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什麼大任?
138.什麼大任?
陳貴妃似乎才回過神來,抖著手鬆開碗,任由自己的兒子接過碗來放到案上。
河東王含笑扶起陳貴妃,又單膝跪在李建成榻前,道:“孩兒願替母妃認罰……”
李建成不耐煩揮揮手,向陳貴妃道:“你退下吧……朕跟三郎有話要談!”陳貴妃受驚似的向李建成驚鴻一瞥,面色青灰不定地看了看對面的兒子。終於不吭聲,叩了頭退出殿外。
看著從容跪在自己榻前的兒子,李建成略略閉目養一養神,感覺體內隱隱有一種不適。不過平日從那些御醫的巧言回覆中,可以察覺到自己的病,雖是不輕,卻也是個緩症,再捱一年或者也是無妨。
能不能在這一年之內,最終做成自己想做的那件事,卻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裡,李建成無限感慨地看著面前的兒子,不緊不慢道:“前日朕與你說的,如今朕精力不濟,想要禪位給太子,要你思量三日後回朕……今日就是第三日了,你說今夜要夤夜面奏,如今到了朕跟前,說說吧!你如何看?”
說著,李建成的眼光死死盯著河東王,似乎不想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反應。
河東王目光霍然一跳,抬眼迎著自己父皇的眼光看去,嘴角帶著一絲嘲諷憤慨的笑意,道:“國家大事,什麼時候輪得著兒子說話?”
李建成呵呵笑道:“痴兒果真怒了!”
河東王看著自己的父皇,眼神中忽而沒有了先前的敬畏之意,滿是傷痛的眼神中似乎要噴出火來:“孩兒自從生下來,就這樣!”
說著,他一直籠在袖中的右手猛地向前一伸,一直伸到李建成面前道:“就因這一點點殘疾,從高祖那裡開始,所有的人打小都藐視我,都作踐我!”
李建成不動聲色地看著怒火中燒的兒子,似乎絲毫不計較兒子的君前失禮,又彷彿在欣賞自己養就的一頭猛獸。
河東王一揮胳臂,恨恨站起身來,“嘭嘭――”捶著自己壯實的胸脯,接著吼道:“我的武技功力,哪個皇子能及十之三四?我權謀文才,又何曾輸給太子楚王?我母妃地位,太子生母妃又哪裡比的上?若論嫡庶,都是一樣的妃子所生,我哪點又輸給別人?偏就這一點殘疾,從小時候,連宮裡教書的師傅,一樣背不出書,偏罰我就比別人重!連著宮中時節賞賜,賞我都是最後一個!”
他說到這裡,李建成臉上的笑意依舊沒有褪去,甚至異常輕鬆地用手指輕輕叩著床榻側邊,淡淡闔目道:“接著說!”
河東王的兩眼都瞪得通紅,嘶吼著接著道:“長成之後,父皇第一次賜封,便交給孩兒一個爛攤子!憑什麼別的皇子坐享其成,安享太平郡縣,而孩兒就只能嘔心瀝血去經營那被人糟踐的亂成一團的地盤?別人的功勞坐著不動都是現成的,兒子累死累活……累死累活……經營出一片大好形勢,父皇卻只給個下評!父皇!下評啊下評!連那病的要死要活的濮王,都是中評!”
終於忍不住,似乎一生的不平抑鬱之氣都在胸腔裡沸騰著,河東王的胸脯劇烈起伏著。最後還是按耐不住,兩行清淚從通紅的眼睛中落了下來!
李建成睜開雙眼,靜靜看著眼前的兒子,一時沒有說話。
河東王雙目猛一閉,頭一甩,已將流出的淚水甩的蹤影不見。深深呼吸一口,看著李建成陰冷兇鷙道:“孩兒苦心成就這些年,如今朝中大勢,莫不以孩兒為尊……父皇竟要禪位給太子?”
李建成波瀾不驚道:“他是太子,難不成你心存妄念,還想翻天不成?”
河東王嘴角陰冷的笑意更深,道:“要是孩兒真要這麼做呢?!”
李建成忽而仰天啞然一笑,看著不明就裡的河東王,正色從容道:“這麼些年……終於養成了!終於養就朕要的大唐猛虎怒龍了!”
河東王霎時一怔,如五雷轟頂般驟然睜大了眼睛道:“什麼?父皇……說什麼?”
李建成面色一下子也漲得通紅,情緒顯然也已是十分激動,語氣卻依舊沉定冷靜,緩緩道:“你有沒有想過,你母妃是朕的寵妃,在宮中是什麼位分。就憑藉你母妃的身份,這宮中有人敢作踐你?師傅敢如此明顯冷待於你?朕要壓你,誰敢抬你?”
河東王的眼光如夢遊一般失神片刻,接著目光便是遊移不定地到處飄,連眼前的父皇身影,都開始在他的眼睛裡恍惚起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父皇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他嘴裡喃喃著,整個人都似乎處在一種暈暈乎乎的情形之中,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什麼。
李建成看著驚怔得失魂落魄的兒子,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自己這麼多年的苦心計劃,終於要付諸實施了。十幾年苦心磨練栽培出的大唐龍虎,磨爪霍霍,就要被自己放出籠子了。
苦心設下的局沒有人欣賞,就如同女人穿了漂亮衣服卻沒有鏡子一般,是令人十分不爽的事情。
因此在放出籠中的龍虎之前,要讓他知道,讓他驚詫,讓他切實知道天下第一人的權利與手段!此時看到河東王的驚詫,李建成心中的成就感也在一瞬間攀升到了頂峰。
只是……體內的那種不適感怎麼越來越明顯?
李建成騰出一隻手,費力壓著痛感愈加清晰的肚子,看著河東王道:“傻孩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個你不懂麼?!”
河東王眼神有些空洞地回應道:“降大任?什麼大任?”
李建成強忍著體內的痛疼,雖然覺得應該招御醫過來瞧瞧,但是和兒子這話還沒說完。至關緊要的意思還沒說清,自然不肯輕易打斷。
看著恍恍惚惚的河東王,李建成掙扎著在榻上坐起身來,正色道:“過來,跪在……朕的面前,聽朕說……朕今夜的話,兒聽後要爛在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