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更衣
216. 更衣
洋洋秦嶺,巍巍終南。
終南山是長安城高大堅實的依託,也是一道雄偉壯麗的屏障。群山綿延數百里,千峰碧屏,深谷幽雅。雖在京城之外,距離長安卻並不遠。
解決掉那劉將軍留下的眼線,知道赤鶴應該能夠順利按照計劃安置好一切,李沐催鞭加快了速度。
太子的車隊臨近山腳的時候,又一次被太子妃叫停稍作歇息。
劉將軍看看日漸偏西的天色,才不過三四十里的路程,竟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幾次。
從午時才過一路就走到了這個時辰。儘管早已經遣人暗中發出消息,但是自己這一步行動拖延這麼久,劉將軍心中已是微微有些著惱。
但是不進山,就不能拿著太子怎麼樣。一旦在終南山外,讓太子嗅到危險的氣味而改變主意不肯進山,那自己在大將軍跟前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
雖說自己的所領金吾衛一路護送,但太子身邊也有數名太子親衛。這些人既能在東宮效力,也不是等閒之輩。如果強行催促,必然產生衝突。
況且終南山中,林木果樹自古以來十分豐富。長安城內所用的薪炭、木材、石材、藥材等大都取於終南山。因此終南山到長安城內這一帶平原官道之上,往來行人並不算太少。
又加上臨近終南山一帶,景色秀麗,幽靜爽馨,許多長安城的權貴富豪都在這一帶有別業,星星點點分佈在這片原野之中。
此時太子出行,這些貴人富人們中就有人聞風而動,遠遠在官道旁迎候獻祝禮。若不是金吾衛一併禁斷阻擋,還不知又添幾重麻煩。就算是這樣,這些人雖被阻隔在遠處,依舊還在不斷向這邊車隊打望。
這時候有了衝突被這些人傳揚出去,那自己的差事也就是真的辦砸了,人頭落地只怕都是輕的。
想到這裡,劉將軍臉上已是堆起了殷勤的笑意,勒馬過來,親自隔著車轎帷幕問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只聽到車內太子長長打了一聲哈欠,慵懶無比地說道:“走了半日,有些倦乏了……前面可有館肆,更衣洗漱過再進山吧……”
車內太子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著,很明顯不是事先想好要在具體哪處地方落腳。
劉將軍眼光一沉,但是人有三急,找個地方落腳更衣也是極為正常。儘管一路行來,已是“更衣”過數次了……不過好歹每次更衣,都是略作休憩,並沒延擱太久的時辰,也並不見出什麼么蛾子。
可是這附近並無驛館,若是臨時跟那些富商權貴徵用一下館閣,這些人必是十分樂意。但是一來一去,又要費去許多時間。
看著不遠處的專為遊山逛水的閒人趁酒的一些小酒肆,劉將軍眉頭皺一皺,終於硬著頭皮向太子稟道:“回太子殿下,前面就有酒肆,只是……簡陋不堪。殿下若不……”
他小心翼翼建議著去酒肆,但是又擔憂太子惱怒,因此不安地輕聲稟著。
“酒肆就酒肆吧……不過歇腳的地方,屏去閒雜人等就是了……”車轎內太子妃忽而說道,清泠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的不耐煩,似乎實在急著“更衣”。
劉將軍長舒一口氣,忙忙道:“卑職遵命!”
酒肆是自己選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劉將軍忙忙佈置妥當,看著太子與太子妃在兩個僕從侍婢的服侍下進了酒肆之中。
就在此時,劉將軍忽而覺得身上一凜,似乎有一股涼風驟然從自己身邊吹過。按住佩劍四下環顧,卻見除了重重護衛的金吾衛,哪裡有什麼異常?
不覺心中一鬆,暗笑自己緊張得過了頭。不過話說回來,任是誰,接了大將軍那樣一道密令,只怕沒有不心驚膽戰的。
就在這時,只聽酒肆內傳來太子與太子妃的爭執聲。
“殿下一意孤行,不顧這幾日風寒發力,執意進山禮佛。妾身還是要勸太子一句,殿下既覺得身上不適,山路跋涉,或者改日再行也是!”
太子妃聲音不大卻格外清亮,一字字都傳進劉將軍的耳朵裡。
一聽太子妃竟是勸阻太子進山,這劉將軍不由又是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太子喝道:“婦道人家懂得什麼!我自被禁足這些天,哪裡可曾進的半點孝心?倒是河東王常被傳召……耽擱什麼,哼!”
劉將軍才舒一口氣,一個侍婢匆匆從裡面出來向他施了一禮,道:“啟稟將軍……太子要……”
聽這侍婢蚊子似的哼哼幾句,咬文嚼字磨磨蹭蹭說不清話,這劉將軍不由一急,緊緊盯著她道:“什麼?”
就在他專注於這個侍婢的時候,眼光卻掃見太子低著頭大踏步地走出了酒肆門口。
而太子妃顯然也是一時情急,竟是沒帶遮面的冪蘺,不顧儀節地拋頭露面急急跟在太子的身後就出了酒肆。
她這麼一出來,那些金吾衛乃至各僕從誰不懂規矩?一見這樣,都立刻背過身去。
太子顯然餘怒未消,頭也不抬,也不用人扶,直接就上了車轎,氣沖沖也不回頭隨手一把已是拉下了車帷。
劉將軍眼光一掃,忙忙轉過來看著那侍婢又道:“嗯?”
那侍婢一眼瞥見太子與太子妃都已登上車轎,便含笑向劉將軍道:“太子要奴婢轉告將軍,這裡耽擱得久了,前面還是要快些才是!”說畢,便笑著施禮退了下去,走到了太子的車轎旁邊。
呃!
劉將軍一怔,明明是你們磨蹭,怎麼這時倒好像是我在延宕了?滿心不爽之下,他一聲令下,車隊在金吾衛的護送下繼續前行。
等著車隊漸行漸遠繞進山路之內,酒肆內那些被屏退的酒客店主夥計們,還遠遠跪在那邊地上沒有回來。
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兩個身材魁偉的中年男子,腳步極快地向這邊走過來,竟是率先進了酒肆之內。
“太子……”這兩個男子中其中一人輕輕呼道,躲在一堆酒罈中的太子,身上穿著李沐今日所穿的那身布袍,有些猶豫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些酒客們喧譁著已是回到酒肆中,還在群情激奮地說著這酒肆被太子臨時徵用的事情,大聲慫恿這店主藉著這天大的臉面,好好做一番大生意……
人聲鼎沸之中,身穿布袍的太子跟著這兩個中年男子已是不動聲色走出了酒肆。看著車隊遠去的方向,太子臉色變幻不定,看不出是喜是憂。略一頓,才嘆一口氣道:“我看古人如幻夢,古人笑我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