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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官家 第二章 夢中人

作者:理想鄉鄉長

更新時間:2014-04-24

“這……這是該給小學生做的題目嗎?”

唐宋震驚的捧著耶律蘭蘭交給他的那份“習題冊”,心中五味陳雜,甚至對耶律蘭蘭這個年僅十九歲的少女起了一絲憐憫之心。

按照契丹的教育水平,這個時候,耶律蘭蘭她的文化程度應該還停留在小學階段。可是這些題真的是給小學生們做的嗎?

至少在唐宋的印象中,小學生要做的題目,不外乎就是“一隻雞有一個頭兩條腿,一隻兔子有一個頭四條腿,如果籠子裡的雞和兔子共有十個頭和二十六條腿,問籠子裡的雞和兔子各有幾隻”或者“一輛汽車從甲地開往乙地,已行駛了全程的二分之一,正好是100千米;

。問甲乙兩地之間的公路長是多少千米?”之類的,最難的可能也不過是幼兒腦筋急轉彎水平的。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蕭太后給耶律蘭蘭出的問題,一個個都變態到了極點。

對待燕雲十六州漢人問題的處理方式、解決困擾的遼國以久的糧草不足難題、對宋遼戰爭的具體規劃……

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上,唐宋非常想衝到蕭綽的面前把墨汁甩她一臉,憤怒的告訴她:“要是你女兒能答得出這些鬼問題,你可以讓遼國南院北院韓德讓、耶律休哥這一窩子文武群臣統統回家種地了!”

然而,他現在只是個抄書的……

一股冷風鑽進了唐宋的衣領裡,唐大官人猛一哆嗦,從悲憤中清醒過來。坐在桌案前苦思冥想,良久,他嘿嘿一笑,提起筆在紙上沙沙的寫下了幾排七扭八扭的打字。

“蘭蘭的字,越寫越不如從前了……”

蕭綽手捧著耶律蘭蘭送進宮來的試題答案,剛剛瞟了一眼就忍不住嘆了口氣。站在她身後的韓德讓揹負著雙手,輕笑道:“不是每個女子都像燕燕你這般多學多才,蘭蘭她接觸漢字還不到兩年,你對她要求太苛刻了。”

“你還好意思說”蕭綽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這個當父親的,都不曉得教自己女兒多讀些書。我若不去催促蘭蘭唸書,她到現在還大字不識一個呢。”

韓德讓撇了撇嘴道,不屑道:“我們漢人中有一句話,叫女子無才便是德。更何況蘭蘭她自幼在契丹長大,對漢文化本就不甚感興趣。我這個做父親也不想逼她……”

“女子無才便是德?”

蕭綽一拍桌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秀眉英蹙,身上的首飾也跟著一陣亂顫,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話,是哪個老腐儒說的?”

韓德讓心裡咯噔一聲,知道蕭綽那股子倔勁兒又上來了。想了半天,他也沒想出這句話是哪位聖賢所說。看著蕭綽不肯罷休的樣子,只得無奈瞎編道:

“啊啊……是孔聖人說的。”

“孔仲尼?”蕭綽坐回椅子上,皺著眉頭回想著。猛然間眼前一亮,錘了韓德讓一拳,氣哼哼道:

“哼,你騙我。孔仲尼說的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不是這句!”

“哎呦,燕燕啊,這兩句都是他說的,你消停點吧。”

蕭綽還是不肯罷休,咬著銀牙氣鼓鼓道:“明日早朝便下令,我遼國上至官員,下至百姓,家中不準掛孔仲尼的畫像。孔仲尼的書,一經發現,立即焚燬!”

眼見蕭綽正在氣頭上,韓德讓也不敢現在勸她什麼,只好心裡默默說一句抱歉,任由孔老夫子自生自滅了;

。蕭綽靜下心來,這才開始仔細看起手中的試卷,不想越看下去,她的眼神越來越亮。

“好!”

