在大青石上,心曠神怡,不禁慶幸自己來到了一個美麗的世界,他問:“姑娘,那條大河叫什麼名字?” 晴兒道:“那是五丈河啊,你不知道嗎?” 羅明成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我,我忘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回過頭說:“我已前也是認識你的,對嗎?你叫什麼名字,我也忘了,能告訴我嗎?” 晴兒張了張嘴,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情,道:“我叫莊晴,你真沒有一點印像了麼?” 羅明成道:“我確實是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連這座城的名字都忘了,你能告訴我嗎?” 晴兒吃了一驚,道:“這就是東京城啊!也叫開封。”看著羅明成不解的樣子,她拿起一小樹枝挨個指著四個城門道:“這是衛州門,這是新酸棗門,那邊是封丘門,再那邊是陳橋門。” 羅明成站在青石上向四座城門看去,只見個個雄偉壯麗,氣度不凡地面向北方,好像四尊大神,傲然面對北方洶湧的鐵騎,道:“好雄壯的一座城啊!莊晴姑娘,你知道當今皇帝是誰嗎?” 莊晴道:“皇帝老人家的名諱我們小老百姓不敢說的,不過,大家都叫他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羅明成想了一下,好像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麼,並不精通曆史的他並不敢確定(他只知道宋徽宗而不知道宋徽宗就是道君皇帝)。 莊晴道:“水開了。” 羅明成跳下大青石,從鐵壺中倒出一碗水,兩手平端著,向屋內走去,道:“謝謝莊晴姑娘,我再去看一下你家的織機。” 庭院外,老莊揹著柴禾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進院門就問:“晴兒,沒什麼事吧,剛才我看見那小子出來了。” 莊晴道:“是啊,不過看起來他好奇怪,他說他什麼都忘了,連皇帝是誰都不知道了。” 老莊放下柴禾道:“這你也相信,他這是騙你的!他調戲了藍家的姑娘,就胡說八道說‘我忘了’,這叫什麼來著,這叫‘掩耳盜鈴’。” 莊晴道:“啊-----真的呀。我剛才差一點被他騙了,我最討厭這種人了,做了就是做了,不敢承認,做縮頭烏龜,不像個男人。” 老莊道:“是啊,現在這個社會,好男人越來越少了。” 父女倆坐在牆邊,呼吸著帶著花香空氣,相對無語。 太陽漸漸西斜,屋內突然傳出“咔嚓”一聲響,父女倆一同站起。老莊搶先一步,正要開啟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羅明成探出頭來,道:“不好意思,把你家織機的橫樑撞壞了。” 老莊探頭看了一眼,道:“你這渾小子,那可是我晴兒織布用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說說,現在怎麼辦?” 羅明成道:“莊叔,我哪能是故意的呢,是我不小心碰著的,這麼著吧,等我做好了新織機先給你們家用,怎麼樣?” 老莊氣道:“這事也就是在我家,如果是在老白家,你絕對吃下了兜著走。” 羅明成笑道:“是啊,莊叔,你是個好人,我知道的。” 老莊氣呼呼地道:“好人也不行,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你回去跟你師叔,啊不,是乾爹說說,讓他找人修一下吧。我這是看在你乾爹的面子上,如果要是別人,非讓你買個新的不可。” 羅明成道:“沒那麼嚴重,依我看,找塊木板用麻繩先暫時捆紮一下那橫樑就能用,先將就幾天,我很快就會把新織機做出來。” 老莊搖頭道:“你,一個小和尚,還從沒學過木匠,能做出織機?我不信。” 羅明成道:“這個你放心,我絕對可以做出來,現在先找木板與麻繩吧。” 兩人用木板和麻繩把橫樑固定好後,莊晴試了幾下,發現確實還能用。她看了看那麻繩,發現那上面全是羅明成手上的油漬,就對羅明成道:“出去洗洗手吧。” ;

炎炎夏日,蟬拼命地震動著翅膀,歌頌著生命的美好。

大相國寺的菜園子裡,幾個農民舒服地坐在菜園中的一株大柳樹下,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躲避著一天中最炙熱的陽光。老白與新到的小劉湊在一塊,討論著什麼,老白用他那有點漏風的嘴笑道:“那小和尚真的做出這種事?真是可笑啊可笑。”說著說著那笑聲漸漸地大了起來。老莊正倚在那粗大的樹幹上休息,突然道:“別笑了,老羅回來了!”老白那愉快的笑容漸漸收攏,站起身來,道:“到時辰了,走,幹活去!”

