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往哪裡走?
207. 往哪裡走?
“跟我走!”李沐斷然又道,聲音中已是含著些微的催促之意。他不明白,這種時候李孝常還在猶豫什麼。
“你回過家了,是麼?”李孝常的聲音忽而在暗夜中幽幽響起,聲音就像才睡醒的人一般,慵懶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在眼前這生死千鈞一髮的情形下,顯得異常突兀。
李沐握一握左腕,凝神聽著遠處的動靜,道:“不錯。只是……他們都已經死在官兵手裡,除了四娘。”
“官兵?!我娘呢?我娘呢?啊?”李涯一步踉蹌衝過來,難以置信地嘶吼著問道。
李沐冷冷掃了他一眼,絲毫不體恤這李涯此時的焦灼痛苦之意,清晰沉定地回道:“說過了,除了四娘,無一倖存!”
“呵呵——果然都死了……死了好!”李孝常靜靜一笑,笑聲中滿是淒涼絕然之意。
看一眼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氣的這個二兒子,李孝常微微眯著眼睛,死死盯著李沐問道:“跟你走?往哪裡走?”
李沐從容道:“天下的路,沒有不能走的!與其做砧上的魚肉,不如去做一柄宰人的刀!”他這意思很明確了,從今而後,就要踏上一條與這朝廷官家相對立的暗夜之路。
“二哥……不能自甘墮落啊!舅舅們替咱們伸冤……”李涯異常驚訝地忙忙打斷李沐的話,接著掃一眼那邊冷凝如釘的赤鶴等人。
一步踏上黑道,那就是永世失了清白身份,再無可能在大唐朝內立足。也就是說,家族清譽毀於一旦,穆國公府將淪為一個朝廷內的笑話。
自甘墮落?
李沐冷哼一聲,沒有理會李涯,如冰刃般犀利的眼神直直射向李孝常,截然道:“走不走?”
這兩人還在這種時候延宕,李沐已是十分無語。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又往哪裡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李孝常橫刀一立,淡淡說道。
“君?河東王弒君,父親還不知道麼?”李沐一扣左腕,已是再次打開了儲物環扣的開關,任由一波接一波的能量波動按摩自己的筋絡。
任何一點時間,他都不想浪費。只不過他實在不明白,這李孝常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聽到自己的這位父親這種時候還在眷念君主,便毫不留情提醒他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河東王弒君?
這下不僅李孝常,就是那邊所剩的赤鶴四人,也都是一驚。這個消息,他們作為下層執行任務的暗組織勢力,自然還不可能瞭解事情的真相。
李沐身上的冷定氣息,將他的這句話在眾人心頭砸的鐵一般瓷實,沒有人懷疑他這話的真實性。乍一聽到這話,眾人無不如在暗夜中聽到一聲霹靂般,頓時都驚得呆若木雞。
對於赤鶴他們這些鶴堂的人來說,鶴堂的政治靠山竟要弒君自立,若是成功,自然鶴堂應會得利匪淺。因此大驚之下,反倒心裡略略一鬆。畢竟,夜闖大理寺獄,儘管奉令行事,可是暗勢力這麼明目張膽與官家抗衡,向來最終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但是若是河東王弒君自立的話,這個擔憂便應該不復成立。
只不過對於李孝常而言,天,就在這驟然間真真切切地轟然傾塌了!最怕的情形推測,竟是在這一瞬間就化為現實了麼?
天都沒了,這世上又哪裡再有立足之地?
李孝常掃一眼黑魆魆的夜空,黯淡的星空中,看不到上天的一絲浩然之氣。夜路,絕不是自己這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朝中重臣所肯俯就的選擇。
“性命雖絕,氣節不毀!”李孝常靜靜說完這句,手中長刀一閃,一道寒光忽就貫胸而過!
“噗——”地一聲,鮮血頓時就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袍,他的身軀,也就在同時直直向後倒去。
“爹爹!”李涯大叫一聲,就向李孝常撲去。比他更快的,是李沐的身形。李孝常的舉動,完全超出李沐的預料。作為二十二世紀的暗組織a線一號,他還是不能完全去體會這千年前的時空內,什麼是氣節不毀。但是李孝常能為所謂的氣節,放棄生存的機會,卻令李沐驚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激賞之意。
李孝常被李沐托住即將倒下的身軀,緩緩轉過眼光看著李沐,神采漸趨減少的眼神中透出一種決然之意。
“做你想……做的吧……”他斷斷續續說出這句,已是氣絕身亡,雙眼卻依舊微微睜著,似乎還在審視著無盡的蒼穹。最後一句話已然說明,他自己雖走不出自己心中的桎梏,卻不肯再去束縛自己的兒子……誰是誰非,在這暗無天日的夜晚,已是分辨不出。
李沐慢慢將他放下,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爹爹!”李涯大叫一聲,聲音中帶著無比的絕望與淒涼。家破人亡,哪裡還有翻盤的機會?
李涯跪在李孝常的屍身旁,痛哭幾聲便是瘋了般的大笑一聲,而後笑聲一頓,右手一閃,毫不猶豫拔出父親身上的刀,一刀深深刺向了自己的身體。
“我去那邊……替二哥盡孝……二哥替我照看四……娘!”李涯跪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刀柄,盯著李沐緩緩說道。
話音才盡,他的頭猛地一垂,跪在了地上已是沒了生命的氣息。
李沐的眼光在霎時間變得無比寒涼,掃過李孝常與李涯的屍身,想起穆國公府內滿院枕藉的屍首。心口處如被人痛擊一拳般猛地一縮,一夜之間,自己穿越過來的這個身主的家族,已是灰飛煙滅。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權力核心的奪權遊戲。在這千年前的時空,依舊是掌控越多,自由就越多。不能掌控,就只能任由撥弄。
掌控……
李沐冷冷看著自己右手的五指,慢慢合攏成拳,嘴角浮出一絲決然的冷漠笑意。
一聲刺耳的響箭,忽而在遠處的夜空中響起。在這死寂的夜色中,聽起來分外清晰。
“令起,撤!”赤鶴一聲令下,他們四人的身形已是消失在夜霧之中。
對於赤鶴而言,那封西鶴主的密信與今夜發生的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他作為鶴堂勢力的原本的五彩鶴之一,也同樣不清楚,為何在李沐到來之後,這李孝常反而選擇了自盡身亡。但是這一切,都已經與自己無關。那個李沐,本就不在這次的任務之內。況且沒有命令,誰肯以身犯險,去惹這死神一般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