長嘆一口氣,蕭綽輕聲讚了一句,轉而看向身後一臉不解的韓德讓,點頭道:“蘭蘭這次從宋國回來,果然心智成熟了不少。她這次的答案可謂天衣無縫,構思巧妙,許多想法連本宮自己都不曾想到過。你看這個,她給本宮出主意,建議本宮學習漢人的屯田制,在遼國發展農牧混合耕作,等到戰時就不用再擔心軍隊糧草不濟的問題。這個想法,本宮覺得可行。”

韓德讓難以置信的從蕭綽手裡接過那份答案,瞪著眼睛看了半天,遲疑道:“這真是蘭蘭那個丫頭寫的?”

“果然知女莫若父。”

蕭綽一聲輕笑,意味深長的看著韓德讓,嘴角掛上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雖然不排除蘭蘭突然開竅的可能,但是本宮覺得這份答案出自代筆之手的機率很大。德讓,幫我吩咐御膳房把吃的送到御書房來,我要再出幾道題目考考這個代筆之人。”

當夜。

耶律蘭蘭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著書案前的唐宋埋著頭奮筆疾書的樣子,滿意的誇讚道:“好好寫哦,今天太后誇讚我了,說我的文筆啊,比之前好多了呢。”

唐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心道:我胡亂編了些答案居然還真矇混過關了,也不知這位耶律公主之前到底笨到了什麼地步。

幾刻鐘後,唐宋愜意的躺在椅子上,伸了個大懶腰,扭著脖子向打瞌睡的耶律蘭蘭喊道:“耶律公主,在下已經把題目做完了。”

耶律蘭蘭聽到聲音睜開迷迷糊糊地雙眼,一邊揉了揉眼睛,一邊呢喃問道:

“寫好了……那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啊哈……”

說罷,也不管唐宋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耶律蘭蘭擺了擺手便一個人回去睡覺了。唐宋擺放好桌子上的文房四寶,吹滅了燈,跟著也走了出去。

夜初靜,人已寐。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讓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已經很久沒有試過像現在這樣孤身一人,唐宋習慣了身邊有折文櫻、有白馬、有雪裡蛆惜命他們的陪伴,這樣的孤獨感反而讓他突然間難以適應。

聽到我的死訊,大家或許會很傷心吧。

身在遼國,身邊連個能說上真心話的漢人都沒有,想要返鄉談何容易?一種無名的畏懼感席捲而來,唐宋打了個冷顫,猛然想到:會不會等我回去的時候,發現已經物是人非?

折文櫻還只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等到她年齡稍長或許就會淡忘自己;芍藥見慣了悲歡離合,本身又是性情中人,或許會為自己的死感到一陣難過,但想必也不會難過太久;雪裡蛆、花得很還有惜命,他們和自己終究只是主僕,又真的對他有多少情意可言?至於白馬,她不是已經冷漠慣了嗎……

夜色如墨硯,深沉的化不開……

天色微亮,御膳房飼養的大公雞還未開始打鳴,蕭綽就披了件衣服來到御書房仔細研讀著漢人的著作;

。讀書的習慣早已養成多年,然而書中仍存在許多讓她不解的地方。漢人說話,總是喜歡說一半,留一半。更可氣的是,常常字面說的是一種意思,實際上卻暗含著另一種意思。

放下手中的半冊《呂氏春秋》,蕭綽扭了扭脖子,又捧起了桌子上擺著的那份答案。

越想越覺得有趣。她心中有九分的肯定,這份答案必然是一名漢人代筆的,是以昨日她特地又出了一道新的難題,讓人送去給耶律蘭蘭。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把答案送來了。

“太后娘娘,楚國公主託人送來了課業的信箋。”

“送進來吧。”蕭綽的嘴角掛上一絲玩味的笑容,緩緩抬起了頭。一名渾身武裝的侍女恭敬的託著張書信呈到蕭綽面前,這才諾諾告退。蕭綽帶著份好奇心拆開信件,不禁著急的想知道究竟裡面寫了些什麼。

