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不可作惡?
233. 不可作惡?
狄仁傑看得有些愣怔,竟忘記自己死死盯著一個女子是如何不合儀節。
那紫袖淡淡一笑,並不在意狄仁傑這種有些放肆誇張的表情。她的眼光緩緩掃過這裡的幾人,卻又像什麼都沒看在她的眼裡。
淡然掃過眾人之後,這紫袖的眼光卻在狄仁傑他們好奇的打量下,有些慵懶地放眼四望遠處的蒼穹。
就彷彿在這老道士的示意下,向胡之漁依照禮節問過好之後,這裡的一切都和她再無關係般,整個人風輕雲淡立在那裡,宛如是一隻從天際無意飄落的閒雲野鶴。
胡之漁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年輕道士,疑惑道:“你是……紫袖?”
這獨孤紫袖九歲時,胡之漁在西陵山莊為她診病,相處過幾月有餘。但是女大十八變,這一過就是十六年,他還真是有些恍惚。
但是這孩子有一點沒變,就是依舊是面無血色,白得令人訝異。尤其少見的是,膚色雖白得奇怪,但是毛髮卻是漆黑烏亮。
一頭烏壓壓的黑髮,連著兩道如遠山含黛的眉毛,都不是常見白化病人的特徵。就這一點,當年已是令他極為困惑。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病?”胡之漁猛然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那老道士問道,眼中閃爍著少見的晶亮之色。
醫痴的毛病一發作,滿天下的事情都在眨眼間被他的大腦甩到九重天外了。
依著當年的脈象,臟腑虛弱的程度而言,絕不應能活過二十歲。
這老道士到底是怎麼為她診治的?
一念至此,胡之漁竟完全忘記了眼下的處境,甚至忘記了獨孤紫煙的身份。他頭腦中就剩下一個念頭,這到底是什麼病?如何用藥?
“哼!”老道士冷哼一聲道:“沒工夫教你!”
胡之漁面色不改,竟不在意這老道士桀驁無禮,反倒一個大禮道:“胡某願執弟子禮,向道長求教!”
他乃是天下聞名的江南醫師大家,在這落拓不羈的老道士跟前,虛懷若谷地竟願執弟子禮。
這一份對醫術的痴迷探求,就是狄仁傑也不由心中暗歎激賞。
那老道士顯然也不曾料到,這胡之漁在自己跟前竟是如此謙敬。不由先是一怔,接著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趣!我雲遊四方,還有事情去辦,哪有甚心情收什麼笨弟子?若有道緣,你辦完了你的事,替這孩子尋到她要的東西……事情都了了,來齊雲山尋我便是!”
說著,一揮袍袖,竟已是抽身而退。步履極為輕鬆卻速度驚人,轉眼已在十幾丈開外。
“丫頭……你好自為之!記住,不可作惡!”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清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眾人不由面面相覷。
這叫怎麼回事?
話都還沒交代清楚,這就撂下個獨孤紫袖轉身就走?
還有,什麼叫……不可作惡?
莫名其妙叮囑這獨孤紫袖一句不可作惡,這樣風一吹就想倒的嫋娜女子,又是病懨懨蒼白之色,還能……作什麼惡?
“道長——”狄仁傑忙高呼一聲,想要將他呼轉回來。
胡之漁卻忽而靜靜道:“不用叫了。這樣的人,說走就不會留。凡事只怕未必在他心裡……”
說著轉身看著獨孤紫袖道:“孩子,你身體可好了?”
紫袖蒼白的臉上,綻開一絲淡淡的笑意,道:“多謝醫師記掛,已然好了。”
胡之漁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啞聲道:“你的爹孃……西陵山莊……”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沒等胡之漁說完,獨孤紫袖靜靜打斷他的話頭道。
胡之漁與狄仁傑等都不由一怔。
這獨孤紫袖說到這個,面色沉定地令人心驚,就連她的眼神,都看不出有一絲痛怒不安之色。
見眾人疑惑,獨孤紫袖一笑道:“百年之後,而今的一切人事不也都是一場空?物與我,齊生死,那麼執著做什麼?”
她這一說,眾人一片靜寂。
片刻,狄仁傑低聲咳了兩聲,道:“方才那位道長說……姑娘要尋什麼東西?”
他這麼一問,胡之漁也帶著疑惑向這獨孤紫袖看去。
他也不明白這獨孤紫袖要尋什麼,但是更不明白,這孩子脾性怎麼如此與尋常女孩子不同?這十六年跟著道士,她自己這麼說話語氣,又加上一身道袍,難道也真的成了道士了?
獨孤紫袖看著狄仁傑,又轉眼看向胡之漁道:“我並沒出家為道士。因此俗世的事情,還要接著做完。聽聞爹孃臨死,有東西交付人轉交於我。因此煩請醫師帶我尋到那人,交接此事。”
她這麼一說,狄仁傑與胡之漁都明白過來。從西陵山莊逃出來的,還有西陵山莊的一些老下屬。
這獨孤紫袖自然是尋到了那些人,知道了獨孤修德與楊秀英交付東西給李沐的事情。
那時獨孤修德必然以為,要逃出西陵山莊,李沐的詭異武技功力是最有可能的一人。又加上楊秀英那時事出突然,夫婦兩人才會將東西直接交付李沐,而沒有選擇傳呼交付他們的那些老弱殘兵。
這麼說來,這獨孤紫袖,要找的人是李沐。
可是,而今李沐在哪裡,卻是一個大大的未知疑團。
“克蘭!”
狄仁傑心念急轉之間,轉身向那邊說道。見被胡瓜橫抱著的克蘭,冷冷正看著自己,便又接著說道:“我李兄在哪裡?你若有半句虛言,我……”
“你又能……如何?殺了我?只怕你……一輩子再別想找見你……的李兄!”克蘭聲音雖微弱,語氣卻是毫不示弱。
見狄仁傑怒氣橫生,克蘭冷笑又喘息道:“這裡不是拖延的地方……將我們帶至安全之地,咱們……慢慢好商量……”
那邊焦三也開口道:“那剛才的七人,不知隱遁到哪裡去了。再多耽擱,那些人去而復返,也是一樁麻煩。”
何止是麻煩!狄仁傑掃一眼克蘭,又看看胡之漁,決然道:“那就繞開官道南行,進終南山安頓後再行安排。”