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董家酒樓(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董家酒樓(上)
楊廣一馬當先領著宇文傷、徐子陵、跋鋒寒三人走出天然居穿『插』倏行一路閃避了數撥巡夜的城防軍片晌之後便步上了柳木成蔭的洛堤放眼望去只見對岸的北城區星燈點點喧鬧隱隱較之昏黑寂靜的南城區卻是多染上了些許生氣。
四人沿堤迅疾上溯百步而止跨過高聳雄偉的天津橋抵達於洛水北岸踏上寬達百步的北大街穿過一大片建築群在宇文傷這識途老馬的指引下終於來到了董家酒樓外院的門前。
“看不出來啊”楊廣揹負雙手饒有興致地望著眼前這燈光輝煌、隱有絲竹之聲傳出的酒樓油然說道“這倒挺熱鬧的。”
這董家酒樓總共四層坐落於洛水之畔規模倒是頗大輕雲微月下只見它鬥簷勾角參星捫井巍為壯觀站在樓下敞開的正門之外雖粗粗一看心魄亦不覺為之一奪。
楊廣揮手揚袖微微一笑:“走吧進去看看。”說罷昂當先跨入院門步過了寬敞的外院尋著那***通明、嬉鬧異常的廳堂大踏步地便走了過去。
卻說站在大堂門旁的酒樓迎賓夥計一雙勢力眼可說是閱盡了這洛陽城內的達官貴人遠遠地望見楊廣四人雙眸登時大亮。
在他看來當先那名華衣錦服的翩翩公子大袖飄飄雍容爾雅明亮直『逼』星辰的目光堅定而自信微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身居上位、慣於號施令的威凜氣質。因此可揣測得出此人絕對是出自大戶人家非富即貴。
而綴在他身邊的那名老頭皮相雖然平凡無奇又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那個公子爺的身後但他高行闊步環顧周圍人等的眼神。竟儼然有不屑一顧地意味可想而知這老頭必然有其自傲的道理只怕也並非如眼所見的那般只是區區的一介僕從而已。
再說那最後神情清冷的那兩個青年人。一位俊秀溫文瀟灑從容就彷彿渾然不將世間任何情事看在眼內但微笑間卻透『露』著一種說不盡的孤獨寂寞。就像凌崖上的那一枝青竹無以物喜無以己悲。而他旁邊地那人高大英俊臉若刀削舉止得體他的雙唇緊抿冷峭迫人一對微笑著的眸子卻隱有絲絲厲芒閃耀。一看便知他平日定然不是慣講良善之輩他長長的軒眉『插』鬢聳揚之間充滿了孤高冷傲的氣息想來。他平素亦頗為自許。
這兩人雖然跟在後面但神情坦然自若。似乎也並非僕從之人。
“四位貴客用酒食地吧”那夥計跑著迎接了過來朝著楊廣作揖施禮笑著招呼道“是到樓上還是在樓下呢?”
楊廣腳步不停直直地往亮堂堂的大廳裡走笑著說道:“哦這樓上樓下的還不是你們這家酒樓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區別不成?”
夥計忙不迭地引著楊廣向著裡邊行進正繞過那些端茶送水的侍從望大廳裡頭走進去聞聲他和聲笑答道:“回這位公子爺我們酒樓的伺候自然是別無差別地只是四位長相非同一般小的一看便知四位定是文采風流的高雅人物相對這鬧哄哄地樓下的廂房來說樓上的靜雅房間顯然更是適合四位的身份。”
“你倒蠻會說話的”楊廣只微微一笑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哦對了聽說郡守王世充王大人今晚也在此宴客?”
“是啊郡守王大人今晚包了四樓現在還在上面沒下來呢”那夥計頗為自得地地笑道“郡守大人要在此舉辦宴席可是經過千挑萬選之後才決定了下來的呢。”
閒說間五人已經穿過前廳來到了酒樓的天井處楊廣抬眼稍稍看了看周圍大氣古樸的佈置點點頭對那個夥計說道:“果然是個不錯地地方不枉本公子跑這麼一趟。嗯但不知那三樓可還有廂房?本公子平生最是受不住吵鬧只有寧雅才能坐上一坐。”
“有”那夥計笑道“公子請隨小人來。”
五人登樓直上東轉西繞片刻之後楊廣四人被那個夥計引到了三樓西面的一個廂房裡面推門入去只見房間雖然不大但是四壁清潔幾淨案亮各式什物看似隨手放置但卻甚是入人眼目敞開的窗牖送入了清新的空氣更是教人心懷一開。
“公子三位”那夥計等楊廣四人坐下又趁熱打鐵地推薦了酒樓裡地幾道名菜見他們沒有反對之意連忙說道“您們請少待酒菜很快便送將上來若各位沒有什麼吩咐小人就先下去了。”
楊廣微一頷揮手讓他出去了宇文傷聽得那夥計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側身朝著楊廣低聲說道:“陛下適才經過東角的時候微臣聽到王世充那逆賊的聲音了他就在東角上邊的廂房裡面。”
楊廣剛才也聽見了記憶裡的那個王世充的聲音但除此之外他還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這人的聲音在他的記憶裡本已有些模糊但方才乍然聽聞入耳仿如一道光芒萬丈的閃電在心頭劈過瞬間便照亮了那許久以前便褪去了顏『色』的印象。
----李世民!李唐之主李淵的次子秦王李世民!