進來的正是慧達和尚與羅明成,一進那破木門,慧達就叫道:“老白,等等,找你有點事。”老白一愣,只聽慧達道:“石頭要找個地方看看是織機也不知是紡機的什麼樣,你家離得近,把他領你家去看看。”

老白麵現猶豫之色,道:“老李啊,不是我不願意,是家裡實在是沒人啊。”

慧達道:“你不是有個閨女不是天天在家麼?”

老白道:“啊是,啊不,她今天恰好不在家,去她姥姥家了。”

慧達聽了,回頭看了羅明成一眼,臉色有些不高興。老白忙道:“老莊家也不是很遠,恰好他家有人,剛才還說這事來著。”

老莊的手使勁得掐了一下老白,小聲道:“老白,你幹嘛,你這不是胡說嗎?”

老白小聲道:“沒事,你閨女長得醜些,沒事的。”

老莊無聲地打了老白一拳,道:“你女兒才長得醜呢!”

慧達喊道:“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老白道:“沒事,老莊在跟我說,謝謝我說了這個事,這樣他下午就不用幹活了。”

慧達道;“好了好了,羅明成,跟老莊去吧,下午早點回來啊。另外,石頭以後跟我姓,就叫羅明成,是我乾兒子啦,明天我請大家吃酒,慶賀一下,大家都要來啊。”

幾個人各叫了一聲“好。”就各自散去幹活了。

羅明成跟著老莊出了菜園,順著一條長長的衚衕來到一條大街上。那大街的寬度足五六十米,很是讓羅明成吃了一驚,真沒想到在這個落後的世界上竟有如此寬廣的道路。街上行人、車輛、川流不息,其中的某個行人把正在發呆的羅明成撞了一下,羅明成一回頭,看到一個巨大的城樓,那高度足有三四層樓那麼高,青色的城磚在陽光的照耀下層層疊疊,無窮無盡般向兩邊延伸,那壯觀的景象讓羅明成一時之間感嘆不已。

羅明成正在發呆,老莊道:“你在看什麼?快走吧,我家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在城門外頭呢!”

羅明成一面跟著老莊往北走,一面打量著大街兩邊的店鋪,只見兩邊店鋪林立,都在自家門頭上用繁體字寫著各自的名號,有的還用竹竿額外掛出一塊布簾,上面寫著各自的廣告詞。不過越往北走,鋪面漸漸少了,而攤販漸漸地多了起來。

遠遠的一座高大的城門(新酸棗門)漸漸地近了,快到城門時羅明成又吃了一驚,只見從那巨大的城門之中,一下子過來二十多頭騾馬,前後兩排,拉動著一個很大的車箱,上面一個趕車人神氣得揮舞著一條長長的馬鞭,等那車子過去了,羅明成還發現後面還繫著兩頭毛驢,耷拉著繩子,悠然自得地跟著。

羅明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群騾馬,這是他頭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騾馬,以前,在另一個世界,只不過是小時侯見過一匹騾子拉的馬車,當時覺得馬車不過如此而已,而二十多頭騾子拉一輛馬車這簡直超乎他的想像。

“你在幹什麼?又在看姑娘的屁股是不是?”一邊的老莊實在等不下去了,向李明成喝問道。

“啊,沒有啊,我在看那大車,那車好大啊,竟用了二十多匹馬來拉它”羅明成說。

老莊道:“你說什麼?那明明是騾子,你怎麼說是馬?再說,這樣的車不是經常會有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我看你就是在看人家姑娘的屁股,我告訴你,那玩意看多可不好,看多了傷身。傷身,你懂嗎?”

