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彌天大謊？
204. 彌天大謊？
彌天大謊？
李涯聽到李孝常的這句，不解地忙忙道：“爹爹在說什麼？”
李孝常沒有回話，凝神聽聽外面的動靜，又向石室內那邊的石牆看看。似乎想要隔著厚重的石牆，直接看到那邊石室關押的人。
見李涯滿臉疑惑地在鐵窗邊不斷向外探看，李孝常不由浮出一絲苦笑。這個兒子，果真心機上還是有些幼稚。眼前的事情雖亂，但略一思忖，依舊不難推出漏洞所在。
不要說京幫早已被朝廷剿殺得支離破碎，沒有力量組織出能衝進大理寺獄，與官兵明面抗衡的刺客勢力。就是一個動機，也透著明顯的蹊蹺之處。金陌園李沐截殺數名京幫刺客，救下皇親國戚。這事情滿京城人人皆知，因此乍一聽起來，穆國公府因此與京幫結下仇怨，自然看起來理所當然。
但是即便有仇，即便有這個刺客力量。京幫早不動手晚不動手，眼見穆國公府已然家破人亡的時候，強行進大理寺獄誅殺“仇敵”，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最重要的是，李孝常早從李沐那裡傳來的消息得知，邯溝一戰，京幫與李沐之間，早沒了芥蒂。這時候京幫進獄擊殺穆國公府的人，更是絕無可能。
想到這裡，李孝常看著李涯道：“絕不是京幫的人，變一個花樣不過是要滅口而已。”
李涯還沒說話，那鐵窗外的獄卒急叫道：“什麼？滅口？不是京幫的人？你……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李孝常眼光掃過這露在鐵窗處這獄卒的胖臉，冷冷道：“這幾間石室內的人，必須有一個一起滅口的理由。畏罪自盡這一招，顯然不能在一夜之間用在這裡每個人身上……”
他話還沒說完，李涯頓時反應過來。
白天時自己父親推測的情形，之所以沒有發生，原來是這河東王要這裡所有的人，都必須冠冕堂皇在今夜一起歸西。
京幫襲殺進大理寺獄，殺掉穆國公府的人，隨之一併殺死所有人……果然夠乾淨！
李孝常看著李涯的反應，知道他已是明白過來這層意思。但是此事，借用京幫的名頭，還有另一層深意，那就是還要趁機撕咬太子黨。京幫原是太子勢力下的組織，朝野之內，凡是線報得力的家族勢力誰不清楚？
前番剿滅京幫，只怕聖上手裡，乃至河東王手裡，都已然掌握了不少太子勢力與京幫之間的來往證據。這一次又假借京幫名義，一面徹底滅掉自己這方面的秦王舊屬，一面再次挑起緣由針對太子。
河東王這一手，真是無賴至極。儘管朝野中有心之士，大多必能看透河東王這一出賊喊捉賊。但是冠冕堂皇之下，沒有證據，沒有能力，誰敢指謫？因此如今這一計，當真是狠毒奸詐。
那個鐵窗外的獄卒瞠目結舌聽著李孝常的話，恍惚間立馬也是反應過來。
此事其中隱含的朝政大局，這獄卒雖是不太明瞭。但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大理寺獄！是專門關押朝中重犯的地方。凡是進到這裡面的，哪一個不是大案子？
在這種地方當差的人，誰不是人精？就是一下子想不透，但是眼前利害得失，還是一點就透的。
聽了李孝常這話，這獄卒的胖臉上頓時浮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心裡已經明白，如果這李孝常的話沒錯，那自己這些個獄卒，今夜也是要死定了的！
有自己這些獄卒陪葬，這假冒刺客襲殺大理寺獄的事件才更“真實”……
“娘唉——”這獄卒發出一聲大大的哭嗓，嚎著就向那幾個獄卒奔去。顯然，生死關頭，這些人必須想法保命。
“噹啷——當——”猛然間這裡沉重的鐵門在外面被砸響，發出巨大刺耳的聲音。
那幾個獄卒頓時臉色煞白，面面相覷片刻，一個上了點年紀的黑瘦獄卒，忽而道：“等不得了！放開這些人，好歹跟咱們還能一起拼一拼……不然，等門砸破了，就咱們這幾個，打不了兩下就成了肉泥了！”
說到肉泥，他自己也是一哆嗦。其餘四個更是惶急地連連點頭，其中一個抖抖索索問道：“那……那要是真是京幫呢……只想殺穆國公府的人……”
“你個混蛋！到這時你還不明白？”那黑瘦獄卒頓時氣惱無比，接著吼道：“今夜來的，不管是不是京幫，咱們都死定了！要麼咱們一指頭別動，等著被宰，要麼就是拼一拼，臨死拉個墊背的！”
那個獄卒臉色慘白的點點頭，已是緊張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黑瘦的獄卒跑過來，抖著手一個個打開石室的鐵門，帶著哭嗓嘶吼道：“咱們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嗨——眾位爺，跟咱們這幾位兄弟有怨有仇的，等活下來再說嗨——先對付這些賊人嗨……”
他開一個石室的門，就吼一句。等開完門，他已然把意思表露的十分清楚了。
石室內的人，都是一臉陰沉地走了出來。眾人都已經明白了眼前的危機，誰也沒有說話。各自在這不大的空間內，尋找著合適的兵刃。
除了獄卒們手中的棍棒外，這裡還有一個起威懾作用的兵刃與刑具架子。往常不過是個擺設，加重這裡的陰森氣氛，震懾犯人心魂。
李涯率先取到一柄大刀，李孝常與夔國公卻是在眾人都取過之後，各自拿了剩下的長鞭。李涯不言聲走到父親身邊，將手中那柄刀硬塞給李孝常，又從李孝常手中取過長鞭。
李孝常眼光一閃，卻沒有說話，領了兒子這份心意。畢竟，誰都知道，在這不算開闊的空間，長鞭的威力哪能比得上這柄刀？
從這裡獄牆最上面的通風孔處，忽而吹過一陣夜風。獄內牆上幾盞昏黃的燈光，霎時搖曳出一片慘淡的光影。
清冷的暗色之中，這一片大理寺獄內，出現了自古未有的荒唐奇景。獄內犯人竟與獄卒同仇敵愾，共抗強敵。
李孝常審視著手中的大刀，刀刃隨著他手腕輕微一晃，閃過一道刺目的寒光。在這凜寒的光芒下，李孝常忽而呵呵一笑，眼光卻在這笑聲中霎時變得淒涼無比。
朝中元老，一代重臣，竟要用手中的刀，來對抗來自朝政核心勢力的屠戮。
“誰能告訴我，這是否是天子之意？！聖上……聖上啊！”李孝常看著刀光長嘆一聲。畢竟，有關河東王是否在左右聖上，他並不能十分確定。是君要臣死？還是狼子野心誣陷忠良……死在誰手裡，對於李孝常而言，絕非同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