隋大業大業十一年楊廣被突厥始畢可汗率兵圍困在雁門郡當時雁門郡兵力不足以突圍只好往南邊四散檄文希冀諸郡勤王年僅十六歲的李世民在太原郡聽說這消息後應募勤王但是倉促之間兵力略顯薄微如果這般就貿然前去恐怕解圍不成反而泥潭深陷不而他靈機一動以疑兵之計賺了突厥人終於成功解了重圍楊廣這才得救而李世民亦因此嶄『露』頭角受到楊廣的接見與封賞。
----不錯!就是這個聲音!同一把聲音那時稚嫩這時卻已經帶滿了男子漢成熟了的渾厚深沉磁『性』十足!
要說楊廣此次前來一半是為了王世充另一半----或者可說是另一大半卻是為了這個年且十九的秦王!
楊廣雙眸微眯但睫『毛』間的濃濃的殺氣卻怎麼也掩飾不了這世間沒有一個人能比楊廣更清楚李世民的潛力和他將來的成就!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也許趁著他還沒有順風踏雲之時就在此地一了百了殺死這個黃口孺子李世民以後應該會省下很多工夫的吧。
“相信你們也能察覺王世充和李世民的身邊有不少護衛高手的氣息即便以我四人之力亦難將兩人一舉格斃”楊廣凌厲如刀的目光徐徐地掃過身旁三人的臉龐口中卻淡然說道“如果要在王、李兩人之中揀其中的一人擊殺你們選的究竟是哪一個?”
宇文傷顯然還沒意識到李世民的厲害微一錯愕吶吶地說道:“陛下李逆之子附父謀反當然要拿之問罪但是依臣之見當務之急是應先將王世充與其黨從正之以法再頒行恩賜約束軍隊震懾群醜重新把東都納於陛下的掌握之下。”
“想不到陛下亦這般地看得起李世民從長遠來看李世民實是不得不除”跋鋒寒迎上了楊廣的目光勉力支撐著平淡冷厲的神情他的話一針見血直言不諱地指出楊廣對李世民存在著深深的顧忌但是他又道“只是眼下最急迫的還是以王世充為要目標。”
楊廣不置可否視線深深地凝注在緘默不語的徐子陵的俊臉上。
徐子陵對上了楊廣殺氣盈目的眼神心中不自覺地驀然湧起了一種徹骨的無力感自從見到素素和寇仲兩人對楊廣日益親近他便有了一種明悟----自己想來是很難跳下楊廣的戰車了!
徐子陵自然看得出楊廣因李世民而起的殺機盯著楊廣那平靜得讓人慌的雙眼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他很想問上一句---如果你殺了李世民那你要將李秀寧如何處置?
徐子陵默然半晌終知這事情對上帝皇之尊天下大事有理亦難說清片刻之後他適才淡淡地說道:“洛陽為要。”他如此之說不蒂是選了王世充----其實這倒是他的真實想法。
一方面雖然他也認為李世民天縱其材實是危險人物但是所謂人無完人天縱其材也並不代表著無人能制了在他想來只須假以時日寇仲的機謀靈變就不下於此人;另一方面他又忖道若能短時間扳倒王世充將洛陽重新置於治下那時李世民必定還將滯留城內到時再將之擒拿卻也是不嫌遲的。
可是還有另外的一個理由他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但卻故意忍著不去觸『摸』因為說將出來也再沒意義!
----當日在彭城郡近郊的泗水之上他和寇仲『摸』上李閥的船隻初次見到那個豪邁慷慨的李世民一番傾談他便大起好感這次舍他而取王世充這點微妙因素未嘗不起作用。
----只可惜事難始終如今兩人已經分屬敵對陣營日後不免相互仇讎為難人生至此又怎麼不教人悵然難解?
楊廣沉『吟』好一陣子忽然搖了搖頭嘴角綻出微微的一笑:“竟然是三票對一票啊。”言下之意他乃是取李世民的了。
“不過”徐子陵突然又道“王世充也可輕易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