羅明成聽了,想:“莫非這個世界與以前的那個世界不一樣,姑娘的屁股,看看就能傷身?”。

老莊看到羅明成有點發痴,道:“好了,快走吧。你這麼磨磨蹭蹭的,太費事了!”說完,瞪了羅明成一眼,向城外走去。

羅明成跟著老莊向那高大雄偉的城門走去,或許是真的被街上大姑娘小媳婦的屁股給迷暈了,羅明成竟感到自己過了兩次城門。

出了城,羅明成看到一條很大的護城河,這大概是他見過的最寬的一條河(可憐羅明成在另一個世界時是個小藍領,長那麼大從來沒出去旅遊過,又生在乾旱的北方)這次他也顧不得發呆,趕緊跟著老莊往前走去。走了不多遠,穿過碧油油的菜地,兩人來到一個好大的花園,時值盛夏,各種鮮花,紅的,黃的,白的,爭奇鬥豔,萬紫千紅中,淡雅的,濃重的,悠遠的芳香撲面而來。羅明成正想說:“哇!莊叔,你住在好漂亮的一個花園裡呀!”。這時,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兩個人,男的瀟逸,女的俊美,手挽著手,漫步在如夢幻般美麗的花海中。

輕風吹過,一朵白色的蒲公英悠然地漂到羅明成的臉上,老莊拉了一下羅明成道:“又在發呆了!其實當個和尚蠻好的,不用愁吃不用愁穿的,一輩子安安穩穩,不用勞碌,多好啊,有好多人想當還當不上呢!”

羅明成不想多說,他點了一下頭,敷衍一下。

老莊見羅明成點頭,心中一喜,道:“你想明白了,那就好,那咱們回去吧,回去學著參禪唸經才是正理”。

羅明成道:“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織機還是要去看的,不看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老莊指著羅明成的鼻子道:“你呀!就是不務正業。唉!也不知老羅是怎麼想的,他這麼由你胡鬧這不是害了你嗎?”說完就自顧自的走了。

羅明成跟著老莊又走了好一會兒,路過幾座浪漫的小木屋,拐了一個彎,在一片高梁地後見到一個樸素的農家小院。那農家小院的牆是一圈蘺芭,屋子是泥的,房頂是草的,一個身著樸素灰色羅衣的年輕姑娘正在院中的一口水井旁洗衣服。見到老莊,吃了一驚,道:“爹,你怎麼這時侯回來了?”

老莊道:“別問那麼多了,先開門,我走了一路,口渴了,這天真熱!”

那灰衣姑娘趕緊開了門,見到羅明成,道:“石頭!你怎麼來了?”聽那口氣,一定早就認識自己了。

羅明成抬頭看了一眼那灰衣姑娘,發現這姑娘身材一級棒,臉形也挺好的,就是眼睛看起來有點小。

羅明成正要說話,那老莊拉過他那閨女的胳膊道:“快去給我倒杯水喝。”回頭又對羅明成道:“你不是要去看織機麼?就在屋裡,你快去吧!”

那灰衣姑娘道:“爹,你怎麼能這樣!人家這麼老遠來還沒喝杯水呢!”老莊看了那姑娘一眼,道:“你先去打水,回頭再跟你說。”

老莊把羅明成領進屋中,找到織機後,很快就出來對自己女兒道:“你不知道啊,那小子近來做了一件荒唐事。”

灰衣姑娘道:“什麼荒唐事?”

老莊拿過大碗,先喝了一口水,道:“晴兒啊,我今天聽人說,他不知何時去調戲了藍家的閨女,被當街抓了個正著。”

那個叫晴兒的姑娘笑道:“不會吧,平時那麼老實的一個和尚會去當街調戲一個姑娘?”

老莊道:“這你就不懂了,越是和尚,在那方面越是變態。”

晴兒道:“那你還把他帶回家來幹嘛?還有,那個藍家的姑娘到時底是哪一個?”

老莊道:“藍家那姑娘啊,你見過的,就是和盛街上有名的那個藍家醫鋪裡的。”

晴兒笑道:“看不出來啊,那小和尚還挺有眼光的,那小姑娘長得可挺水靈的。”

正在這時羅明成從屋中出來,道:“能不能麻煩這位姑娘--------”

老莊趕緊道:“你快回去吧,我一會兒就把水給你送過去。”

羅明成看到老莊身邊那小眼睛的姑娘明顯地往老莊身後躲了躲,好像自己是個小色狼一樣,羅明成心想:“她這是怎麼了?”但嘴上說:“不是那個事,是那臺織機,我光看,看不明白,能不能麻煩這位姑娘去操作一下,我也好看個明白。”

