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不足掛齒
192. 不足掛齒
似乎是生怕拖延久了，連累了自己一世英名。狄仁傑半眯著眼睛，眼中寒光如利刃，拳腳如風，眨眼間將這幾人已是打趴在地上嘿呦嘿呦起不來了。
“喂——該你了！”
狄仁傑瀟灑地彈彈身上的衣袍，微仰著下頷，伸出手臂來，將手指對著那中年男子勾了一勾，睥睨萬物般的眼神將那男子直接視如無物了。
四面人群頓時一陣歡呼。這土霸王在這渡頭橫行霸道許久了，勾連這裡的官家，欺行霸市，調戲民女，勒索往來客商那是無惡不作。
但是他手下一堆爪牙，小民百姓誰敢惹？就是往來客商，也都是花點小錢圖個平安。誰願意費力和這地頭蛇糾纏不清？況且，這土霸王眼力也不差，威風八面的人物他也不去招惹，整整一個欺軟怕硬的主。
狄仁傑如此輕而易舉收拾了這些地痞渣渣，倒還真是替弱小百姓出了一口惡氣，因此眾人無不歡欣鼓舞。
眼見大事不妙，這土霸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抬，一身髒土也顧不得管，扒開人縫就擠了出去，連句大話也不敢往外放。他一點也不傻，明擺著不是一個檔次的功夫，就是把自己的那些歪瓜劣棗的跟班兒全都叫來，估計也是讓這人練練靶子的事情。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見自家大當家一跑，這些人連滾帶爬更是毫不猶豫就在眾人鬨笑聲中竄了出去。
只有那個被竹籃子砸暈了頭的小子，暈登登跪在原地醒過神，一抹鼻子，看著滿手鮮血先是一怔，又摸摸脖子上套著的竹籃，立馬回過神來。一把將竹籃拽下來甩出老遠，跳起來就勃然大怒道：“誰？活得不耐煩了？敢用籃子套老子？！”
一邊抹著鼻血，一邊惱羞成怒還在呼叫同黨：“大夥兒上嗨！砸下他個門牙來！喂——”
還沒叫完，人群中不知是誰將一把青菜爛葉子劈頭蓋臉丟了他一頭一臉。被這個一激，這小子才看到自己的人早沒影了……頓時清醒過來，頂著一身青菜葉忙忙就逃之夭夭。
人群在歡笑聲中一鬨而散，燦燦的陽光靜靜灑在這一片忙碌的渡口。金色的陽光鍍在狄仁傑挺拔的身軀上，一陣微風吹過，他一身素衣隨風輕蕩，除了長得黑點，倒還真是玉樹臨風……
狄仁傑鼻孔裡哼了一聲，不屑地看著這些人逃散，拍拍衣袍，似乎生怕沾染了這些渣滓們惹上的汙跡。
“那個……恩人！謝過恩人……”
那女孩子懷抱著小包裹，小心翼翼過來就向狄仁傑施禮道。
狄仁傑毫不在意拂一下衣袖，一轉臉笑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說著卻是一怔。不為別的，此時因這女孩子一頭大汗出下來，臉上髒汙幾乎已是抹淨了。露出了秀麗奪人的容顏。
別的都還好說，就那一雙細眉，彎彎挑著，淚汪汪的眼睛中閃著一絲羞澀與感激之情。
此時她在陌生男子面前，半垂著眼臉，那種欲語還休的羞澀之態，透著一種書卷溫雅氣息。在這溫雅之中，竟還透著一種隱隱的倔強之意。
就在狄仁傑一怔之時，那女孩子眼光也如驚鴻一瞥，從狄仁傑臉上一掃而過。她的眼光先是一亮，閃過一絲別樣的感激之色。收回眼光，這女孩子頓時為自己的“非禮”之舉緋紅了臉頰。
她咬一咬唇，一低頭間長長的睫毛下已是淚落如雨。似乎倉促間做出了什麼決定，這女孩子猛然又抬起頭，鎮定堅決地盯著狄仁傑道：“敢問哥哥是哪裡人氏？”
狄仁傑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血氣方剛一介豪爽遊俠。猛然被一個美麗女孩子口口聲聲喚作“哥哥”，又被那滿是感激敬佩的目光掃過，頓時黑臉不由自主有點發熱，連連擺手，連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不敢……幷州狄仁傑……”
“芸兒！你是芸兒？你怎麼在這裡？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兩個少男少女之間微妙著出現一絲尷尬的同時，胡之漁的聲音乍然在狄仁傑身後響起。
那女孩子渾身一震，驚愣地轉眼向狄仁傑身後看去，淚水登時直流了下來！
她懷中的小包裹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不顧一切向胡之漁撲了過去，一頭紮在胡之漁的懷中。似乎在費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她渾身都在胡之漁懷中顫抖不已。
胡之漁猛地似乎明白過來什麼，面色頓時比死人還要難看，一把抓住這女孩子的雙臂，將她從自己懷中拉出來，急急道：“快說！胡家出什麼事情了？”
狄仁傑先是愣怔，接著眼光一掃，見街上閒散人等開始好奇地關注這邊的事情，忙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出了這埠頭，咱們前面去說！”
那女孩子滿臉淚水地點點頭，顯然她在悲痛之餘，還能清楚利害得失。因此就是剛才哭也不放聲哭，眼下狄仁傑這麼一說，立刻隨著狄仁傑與胡之漁疾步向前走去。
轉過一道小坊市，來到一個僻靜地方，胡之漁死死盯著這女孩子，緩緩道：“芸兒……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此時，這女孩子才幾乎放聲哭出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伯父……伯……我爹爹我娘……咱們家……人都死了啊都死了……都被燒死了！”
她這話一說出來，狄仁傑只覺得心中響過一道霹靂。這胡家……難道也被滅族了？那胡飛螢呢？她可到了胡家？也死了麼？
胡之漁卻是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就要跌倒。狄仁傑驚怔之下依舊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他道：“世伯！”
胡之漁緊閉著雙眼，面色灰白，用手捂著胸口半晌沒有喘過氣。狄仁傑一急之下，用力在他的人中就是一掐。
狄仁傑雖不懂醫術，但是他這一掐，確實用力大了點，胡之漁鼻下頓時被他掐出一道血印。就是不懂醫術，這掐的這疼痛勁兒已經足以激醒胡之漁了。
看著胡之漁幽幽醒轉，狄仁傑忙道：“世伯……”
不等他說完，胡之漁面色灰敗地無力擺擺手，搖搖晃晃勉強立穩，盯著自己的這個侄女兒又道：“芸兒……什麼時候家裡出的事？你……又是怎麼回事？”
胡芸泣道：“因阿孃……要做壽，芸兒特意……在尼寺中替……阿孃抄寫佛經，誠心禱告。本來三日已滿……昨夜大火……”她話沒說完，胡之漁與狄仁傑都已是大致明白過來。這胡芸竟是沒在家而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