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掩目而視
228. 掩目而視
也就是從那日起，自己心甘情願歸她“管”了……再次被她的人將自己帶到她跟前時，她正吃著胡瓜。
“胡瓜好吃啊……我就叫你胡瓜吧！”她問也不問一聲自己的名姓身份，直接就給自己起了一個這樣的奇怪名字。
她身旁的屬下都頓時大笑，她也笑。笑起來彷彿是世上最美的一朵花。
從那時起，自己便悶聲跟在她身邊十三年，不離不棄。
胡瓜想到這裡，看著克蘭身影的眼光變得更加柔和。
他這裡柔情回憶翩然起落，思緒紛飛不定。那邊涼棚下的酒鋪內，坐在矮矮粗糙條几旁的狄仁傑，卻正在苦著臉悶頭而坐。
坐在他對面的馭馬人焦三低聲道：“看情勢，醫師今日只怕不能進京了……”
其實就是他不說，胡之漁與狄仁傑也都明白。
眼見城門非比尋常的盤查力度，以胡之漁的身份，自然是一時進不去了。更何況，這種情勢下即便混進城去，若官兵挨戶搜查什麼人，也是極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胡之漁本就清癯的面色看起來更加消瘦，嘆一口氣道：“一路走來，竟絲毫打聽不到大姑姑與螢兒的消息，此番貿然進京，莫非錯了麼？”
一聽到他口中提到螢兒，狄仁傑頓時回過神來，略一頓，看看那邊城門的形勢，又看看形容已是有些枯槁的胡之漁，忙道：“不如這樣吧……京南終南山中，我京幫的一位至交好友，倒是有一處地方暫可容咱們安身……雖是山路坎坷，但是人跡少至。我送醫師先在那裡落腳後，就回京城打探消息。一有胡姑娘的消息，我立刻來報如何？”
胡之漁看著狄仁傑，道：“狄公子急公好義……老夫不知何以為報啊……”
“醫師言重了！”
狄仁傑有些心虛地正色道，黑臉一紅，又忙忙掩飾著說道：“狄某是胡姑娘……胡姑娘對狄某……有救命……之恩……”
他本來開始想說是胡姑娘的好友，但是胡飛螢乃是女子，這麼直說好友極為不妥。一急之下忙又倒過來說，轉瞬間心念轉過千百回，也沒轉出來胡飛螢到底算自己的什麼人。
因此索性來個救命之恩，這麼大的恩情，總能扯上關係了吧？
胡之漁一怔，眼光一閃，看著狄仁傑有些慌亂的眼光，乃至發紅的黑臉……便也不說破，略點一點頭道：“既如此，那就有勞狄公子了！”
胡之漁身旁坐著的胡芸，聽到狄仁傑這話，不由細眉一挑，看著狄仁傑道：“狄公子認得我家六妹？”
六妹？
那胡飛螢原來是這胡芸的堂妹，只不過姐妹兩個生的卻是很不相同。要說美，自然是都美。
只不過胡飛螢眼中有一種極為純淨的東西，又有武技之人常有的那種英氣，配上秀麗奪目的容貌，自然令人一見忘俗。
這胡芸麼……
狄仁傑想到這裡，下意識向胡芸看過去，卻正碰上她一絲幽怨的眼光，不由心中一驚，忙忙收回眼光，不安道：“正是！”
一邊說著，一邊不由納悶，自己沒欠她什麼啊，幾乎也沒跟她說過幾句話。怎麼看自己這眼神，就跟自己哪裡對她做錯了什麼似的……
正低頭思索間，便聽身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便是一個女子異常甜媚的聲音，道：“老人家……這是你的馬麼……”
焦三疑惑地看著這女子道：“是我的馬，姑娘有什麼事？”
克蘭莞爾一笑，道：“你的馬？你……”
她話沒說完，背對她而坐的狄仁傑與胡之漁都已是回過頭來。
“克蘭？”
狄仁傑反應極快，出手迅捷，猛地向克蘭的手腕反扣而去。克蘭也是一驚，手腕下意識一翻一擋，將狄仁傑的攻勢一破，低喝道：“是你？”
“我李兄呢？”
狄仁傑本來是乍一見到克蘭，震驚之下驟然出手。不過也是情急所為，想問她關於李沐的消息，並不是真的攻擊之意。
見克蘭不動聲色抵擋開，反而覺得有些詫異。因為就自己的瞭解而言，這女子的行事方式一般情形下多半會招搖張揚，不會如此含蓄。
詫異之下，也就收招，卻在同時急急問出一句。
克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她沒料到自己的奪馬行動，會碰上狄仁傑。一轉眼看見狄仁傑身邊的胡之漁，不由一怔，轉而嘴角浮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自己這西鶴主是喪家之犬，這狄仁傑身邊的胡之漁何嘗又不是？從西陵山莊逃出來的人，統統都是河東王殺無赦的目標。半斤對八兩，那就是誰也不敢真的在這一帶動起手來招人巡邏官兵的注意。
他不會明目張膽跟自己在這裡動手，但是自己也顯然需要放棄自己的行動目標。
那李沐能在自己的魅惑之術下反擊自己，這狄仁傑未必就做不到。況且魅惑之術，在對手毫無戒心下所用才能很快奏效。
狄仁傑畢竟知道自己的西鶴主的身份，又加上他這是與那胡之漁一起，滿是戒備之意，魅惑之術一旦失敗，白白多添幾重麻煩！
一念至此，克蘭不由冷哼一聲就向外走去。
但是狄仁傑哪裡肯放她走？
不要說與李沐那時是與這西鶴主一起離開西陵山莊的，李沐的蹤跡還要著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西鶴主的身份，只怕掌握著如今京城內的許多不為人知的消息。其中，那大姑姑的消息也或者能探知一二……
此時見克蘭莫名出現在自己身後，又在莫名其妙問一句話之後，轉身就走。難不成是因為發現了胡之漁，這西鶴主要聯絡他們的力量對胡之漁乃至自己這一群人不利？
如此種種……更是得問個清楚！
因此狄仁傑見克蘭身形退離之際，出手如電，一把又重新扣住克蘭的左臂，道：“你不能走！”
克蘭眼光一寒，也不言聲，右手一晃，強大的掌風直擊狄仁傑的左心處。
本來就功力而言，她要在狄仁傑之上。但是起初顧忌動靜，竟被這狄仁傑佔了先風，不由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之意，出手力道驚人，想強行迫使狄仁傑放手。
狄仁傑也是情急，堅決不想輕易放她離開。一招擋住她的凌厲攻勢，右手卻依舊緊扣她不放。克蘭急怒之下，左膝猛地一提，向狄仁傑下身攻去。
狄仁傑腿影一動，“嘭——”的一聲悶響，兩人腿風相撞，身旁的几案被他們的力道震出“咔嚓——”一聲脆響。
這響動頓時驚動了四面歇腳喝酒的人，本來一男一女在光天化日之下推搡，就已是令人掩目而視。
雖然京城外這裡也有許多送行之人，親朋家眷，小兄妹姐弟的，戀戀不捨偶或肢體接觸……也不算太過的事情。
但是推推搡搡地看起來就有些古怪。克蘭一眼閃見那邊官兵幾騎向這邊馳來，狄仁傑依舊扣著自己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