老莊道:“這事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吧!”回頭自己女兒道:“你去洗衣服吧,這小子我來對付。”說完就要往裡走,晴兒拉了老莊的袖子,道:“你給把水也帶進去吧!省得他再出來折騰。”

老莊接過兩碗水走到屋中。晴兒接著洗衣服,一會兒後,老莊出來了,道:“我出來透透氣,那小子八成是瘋了,看那咱家那破織機就像饞貓見了魚腥,餓狗見了骨頭,撥不出眼了來了。要不是我攔著,他非把他那光光的腦袋削尖了鑽進咱家那織機中的空隙中不可。”

晴兒笑道:“至於麼?爹,你別說笑了!”

老莊道:“你是沒見他那樣,那嘴巴張著,一直就沒合上,就差流一地口水了”正說著,聽見屋內的羅明成說道:“莊叔------能不能麻煩你再給演示一下。”

老莊對晴兒道:“你看,又來了!”

老莊進屋後,晴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笑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半掩著的門,又繼續洗衣服。

過了好一會兒,衣服洗完了,老莊也再次出來了。晴兒問:“爹,我怎麼好像看著石頭的眼睛挺小的,和我差不多大。”

老莊打了一下晴兒的頭,道:“你這丫頭,老是惦念著眼睛的大小,你沒看到他眼圈有點發青麼,這是今早上被藍家那女孩的哥哥打的。以後看東西仔細點,別管頭不顧腚的。”

晴兒道:“爹,別這麼說我,我和石頭不是很熟的,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說完用她那小眼睛瞪了老莊一眼。

老莊道:“好了,好了,你都這麼大了。都好嫁人了,我不說你了。”

晴兒道:“女兒還小嘛,別老想早早地把我嫁出去。再說我要是嫁出去了,誰來照顧你呀,娘早早地走了,家裡就剩我們爺倆了。”

老莊道:“別老想那些好事,咱家窮,爹不可能給你搶個獎元郎什麼的,你還是老老實實找個莊稼人嫁了就得了。”

晴兒道:“女兒哪敢想什麼狀元郎啊,女兒只不過,只不過-------,唉!女兒的心思您還不明白嗎?”

老莊瞪大了眼睛,道:“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你真是氣死我了。”

晴兒搖著老莊的胳膊道:“爹,你別生氣。再過一年如果還沒有那樣的人,我就聽你的。”

老莊回過頭,用一種只有自已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晴兒啊,你的心思我哪裡不明白啊,可是這年代,咱這條件,有誰肯倒插門到咱家呀。”

晴兒回過頭,抹了一下眼睛,道:“開水沒了,我去燒壺開水。”

老莊掃了一眼有點空曠的庭院,道:“我上路上買點柴禾,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後又看了看屋內,對晴兒道:“那小子連水都顧不得喝,估計不會出來了,你不用擔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晴兒點了點頭,道:“沒事,你去吧。”

微風輕輕地吹著,陽光下,屋子的影子漸漸地長了,晴兒走到那陰影中享受一下清涼的感覺。那有點殘破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羅明成跌跌跌撞撞從屋裡走出來,晴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只聽羅明成道:“姑----姑娘,我把那碗水喝完了,沒想到我還覺得渴,還有水麼?”

晴兒看了看羅明成,只見他那臉上,光頭上,各抹著一道織機上潤滑用的黑油,滑稽無比,不禁輕輕笑了一下,道:“開水正在燒呢,你等一會兒吧。”

羅明成仔細一看,在院子的一角,一塊大青石的一旁,一口鐵鍋正在一個簡單的泥爐上燒著。羅明成走了過去,看了看安靜的鐵鍋,然後抬眼望去,除了眼前一片高梁地,四周花海一片。望了一會兒,他登上大青石,眼前豁然開朗:

東邊,一邊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一邊是碧油油的菜地和片片金黃色的麥田,樹林的旁邊是一條大路,路上人來車往,有幾個小童正在路邊一棵大樹下玩耍,仔細看去,那片樹林中青瓦片片,竟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南邊,一條大河波光粼粼,緩緩地流入城中,稍遠處,一座威嚴高大的城門聳立在大地上,順著城牆往東,是自己剛剛從中出來的新酸棗門,再往東還有一座高大的城門,那城牆一直延伸,隱隱約約在地平線附近還能看到一座城門。

西邊,七八隻小船載著幾層青磚,排著長隊順著那寬闊的大河順流而下,河灘上芳草萋萋,蓮花朵朵。一個年輕的船工呼喊一聲,向一片水蓮之中扔出一塊碎磚,碎磚過處,一群白鷺沖天而起,盤旋幾圈後,向著藍天上的白雲飛去。

羅明成站在大青石上,心曠神怡,不禁慶幸自己來到了一個美麗的世界,他問:“姑娘,那條大河叫什麼名字?”

