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響箭
150. 響箭
李沐眼光一寒,這獨孤修德是堂堂西陵世候,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人物。(總裁來襲:豪門聯姻)如果還真是皇帝放在淮南的諜報組織的頭兒,那就身份更不同一般。
一個人身份到了這一步,心胸氣度自然會與普通人不一樣。什麼樣的消息,會讓這獨孤修德如此失態呢?
什麼事不可能?
獨孤修德彷彿是在回答眾人的疑惑,又彷彿是在求證著令他難以置信的事情,雙手一攤,撕心裂肺叫道:“河東王弒君啊!聖上啊——聖上啊——”
他雙手緊緊握拳,忽而猛地將左拳奮力擊向地面的青石。
“嘭——”的一聲,地上的青石四分五裂,尖利的碎石四處迸飛。獨孤修德的拳頭擂出一個小小的石坑,巨大的撞擊力乃至崩裂的碎石將他的手弄的血肉模糊,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是獨孤修德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仰起頭來,拼盡內息又是一聲長嘯。
他這一叫一嘯,院內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大吃一驚。
狄仁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難道說,聖上已經駕崩?河東王弒君……這可要是掀起朝中的血雨腥風啊!
正是所謂君父君父,皇帝在這千年前文化薰陶下的古人心中,是處在一種什麼樣的地位,李沐大致可以揣測得到。
不過對於李沐而言,河東王弒君的消息雖然令他也有些意外,但是首先的反應卻是自嘲一笑。這樣一來,自己這次的目標就在突然間失去了意義。
因為這個時候,殺胡之漁已經沒有了任何必要,不知為何,才一想到這點,李沐竟忽而覺得全身細胞似乎都是前所未有的舒暢。他眉頭略皺了一皺,卻不知自己如何會有這種感覺。
沉下心來又想到,如果河東王真的弒君,李建成已死,那首先意味著河東王要強行登基。李沐相信,即便有胡醫師的藥,無論如何,河東王的手都不會一時半會兒痊癒。依據先前自己得到的情報線索來看,河東王本來不會選擇這麼快弒君自立的。
是什麼事情,令河東王突起殺意,寧可揹負弒君弒父的罵名也要強行自立呢?
還有一點……弒君必然極為隱秘,即便河東王知道百年後依舊逃不脫一個弒君弒父的千古罵名,但是就現在而言,絕不會向天下明目張膽宣傳出弒君的消息。
弒君既然秘密進行,怎麼會允許西陵世候得到這個情報?
想到這裡,李沐心中一驚,眼光掃向狄仁傑,見他也是眼光幽幽沉鬱,知道他必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狄仁傑忽而開口,盯著獨孤修德道:“你這鷹信可靠?”
獨孤修德老淚縱橫,驚痛之下根本沒有理會狄仁傑,而是依舊在那裡自言自語道:“聖上啊……不可能,不可能啊!”
楊秀英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悲痛欲絕的丈夫,忽而怒道:“你這是做什麼?西陵世候的線報,怎麼可能誤傳?河東王這些年擁兵自重,權傾朝野,是人都能看出他的野心。這有什麼不可能!”
獨孤修德猛地立起身,一甩袍袖道:“婦道人家懂什麼!聖上磨礪河東王這些年,舐犢情深,步步為他考慮……河東王怎麼可能去弒君弒父?”
磨礪?
步步為他考慮?
聽到這獨孤修德說出的這幾個詞,李沐與狄仁傑都是眼光一跳。難道說,李建成一直在磨礪河東王?難道說,李建成早有意廢掉太子,重立河東王為儲君?
怪不得要西陵世候將江南胡醫師軟禁在山莊之內,怪不得要胡醫師配治療手疾的藥……
只是,李建成的這些用意,難道說河東王根本就不知道?
那韓默天不吭聲又蹲在了那邊院牆腳下,根本就不介意他自己身後的院牆之上,還立著幾個殺氣凜然的獨孤修德的手下。
皇帝駕崩,河東王篡位自立的話,傻子也能猜到太子與楚王他們的下場。
韓默天是湘殺中的異己分子,更不是楚王的家奴死士。他只是湘殺一脈中的閒雲野鶴樣的人物,一生痴迷武技,輕易不肯涉及江湖殺鬥。
但是這次接受楚王重金相聘,自然是為了錢。拿錢做什麼,卻是吃飯。
就他這樣龐大的體格,連帶著追求武技的不懈努力,所需食物的能量來源就絕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除了苦練武技,什麼用來謀生的事情都不想做。拿一次錢能供自己一輩子高能量食物來源的,而且還能跟高手較量武技,因此山中苦練多年未曾出山的韓默天,最終決定答應楚王的差事。
但是眼下,要真是河東王篡位,那楚王答應自己的錢,還能不能如數給到,韓默天一時有些困惑。
他一生只為兩件事殺人,一件就是賺飯錢,一件就是有人罵自己是驢。他從小被驢子踢過下身,就想方設法殺了那頭沒眼色的驢。之後,誰敢說自己是驢,絕對下手不留情。
可是如今飯錢要是沒人出了,自己為什麼還要去殺人?
韓默天在那邊躊躇的時候,這邊獨孤修德也已經定下心神。他抖著手又將那鷹信展開,又細細審視一遍,渾身戰慄著良久沒有說話。
他沒有說話,滿院的人都如釘子般靜靜立在那裡,整個小院一片死寂,就連風聲蟲鳴都沒了蹤跡。
初夏的驕陽經歷了一天灼熱的揮灑之後,已經開始慢慢西沉。夕陽漸趨黯淡的光線斜斜照在這個死寂的小院內,將每一個人臉上都度上了一層近乎蠟黃的色彩。
“嗤——”的一聲,尖利的響箭劃過西陵山莊的上空,打破了小院內的這一片死寂。
緊接著,又是“嗤——嗤——”兩聲。
獨孤修德緩緩抬起頭,向空中看了看,又看看花牆上那些靜靜佇立的自己的手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沉鬱之色。
“這是我西陵山莊的危報響箭。”獨孤修德臉色變幻不定,看不出是驚怒,還是絕望或者淒涼,語氣平靜的瘮人,又道:“這響箭自建莊以來,還從未響起過……”
說到這裡,他眼光逡巡環顧過眾人,悽慘一笑道:“這響箭一響,便說明山莊危急……至於危急的原因,諸位只怕也料到了吧……來的好快啊!”楊秀英一抬下頜道:“什麼原因?我西陵山莊有高祖鐵券丹書,誰敢犯我山莊!聖上……”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似乎一下子才想起來皇帝已然駕崩,河東王已經弒君準備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