她昨日出的題目,可是論北宋朝廷國力。

輕捧著信件,小心翼翼的翻開那封信,咋一讀,蕭綽不禁愣住了。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以至狼心狗肺之輩洶洶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變為丘墟,蒼生飽受塗炭之苦。民怨沸騰,盛世之殤。可嘆當今,官場昏匱。豈不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通篇讀罷,蕭綽只覺整個人還沉浸在信中慷鏘有力的謾罵裡。半響回過神來,她猛然站起身,一拍桌子大喊道:

“此等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奇人本宮決不能讓他就此埋沒。備轎,出宮!”

蕭綽興致勃勃的坐上了轎子,心中的激動的心情尚未平復。只是可憐的蕭太后不知,那個抄襲《三國演義》的傢伙此時正在帶著耶律公主做一些沒羞沒躁的事情……

“我不行了!不要再做了。”

耶律蘭蘭臉上掛著求饒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看向唐宋。不料唐宋絲毫不肯放過她,無視她的求饒,冷哼道:“是你先提出來的,現在怕疼,說不做就不做,想得美!”

耶律蘭蘭幾乎要哭出來了,她面色一片通紅,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我後悔了還不行嗎?”

“哼哼,堂堂耶律公主也不過如此嘛。”

“你不要得意!”

耶律蘭蘭猛地抽回腳踹在唐宋的腿上,唐宋躲閃不及,頓時一下摔了個狗吃屎。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坐在地上的耶律蘭蘭得意的笑著盤起了雙腿,甩了甩辮子。

“你教我的這個什麼瑜伽實在太難了,而且我懷疑根本就沒有減肥的作用!”

唐宋捂著自己的腿正想辯駁幾句嗎,忽然聽到院子外傳來一聲“太后娘娘駕到”,不由好奇的轉過了頭;

。耶律蘭蘭就像是被扎到屁股一般猛地從地上彈起,抓著唐宋的袖子就往屋裡拖。

“快藏起來,太后向來不準許男子進入我家後院,被她發現你就要被砍頭了!”

唐宋聽罷頓時也顧不得埋怨耶律蘭蘭,慌張的就逃進了她的閨房,四下看了看也沒什麼好躲藏的地方,只得硬著頭皮藏進了耶律蘭蘭盛放衣物的大箱子裡。貼著那些滑軟的衣物,唐宋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好香……

“太后,您怎麼不和蘭蘭打聲招呼,忽然就來了?。”

蕭綽挽著耶律蘭蘭的手臂,戲謔的看向了她,“怎麼,不歡迎本宮?還是說你在府上藏了人,害怕本宮發現?”

耶律蘭蘭頓時慌張的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否認道:

“不不不!怎麼可能,我是……我是怕沒有提前準備,怠慢了太后。”

“都是一家人,何必講究那麼多。”

蕭綽挽著耶律蘭蘭走進內院,四下看了一眼,嘆氣道:

“這空曠的宅子整日就你一人,也怪無聊的。走,咱們去你閨房,陪本宮說會兒悄悄話。”

“啊?閨房?不行不行!”耶律蘭蘭急忙從蕭綽身邊掙脫出來,伸出雙臂擋住道“我……我閨房不方便,太后,要不就在這大堂說吧。”

蕭綽眼中精芒一閃而過,她嗤笑一聲又上前挽住了耶律蘭蘭的手臂,打趣道:“本宮也是女人,有什麼不方便的。在這大堂說話,咱們說什麼還不都讓本宮身邊的這些侍女聽去了。走,好好跟本宮講講你這段日子在宋國的經歷。”

“哦……”

耶律蘭蘭苦笑著應了一聲心中暗暗道:唐宋哦唐宋,你可千萬藏好了,要是被太后給抓到,倒黴的可不是你自己。嗚嗚……

蕭綽佯作沒有注意到耶律蘭蘭臉上的不自然,拉著她的手輕輕笑著坐到床上,關切的問道:“這次去宋國遊玩,路上可曾遇到什麼危險?”