晴兒道:“那是五丈河啊,你不知道嗎?”

羅明成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我,我忘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回過頭說:“我已前也是認識你的,對嗎?你叫什麼名字,我也忘了,能告訴我嗎?”

晴兒張了張嘴,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情,道:“我叫莊晴,你真沒有一點印像了麼?”

羅明成道:“我確實是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連這座城的名字都忘了,你能告訴我嗎?”

晴兒吃了一驚,道:“這就是東京城啊!也叫開封。”看著羅明成不解的樣子,她拿起一小樹枝挨個指著四個城門道:“這是衛州門,這是新酸棗門,那邊是封丘門,再那邊是陳橋門。”

羅明成站在青石上向四座城門看去,只見個個雄偉壯麗,氣度不凡地面向北方,好像四尊大神,傲然面對北方洶湧的鐵騎,道:“好雄壯的一座城啊!莊晴姑娘,你知道當今皇帝是誰嗎?”

莊晴道:“皇帝老人家的名諱我們小老百姓不敢說的,不過,大家都叫他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羅明成想了一下,好像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麼,並不精通曆史的他並不敢確定(他只知道宋徽宗而不知道宋徽宗就是道君皇帝)。

莊晴道:“水開了。”

羅明成跳下大青石,從鐵壺中倒出一碗水,兩手平端著,向屋內走去,道:“謝謝莊晴姑娘,我再去看一下你家的織機。”

庭院外,老莊揹著柴禾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進院門就問:“晴兒,沒什麼事吧,剛才我看見那小子出來了。”

莊晴道:“是啊,不過看起來他好奇怪,他說他什麼都忘了,連皇帝是誰都不知道了。”

老莊放下柴禾道:“這你也相信,他這是騙你的!他調戲了藍家的姑娘,就胡說八道說‘我忘了’,這叫什麼來著,這叫‘掩耳盜鈴’。”

莊晴道:“啊-----真的呀。我剛才差一點被他騙了,我最討厭這種人了,做了就是做了,不敢承認,做縮頭烏龜,不像個男人。”

老莊道:“是啊,現在這個社會,好男人越來越少了。”

父女倆坐在牆邊,呼吸著帶著花香空氣,相對無語。

太陽漸漸西斜,屋內突然傳出“咔嚓”一聲響,父女倆一同站起。老莊搶先一步,正要開啟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羅明成探出頭來,道:“不好意思,把你家織機的橫樑撞壞了。”

老莊探頭看了一眼,道:“你這渾小子,那可是我晴兒織布用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說說,現在怎麼辦?”

羅明成道:“莊叔,我哪能是故意的呢,是我不小心碰著的,這麼著吧,等我做好了新織機先給你們家用,怎麼樣?”

老莊氣道:“這事也就是在我家,如果是在老白家,你絕對吃下了兜著走。”

羅明成笑道:“是啊,莊叔,你是個好人,我知道的。”

老莊氣呼呼地道:“好人也不行,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你回去跟你師叔,啊不,是乾爹說說,讓他找人修一下吧。我這是看在你乾爹的面子上,如果要是別人,非讓你買個新的不可。”

羅明成道:“沒那麼嚴重,依我看,找塊木板用麻繩先暫時捆紮一下那橫樑就能用,先將就幾天,我很快就會把新織機做出來。”

老莊搖頭道:“你,一個小和尚,還從沒學過木匠,能做出織機?我不信。”

羅明成道:“這個你放心,我絕對可以做出來,現在先找木板與麻繩吧。”

兩人用木板和麻繩把橫樑固定好後,莊晴試了幾下,發現確實還能用。她看了看那麻繩,發現那上面全是羅明成手上的油漬,就對羅明成道:“出去洗洗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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