耶律蘭蘭只盼著蕭綽趕緊走,心不在焉的應付道:“沒有,阿叔的功夫那麼好,哪有人敢惹我們。他整天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隔著幾裡地,連兔子都嚇的沒影了。”

“瞧你說的”蕭綽輕笑道“韓德威當初可是和你父親並稱咱們契丹第一高手的,聽你說的,他倒像成了一個瘟神。”

蕭綽忽然臉色一變,佯作漫不經心的問道:“蘭蘭,昨日你交給我的那兩份答案,可是自己做的?”

耶律蘭蘭不安的搓著衣角,支支吾吾道:“是……是啊。”

蕭綽抿著嘴唇,看著她不安的神色,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那我現在考考你。昨日你回答本宮的關於對宋國朝廷的分析,當著本宮的面再說一遍。”

“這個……我記性不好,寫的什麼,記不得許多了……”

躲在箱子裡的唐宋,此刻也暗暗為耶律蘭蘭著急,真想替她回答,可是現在他連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只得小聲的嘆了口氣;

“大膽!”

唐宋忽的覺得一股大力襲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是什麼東西,箱子已經爆裂開,他整個人摔了出去趴在地上。身上還帶著亂七八糟一堆衣物,唐宋咬著牙睜開眼睛,就看到面前是一雙小巧玲瓏的腳丫子。抬起頭向上看去,唐宋愕然發現,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成熟豐腴、國色天香的女子。這女子一對兒杏眼正怒視著自己,俊美的臉龐上蒙著一層寒霜,隱隱透露著殺人的慾望。

不用說了,這肯定就是蕭太后……

唐宋的說詞還未想好,蕭後便厲聲喝道:“哪裡來的賊人,竟敢藏在楚國公主閨房內偷聽本宮說話,莫不是活膩了!”

“啊!”耶律蘭蘭見事已至此,已經穿幫,連忙上前拉住蕭綽的手臂,哀求道“太后,他不是賊人。他……他是我的姦夫!”

我去!越描越黑!

這話說出口,蕭綽也是一愣,接著厲聲朝耶律蘭蘭喝道:

“我教過你,就算與人有了苟且之事,也絕不得暗地往來。就算想要男人,也要堂堂正正的從正門領回家。蘭蘭,我知道你在誆我,可是這謊撒的太過火了!”

耶律蘭蘭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唐宋知道自己此刻肯定看上去像個變態。他身上掛滿了女子衣物,頭上還頂著些肚兜、褻衣一類的貼身物件。麻溜的站起來拍打一番,唐宋恭敬的向蕭綽行禮道:“小人給太后請安。小人只是耶律公主府上的下人,耶律公主擔心小人被太后責怪,方才出此下策。頂撞了太后,還望太后勿怪。”

“哼!想必你就是昨日……啊!”

唐宋見蕭綽話說到一半像見鬼了一般盯著他的臉,不由好奇的摸了摸鬍鬚,好奇道:“娘娘,小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蕭綽猛地上前一把拽住唐宋的那一撮山羊鬍,厲聲道:“你何時蓄起了鬍鬚?”

唐宋那是一個疼啊,可是又不敢說什麼,苦著臉答道:“小的以前的確不曾蓄過鬍鬚,也就是這一個月沒怎麼主意……娘娘以前見過小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蕭綽這樣在心理安慰著自己,卻發現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夢不是假的嗎?可是偏偏這個男子和她最近反覆做的那個夢裡的人長得一摸一樣?連……連聲音似乎都一模一樣!

是夢?還是對現實的預言?

蕭綽不信夢……

“本宮……本宮問你,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沖天的殺氣瀰漫在小屋內,蕭綽伸出手臂向唐宋的咽喉掐去,眼神中盡是一片狠毒之色。唐宋大駭,心中暗暗道:難不成這老寡婦惱羞成怒,要取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